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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恶心死了。”
A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仿佛已经放弃了。
B紧紧地抓着A的双手,愤怒和羞耻两种表情在他脸上来回变换,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办。他内心挣扎了一阵之后——现在可不是站在一边解说的时候。
“啊,慢着!”
我无视Y的劝止,从墙角跑了出去。
“你们俩——给我住手!我们学校绝不认可不纯洁的同性交往!”
A和B吓了一跳,看向我这边。
就在这时。
他们身边突然刮起一阵风,把我吹向后方。
“诶?!”
我双脚离地,身体轻飘飘地向后飞去。
身体的无重力状态只持续了一瞬间,随后就自然地往下掉,我的双脚再次踏在地面上。Y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扯到后面。
我们俩躲过风压,藏在了拐角处。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童话性的事态。”
“不是事故?”
“是事态。”
会对公众造成伤害的事件称之为事故,情况没有事故严重,有办法应对的麻烦称之为事态,这就是事故和事态的区别。大人通常会拒绝承认事件是事故,并坚称其为事态,以回避责任。这可不能教给八岁的孩子。
看不见的压力在走廊上卷起一道沙尘龙卷。
B捏住眼镜的中梁,轻轻地捻了捻,风压顿时就加强了。
“那副眼镜有古怪。”
“A那小子也有点不对劲。”
A面无表情地拿着遥控器对着我们。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今天的感觉不错嘛。”
A按下开关。
附近的墙壁毫无预兆地出现龟裂,如同爆炸般崩塌。
碎片马上就被突然刮起的暴风卷起,吹得人睁不开眼。
“撤退!撤退!”
“明白……”
我们慌忙沿来路撤退,暂且离开中心。
看来两个少年没有追来。
“要是他们飞着追来怎么办?”
“……搞不好会被欺负得很惨吧。”
我的语气就像在诅咒自己的失策一样。
无限接近盘问的单独会谈 A的父亲。
“以前A君身边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A的父亲听到我的问题后,反射性地移开了视线。
“有过吧?”
“……没有这样的事。”
“哪样的事?”
“奇怪的事。”
“真的没有?凭空移动物体,破坏物体之类的事没发生过?”
“……没有。”
“A君平时在家里是怎样的?虽然之前问你时,你说想希望我们不要管他。”
“怎样……放任自由吧。”
“你们身为父母应该要照顾他的起居饮食吧。”
“我们家都是自己做饭给自己吃的。他也会做东西吃,手艺还不错。”
“午饭就吃个花生酱三文治也太没营养了吧?”
“所以我之前才拜托你给他做午饭啊!”
“啊,原来如此。”
“问完了吧。我们也有工作……很忙的。”
“忙的话让儿子帮忙不就好了。”
“不,这可不行。”
“为什么?”
“……”
“……他总是贴身带着一个遥控器,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带在身上的?”
“不,不知道。”
“小时候吗?”
“没错,在他连话都不会讲的时候。”
“那你还说不知道,骗人。”
“……”
“你们一家是在三年前搬到镇上的吧?”
“……是的。”
“A君身边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都说了没有!”
我把电灯灯光打到A君父亲的脸上。
“好晃眼,快住手……”
“难道你在害怕你儿子?所以才对他放任不管?”
“没这回事!这种事怎么……”
“即便在学校你也不想他受到刺激。所以才会来学校闹,要老师听你儿子的话。”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没这回事。”
A君父亲抱着脑袋如梦呓般不停地叨念着。
“奇怪的事……一件都没有……”
无限接近审问的单独会谈 B的母亲
“诶?眼镜?诶诶,他是戴着眼镜啊……眼镜怎么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
“他是个奇怪的孩子,那副眼镜他从小就戴着,一直不离身。”
“怎么个奇怪法?”
“他醒着的时候会一直哭闹个不停。”
“一直?”
“嗯嗯,一直闹到哭累了睡着。醒来之后又接着闹。”
“那还真够呛的。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变乖的?”
“正好是戴了眼镜之后。”
“一戴上眼镜就变乖了?”
“……是啊。戴上之后就不闹了。”
“有找专家谈过吗?”
“专家是指?”
“嗯,例如精神医学方面的专家,心理咨询师之类的。”
“没有!我家孩子正常得很!才不需要什么心理辅导……”
“你自豪的儿子的经历有没有伤害到你?”
“没有,怎么会……”
“平时是你亲自教导他的吗?”
“没,都是交给家里人。”
“园丁或管家?”
“确实是交给他们俩。”
“不过,夫人你接受过心理咨询吧。”
“什么时候的事?”
“记录说是四年前哦,内容是育儿资讯。”
“调停官居然连这种事也调查……”
“我们有权限调查,毕竟我们这部门的职责就是全权负责各种杂事。”
我脸上泛起了一抹浅笑,继续说道:
“你似乎放弃教育孩子了。”
“……有是有这回事。但我只是不习惯教孩子,有点累罢了……”
“就是说,因为自己的孩子与众不同,所以给你造成了压力?”
