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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任务,无拘无束。
没有人特别需要我。
我在国中时大致上都比别人优秀——这是自我评价,多少有夸大之嫌就是了,但我每天都过着过于安稳的生活,觉得很无趣。我总是赋闲在家睡大头觉,理由虽然和现在正好相反,但行为举止没有什么差别。
「这个教训告诉我们,做人不能太极端。」
若是太偏向一边,就会不知何谓平常。
接着,日常生活便不再是日常生活。
我记得以前和奈月同修一堂通识课时,我无心听老师说的性别中立理论(注:gender…free,破除社会对性别的既有观念,主张人人都该以自己的个性和资质决定自己的生存方式),而和她谈论了类似的话题。题目好像是「何谓天赋」。
奈月说:即使没有天赋,人类也可以获得成功。
只要结合天时地利与努力,一般人甚至可以比有天赋的人还要成功。
但是,若是没有天赋,这么做就是勉强自己。
日子久了,这股对自己的压迫便会日积月累,最后招来毁灭。
所谓的有天赋,并不是指高人一等、出类拔萃。
而是指处事时可以不强求、顺应自然地应对。
人类的坚强之处就在于适应力——既然如此,所谓的天赋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以上是奈月当时说过的话。
而我认为这个想法也可以应用在生活上。
无法融入周遭环境的人。无法看着对方讲话的人。
我迄今看过了不少缺乏日常生活天赋的人,也努力想要治疗他们。
但是,现在的我是否还拥有度过日常生活的天赋呢?
……唉,又来了。每当我思考这件事,便会拿以前来当例子。
接着我便会将自我厌恶感吞回去,感受到那股恶心的感觉。
或许我应该将过去全都舍弃,一口气将我的脚步裁员掉。
我应该炸掉、毁坏过程,只将结果留在世上。
「…………要是办得到,不知有多轻松。」
毕竟我已经活过了三十年,已经度过人生的三分之一以上了。
份量这么多,我应该将它们丢在哪里呢?说不定会有人告我乱丢垃圾呢。
会幸运地丧失记忆的只有故事的主角,而那个人并不是我。
「………………………………」
爸爸,我呀,想成为医生!
……不行?咦——为什么嘛!爸爸你干嘛破坏我的梦想——
不管啦——人家要当医生啦!妈妈和爷爷和奶奶都是医生,人家也想当医生——!
我会努力学习如何当医生的!
……嗯?人家才不会哭呢!
我要把每个病患都医好!所以没有人会哭的!
奇怪,爸爸,为什么你好像快哭出来了?
我来帮你医好吧?虽然我是密医——!
「………………………………哇咧。」
小时候的我,想哭的人是长大后的我啊。
你有办法治好我吗?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噗喝。」四肢不断挣扎。
我想看看自己的叹息能持续到什么时候,结果时间长到让我紧张不已。缺氧使我的眼角受到了压迫。
这次我是不是应该在医院当患者让人医治才对啊?
「好想搭上基亚斯(注:影射《地球防卫少年》里的巨大机器人,驾驶员在打倒敌人后便会即刻死亡)喔——」
先亲手毁了地球,再打倒敌人——
我喃喃说着这毁灭性的愿望,吃掉了冰箱里的布丁。这股甜美一路扩散到了我的鼻子深处。
我一边想着:「这该不会是我妹的布丁吧?」一边吃完了它。焦糖真好吃。
「……我还是不要搭好了——」
这单纯的幸福拯救了我的忧郁。
我嘴里叼着汤匙,趴在桌上。
失去内容物的布丁杯倒在一旁,在桌上流出些微汁液。
……以前的我真单纯。
以前的我真是直肠子。
以前的我就这么不学无术地活到了现在。
而那样的我,现在就在这儿。
我莫名想大叫。而我也总算领悟了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嘟噜噜噜噜——嘟噜噜噜噜——我嘴里发出来电铃声。
「喔——喂,奈月——?介绍个工作给我吧,薪水少也没关系!」
第六卷 谎言的价值是真相 「袭击÷谋略+距离=」
看着人被子弹射穿的模样,想不到还挺刺激的。
仿佛体内有某种东西爆炸开来一般,
我的眼球表面模拟着飞翔的感觉。
听着周遭追随血液喷洒扩散的悲鸣声,
我的耳膜流出了脓一般的愉悦与余音,
现况在我背土不断地涂满了快感。
那些对红色感到亢奋。激昂的畜生,
我也不是不了解他们的心情。
嗯?你说我是野兽?不不不。
至少我认为自己现在做的事只有人类才能做到。
那是不是叫做骗子?做些欺骗啦什么的……
不,我说的是欺骗良心,骗你的。
然而别人对我的评价又是如何?
