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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搞不懂。我的脑中混乱到了极点,现在一片空白。
不过,要是我现在不马上阻止加奈的话……她真的会杀了亚莉亚!
这个直觉牵引着我。我看了眼下,离地约十五公尺的高度。
亚莉亚的笑容,闪过了我的眼睑内侧。她那因为母亲的审判转为有利,而高兴抱住我的模样。
「加奈!」
同时,我半冲动地使劲一跃!
从翼端跳到了风力发电机的扇叶上。
我应声降落在约有长椅宽的扇叶上,要跳过去本身不是难事。
但是两人份的重量,却让扇叶轻摇了一下。
「呜……!」
我冒出冷汗弯起身体,压低重心维持平衡。
而另一方面——加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出埃及记三十二章二十七节:你们各人把刀跨在腰间,在营中往来,从这门到那门,各人杀他的弟兄,与同伴,并邻舍……跟我来吧,金次。」
她默念出圣经的一节,背对东京灿烂夺目的灯光装饰,站了起来。
「亚莉亚还很幼小。只要没有伙伴在她身边,肯定可以轻松杀死她的。」
「我叫你等一下了,加奈!」
我任凭惊讶和愤怒的摆布,语气不自觉地粗暴了起来。
「你……失踪了半年——现在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到今天为止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吗!然后你现在突然说……要杀亚莉亚?这算什么啊!」
啊啊!我居然对加奈怒吼了。
变装成绝世美女的手法姑且不论,这位加奈能够将远山家代代相传的爆发模式发挥得淋漓尽致,我总是憧憬着她的高洁和强韧,现在我居然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但更叫我难以相信的是,加奈刚才说的话。
「……是吗。看来,你也经历过了几场战役对吧。」
加奈用沉稳的声音说。
「那是……什么意思?」
「我用看的就知道了。很遗憾的——伊·幽在外头也有培育人才。」
伊·幽。
加奈口中说出的字眼,让我冒出了冷汗。
伊·幽是一个人才辈出的秘密结社,就像学校一样培育出了理子、贞德和弗拉德等超人们,也是一个视法律如无物,让亚莉亚的母亲蒙受不白之冤,背负高达有期徒刑864年的组织。
「加奈……加奈你现在在伊·幽吗……?」
面对我的问题,加奈闭起了蔷薇色的唇瓣。
沉默的时光,随着夜晚的海风流逝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加奈你会待在那种组织里!」
我说完,加奈轻轻摇头,
「伊·幽的事情——我不能说。我不想让你遇到危险。金次。我希望你现在什么都别问,只管来助我一臂之力。」
她如此回答。
有一股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绝望的漆黑情感,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的眼眶,甚至莫名地浮现出泪水。
「来吧,金次。金次不会……不听我的话吧?」
加奈温柔且令人怀念的声音,仿佛呢喃般宣告说。
啊啊……
没错。
你说的对,加奈……大哥。
我比任何人……都还要相信正直、温柔且强韧的你。
所以你有任何吩咐,我都会很心甘情愿地去实行它。
「我相信金次。相信你一定会助我一臂之力。」
我听到加奈的话低下头来,紧闭双眼想要逃离这痛苦的现实。
亚莉亚。为什么我,为什么我非要杀死你才行……!
至今和我共同奋战、共同生活的亚莉亚身影,不停在我的脑中盘旋。
她和「峰·理子·罗苹4世」、「魔剑·贞德」、「德古拉·弗拉德」等人,勇敢奋战的身影。
以及她闯进我的住处,吃个桃馒掉满地,还有看着电视喧闹不休的身影。
「来吧,金次。工作只要一个晚上就会结束了。」
我和亚莉亚在身后早已变形的客机当中,接了吻——
我回想起这件事,同时听见加奈的话语后,
「——!」
刷!
