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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过还是有点热。」
我回答她,大概持续到九月中旬都会是秋老虎的天气,茱莉听了低垂目光,愁眉苦脸。
我们走在通往户外竞技场的夜路上。
一边走,我一边将自己感到困惑的事告诉茱莉。
关于月见和我们战斗时,没有使出「焰牙」真正「力量」的事。
「这只是我的猜想——说不定不是没有使出来,而是不能使出来,这么一想事情就说得通了。只不过,这样的话……」
说到一半,我停下脚步,仰望耸立眼前的户外竞技场。
「或许我们即将踏入的,是昊陵学园的黑暗面。」
我明知有这样的可能性,还是答应茱莉一起来了。
说不定,不该带着茱莉,自己一个人来才是对的。
可是我还是相信彼此曾立下誓言的「绊双刃」,选择让银色少女同行。
如果是她,无论前方等待的是什么,我都有共同跨越的信心。
「就算等待我们的是黑暗,我也会选择和透流在一起。」
「谢谢你,茱莉。」
「好——?」
大概是夜晚的缘故,竞技场看起来像个废墟,感觉有些诡异。
然而,我们毫不畏惧地走进去。
穿过走道,抵达能环伺竞技场内的场所时,格斗场中央已有一个人影伫立。
「久等了,月见。」
「没事,我刚到☆……这是约会时必讲的台词吧。咕哈哈。」
「你说谁跟谁约会啊……」
板着一张脸,我还是从观众台往格斗场纵身一跳。
「喔,银色的也一起来啦?」
「因为我是透流的『绊双刃』。」
茱莉的回答,令月见无言地耸耸肩。
「那就赶快把在迪士纽乐园时说到一半的话告诉我吧。为什么你在『新刃战』和我们战斗时,没有使出『焰牙』真正的『力量』?」
滨海课程时的事引发我的疑惑。
看到和「神灭部队」战斗的月见使出了「焰牙」真正的「力量」,使我开始抱持疑问。
「因为我的『狂蛇环』在狭窄的地方不容易施展啊。还有,也是我太大意了啦。我没想到你们是这么机灵的对手嘛。」
月见抖着肩膀嘻嘻笑着,我却视若无睹继续说下去。
「以前和我们战斗时的那个你,并不具备令『K』感到棘手的实力。可是,在上一次的战斗中,『K』却曾说过,你并不好对付。」
和装备了「死化羽」的「K」势均力敌的人,在面对只有「位阶Ⅰ 」的我们时,再怎么大意也不可能落败。
「可是——我也知道四月时你可能已经具有现在的力量了。」
「什么意思?那时我真的是使出全力要杀你们啊?凭我现在的力量,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输给『位阶Ⅰ 』的对手。」
月见嘻皮笑脸,否定了我的推论,可是——
一旁的茱莉却摇摇头,反过来否定月见的话。
「不。只要使用『位阶限制』,就能在封住你现在实力的状况下使出全力了。」
「…………」
「我问你,月见。你以前曾说过自己为高举正义大旗的国家工作,其实是故意误导我们,那不是事实吧?」
我的质问,令月见搔搔头,用力叹了一口气。
「哎呀呀……你终究是一脚踩进来了啊……」
就在她如此低喃之后——
「……够了,璃兔。接下来让我跟他说。」
「「——咦!」」
突然听见那个淡然的声音,我和茱莉都大吃一惊。
「透流,那边。」
跟着茱莉转头望向贵宾席,月光下,是从刚才便一直在那里静观事情进展的两人。
身穿漆黑哥德式洋装的少女,以及她的护卫,同时也是统管学园所有教师的那位男老师。
「理事长,还有三国老师也来了……」
「你好,九重透流。今天的星空很美呢。」
「……的确,是个星星看得很清楚的夜晚。晚安,理事长。还有三国老师。」
我轻轻深呼吸一次,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应闯入者的寒暄。
之所以能马上恢复冷静,是因我早已料到黑衣少女可能出现。
在迪士纽乐园对月见提出质问时,她曾提到「工作」两个字。
从那句话中,我推测出月见无法自行判断可对我透露的程度——换句话说,她可能还需要请示上面的长官。
