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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压缩在广场内为止,还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如今所有的妖精都聚集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了。
书狂」。因此我的脑袋里装有花了十年以上的时间累积而成、无用且繁杂的知识,就如同尖塔一股地耸立着。
比方说,其中一项情报是他们很怕破裂声。
因此我大大地张开双手,然后再用力地拍下去。
啪!
广场陷入了一片寂静。
原本身为骚动声制造者的妖精们,一个也不剩地全都消失了。是逃走了吗?不,并非如此。他们连一步也没有移动。取而代之地,在原先螺旋状队伍所在的场所,有数干个彩色的球体躺在地上。
我的眼前呈现出一片极度超现实的光景。
就连我的肩膀上也有一个灰色的球体掉落到地上。
这是一种称为「球型」、妖精独特的习性。
当他们受到惊吓时,为了保护身体会缩成一团。不是只有抱着膝盖而已,而是化为完整的球状,和鼠妇(西瓜虫)一样。
尽管在面对危险的生物时,这样是否真的能够保护自己仍属疑问,不过如此一来危机总算解除了。
「各位,对不起,我违背了约定。」
唯有趁现在逃跑一途了。
我拿起我带过来的包包,包包相当沉重。
沉重?
没错。在祖父的建议下,我将人名辞典带来了。就是那本又厚又重、像钝器一样的辞典。
「……」
如今我终于了解祖父的意图了。
我用颤抖的双手举起辞典。被举得半天高的辞典,彷佛散发出神圣的光辉。
自球型状态恢复原状的妖精们,恍恍惚惚地散坐在广场各处。刚才他们似乎顺便睡了一觉似地,还有妖精揉着眼角打呵欠。
关于命名的骚动,恐怕他们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此时,申田先生摇摇晃晃地走来了。
「那是什么~?」
「这是礼物喔。」
「喔~?」
中田先生乌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照出我拿着辞典的身影。
「你们可以从这本人名辞典里挑选自己喜欢的名字。」
我以庄严的口气告知从球型恢复后聚集过来的妖精们,并将辞典放下。
「喔……」
妖精们凝视着我的双眼,因无邪的感动而湿润了,仿佛经历到某种宗教体验一样。
「人类小姐,是神。」
中田先生以颤抖的语气喃喃自语。
「对了,那件事后来如何了?」
餐桌上,祖父问我。
「我将辞典当作礼物送给他们了……」
看来祖父早就料到这个回答,他仅表示一声「是吗?」,并没有特别要责怪我的意思。
「才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进化成了很不得了的都市呢。」
「人口增加的话,会有相乘作用的关系吧。这样一来该地的愉快度就会上升,妖精人数更为增加,发展也就更为快速……接下来就像滚雪球一样。」
我拨弄着浮在汤盘上的马钤薯,并没有将其送进口中。
「今天的汤不合妳的胃口吗?」
「没有,只是有些事令我在意。」
「比方说?」
「……只是有些事令我牵挂而已。但具体而言究竟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这份不安究竟是什么呢?
令我感到不安的原因,当我再次造访妖精们的近未来都市时,马上就真相大白了。
虽然看起来和昨天一样,不过有一个地方改变了。
「呜哇。!」
这贴变化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原本藏有机器人的大楼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放了一尊雕像。
不对,与其说是雕像,不如说是……女神像。
没错,那是女神像。
而且是我的脸。
「——等一下!」
我变成他们的民族象征了。
「这样不好吧~!」
变成女神像的我,双手高举着辞典。
「啊,是神~」
中田先生一出现,他的同伴们也接二连三地出现了。
「是神、神!」「神~早安~」「神今天也出现了~」「哇~」
他们把我当神了。
「原来如此,不安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很容易热情起来,也很容易亲近的妖精们。
我在无意中所做的行为,就某方面而言变成了创造,结果导致他们的社会衍生出崇拜的观念。
倘若这个风潮像滚雪球般传遍全世界的妖精的话?
