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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早已看惯了城镇中那些记号化、单纯化的招牌,所以艾尔丹特帝国的人民在整体上来讲,对于这类的漫画图案比较没有抵抗心,甚至应该说是很容易接受。小孩子们接过我手中的漫画后,露出充满期待的眼神翻开书页——但是……
「这上面在写什么啊?」
他们却用困惑的表情如此问道。
或许他们即使可以从图画气氛上大致猜到内容应该很有趣,可是看不懂台词还是会觉得很无聊吧?看来,我之前说过要快点准备翻译者的想法果然没有错。
不,等等,回想一下缪雪儿的状况。
就算把内容翻译,这些孩子们也应该本来就看不懂字吧?
话说,这地方的教育制度究竟是——
「你们平常都玩些什么啊?」
「我们才没有玩呢。」
精灵小孩微微鼓起了腮帮子说道:
「没有训练的日子就是到农场帮忙割草,照顾家畜,还有耕田啊。」
小孩子们一句接着一句地说着,看来他们好像以为我在愚弄他们的样子。
「等、等一下,那也就是说……」
简单来说,这些孩子们并没有一段完整的时间,可以让他们「玩耍」的意思。
我们——也就是在日本的小孩子们,总是会有多到用不完的自由时间,可以享受各式各样的休闲游戏。我们会因为看到儿童节目上介绍警车,而崇拜警察;或是因为喜欢采集昆虫而梦想成为一名学者。
然而,这个世界的小孩子们并没有这样的闲暇时间。
就算看看自己的周围,也只会见到大人们默默工作的样子,而小孩子们就理所当然地会被要求帮忙工作。就算想要增广见闻,也是既没有手段又没有时间。最后就在经验上——无意识地认为「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
简直跟洗脑一样。
我不禁想起了缪雪儿在深夜中学习平假名的样子。她当初对于我得不到实质上的利益,却愿意教导她文字的态度感到非常惊讶。
我这时才又再度体认到,我自己——或者说当今日本的小孩子们,究竟是在多么优渥的环境下成长。这不单纯只是教育制度的问题,而是国家体制、经济能力、社会结构的差异……在各种条件的交叠之下,才产生出的一种如奇迹般的幸运。
人们常说御宅族是日本的文化。
不过实际上,御宅族也只有在日本或类似的地方才有办法产生。
「你们不会看书之类的吗?」
「怎么可能看啊?书本是高级品,而且会读书写字的只有贵族跟学者而已啊。」小孩子们嘟起了嘴唇说道。
「没有人会教你们吗?想是——读书或写字之类的。」
「才没有贵族会想要教平民读书写字哩。」
年幼的精灵们毫不感到在意地说着。
「……这样啊。」
不论是如此有趣的漫画。
还是如此令人热血沸腾的小说。
或是如此让人兴奋不已的动画跟游戏。
这些孩子们都不知道,也没能力接受它们。
我不禁——
「……?」
伸出手来摸了摸一脸不可思议的小精灵们的头。
不知不觉简,来我的心中自发性地涌出了一个愿望:希望可以提供他们在如此短暂时间中也可以享受的娱乐。
既然我都难得来到这种奇幻世界了……至少在心中抱着一种如冒险武打剧般令人兴致高昂的期待也不为过吧?
*
我们在镇上逛了一圈后回到宅邸——时间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
当然,这是指我手表上显示的数字,并不是这地方的时间区分。根据的场先生的说法,这个世界的一天周期或是一年周期基本上都跟我们的世界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也没有必要重新设定时钟什么的。
我们之所以会早一点回到宅邸,当然是有理由的。
因为我必须要招待那个最近每天都会来访的贵客啊。
也就是……
「唔……!」
坐在我的大腿上——这里已经彻底变成指定座位——看着漫画的神圣艾尔丹特帝国皇帝,佩特菈卡大人。
「没想到吟游诗人竟然敢挑战身为危险指定种的红龙(Crimson Dragon)呀。明明光靠歌曲或弓箭都无法获胜,他究竟要怎么打算……慎一,快点翻下一页呀!」
佩特菈卡非常愉悦地看着漫画书。
自从几天前的第一次来访之后,她每天到了这个时间,就会到宅邸来命令我念漫画给她听。而现在她兴奋地命令着我继续念下去的声音,正代表着这位皇帝陛下打从心底在享受这些漫画。
……话说,身为一名国家元首,像这样有事没事就从城里跑出来玩,没关系吗?