况且看到同类莫名受伤还能尽情享受该环境的,
就只有人类了。
不过,我可是完全不想挨子弹喔。
首先我脱掉了鞋子,接着顺便脱掉袜子。「来,小麻你也把鞋子脱了。」
「为什么?这里好脏,我不要。」她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显然还在状况外。真令我瞠目结舌。
「听我的命令」——好想用这一招(注:影射《勇者斗恶龙》系列。玩家可以对A…下达这个指令)。我打娘胎以来已经第几次这样想了?
「弄脏了没关系,我待会儿会帮你擦干净。我们不是要在午休时吃便当吗?」
「喔喔——……意思是说,阿道会帮小麻的脚舔舔吗?」
麻由把重点放在前半段文章上,望向远方。「你该不会要我…」「好,第四十三个愿望想好了——!」呜。
「……总之,声音要再小一点喔。」我已经放弃思考今后的事了。
「那你帮我脱——」「好好好。」
我将自己和麻由的鞋子放在软垫上,一边想着「如果再放一封白色信封,大家可能会误以为我们自杀了」,一边攀上墙上的梯子。
体育馆天花板上遍布着支撑整座体育馆的钢架。为了方便业者上去调整电灯,校方架了这个通往体育馆天花板的梯子。虽然学校禁止学生攀爬,但瞒着老师的耳目偷偷爬上去再跳到下面的巨大软垫上也挺有趣的。这样一来,晚餐就决定吃鸡肉了——骗你的。
如果想偷偷潜到舞台后方,得透过比舞台更高的地方过去才行。真希望我现在就捡到天狗的隐身蓑衣或化身成丛林中的外星人,这样就能像朝会中的校长一样大摇大摆走过去了。
不过,若是我们变透明,就会趁机偷袭歹徒了。真是本末倒置。
为什么我们必须移动位置呢?因为我们俩现在和歹徒以及其他受害者正处在对角线上。假设看官你正站在舞台中央的讲台上,那么我和麻由便位于左手边的舞台墙角,而歹徒则在前方的篮球场右侧篮框下附近。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不只对持有枪械的敌人束手无策,也无法清楚听到他们的对话。
所以,我决定移动到对岸的舞台墙角广播室,那里的钢琴正静静地待机着。
我得先了解对方的目的、个性及人性,才能决定方法,找出对策。
我阿姨大概会骂我:「与其收集这种情报,还不如多背一个英文单字。」骗你的。
歹徒虽然持有钥匙,但却没有谨慎到事先查好学生资料。尽管我和麻由不在场,他对此却没什么反应。他俯视着听命于他的杉田和手中的枪,显得得意洋洋。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机会,也是我在穷途末路中的一线光明。条件已经整地完毕,现在我必须踏出第一步。
我攀上了梯子。我伸出右手,接着拉起身体。「嗯……啊。」手臂的危机好危险。我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鬼话,但我知道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我的手肘演奏出了磨牙般的音效。
耐久度这么低,我不禁认为自己的双肘附近已经伪装成了沙子或泥土。意识模糊了。我的手指距离我好远,彷佛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的手臂尚未腐烂,但现在使用它可能还言之过早。
这也是我犹豫不前的原因之一。现在我的体内正潜藏着一股单纯的软弱。
我真后悔,早知道我的手臂是这种状况,我真该直接跟麻由在保健室睡觉才对。
四月真是个不得了的月份啊。我过度使唤骨头碎裂的地方,逼得手肘的员工离职了大半。
这个影响使我和伏见闹着玩比腕力时用尽最大力气依然输给了她。其实再加把劲我还是可以赢的,但你看嘛,在这之前我必须先握住柚子那柔软的手,而且青筋暴露成何体统——我的藉口很完美吧?骗你的啦——