“确实如此。”
“为什么不敢把你自豪的儿子带出去见人?”
“诶?”
“派对,聚会之类的活动你都没带他去。”
“因为那些地方不适合带孩子去。”
“可我听说他刚出生的时候,你经常带他四处出席活动?”
无限接近审问的单独会谈 C的前任父亲
“我想问一下你女儿的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毕竟她是由我老婆负责带的。”
“你会为了不熟悉的女儿来学校闹?”
“唔,我老婆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那样我也不好袖手旁观。再说,那孩子一旦被惹毛了……怎么说呢,就会闹得很凶。”
“闹?”
“会很暴力。”
“破坏东西?”
“嗯,对,就是破坏。闹得很凶。”
“闹的时候,她的手一碰东西就会坏掉?”
“……”
“那,你女儿身边有没试过有什么东西突然坏掉……”
“没有,没有。”
“她总是带着一只布偶,你知道吗?”
“好像一直随身带着,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女儿”
“前女儿。”
“你前女儿为什么要独居?”
“这是我老婆决定的事。理由我也不知道。”
“虽说她就住在家附近,可一般家庭都不会让八岁的孩子独自在外生活的吧?”
“那孩子的事确实挺棘手的。”
“棘手的理由是……”
“都说了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她似乎也不认我这个父亲,我们俩根本就没有交集。”
“可是,居然让一个八岁的孩子独居。”
“我们又不是完全不给她任何帮助,平时还会给她做饭。而且如今,独居孩子也不少。毕竟樟树之里是个非常富裕的地方。”
“确实如此。”
“……真的是,一个人啊。”
毛毯依赖症是指患者身边若没有毛毯之类从小使用的特定物品,精神就会变得不稳定的精神病。有些人长大后仍离不开自幼使用,带有自己气味的毛毯,若是没有那毛毯就会连觉都睡不了。严重的甚至毛毯碎成布条仍舍不得丢,执念可谓相当强烈。
我试着凭自己学到的一点皮毛知识解说了一下。
除毛毯外,也有很多患者执着于毛巾,戴着身上的饰品,布偶,玩具等物品。
遥控器,装饰眼镜,布偶都有可能是他们的执着之物吧?
在暮色弥漫的归途上,我遭到了袭击。
在进行单独会谈时我就感觉到有奇怪的动静。
我走在大街上时,周围人来人往,对方还不敢有什么举动。但等我快走进小巷时,周围开始没人了,粘稠的空气就开始缠着我不放。
我下意识地一个冲刺,跑到了大树的后面。
对方也看出了我的狼狈,几乎同时某样物体啪地一声撞到了树干的另一侧上。
破碎的红黑色物体掉落到了地上,那是腐烂的西红柿。
袭击持续了一阵子。
在周围没有任何建筑的情况下,突然有花盆从天而降,或是有椅子跳着扑了过来,又或者是被小龙卷追着满街跑。
类似的袭击一波接一波。不过因为这些袭击都挺好应付的,所以我别说受伤,就连污渍都没沾上半点。我跟妖精的交道可不是白打的,虽然我想用这话来吓住对方,但妖精的事决不能让那几个孩子知道。
那几个孩子无疑就是凶手。
他们能搞出这种恶作剧,若不是超能力者的话,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他们生活在我们的世界的背面。
“大家早上好。”
“老师早上好。”
今天他们三个都一如既往。
授课进行得很顺利,安静令人感觉毛骨悚然。
“今天就讲到这儿,回家时记得小心点。”
“老师再见。”
直到说再见,三人都表现得很安分。他们背起放着文具的袋子,鱼贯走出教室,那样子让人不禁联想到葬礼的队列。
“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我回到事务所后,Y兴趣盎然地问道。
“嗯,他们什么都没做。”
虽然我姑且带上了护身符。
“孩子就是孩子,看来是玩腻了。”
“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于是,该怎么办?”
“你指哪方面?”
“他们父母放弃抚养的事。身为老师该不该插手。”
“我可没权管学习以外的事。”
“新制度的建立都是源于不满。毕竟零件老是发生摩擦的话,机器也没法正常运作。”
“人生是他们的,我们多说也无益,虽然觉得他们很可怜,可我还是不打算插手。”
“他们父母的行为算是恶性虐待了吧?”
“嗯嗯。”
“那我们出手干预有何不可?自己想做就做,不要顾虑太多。虽然不知道现在是多少世纪,可这不正是我们这时代的做法吗?”