当下,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已经拔出了腰际上的贝瑞塔。
瞄准的目标是加奈。
枪的正中线,对准了她。
我背对武侦高中……背对着和亚莉亚共同生活的地方……
阻挡着加奈,宛如在守护那里一样。
「……」
加奈有如美术品的双眼——
些许圆睁。
『这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视线,仿佛在询问我的心灵。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何我现在会用枪指着加奈?
她应该是我最尊敬的人才对啊。
为什么……!
「……轻易让人看到自己的武器,不是一件好事。」
加奈宛如蝴蝶飞舞般,轻叹了口气。
「要是让人看见你的武器,弹数、射程距离、甚至连武器的优缺点……都会被对方给看穿。这点你要记起来。」
——磅!
枪声!
但是,我双眼捕捉到的只有加奈手边绽开的闪光。
枪响的同一时间,一阵令人不快的声音,「咻」一声袭击了我的右耳。
我认得那个声音,在强袭科时我体验过好几次。那是子弹飞过耳际的声音。
我的身体本能地想要保护右半身,身体大幅向左倾。
(呜!)
我的脚因此踩空从扇叶滑落——在千钧一发,我丢出皮带内附的绳索,勉强让自己挂在扇叶正下方三公尺处。
我努力不让手枪掉落,并将它收回枪套后,抬头瞪着加奈。
刚才那是——枪击。
但我完全没看到子弹。
那八成是大哥的招式之一,「不可视子弹」吧。
我以前从大哥的同僚口中听说过,并不清楚其原理,不过所谓「不可视子弹」就如同它的名称,是一种看不见手枪的枪击。
一种让人连何时拔枪、何时被瞄准、甚至连何时被击中都搞不清楚的技巧——这种攻击人类根本无从反应,更别说是反击了。
加奈用这招打倒过许多凶恶的罪犯,现在她也对我这个弟弟,使出了同样的招式。
加奈站到扇叶边缘后……磅!
身旁又瞬间一闪,放出了子弹。
——还是看不到枪。
一种东西撕裂的微弱感觉,传到了我的手边——让我的双眼惊愕地睁大。
扇叶下方处,吊着我的绳索发出「嘶嘶嘶」的声音,正逐渐地绽开断裂。
看不见的第二发子弹,似乎「掠过了」我的绳索。
这是何等的超精密射击。居然硬是用手枪子弹,「掠过」这条像手机吊饰一样细的绳索,而不是「直接把它射断」!
「……我完全没想到。金次居然会用枪指着我。这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加奈在扇叶上方露出了沉闷的表情,似乎对某件事情感到迷惘一样。
「我和金次的实力差距,就等于大人和小孩……不对,还要差更多。你应该知道才对吧?」
是啊。那种事情我知道。
就算我现在是爆发模式,恐怕也赢不了你吧。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与我为敌?」
加奈一脸烦恼地问道。
但是绳索快要断开的我,没空和她聊这些。
我伸手想要回到扇叶上——可是,现在我不能直接爬上去。
手边传来的振动感告诉我,每当绳索受到刺激,它就会一点一点地逐渐断裂。
我必须把动作放轻,不要摇晃到绳索,慎重地往上爬……!
「……金次和亚莉亚的感情很好吗?」
加奈露出烦恼的神色……
长睫毛的双眼,斜眼望了过来。
「——你喜欢她吗?」
「……喜欢……什么!」
「喜欢亚莉亚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感觉到一股血液直冲脑门。
「为啥——你会这么说!」
我爬了一半左右的距离,对加奈表现出露骨的敌意大叫说。
加奈的眼神些许惊讶——同时,心中似乎产生了迷惘。
「……金次从以前就很坚强。不过你在这种状况下,居然还能露出这样的眼神。我搞不懂。这股力量,到底是藏在金次心中的哪个角落呢……?」
加奈的语气仿佛在自问一般。而我没有回答她,正想再一个动作往上爬时……
飒!
一阵风,自空地岛的上方吹过——
——啪滋!