「阿道,你要去哪里?要玩圣诞老公公游戏吗?」
麻由抓住我的脚,用力往下拉。若是我现在掉下去压在麻由身上,以两种意义来说,这个故事就要迎向结局了——我一边如此想着,一边以媲美双臂的东西硬撑着。
「不对,是忍者游戏喔。小麻,你也一起来吧。」
「咦——小麻有点想睡觉。」她打了个货真价实的呵欠。我真希望她就这样睡在那儿不要起来……还是不要好了,万一被歹徒发现的话,搞不好她一辈子都醒不来了。
「别说了,过来吧。你不希望便当臭掉吧?」「唔——」她总算放开了我的脚踝。
确认麻由放开我的脚后,我开始往上方移动。
我两脚向外打开,以凄惨的青蛙姿势向上爬,好不容易才爬了上去。这里离体育馆的天花板还有一段距离,但想通过舞台已经绰绰有余了。
接着,麻由攀上梯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上来。
……嗯,这样没问题吗?
若是平衡感业已淡而无味的小麻上前挑战,走那不算粗的钢架……算了,反正上头也没有通电,四肢全攀上去应该还过得了吧。
「加油,上啊——」我在心中为麻由喊着半吊子的加油声,等待麻由到达顶端。麻由的动作比我俐落许多,一下子就爬到了我旁边。
接着,她将我的耳朵拉到她唇边。
「阿道,你是不是喜欢高的地方?」
「呵呵呵,因为我是烟嘛。(注:日本有句谚语叫「笨蛋和烟都喜欢高的地方七」我绝对不是另外一个。我想骗谁啊——
不过,我倒是从来没想过自己喜欢高的地方或是低的地方。
反倒是我的妹妹有惧高症。记得在山上搭乘缆车时,她很难得地哭丧着一张脸呢——当然,事后她就将怒气发泄到我身上,痛殴我的背部一顿。
「你这点好——口——爱——唷——」麻由紧抱着我的头摇来晃去,摸来摸去。
你们应该不想让这两个家伙救你们吧——我不自觉对其他同学们感到一丝同情。
我低下头来看着底下的软垫。它看起来就像冻豆腐一样,如果我们就这样掉下去,应该会把地板打出一个洞吧?——我不禁如此想像。
我们继续开始移动。这次要做的不是攀爬,而是横越。这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但对麻由来说却很困难。
手掌接触钢架后,一股坚硬的寒冷传到了我的身体。类似梅雨季怠惰气息的湿气并没有介入其中,让我心旷神怡。但是在同一个地方接触久后,那股感觉就污浊、腐败了。
我无法忍受这种变化。独特的美感……好像也不算。
基于以上理由,我四肢着地,小心翼翼地前进。
「阿道是猫耶——」我无视后方那洋溢着喜悦的话语,继续前进。打从国小以来,我第一次这样看着讲台。我一直很想上来一次看看,于是我就做了。
我并不是想藉此跳下去……有点头晕目眩。
顺带一提,下面的歹徒演讲大致上已经结束,耳边只听到定期传来的朝左右缓缓移动的脚步声。这显示出他尚未使所有人完全失去自由。希望我可以在事情结束前移动完毕。
不过呢,被逼着配合的男学生们可以藉此握到女学生的手而免于责骂,也算是赚到啦……才怪。这件案子真棘手啊——骗你的啦。
穿越一半的钢架后,我微微回过头去。
麻由紧抱着钢架,宛如蚯蚓或尺蠖般地前进,不过速度很快,表情也很动人……吗?嗯——
毕竟对方是小麻,所以也不无可能。前方道路虽然狭小,但绝非平稳之路。她走上这趟危险的旅程绝非为了虚名,而是受不屈不挠的精神所驱动。面对这样的人,我无法吝于给予荣华和赞美。」——大概就像这样吧?白痴情侣档的自动修正机能还真可怕。
不过,用不着我下指令她就自己跟上来了,这真令我高兴。
一和我对上目光,麻由的其中一只手便离开原本紧握着的钢架,奋力朝我挥手。她的笑容仿佛国小运动会时看到家长席上家人身影的女儿。如果我不理她,她待会儿可能会对我闹脾气,于是我也跟着挥手了。这样做真的好吗?
