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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神咚咚咚地又在我胸口上打了好几拳。……她想说的大概不只是我的事吧。这其中的原因也很容易就能想到。肯定是……因为之前那个搬家的事情,她的母亲非常高兴吧,看起来非常幸福吧。
就因为那两个任意妄为的大人,称之为幸福、相信这是幸福的缘故吧。温柔的她无法将其破坏,甚至不能将内心的呼声表露出来,只能默默地抹杀。并不只这一次,总是如此,一直如此,一向如此。
「……火神」
我抓住她的肩膀,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湿润的眼睛。
……她肯定会生气的吧。
即便十分清楚后果如何……但我还是将那不得不说的台词……向她宣告道。
「只因为……我是你的同伴啊」
「!」
那一瞬间火神满脸憎恶的表情,我是一生都忘不了的吧。她把肩膀上的我的手用让周围都能听得很清楚的程度的声音拍开。急忙打开自动锁之后也没看我一眼,就逃进公寓中不见了。
我可耻的样子映在了之后关上的自动门的玻璃上。
「哈哈……看着女孩子那样的表情……果然还是很痛苦啊」
上次有这种心情是多久以前了。说不定是比义妹伤害我那时候同样甚至更加的痛苦。
但是……
「我可是……真心的」
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
…………
即便这行动有多么地任性与错误。
即便这会让我和火神的关系彻底破裂无法修复。
即便这行为……这行为等同于承认我和岬开斗是一路货色。
「给我看着吧……火神」
此时此刻,我才在内心之中,明确地判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火神北斗
冲进电梯选定自家所在楼层之后,马上就用力地按住关门键。
背对着徐徐关闭的电梯门,面向电梯里面的镜面墙。
那里映出了一个双目红肿的自己。
「到底是什么啊……」
擦了擦眼睛的周围让红的不那么明显。才不是想哭的呢。才不会哭呢。
「什么……同伴啊……」
只是想到都觉得难受。跟那个男人同样的人,带着和那个男人一样……和那个男人对母亲露出的一样的笑容,对我甜言蜜语——!
「……!」
愤怒,眩晕,呕吐感,抵抗反应。各种感情同时向我袭来。不由得左手撑在了镜面上。
……虽然觉得早有心理准备了。靠近杉崎键的时候,就已经预测到会这样了。我还没天真到,能把它当作是只有自己在攻击的一边倒。
但是居然……居然被干涉得如此深入彻底。最初只是「姐姐的青梅竹马」而已的男人,现在已经成为了跟父母一样对自己的心有着非常大的影响的人了。……别开玩笑了。
「学生会什么的……没有加入该多好……」
要后悔也已经迟了。为什么那个时候……看到正经的白木里枝因为受不了重任而在独自在教室里哭的时候,有了如果威胁她的话就能有一石二鸟的想法呢。我也没资格说杉崎键。我也是一个真正的伪善者。而且为这个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
电梯到了家里那层之后门开了。我出来的时候刚好和走进轿箱的邻家大妈擦肩而过。本想简单招呼一下就走的; 「对了,北斗」大妈爽朗地叫住了我。我转过身来,大妈就那样按住开门键边对我笑着说道。
「下个星期亲戚会送来很多樱桃哦。我记得北斗很喜欢吃樱桃的吧?会给你留着些啦,等好儿吧」
大妈她那温柔的笑容,让我想到姐姐,我也不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来。真是的,这里的人为什么都是那样……令人吃惊的温暖呢。
「嗯,非常感谢!我会很期待……」
正下意识的回答时,突然想到那个时候我已经不住在这里了,但是……
「……期待着的!」
我没停下来说完了。低下了头,大妈挥了挥手之后电梯门关上了。而我则是……就这么低着头,一时不能动了。