我受到强风的吹摆,绳索轻易就断了开来。
刹那间——黑暗随即将我吞噬。
第四卷 陨落的绯弹 2弹 紧急任务
啪——
我在朝阳中醒了过来。
花了几秒才理解了周围的状况。
喂、喂……
喂喂喂……
……这一切……全都是梦吗?
因为我坐在电脑前的椅子上睡着了。
显示器上头,荧幕保护程式的windows字样不停旋转着。
我握住滑鼠,理子做的Flash动画和「Replay?」的文字同时出现在眼前。
没错。
我……看完这个……想说去见加奈之前先小睡一下吗……?
然后……才会梦到我遇见大哥……遇见加奈的梦吗?
可是加奈在梦中,说「今晚要杀了亚莉亚」……!
我从腰带上拉出在梦中被切断的绳索一看,绳索没有断掉。或许被人换过了——真要这样怀疑也是可以,不过我不晓得原本的绳索是新是旧。
(——亚莉亚。)
我一起身,急忙打开关着的寝室门。
在房内……
呼嘘——!
呼嘘——!
亚莉亚正在双层床的上层打呼。
双马尾的一边自床铺垂下,睡脸向着这里。
只见她的嘴角边睡还边露出笑容,随后将手拿到嘴边,像在嚼口香糖一样开始吃起了空气桃馒。
……她的表情……幸福到会叫人虚脱无力啊。
她大概是梦到自己正在吃她最喜欢的桃馒吧。
我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睡到满身是汗,全身沾满了让人不舒服的汗水。
………没错。那是一场梦。
我一边冲澡洗掉汗垢,同时在心中对自己呢喃。
武侦法第九条。
武侦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在武侦活动中杀害任何人。
加奈身为武侦,不可能会把「要杀害某人」之类的话挂在嘴边。
加奈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的事件,都会试着零死亡地去解决它。
而且,她做得到。
即便是遇到被孤立在敌阵、其他武侦们认为生还无望而放弃救助的人命,她也会前去营救。甚至连在战略上被当成弃子的武侦,她也能够让他们活下来。
与加奈共同奋战的武侦,从来没有人阵亡过。
那样的大哥,不可能会说要「杀掉」亚莉亚。
而且……梦中的加奈宣言:「要在今晚杀了亚莉亚。」
那个今晚是指昨晚,换句话说已经过去了。
加奈总是会在宣言的时限内结束战斗,从未失手过。
而现在亚莉亚还活着。
所以那是一场梦。
一场恶梦。
——大概是吧。
亚莉亚起床后换上夏季制服——今天开始换季——后,我若无其事地开口问她昨天的事情。
「昨天晚上?偶回来后,看到尼在颠脑前的里子上睡着啦(我回来后,看到你在电脑前的椅子上睡着啦)。」
亚莉亚用她常用的儿童草莓牙膏,刷牙的同时回答说。
咕噜咕噜,呸!
她漱完口,接着从冰箱拿出牛奶,放了大量的砂糖后开始喝了起来。
你刷牙和早餐(?)的顺序……颠倒过来比较好吧?