在妖精的历史上,我将以神的身分君临他们的世界。
「……呜。」
说实话,这可不妙。
有可能会顺势引发成大问题。
我低头望向在我的脚下挥舞着双手的中田先生。接着我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用手指点了一下他光滑的额头。
「……嗯?」
「好,碰到你了。下一个换你当神了。」
「咦?」
中田先生露出了极度惊讶的表情。
「咦?我,是神?」
「没错,因为我碰到你了嘛。」
「怎么这样。」
「我卸下神的职位了。」
「卸下了……?」
中田先生的眼镜蒙上了一层阴影。
接着他摇摇晃晃地将手放到我的指尖上。
「这样呢?」
他拾起眼珠观察我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彷佛如此问道。
「真可惜。同样的人无法再次化为神明,所以就算再反过来碰我也是没用的。」
「不行吗?」
「完全不行。各位,再不赶快逃的话就会被神抓到啰。」
在我们周围的妖精们,身体开始发抖起来。
「中田先生打算怎么做?再这样下去的话你就是神啰?」
「咦、啊、咦……」他望向周围,「我不要当神~~~~~!」
中田先生冲向他的同伴们。
神的概念一瞬间转变成了恶魔。
这部分倒是和人类的神话历史一致,就民族史西百或许还挺有趣的。
「哇~!」「神来了~!」「神过来了~过来了~」「快逃快逃啊~」「神转移了~」「不得了了~」「哔~!」
妖精们纷纷做鸟兽散。
「等~一~下,啦~!」
中田先生追上去了。
一方面带有捉迷藏的感觉,妖精们开始互相推卸神权起来。
「不愧是妖精,动作真快。」
妖精认真起来的话,奔走的速度可以和松鼠媲美。
这场抓鬼(神?)游戏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展开,令人眼花撩乱。
虽然妖精无法飞上天,不过他们爬上迷你建筑物、钻进洞穴里的立体式逃亡可还真不得了。
虽然神遭到妖精畏惧有点奇怪,但反正同样的事在人类的世界也发生过。
不,虽然不能说完全没问题……
不过如此一来,让我得以避免处于宗教概念的核心之中。
「哔~~~!」「呜哔~~!」「呼啊~~!」「神~!」「God~!」「现在谁是神~!?」「我碰、我碰~~!」「呀~~」「你、你在哪里~?」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所有的妖精全都消失了。
在此,都市国家完全瓦解。
这同时也代表了,我身为调停官的职务必须重新再来一遍了。
「……嗯……总比留下污名好……」
我再次观察起女神像。
「喔,变成这样啦?」
「爷、爷爷?」
忽然有人拍了我的背,让我从喉咙吐出不清不楚的声音。
祖父浮现出意有所指的笑容,站在我的背后。
「我原本想来看看情形……不过看来他们连一个人也不剩了。」
「他们刚才还在的……」
并肩站在我身旁的祖父,毫不客气地直望着女神像。
「感觉很类似十诫呢。」
「圣经上的?」
「嗯,摩西摔碎石板那一幕吧,或者是摩西从神那里接受石板那幕。」
「……全都与宗教有深刻关联呢。」
「妳似乎很受爱戴呢。」
我摊开双手,自嘲地说:
「不过爱戴我的人全都跑光了。」
「不,就算放着他们不管,结果应该也会变成这样吧。」
「……咦?」
「妖精们拥有集合离散的性质。只要聚集在一起,可以像这样在一夜之间完成一座都市,但是马上就会厌烦然后四散了。」
「可以做成这种程度的东西?」
「像这种程度的东西,对他们而言,不过就像是小试身手的工作而已吧。」
祖父豪爽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如今人类的风格。」
「你看起来好像还挺乐的……」
「可能是因为原以为无足轻重的孙女,回来时居然变得这么有趣的关系吧。才花了几天时间就可以做到这种地步,让我对妳刮目相看了。」
「……」
这种赞美方式真让人高兴不起来。
「首先,记得之前我有叫妳做好心理准备对吧。」
「你是有对我说过……」
「在与妖精那样的对象交往时,相应的放松缓颊也是有必要的。」
祖父又拍了拍我的背,我向前倾想要抱住女神像。
结果女神像慢慢地倾倒,非常轻易就摔得粉碎了。
祖父见状又大笑了起来。
这位老先生,看起来实在超高兴的。
我感受到膝盖好像逐渐失去力量了。
啊啊,早知如此。
「……直到妖精解散的最后一刻,都当成是女神君临他们的世界就好了。」
这就是我身为调停官的第一份工作,以及整件工作的来龙去脉。
妖精笔记【集合离散】
妖精们平时分散在各处生活,然而他们一旦聚集在一起,人数就会爆发性地增加喔。
不过,只要一瞬间就可以解散了。
此种情形称为集合离散的性质。
第一卷 妖精们的黎明
自从人类迎接缓慢的衰退,已经过了好几个世纪。
如今地球已经变成「妖精」的了。
平均身高十公分。
三头身。
高智慧。
性格天真。
有失禁癖。
极度敏捷。
现在提到人类这个名词的话,指的是妖精。
虽然没有正确的调查报告显示出妖精的人口,但听说至少有一百~两百亿之多。
因为这是在名为人类新学这项关于妖精的学问,还处于比较兴盛的时期所做的预测值,或许现在数量又更为增加了。
另一方面,我们旧人类的数量则剩不到上亿,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国家既已崩坏,文明水平也不断地下滑中。