正因为如此,我才知道和月见的谈话将可能带我们一脚踏进学园的黑暗面,并在事前告知了茱莉。
也预想到在黑暗中等待我们的,正是黑衣少女。
(既然她真的出现了,可见我的猜测没错。)
「嘻嘻……看你的表情,似乎有所确信了?」
理事长以手掩嘴,静静微笑。
「……这表示透流的预测没错,对吧?」
「没错。打从一开始璃兔就是黎明机构的人,从未隶属其他组织。『新刃战』时,是我在背后对她做出狙击你们的指示。」
毫不掩饰地,理事长爽快承认了我推论的事实。
从她那光明正大的态度可知,她对我们连一丝一毫的罪恶感都没有。
「你承认得还真干脆。」
「因为你已经找出真相了,既然如此,我认为不需要再做瘪脚的伪装。」
「这么说来,你也愿意回答我其他问题啰?」
「是的,当然。」
维持上扬的嘴角,黑衣少女点头。
「谢谢你。那么,首先我想知道,为何要叫月见在『新刃战』时攻击我们?」
就算在昊陵学园这所异样的封闭学园中,培育的是超乎常识的「超越者」,理事长也没有下令伤害学生性命的道理。这实在超越我能理解的范围。
「所谓的『灵魂』,是能在强韧的意志力下受到锻炼的东西——这是我的想法。」
站在贵宾席前方俯瞰我们的理事长开始说明:
「强韧的意志力——那正是想活下去的意志力,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你们认为,这份意志力什么时候能发挥到最强呢?」
最希望活下去的时刻——
当然是强烈感受到完全相反的存在时了吧。
「……是死亡近在眼前的时候,对吧。」
「真是出色的回答。人类在陷入走投无路之际时,最能激起强烈的求生意志,使『灵魂』的光芒倍增……这就是我让璃兔阻挡在你们面前的理由。」
「你想说什么我并不是不明白,但不觉得这么做太粗暴了吗?」
「如果因此而死,就代表你们不过只有这种能耐。」
「你说什……」
她说得实在太理所当然了。
脸上维持着一贯笑容的女孩说的话,已经超越淡然,甚至令我感到冷酷。
「尽管现在这么说只是事后诸葛,但我还是得为留下最佳结果的你们献上赞美之词。加强『羁绊』而产生的CHEMISTRY,使你们『灵魂』闪耀的光芒更上一层楼……」
(CHEMISTRY……?)
她口中的「羁绊」,想必指的是「绊双刃」,但后面那个陌生的词汇却使我蹙眉——
「CHEMISTRY,可以翻译成化学反应——也可以用来指人与人之间的适性。不过,这里指的是团结力喔,九重同学。」
「……非常谢谢您的解释。」
如影子般站在理事长身侧,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三国老师替她做了补充。
连在月光下都能捕捉我脸上表情的一丝变化,可见我和茱莉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理事长,你刚才说是你下指示攻击我们的,那又为什么连小虎他们都要攻击呢?」
「听说他是你在进入本学园前就已相识的友人,我只是想测试你们的友谊到什么程度。」
我咬紧牙根。
如果她是认真的,当时小虎和龙被月见袭击,完全是被我拖累。
「……为什么是我们?」
强忍对自己被拖下水,以及把我拖下水的理事长的愤怒,我又这么问。
「说得更正确一点,原本预定要考验的,是在『新刃战』时怀抱坚定意志力,想要变得更强的人——也就是你和橘巴两人。」
将我们当时面临的绝境比喻为考验的理事长又接着说:
「可惜的是,橘巴还来不及接受考验,就被你们打倒了」。
「……难道茱莉不是吗?」
虽然不知道理事长用何种基准来判断意志力坚定与否,我认为银色少女也具备追求强大力量的意志力。
然而——
「茱莉·西格图纳并非『超越者』。这个事实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的确,我已经知道银色少女与我们的差异。
可是,「觉醒者」堪称原创版的「超越者」,为何理事长却对她一点也不重视?