虽然房间外姑且还有札哈尔宰相与几名护卫骑士们啦,可是她也未免太常出城了吧?唉呀,或许实际上的政务是之前那位迦流士骑士跟札哈尔宰相在处理。
话说回来……如果看在旁人眼里的话,应该会很羡慕我现在这种像在接受奖赏的状况吧——这种将美少女抱在大腿上的状况。但实际上,这还颇辛苦的。
万一我起什么妄念,其他没必要的地方当然也就会跟着挺起来,然后立刻就会被坐在大腿上的佩特菈卡发现。要是真的发生那种事,搞不好我就会被判失敬而脑袋搬家。
唉呀,就算那事情如果我磕头认错可以勉强获得原谅,但是以单纯的动作上来讲,这状况也还是相当累人。即使一名少女的体重很轻,让她坐在大腿上一个小时以上,脚还是会麻。而且我还得发出声音念台词跟状声词,让我感到喉咙又渴又沙哑啊。
真希望她差不多可以让我自由了。
正当我觉得差不多要像平常一样进入休息时间的时候——
「陛下,少爷。」
随着一阵敲门声,传来了缪雪儿的声音。
「打搅了。」
说着,缪雪儿就打开了房门,并推着一台银色的推车进到办公室中。
一股甘甜的香气飘进我的鼻子。仔细一看,银色的餐盘上装了几个像泡芙一样的点心。看到我疑惑地睁大眼睛的样子,缪雪儿露出了有点害臊的笑脸。
「我为您们准备了热茶与做为茶点的奶油伦特。」
我忍不住直盯着她的脸问道:
「我并没有叫你做啊……」
「是的,我只是想说两位或许也感到疲累了……」缪雪儿说道。
真不愧是女仆——太善解人意了。感到疲劳的时候,就应该吃些甜食啊。
「感谢你啊。那我们就先休息一下吧。」
「你在说什么!」
这时——佩特菈卡露出愤怒的表情说道:
「现在故事正要进入重点呀!」
「可是我喉咙已经渴到连要念字都很辛苦啊。我们就来喝个茶吧,好吗?」
我用仿佛在安抚小孩子般的语气说着,并对她露出微笑。
可是,这行为却造成反效果。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情——佩特菈卡果然很在意自己外表看起来很年幼的事情,因此非常讨厌别人用对待小孩子的态度对待她。而我虽然知道她已经十六岁了,可是不只是她的外表,还有那几乎可以说是不讲道理的任性态度,以及爱讲一些莫名其妙的歪理的个性……都让我忍不住会对她做出对待小孩子般的态度。
但是我这种态度却似乎让她感到很不开心的样子……
「…………」
少女皇帝露出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总算从我的大腿上下来。
我不禁松一口气。然而,那也只是一时之间的事情——她紧接着转过身子,狠狠瞪向缪雪儿。
「你到底是搞什么!每次都这个样子……区区一个女佣却老是来打扰朕!」
佩特菈卡露出感到厌恶的态度,开始大骂着缪雪儿。
或许她也是忍耐了很久也不一定。就好像是要发泄至今为止累积下来的郁闷般,她用尖锐的口吻继续大吼着:
「现在也是一样,简直就像是看准了时机跑进来呀!」
「我……我只是……」
而突然被人大声怒吼的缪雪儿变得脸色苍白。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就算外表看起来像个幼女,但对方可是皇帝陛下啊。
「我只是……想说少爷可能觉得累了……」
缪雪儿说的话也许非常理所当然且极为合理。
可是,对于怒上心头的绝对权力者来说,这句话反而是在火油罢了。
「你竟敢顶嘴!」
仿佛是感到屈辱般脸红到耳根的佩特菈卡发出颤抖的声音。
「真、真是非常抱歉……!」
而缪雪儿则如此说着,当场就磕头。
她那样子——就好像是被人指责自己身为半精灵是一种罪孽,可是却又无从反驳,而只能请求对方原谅似的。
我看到这一幕突然摆在眼前的歧视情景,却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必须要阻止才行。虽然我不清楚原因,不过我必须要出面阻止才行。
虽然心中这样想着,可是在我眼前火冒三丈的佩特菈卡,应该不管我说了什么都会更加愤怒……结果我就只能在站一旁开合着嘴巴。