「…………」
……哎,有点奇怪。虽然我确实很喜欢樱桃但是……那是哪里都能吃到的东西……就算没人给我,我也不至于这样受打击吧。
「——呵,这咋回事啊,啊哈哈,真是搞笑啊」
惊讶于自己居然再度流泪,不由得笑了出来。我真是有多想吃樱桃啊。哈哈,真是奇怪。
我边走边用袖子擦去泪水。走到自己家门前,确定眼泪已经不再流,我转换了下心情打开了家门。
「我回来了—」
「啊,回来啦北斗。我可是好好地看着锅,没让它喷出来哦」
脱掉鞋子走过走廊后,母亲真的在锅前看着。忍不住苦笑了出来,一句「谢谢」把她解放了出来。她带着成就感回到了客厅。
洗了洗手,把酱油拿出来继续弄菜时,从客厅传来母亲的声音。
「那我继续准备搬家了,北斗」
「嗯,也是,加油,妈妈」
「嗯!不过貌似可以直接用那边的家具,咱们家就保持这样就好,真是省了不少事呢」
「……也是呢」
默默看着扑腾扑腾的锅。
看到了玻璃锅盖上,水滴反射下我那扭曲的面容。
※
「差不多要出门啰,北斗」
门口的母亲把行李箱塞得满满的,呼唤着在房间深处发呆的我。我「嗯」地答应着,完全没有移动半步,独自环视这间屋子。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五天,在转眼间就到了搬家的日子。
倒不是对这间屋子有什么特殊感情。一共就住了三个月而已,很难建立起什么依恋之情。
但是,对这个环境……对于这个母女二人一同生活的环境,我的留恋非比寻常。
并不都是什么开心的回忆。倒不如说痛苦的回忆更多一些吧。但是。
单单就母女二人相依为命这一点,就已经是我永远的幸福了。
「北斗?」
母亲很急切地在喊我。简直就像一个要去野餐的少女一般。那声音只包含着喜悦一种感情。……看来是对带着女儿两个人趁原配不在鸠占鹊巢这一事实毫无负面感觉的样子。对于这种感受力,已经令人超越吃惊甚至都感到尊敬了。
最没辙的是,我还最喜欢这种像笨蛋般又单纯到极点的母亲。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出租车已经来了哦?北斗?」
「……来了——」
简直就像钉在地板上一样,脚费了好大劲才挪动起来,我强作笑颜,走向玄关。
穿好鞋子来到走廊之后,母亲迫不及待地给房门上了锁。
喀擦。
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与此同时,我的心也上了锁,戴上了面具。如果不这么做,那么跟那个男人过着那种令人厌恶的同居生活,我一秒都撑不下去。
「那我们走吧,北斗」
「嗯」
摆出虚伪的笑容,和母亲一起离开了我们的家……下次脱下面具的时候,会是什么时候呢?……不,或许根本没有必要脱了。区别自己的真心或是虚伪的感情——这种日子也差不多让我感到厌烦了。
两个人走进电梯。母亲开始哼歌,我则站在母亲的背后,呆呆地看着自己在镜面中的身影。
火神北斗。
在同学面前是活泼的女高中生。对杉崎键来说是有活力的学妹。而在私底下是,毫无罪恶感地多次妨害新学生会的狡猾女人。但是只要一走出学校,就是个能把母亲的恋爱故事当成耳边风,然后辛勤地做好两人份的晚餐的好女儿。
……我是在什么时候,戴上了这么多的面具啊?现在戴上的,是在母亲身边时专用的面具。
那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才会展露出真实的自我呢……一这么想,脑袋里就浮现了最糟糕的答案,不自觉地就板着一张脸。
刚好回头看向我这边的母亲,不解地问道。
「北斗?怎么啦?肚子疼吗?」
「啊。嗯,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蠢事而已……」
最近一次摘下面具露出真心的记忆——应该是跟杉崎键在一起的时候。这种事,还不如忘记呢。
电梯一到大厅,母亲似乎还很担心我的状况。我把她的手拉住,快步地离开公寓,坐上叫来的出租车后座。路程大概十分钟左右,那个男的似乎已经把地址告诉了司机。