我直接将谈话中的疑问提出。
「我并非完全不在意身为『觉醒者』的茱莉·西格图纳。只不过,我的兴趣也仅止于想看看原版混在里面会对周遭产生什么影响,如此而已。」
至此我已明白,黑衣少女对「觉醒者」并未多加重视。
对身为「黎明星纹」研究者的她而言,自家研发的「超越者」还是比较重要的吧。
我和她,恐怕正站在两条平行的判断基准上讨论。
但是,我现在还有其他几件更重要的事必须问她。如此调整心情之后,我决定进入下一个话题。
「除此之外,你还做过其他类似的事吗?」
或许,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同样以考验为名受到袭击,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虽然我如此猜测,但理事长却摇头否认了这个问题。我也松了一口气。
「我下令的,就只有『新刃战』那一次。后来,即使我没有动作,也总是有人自动上门来找麻烦。」
不需要再说下去,我已经明白了。
她指的肯定是「K」和「神灭部队」。
上次,直到我们打倒「K」,警卫队才赶到现场,一定也是出自她的指示吧。
「他们采取了超乎我预料的行动。就连我在第一次见到『装钢技师』时,都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达成『位阶Ⅳ』。」
凝视着我,黑衣少女露出令人联想到恶魔的妖艳微笑。
与理事长呈现强烈对比的,是我翻涌的激愤。
「什么叫超乎你预料……?」
激动与愤怒化为言语,毫不客气地脱口而出: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竟然还笑得出来?死的可是你亲手培育的『超越者』啊!」
滨海课程和日前的任务,都牺牲了许多护陵卫士的生命。
不只如此。
从她话中听来,在我们入学前一定也重复过同样的事,不难想像有多少学生因此丧失性命。
尽管如此,黑衣少女却依然面带微笑。
她的笑容和语气,在在显示她不曾因众多死亡而心痛,也不曾因此改变想法。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
可是——
「……我刚才也说过,因此而死的话,就代表只有那种能耐。」
从她回应的语气中,仍感受不到丝毫心痛与犹豫,甚至还带着一股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说出这种话……对『超越者』最高境界的追求,对你而言比人命更重要吗?」
答案不言可喻。
明明知道答案,我还是忍不住呐喊。
理事长也给了我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那当然。」
黑衣少女将手放在胸前,用冰一般冷酷的声音说:
「我名叫九十九朔夜——是继承『操焰』名号的『魔女』。因此,只有完成『黎明星纹』才是我人生的命题,是我诞生到这世上的理由。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我重视了。」
几乎要被她的气势压倒。
自诩为「操焰魔女」,年仅十岁的少女。
然而,怎能在这里被她的气势压倒。
「既然如此……!那种事,就找为了你的命题愿意下定决心牺牲生命的人去做婀!」
我的呐喊在竞技场内回荡又消失,周遭很快恢复安静。
被怒斥的少女缓缓摇头说道:
「能下定决心的人固然很强,更不用说不惜牺牲生命的人。可是我想要的不是那种人。我寻求的是一种相反的意志力——无论挣扎得多难看,都能下定决心存活的人。」
接着,黑衣少女说出莫名奇妙的话。
「并且,为了制造求生的决心,设立了这座昊陵学园。」
「制造决心?不是制造『超越者』吗?」
我一提出疑问,「魔女」就笑了,脸上表情仿佛在说「你发现重点了」。
「当老人回顾漫长的人生时,很多人都会认为学生时代是一生中最特别的时光。尤其进入社会前的高中生活。」
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我抱着狐疑,保持沉默倾听。
「前些日子发生『杀戮游戏』时,『装钢技师』曾评论昊陵学园的学生是『在充满杂质的日常生活中接受训练的学生』。」
「……你想说的是,正因为有那些杂质,所以能制造出求生的决心?」
「没错。之所以让你们拥有学生生活这个日常,原因就是为了加强你们对求生的渴望。」
「当濒临战斗这个非日常的死亡深渊时,因为渴望求生,『灵魂』将有可能再向上提升……这就是设立昊陵学园的理由?」
少女满足地点点头,表示「你说对了」,转身背对我。