正当现场陷入一片修罗场时——
「在吵什么?」
从打开之后就没有关上的房门外,传来了一声语气无奈的声音。
「啊——」
我忍不住全身僵硬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是一名银发的美男子——迦流士骑士。
因为之前我在王城和他见面的时候反驳过他所说的话,再加上美埜里小姐那番腐女的猜想,害我总觉得不知道该怎么与这个人应对才好。另外,还有他那种一本正经到不知通融的氛围,以及能文善武、怎么看都像个「能干的男人」的气氛——讲明白一点,就连他那种「现实充」的感觉也让我不知怎么对应啦。
「我听说陛下在这里,就过来看看了。这到底……」
迦流士骑士皱起眉头,环顾了一下办公室内。
如果是怎么看都像个「正统派骑士!」的迦流士,或许就会劝阻一下不讲道理地大骂缪雪儿的佩特菈卡也不一定。毕竟要说到骑士道的话,就是帮助弱小、打击强者啊。
「佩特菈卡……陛下她、那个……」
「嗯?」
迦流士看了一眼依然对着五体投地的缪雪儿大声怒骂的佩特菈卡——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后,迈步走向佩特菈卡的方向…………
「呃……迦流士……先生?」
然而,他居然就这样走过佩特菈卡的身边,一脸若无其事地来到我面前,在桌子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完全没有要阻止佩特菈卡的打算——甚至应该说,不管是大呼小叫的佩特菈卡,还是跪在地上的缪雪儿,他都看也不看一眼的样子。
「请问你不阻止陛下吗?」
「陛下一旦发起脾气,就很难消下来。唉呀,就忍耐到她觉得累了吧。」
迦流士骑士毫不在乎地说着这样的话。
那态度仿佛就是「对妹妹的坏脾气早已习惯的哥哥」一样。哦哦,话说这个美男子,好像跟皇帝陛下是亲戚关系吧?
「不不不不,请你现在就去制止吧!」
「制止?为什么?」
打从心底感到疑惑的迦流士骑士问道。
这家伙是讲真的吗?
「如果你觉得吵,把耳朵塞起来就行了。」
「不是那个问题啦。缪雪儿她——」
「嗯?」
迦流士骑士简直就像是现在才发现到缪雪儿的存在般,眨了一下眼睛后,转头看向佩特菈卡她们的方向。
「『缪雪儿』是指那个半精灵的佣人吗?她怎样了?」
「她明明就没有做错事,却被骂成那个样子啊。」
「身为一个佣人却惹陛下不高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这语气就好像是在说:这家伙在讲什么啊?
「又不是说会被杀掉。多少的打骂也是薪水分内的工作啊。再说,她是一个半精灵,本来是没办法来当贵族佣人的。既然如此,那么这就更应该是她分内的工作了。她本身也应该有所觉悟才对——如果没有这份觉悟的话,那就代表她没资格当一名女仆了。」
「什……!」
我不禁感到哑口无言了。
而在一旁,缪雪儿依然因为明明不是自己责任的事情——因为自己的出身而遭到怒言谩骂,可是却一句话都没办法回嘴,只是不断地缩起身子。
『如果您要殴打俺的话,请用这个。』
我的脑海中,不禁闪过了之前将棒子交给我的布鲁克,以及比起没犯错却遭到殿打的他,更担心我拳头伤势的缪雪儿。
在这个叫艾尔丹特帝国的国家,这样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呜…………!」
很不符我作风地,我不禁感到心中涌出了一股愤怒的感觉。
「……请问你的骑士道是怎么了?」
「骑士道?」
迦流士骑士一脸感到意外地挑起眉毛。
他的一举一动都流露出某种高贵的感觉——真的光看外表的话,就是个完美的骑士大人了。然而,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总是充满了活生生的歧视与偏见,让我感到怎么也无法忍耐下去。
「现在这场合跟骑士道有什么关系?」,
难道这家伙真的不了解吗?