稍微闲聊之后,我和母亲因为相反的理由开始忐忑不安,各自都眺望着窗外。三个月来逐渐熟悉的景色在我眼前流逝而去。
……说起来,在那之后的五天里,以杉崎键为首的学生会的家伙们完全没有和我再进行接触。
「(……冠冕堂皇地说是我的伙伴,到最后就无计可施临阵脱逃了吗……)」
不假思索地叹了一口气,让车窗上起了一层雾。——哎,「这不就像是我在期待那家伙吗?」突然反应过来,像是要撤回刚刚的叹息一般,我用手抹了抹车窗。
「北斗,怎么了?」
「……没什么」
母亲大概是听到了擦车窗的声音吧,我因为太过于害羞而冷淡的响应。母亲似乎也没有特别在意,继续往窗外欣赏着风景。我为了完全消除雾气,把车窗开大点,让外面的空气可以流进来。
……真是的,这算是什么事儿啊。经过了毫无交集的五天之后,我突然觉得,我拘泥于这个学生会真是像个白痴一样。
反正,我跟这群家伙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我到现在才注意到这种蠢事。
把姐姐的事情撇开不谈,基本上学生会的人和我没有一丝一毫共通点的。唯一一个,坚持伪装自己的相貌与性格的日守东子身上或许还能找到些许痕迹……但她终究是个天份出众的人,和我完全不同。
还有杉崎键。我的敌人。那家伙也是……
「(这种程度就退缩的话……看来就算不用我费心费力去攻击他,不管怎样后宫都会崩溃的吧)」
带着这个结论,我靠在座椅里。
我说这话有点不太对劲,但他比起岬开斗果然还是差上那么几分。虽然看上去对我来说只有这点还算是令人欣慰的,可正因如此,他也是半途而废的。在他的身上,没有岬那种强硬、那种毒辣的影子。但具有讽刺性的是,我认为这些才是贯彻后宫思想这样的异端行为所必须的东西。
这样下去,他的后宫早晚都会崩溃吧。聪明的姐姐就更不用说了,很快就会发现他的肤浅而失望才对。
事到如今,杉崎键早已不是我的敌人。
比起那种事情,现在我更该担心的事情是——
「啊北斗,已经能看到了,就是那个房子哦。从今以后我们就要住在那里了」
「……啊是吗」
我跟母亲一起看着那栋说是豪宅也不为过的房子。
——与那个男人同居这个恶梦,在我心里要做多久呢。
我现在反而十分怀念,妨害杉崎键跟新学生会的时候。
车子从大道转进小路,然后开向房子的正面。——然后这个时候,司机突然说了一句话。
「哎呀,有客人先来了呢」
『?』
我跟母亲从正副驾驶座的空隙一看究竟。才发现岬家的前面已经停了另一台出租车。但看来那辆车已经把客人送下了车,立刻发动了引擎。在狭窄的小路上和我们的车擦肩而过——
「(!?)」
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他」的脸于是马上回过身去,看背影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不对不对,是错觉吧。肯定是我一大早净是想着「他」的事情造成的错觉。如果真的是「他」的话,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都接近到这个程度却还不来找我本人。
……但即便如此,除了我们以外岬家还有客人来?还偏偏是今天?专挑这个时候?要是这样的话,那到底是谁呢。
在我感到纳闷无心神不宁的时候,我们搭的出租车紧跟着就在岬家门口停下。车费因为已经由那个男人付了,我们便单纯地道谢并且下车然后绕到车子的后面,准备要把后备箱的行李拿出来——
「等、等等!」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男人用着我至今都没有看过的焦躁表情,从岬家门口飞奔而出。岬像是很在意背后的样子走到门口,对着面面相觑的我和母亲喊道。
「搬家的事情取消了!你们两个现在马上回去!拜托了!」
『哈?』
我和母亲异口同声,正要把行李拖出来的司机也是一副呆然的表情。
岬从家门走过来,把司机手上拖着的旅行箱一把抢走,然后又塞回后备箱,「乓」地把箱盖狠狠扣上。岬自己又被那个声音吓到一般,很慌张地往家的方向看去,用很强硬的口调……但很小声地警告我们。