一直这样下去,可是会蛀牙的。
我国中的时候,上下有两颗臼齿同时蛀牙,结果被医生塞了陶瓷嵌体之后我才知道……治疗蛀牙可是超级、超级、超级痛的。
我如此心想,一边看着每天早上习惯喝下大量牛奶的亚莉亚(不知道这是跟谁学的)。眼前是真正的亚莉亚——她还活着。昨晚的梦让我耿耿于怀,心中因而抱持这样的感想。
(插图)
啊!喂。亚莉亚。
不准用上段踢关冰箱的门。
这里原本是我的房间耶,虽然最近我对这一点越来越没有信心了。
「……亚莉亚。」
「什么?」
「我们一起去学校吧。」
我检查过贝瑞塔的弹匣,把它收到枪套里的同时,第一次——
主动约亚莉亚一起去上学。
「……什么嘛。你每次跟我去上学,明明都一脸困扰的样子。」
亚莉亚语带讽刺,但还是轻快地拿起了自己的书包。
「你枪有带在身上吧?」
亚莉亚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张大些许上翘的双眼……随后笑着露出像猫咪一样的犬齿,从裙中拔出白银色的Govemment,转枪示意。
「嘿!以金次你来说,警戒心还算满高的嘛。检查武器装备,是一个好习惯呢。」
叽叽叽……!一早就开始鸣叫的油蝉。我在蝉鸣声中骑着脚踏车。
亚莉亚站在后轮的火箭筒上,手扶着我的肩膀,一车双载。
现在的时间还赶得上公车,可是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今天就是不想让亚莉亚走平常的路线上学。我在内心的深处——还是很在意那个梦。
……话说回来,这家伙的体重还真轻啊。虽然我早就知道了。
「偶尔骑脚踏车去上学还挺舒服的呢。」
「不是你在骑就是了。」
「待在武侦高中很容易让人忘记一点,其实武侦要防备敌人的奇袭,理论上不能一直走同样的路。而且,这跟公车比起来也比较健康。」
「对骑车的我来说是啦。」
「开洞。」
才发个两句牢骚,就被她用省略式的话语威胁。
请问日本没有言论自由了吗?
……附带一提,这台脚踏车是亚莉亚的东西。
前阵子,亚莉亚跟我炫耀说她买了越野脚踏车。所以,今天早上我提议说要不要骑车去上学时,她立刻就露出「你总算上钩了」的表情欣然同意了。
我们去脚踏车停车场牵车时……那台车的后轮两旁已经装了双载用的火箭筒,只差再把椅垫往上调一大节而已。
她买这台车就是打算叫我骑吧。
「不过……今天的金次好奇怪,意外地像一个武侦呢。你终于想配合我的步调了吗?为什么?有什么原因吗?」
直觉敏锐的亚莉亚,在后头问道。
……该怎么回答她呢。
因为我梦到有人要杀你——这样说……也有点怪。
「那是因为……那个。我和你是伙伴吧?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已。」
我半转头随口回答完,亚莉亚眨动红紫色的眼眸——
「是、是啊……也对。」
露出了一个不输给初夏太阳的灿烂笑容。
她似乎喜上心头,没由来地在火箭筒上乱跳,弄得避震器轧轧作响。啊——该死。不要跳啦,这样很难骑耶。
这家伙看到我做出了一个伙伴该有的表现,心里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呢。
我把亚莉亚的脚踏车,停到一般校区的脚踏车停车场后,看到学生们众集在教务科的联络公布栏前。
在那当中,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让我停下了脚步。
是贞德。贞德·达鲁克三十世。
仔细一看,她手上撑着一把稍宽的拐杖。
「贞德。」
亚莉亚追寻我的视线,叫了她的名字。
贞德回过头,任由头发随风飘动,看到我后招手示意我过去。
亚莉亚早一步往贞德的方向不客气地走了过去,因此我也跟了过去。
「我知道你目前寄宿在武侦高中的篱下。制服还满适合你的嘛。」
亚莉亚突然用让人感受不到身高差距的臭屁态度,挖苦贞德说。
贞德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旁。
「我是要找远山。神崎·H·亚莉亚,这里没你的事。」
「我有。妈妈的审判,你也会如期出庭吧?」
「……我知道。因为那也是司法交易的条件之一。」
亚莉亚的母亲——神崎香苗女士被名为伊·幽的组织陷害入狱,目前人正在东京拘留所,等候最高法院的判决。
她在一、二审的量刑实际上已经等同于无期徒刑,不过只要能够一一证明她的清白,其获判无罪的机会也会增加。
亚莉亚听到贞德愿意出庭证明母亲的清白,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哎呀,你好像受伤了,我下次再找机会欺负你吧。」
一脸骄傲地,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