算了,要我认真做人处事也只是让我作呕,我还是努力维持现状吧。
……不过,我的内脏怎么这么不听话?好像有寄生虫一样。
苦味蔓延到了我的臼齿附近,彷如手掌吸收了铁质。
苦味从喉咙滑落下去,巡视各个器官取出那玩意儿的成分,拿到舌头上检查。
……里头含有微量的怀念成分……嗯,是指哥哥吧?
我哥哥他也在国小时像这样朝着天花板前进,接着就跳下去自杀了。当时只有一个人知道原因,我们也只将它解释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我们全家人当中,最为哥哥的死感到难过的人是谁?那个从父兄一词中拿掉兄字的男人始终面无表情,我又是这个样子,而我妹又是这样那样的。
最感到难过的人应该是妹妹的母亲吧?她没有出席葬礼就是了。
毕竟那个人很情绪化。
以前我在某个节日中玩套圈圈拿到了斑海豹的玩偶,害得我的发型变得跟茄子一样。谎话先搁到一旁,总之我将它献给了跟我同行的妹妹。妹妹她羞红了脸(当时是晚上,其实根本看不太清楚,所以这搞不好是我捏造的)猛殴我的背部,收下了这只玩偶。回到家后,天野海豚女士问我妹:「你拿到奖品啦?」我妹对她的妈妈很诚实,因此摇了摇头。接着,当我妹被问到「是哥哥给你的吗?」后便乱了阵脚,将我踢开后就当场把玩偶的肚子撕裂了。后来,我妹就被她妈打了。
她是认真的。完全不顾虑对方是自己的女儿又是个女孩子,整张脸还扭曲变形。
她这一揍还让我差点以为她是笨老爸穿女装假扮的呢。
打完我妹后,她说了声「别闹了」之后就放开自己的女儿,走到房里去。
但是玩偶被她收走了。几天后我发现她将玩偶的肚子缝了回去,摆在自己房里。
或许她只是单纯喜欢玩偶,看到女儿把玩偶弄坏觉得很不高兴而已。
当晚我在棉被上被哭得稀里哗啦的妹妹痛打了一顿。
最后,我和哭累了的妹妹一起睡着了。我俩就只有那天做了这样的事。
言归正传。刚才在说我哥嘛。
我们赶上了最近流行的复活主题,事实上那名歹徒是我的哥哥…我真心祈祷事情不会是这种发展。毕竟我哥已经变成了鲜红色的番茄,还被烧掉了,而且也变成骷髅了。若他真的附上了肉身回到人世,我也只能对他说声:「安息吧。」要是我的亲哥哥(僵尸)……再妄想下去我会手滑右半身掉落,所以我决定让大脑离线……啊,不过,我想处理一下最后想起的那件事。
最为哥哥的死感到难过的,说不定其实是我妹。因为她不想和自己的妈妈一起住。
哥哥自杀后,「哥哥死亡」这个要素间接地夺走了我妹的避风港。
人类的死招致的结果相当单纯,却余波荡漾。
朝池塘丢石头这个事实虽然很单纯,但产生的涟漪却让人无法掌控;它均等地向外扩散,但也会遇到障碍物的阻碍。麻由就是一个好例子。你说对吧?——我算准可以获得赞同的时机回过头去。麻由的视线总是直直对着我,不论什么时候回头都能和她对上双眼。她现在正「喵喵——」地学着猫叫,意图和我沟通。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喵」地回应了她。我有点想跳下去了。
通过钢琴的上方后,我们终于到达钢架尽头。
彼岸……不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