「好了!快给我回去!搬家的事情全部取消!当做没这回事吧!」
「哎?哎哎?但是开斗先生,我们……」
母亲气得直翻白眼,但还是故作稳重地歪头作不解状。或许看着母亲这样子他也焦急到极点了,岬他终于露出了一副走投无路的表情,明明白白地说出了事实。
「就在刚刚,我老婆跟女儿回家了呀!」
『哎?』
对于这件事,不光是母亲,就连我也惊讶得十分紧张。虽然我没有做什么错事,但一想到这栋房子里面住着岬的老婆跟女儿,我就觉得无地自容。就连母亲也露出一副非常狼狈的样子,被岬推回了后座。
「好了,北斗也快坐上去!」
「啊……嗯」
接着我也被压进车厢里面。岬似乎很生气地,向着司机大喊「回原来的公寓!」,最后司机也跟着回到了驾驶座。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母亲非常混乱地看我,但是就算问我,我也不清楚啊。我也非常的混乱啊。完全不明所以。老婆和女儿回来了……本来不是说一段时间内回不来,以此为前提才有了同居这回事吗?
回来就回来吧,还不晚不早刚刚好,专门盯着这个时间点回来。这样不就像是我对学生会的妨害工作一样——
正当我心不在焉地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
从那刚才开启的车窗里,顺风传来了要回到家里的岬的自言自语。
「真是的,你还真行啊————杉崎君」
「————」
这句话太有冲击性,让我一时之间都没办法回头往岬的方向看去。
后日谈 新学生会的一存 下 杉崎键
「………人!…………客人哟!」
「──嗯啊!?」
右肩被人摇动,让我慌张地抬起头来。前挡风玻璃映出的景色,是我早已看惯的干线道路跟田园风景。嗯──这里是……。
正当我继续发呆的时候,放在我右肩上的手握回了方向盘,坐在驾驶座上的大叔看了我一眼。
「感觉你身体状况十分差劲呢………没问题吧?要不要去医院?」
虽然我在一瞬间搞不懂状况,不过我马上想起现在的情形,在椅子上坐正。
「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不过是睡眠不足跟疲劳罢了,这种已经是家常便饭啦」
「家常便饭呀……嘛,对客人你来说,真是这样也说不定」
「?」
司机叔叔用着就像认识我一般的口气说话。由于我十分在意,所以再一次地盯着司机叔叔的脸看了好一阵子。平凡而普通、微胖、头发很少,看起来似乎人很好的司机叔叔。……糟糕,想不起来。最近带给我冲击印象的大人实在太多,像这种普通的形象,实在是——
「之前你跟一个嘴巴不太干净的小哥一起搭过我的车,然后半道上被一个谜之暴走族的摩托车给接走了」
「……啊啊!毕业典礼那天的!」
我想起来了!虽然只有见过那一次面,原来这是那天在机场出来跟枯野先生搭的出租车吗!真是凑巧!
司机叔叔似乎很开心地对惊讶的我微笑着。
「因为在这种乡下能遇到如此特别的客人实在是罕见呢,看到你的脸就想起来啰」
「啊,那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话说各种意义上我都该道歉呢」
一想起枯野先生那凶凶的态度什么的我就不由得拘谨起来了,不过司机叔叔还是保持着笑容。
「没关系啦,那个小哥虽然一直在抱怨着各种事情,不过最后不但好好地付了车钱,也多给了很多小费哦」
「啊……那还好」
在这种地方,反而让人特别钦佩枯野先生啊。
司机叔叔继续凝视着前面,一边继续说着。
「刚才后座上那两位好像有很急的事,所以我也不知道是否该提起,那两个人下车后你马上又像是失去意识般地睡过去了,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这个嘛」
「呜……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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