「身为艾尔丹特帝国名誉崇高的骑士贵族,就应该在军中彻底学习正确的礼仪与自己应该完成的工作。这就是骑士道啊。」
也就是说,打击强者、扶助弱小的信念,并不包含在他所谓的骑士道之中就对了。
这么说来,经常跟骑士道相提并论的武士道,实际上也是到江户时代才兴起的一种思考方式……据说在战国时代并不存在那样的理想论。那想法终究是因为武士们没办法在现实的战场上立功,也没办法累积自己的功名,所以在那个武术本身面临废弃的时代中,为了糊口饭吃而创造出来的一种「讲座」罢了。
照这个道理来看的话,目前也依然跟周边国家进行着国境纷争的艾尔丹特帝国中,就应该盛行着毫无掩饰的实利主义,基本上就是弱肉强食——而「济弱扶贫」只不过是毫无内涵的口号而已。
「看来你对于所谓的骑士抱着某种误解的样子。你听好,所谓的骑士就是守护艾尔丹特帝国国体本身的存在,是这个国家法与理的代表。若是遇到违反道理的事情,就应该挺身而战,但是对于合理的事情,就没有插手的权力。」
「你说合理的事情——」
「她是个连精灵都称不上——是个流着混浊血液的半精灵。而佩特菈卡是艾尔丹特帝国的皇帝。所以生杀大权是掌握在陛下的手上。」
「…………」
我——不禁火大了起来。
周围的人对于断定为「就是这样的东西」的价值观囫囵吞枣,却一点都没有考虑因此而受伤的人心中的感受。
啊啊,原来如此——我无意间察觉到一件事情而微微晕眩了一下。
这就是贴标签。
『就是这样的东西。』
『就是这样的家伙。』
只是根据某个角度观察到的东西,就对某件事——或者某个人先入为主地决定一切。
因为是宅男。
因为是异世界的人。
因为是混血儿。
我最讨厌的,就是将这种简单易懂的记号性词汇强加到一个人身上,而完全不愿意去理解对方的家伙。这世上也是有各式各样的御宅族,有好人也有坏人。就算是「萝莉控」这种几乎被人当成与犯罪者同义的词汇,实际上也不能用单一的解释去理解它——确实是有以性虐待为目的而绑架幼小孩童的白痴存在,但是在另一方面,也是有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挺身保护幼童的伟大像伙。
可是……人们总是会用简单易懂的共通概念去概括一切,而放弃了进行理解的努力。
因为那家伙是宅男,所以可以嘲笑他。
因为那像伙是混血儿,所以可以歧视她。
因为那家伙是——
「再说,一个半精灵泡的茶哪能喝呀!」
佩特菈卡的怒骂声依然持续着:
「朕可是听说过,像你这样的家伙,因为无法适应精灵的部落,所以是生活在肮脏的沼泽之中呀!要是泥水的臭味沾到朕的身上,你要怎么办!」
简直可以说是在找碴般的不断谩骂。
缪雪儿或许是因为过度的恐惧与绝望,而让思考麻痹了。她磕着头的侧脸渐渐开始变得呆滞而松弛。
那样子——就跟我一样啊。
当我对青梅竹马告白的时候,却被对方用「是个宅男」这样的理由而拒绝了。她将判断的基准完全倚赖世间的评价,而不愿意看看我自身的本质。
而我也是……将「现在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