妖精的生态、来源、文化,全都包围着谜团。
在我们人类势力尚存的年代,在各种传说、民间故事、童话里都可以一窥他们的存在。
然而妖精是基于何种契机遍布地球这点,依然是个谜题。
当然,他们自己本身也不知道。
也没有留下相关记录。
倘若他们有心的话,应该可以发展出高度成熟的文字,不过他们几乎没有手写留下记录的习惯。
妖精们悠哉懒散地在地球上度日。
而我,是任职于樟树之里的调停官。
调停官乃国家公务员,隶属于联合国调停理事会。过去的工作内容为调解妖精与人类之间产生的各种纠纷。
是的,那是过去式了。
如今几乎不再发生需要调解的纠纷。
我们人类已经失去了强烈的感情。
加上人口减少之故,人们以富饶的大地为故乡,在其上静静地生活着。
沙沙沙沙。
连续好几天,事务所里不断回荡着油印用的铁笔划过原稿纸的声音。
自从上次的风波过后,我每天都在埋头撰写报告书的原稿。
虽然名为报告,但其实没有制式格式,只是参考留在事务所里的数据撰写而成,跟日记没什么两样,完全没有在工作的感觉。
在没有特别花力气的状况下完稿之后,我开始画图,这部分反倒用了比较多时间。
打印出送件用与存盘用的数据之后,很快地又没事可做了。
「爷爷,请交给我工作。」
我逼近难得在事务所的办公桌前打瞌睡的上司。
「嗯,没有。」
「怎么可以说没有呢?」
「可是,真的没有。」
「虽然你和我说过这是份闲差……」
「那可以请妳帮忙打扫吗?」
「我昨天打扫过了。」
附带一提前天也打扫过。
「可是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地上还有垃圾耶。」
「请你不要讲这种像婆婆对媳妇说的话好吗。请给我轻松又富创造性的工作。」
「年轻小鬼讲这种傲慢的话……」祖父一脸困扰地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不是有野外调查吗?」
「实质上那应该算是自由行动吧。」
「本事务所注重员工的自主性。」
「不过在新进人员的指导上毫无主体性可言。」
「那方面想拜托妳自给自足。总之,我要执行午睡业务了。」
这算哪门子的工作。
「那我想请问,爷爷在一开始是如何从事这份工作的?」
「我那个时候情况多少与现在不同,那时还有事情可做。不过与妖精有关的部分倒是没什么改变,因为很难与他们定期接触的关系。」
回想起上一次所花费的劳力与整件事的经过,我叹了一口气。
「……说的也是。」
这时祖父好像想起什么似地拍起手来。
「既然如此,可以请妳帮我跑一趟吗?」
「咦,这是……工作吗?」
「算工作吧。对方是熟人,是我的助手。」
「啊啊。」
我想起来了。
祖父已经有助手了。
也就是说,对方是我的前辈。
「是像野兽一样粗鲁的男性?」
「很理想的年轻人形象呢。」
「啊,我想起来了。今天我要去原野,必须进行妖精们的文化研究才行。」
「妳想逃吗!」
「我不擅长面对陌生人嘛。」
「真难伺候……妳这点究竟是像谁啊?」
「我要走了。今天我可能会直接回家,拜托你做一顿好吃的饭菜啰。」
「怎么有这种孙女。妳才是不该只顾着做点心,如果不会做菜的话,等我死了之后妳要怎么办?」
正当我将祖父的说教当成耳边风、拿起手提包时,发现有一个奇妙的东西被丢在事务所的垃圾桶里。
「……这是什么?」
我不记得有丢掉过这种东西,因此我将其捡起来给祖父看。
「啊啊,刚才我说掉在地上的垃圾就是这个。很大一个对吧?实际上它是个垃圾,一看也知道是垃圾对吧?」
这个世上,确实存在着会用挖苦的方式间接责备孙女过失的血亲,奉劝各位也要小心点。
「这是纸模型吗?」
「不晓得,可能是小孩做的东西被风还是其它东西吹来的吧。」
「全都皱在一起了。」
「因为被揉成一团扔掉的关系吧。」
「这是用一张纸折成的?如果是的话,可是很了不得的东西呢?啊啊,或许就是折纸呢。用好几张纸做成复杂的……爷爷?」
祖父靠着椅背发出了鼾声。
「真是的……」
老人总是一下子就睡着了。
很在意这个垃圾的我,独自把玩了它一阵子。
因为被揉成一团的关系,有些地方破掉了,不过感觉上它原本形状应该相当复杂。
要将纸折成这样,应该要手很巧的人才能做得到。
接着我发现纸雕上有一处开了一个小孔。
我按照做纸球的方式对着小孔吹气看看,结果小小的纸雕在一瞬间膨胀起来,恢复了被揉掉之前的形状,而且有无数的节肢在蠕动……
「呜哇!」
我吓了一跳,将垃圾丢了出去。
碰巧掉进垃圾桶里的纸雕……有着昆虫的外型。
而且非常接近实物。
由于我一直将它当成纸屑的关系,直到它膨胀开来为止,我都没有留意到这点。
……这个过程很明显地让人感受到恶意。
「……你、你明明知道……所以才让我确认的对不对,爷爷?」
「呼——」
他是在装睡吗?
他一定是为了吓我,才用折纸做出这么精巧的昆虫,然后设下陷阱等我上钩。
结果我在未发觉的状况下,吓得发出了惊叫声。
如果只有一只、外型简单或是有甲壳的昆虫还比较可以忍受;像某种艺术派的幼虫(五颜六色又有一堆凸起),或是集团型的幼虫真的很令人抓狂。像现在这个折纸,完全属于艺术派的昆虫。拜托别这样出其不意的吓人好吗?特别是让我为了吹气而用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