「十全一统——和同学之间开心的生活、严苛艰苦的训练、赌上性命的战斗……让你们经验这一切,只为达成一个目的……没错——」
她仰望夜空,像是想抓住星星般伸出手说:
「达成『绝对双刃』。」
过去,当我被投入「黎明星纹」时——
还有,在开学典礼上,她也曾提过这个词汇。
「……你说的『绝对双刃』,到底是什么?」
被我这么一问,「魔女」悠悠转身。
「将『灵魂』的『力量』提升至极限的……最终领域。」
「……我们被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理事长扬起嘴角,做出无声的回答。
不用确认也知道,她口中的「灵魂」指的就是「焰牙」吧。
将「焰牙」的「力量」提升至极限——难以想像,那究竟是多么高强的境界。
黑衣少女为了追求那个境界,将具备资质的人聚集在这里。
可是,知道这一点后,我又产生新的疑问。
「让『超越者』达到最终领域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既然她是一个研究者,想必有什么目的吧。
「魔女」毫不保留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然而,那却是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摇摇头,她这么说:
「什么也不做。」
「什……!这是什么意思——!」
「透过『黎明星纹』使人到达『绝对双刃』的领域——对我来说这就是一切。」
少女说的话使我体认到「魔女」的本质,背脊发凉。
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的疯狂。
同时,这也让我明白了,今后我们势必将接受无数次少女口中的「考验」,被迫面对濒临死亡的危机。
只要「超越者」尚未达到「绝对双刃」的领域,这样的考验就会永远继续下去。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和我这种笨蛋不一样,你的头脑那么好。就算不用牺牲任何人,也会有别的办法吧……」
「……你对研究者这种生物真是完全不了解呢。就趁这机会好好记住吧。我们研究者虽然聪明,同时也是傻瓜。执着自己选择的路贯彻执行,并相信只有这么做才能获得绝对的成果——研究者就是这么自我。」
为达目的不惜牺牲生命的想法,从她这番话里表露无遗。
「……我并不想否定你的目的。老实说,我也想知道达到真正极限时会有多强。可是,前提是不能牺牲任何人的性命!所以我、我绝对不认同你的做法!」
「嘻嘻……不认同?那你想怎么样?」
我的反应似乎令她乐在其中。
少女笑着问我要如何推翻她的做法。
因此,我也宣告了自己的决心。
「我会保护大家!用你给我的『力量』,让你看看我怎么保护大家!」
「这听起来还真讽刺啊……茱莉·西格图纳。你的『绊双刃』这么说,你怎么想?」
理事长望向茱莉,催促她发表意见。
「我的心情和透流一样。虽然感谢你们为我控制了自己无法驾驭的『觉醒者』的『力量』,但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
茱莉也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对于失去重要亲人的我们而言,绝对无法同意黑衣少女草菅人命的做法。
「嘻嘻,这样吗。不愧是携手死里逃生的『绊双刃』呢。不过,我手上多的是实力凌驾你们之上的棋子。再说,什么时候要在什么地方展开什么考验——当然,就连什么时候结束,都随我高兴。这样你们还认为自己有办法保护所有人吗?」
在黑衣少女、三国老师、月见与茱莉的注视下,我说出了「力之话语」。
「『焰牙』!」
「——唔!」
除了理事长外,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不要紧,三国。」
「魔女」制止为了保护她而挺身往前站出来的护卫。
与此同时,我也抓住自己身上产生的「苍焰」——具现了「焰牙」。
「透流……」
「没事的,茱莉。不是要战斗……只是我听说过,和恶魔交易需要『灵魂』。」
「你想做什么?」
我的视线,望向眼前的黑衣少女——九十九朔夜,那穿着半分融入黑暗的漆黑衣裳,宛如恶魔的姿态。
在已得知她疯狂心思的现在,更给我这种感觉。
正因对手是这么一号人物,以「灵魂」具现的武器——焰牙,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