Y如今仍保持着学生时代特立独行的作风。这番发言很有她的风格,我也深有同感。
父母放弃抚养,失去父母的孩子自生自灭,这在别的时代或许是很严重的问题,但在现代这种不幸的现象并不罕见,人们最多只会冷漠地感慨一句“……啊……挺可怜的吧?”。
即便没有父母,孩子依旧能长大成人,就像我。
或许这样的孩子性格会有点扭曲,就像我。
但我想,这又有何不妥。
我们这些孩子并不是自私自利,我们只是喜欢优先采取任性,以自我为中心,迎合自己喜好的行动罢了。
这就是喜欢正中心(PTA推荐用语)的精神。
孩子如果不受到过度保护,会更快学会自立。
“于是,今天就到这儿吧。”
“咦,午饭呢?”
“今天没做。何况今天又没职员会议,你就自己做吧。”
“你不挺喜欢下厨的么,虽然味道不咋滴。”
我龇牙咧嘴地把那个饿狼女人赶走了。
今天爷爷不在,助手也休息……
于是,现在文化中心内就只剩我和ABC三人。
我的直觉已经向我风云告急了。
文化中心现在基本处于被调停官事务所占据的状态,此外还有不少房间与过道未被使用。
我经过一番深思后,走到了最上层,感觉这样能减少伤害。
小孩子是种很记仇的生物。
有人会说,体谅学生不正是老师的职责么。
我知道有危险,身上也带了护身符。不过,我希望尽可能不动用护身符就把事情解决。
走廊上没有照明,即便在中午也是昏昏暗暗的。
“老师。”
我正走在走廊上,突然一道娇小的身影挡在了我的前方。那是小孩子……比孩子更小的布偶。
我正要捡起来时,忽有所感。
这是个陷阱。
大概一捡起来就会有虫子,脏东西之类的玩意儿弹出来或爆出来……或者是性质更为恶劣的恶作剧。
对付像炸弹一样的危险品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
“踢开!”
布偶朝着走廊前方一滑而去,猛地撞上尽头的墙壁,破裂开来,里面的东西四处飞散。
伴随着耀眼的闪光,无数爆炸声响起。
看来那些令人在意的填充物是西洋爆竹。
我忽地听到连声轰鸣中夹杂着一声稚嫩的惊叫。
“C,授课有听不懂的地方吗?”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后,C一脸愤然地走了出来。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
C是真的怒了。
不仅C出现了,我的退路似乎也被A和B挡住了。
他们只有在对付共同的敌人时才会团结一致,真是一群难缠的小鬼。
“你们三个一起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我们不认可你是老师。”
B冷冷地说道。
“听说老师你去找家长打听我们的事了?”
A的态度也与平时不一样,语气相当冷淡。
“老师不应该站在学生那边的吗?而你却一点都不温柔,也不为我们考虑。”
“因为我不是个古板的老师。约束太多我会很烦恼的。”
“为什么?”
C一脸不甘地咬着嘴唇,问道。
“因为我不得不插手你们的家事。”
“我听不懂啊老师。”
“现在的我啊,将不再受责任的束缚。我成不了真正的老师。所以我无法体谅你们。对不起。”
“……以前我在旧书上看到过对学校的描述,本来还对学校有点小期待,心想在家每天都过得那么无聊,要是去学校的话,应该能碰上一些有趣的事吧。”
B直言道。
“可是,学校里却什么都没有。”
A也跟着附和,毫无感情起伏地冷声说道:
“什么都没有。”
随后C也跟着附和。
三人仿佛同步了一样,只要有一个人表现出强烈的感情,另外两人也会跟着产生共鸣。
“我说老师,我活了八年都搞不懂啊。”
“不懂什么?”
“我搞不懂啊!这种生活算个什么啊!”
在C的情绪变得激昂的同时,墙壁也出现了龟裂。
“……啊,糟了。”
若是三人的力量与妖精的诞生是同源的话,应该不会出现人员死亡这种状况。可看如今这情况,我必须要对结论做出检讨,他们的力量有可能置人于死地。
“我说,你先冷静一下。这栋建筑已经老化了,不要太过乱来。”
“老师,你总是这样……”
A看到我这副不作为的态度,焦躁地嘀咕了一句。他话音未落。龟裂就向四周扩散了,最后连天花板都开始有小碎片掉落。
“你们啊,好歹考虑一下时代吧。现在人类已经隐退了啊。那种类似情操教育的……”
“我管它那么多!”
B大吼了起来。
“我管它衰退不衰退!我们还是小孩子啊!我们今后还有很长一段人生,别说得像一切都结束了似的!”
建筑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我们脚下的地板就崩塌了。
B喊的应该也是其他两人的心声。三人同时发力爆发出的马力恐怕都能掀动一栋小房子了。幸好文化中心是栋大楼才免于被掀翻。但这波力量爆发也引发了不小的地震,连大楼地板都被震塌了。虽然天花板还没掉落,但也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整栋大楼都在嘎嘎作响。
啊,这太危险了。
我迅速地把眼前的情景归类到奇幻的范畴,拿出了护身符。
“我已经受够了!”
“好想回去,回归过去!”
“是啊。反正活着也没什么乐趣。”
三人的声音在大楼内响彻。
在大楼发出的不和谐轰鸣达到最高潮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