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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这是最大的疑点。在事情发生后不久,榭尔提斯应该也能察觉自己和异篇卿的对话遭窃听并公诸于整个天结宫。
……他应该很清楚,自己一回到塔内就会被拘捕。
然而,他却还是回来了。这又是为什么?理由很简单。在与异篇卿的战斗中,榭尔提斯得知一项事实,所以专程回来通知。
……而且是非常紧急的事情。
……由于害怕被人窃听,员章的通信机能很可能也派不上用场。
「任何只字片语都好,请把他当时讲过的话统统说出来。」
「…………」
「一定有的。」
「没有。」
炼护士摇摇头,用短短两个字否定了一切。
「他没说过任何一句话。不,我询问过是否有话要转达给巫女大人,他却只是保持沉默。」
「骗人,这怎么可能——」
正要继续追问的时候,某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好了好了,到此结束。你可以退下了——谢谢你的报告。」
「梅玫儿!」
「是吗。那就失礼了。」
优米还来不及出声,钢线使炼护士便已经离开房间。
隔著桌子,优米转身面向梅玫儿——
「……怎么回事,梅玫儿?为什么要打断我的话?」
「刚才再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哦——」
前辈巫女一副毫无悔意的样子。
「优米你也知道,高层的意图很明确,打从一开始就准备将他拘捕。对方特地派私家炼护士担任小组成员,本身便不打算再多做掩饰了。而他们的目的就是——」
「……重演两年前的状况。」
「没错。因危害塔内安全而一度遭到放逐的护士,藉著幽幻种突破结界的事件再度回归了。那些人一直都在等待一个重新审问他的好藉口。」
「可是,这未免……」
大家明明都是为了守护浮游大陆而努力。
仅是对于身怀魔笛之人的处置方式不同。如此微不足道的摩擦,竟会产生这么大的冲突。
「如果……榭尔提斯不是在我做笔录时被抓的话……」
「你是说他运气不好?」
「因为才短短两个小时。谁能想到,榭尔提斯居然会在这段期间回来。」
「你猜错了。这是倒因为果哦——」
「倒因为果……」
「简单来说,不是他刚好在优米做笔录时回来。而是直到他回来之前,高层会一直持续问话,并冻结整个委员会哦。因为他在这两小时内回来了,所以你的笔录时间也是两个小时。」
「!」
「真是难缠——雷奥不在,春蕾的情绪不稳定。我则忙著准备明天发表的声明,分身乏术。碧欧拉要专心辅助冰结镜界,剩下你一个人也必须著手设立委员会。在这种无法顾及他人的状况下……居然就这么被乘虚而入了。」
叹了一口气,梅玫儿自嘲般地笑道。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照这样下去,他或许又会被逐出天结宫哦。」
「…………我知道。」
两年前的处分,是逐出天结宫。而这一次,在被这么人多知道榭尔提斯的存在后,能否停留在原先的处分都是个疑问。
「虽说巫女不可流于私人感情……不过这一次,我也觉得心里不舒服了。毕竟当初是我决定派他前往第三机关的据点。」
说著,梅玫儿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以释怀。
「即便不论私情,他被放逐也是一大损失。包括身为护士的实力、对幽幻种的知识。更重要的是,在今后与异篇卿之间的白热化冲突里,少了他将会非常艰难。」
「……我会想办法的。想出帮助榭尔提斯的方法。」
优米用力咬住脸颊内侧。
为了巫女而返回塔内,为了巫女而赶赴第三机关的据点,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自己绝对不能认同。
——为天结宫尽心尽力的护士,倘若巫女必须回报他们的努力。
——那么这一次,就换我来救你了。
第八卷 悲想共鸣 第二章「绝望和希望的境界线」
1
天结宫,室外训练场。
水花——轰隆的水声片刻未曾停息。高挂的烈日照射细小的水滴,形成无数道小彩虹。
「……嗯,这边也没人吗。」
自陡峭悬崖流泄而下,气势雄伟的瀑布。
在重现浮游大陆所有环境的训练场中,由于气温凉爽便于活动的缘故,这里便成了候补生们自我训练时喜欢前来的少数环境之一。
「这种状况下,更要保持平常心训练……换成平时,我早就这么破口大骂了。」
嘴边叼著香菸,尤美黛教官站在悬崖上眺望空无一人的瀑布。
这位身材高挑的女性,穿着一件毫无折痕的蓝色套装并搭配鲜红色的领带。身为指导员的她,身上还携带著一条九节漆黑长鞭。
「……每个人都关在房间里待命吗。」
开始巡视室外训练场各处,已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沙漠环境、草原环境……每个地方都不见候补生的踪影。
「…………」
她翻开一本厚厚的名册,里面记载著所有候补生的名字。在靠近最末页,发现该名字被涂成灰色的某候补生时,她停下手边翻阅的动作。
「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自秽歌之庭生还,其代价便是失去沁力而带有魔笛吗。乍听之下还真叫人难以置信。」
一连串的对话播放出来时,许多候补生正在室外训练场进行训练中。
若是发生在人数较少的时段,也许会有不同的反应吧……无论如何,其结果便是传出谣言,声称榭尔提斯使用过的武器也带有魔笛。于是从昨晚到今天早晨,陆陆续续有不少候补生涌入塔内的净化中心。
包括现在也是如此。
他训练时所使用的环境,也被怀疑留有魔笛。这个谣言甚至惊动了负责管理护士的护法院,据说正准备派出巫女见习生统一净化整个环境。
「————看您的表情,似乎认为这场混乱会持续好一阵子吧。」
「你说呢?」
听见瀑布互响之外的另一个声音,尤美黛教官苦笑地回答。
转过头去,眼前是一名熟悉的护士候补生。有著一头留长的黑发,容貌儒雅的男子。腰部及大腿的固定带上分别放有大型手枪,职业为双鎗士。
「今天可没有安排训练哦,纳许。」
「这是自我训练。特别是像现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看见我汗流浃背的模样。」
其谈吐柔和,目光中却掩不住得意之色。
纳许·G·恩多芬——在多达千人的候补生中,被视为笃定可晋升为正护士的男人。最基本的战斗力自然不用说,这名青年还具备了优秀的洞察力、思考力及更胜于他人的上进心。
……全身几乎都是汗水。
……莫非一直都在私下进行刻苦的自我训练吗。
「就你一个人吗?」
「怎么可能。部队长在挥洒汗水,我们自然要奉陪了。」
回答的人并不是他。
轰隆的瀑布正下方,另一个入口处走进四名候补生——其中的一人,手中捧有附加了沁力的竖琴的女性候补生这么开口。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过去遭黄金袭击而负伤,当挑选前往统政厅的护卫部队时,又在最终考核里败给莫妮卡部队的这群人。
……这就是他们的优点了。
藉由不为人知的痛苦修练,不断支撑著那永无止境的上进心。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若要跳得比别人高,就必须努力让自己蹲得更低。
「挑在这种时期,而且还是骚动最盛的时候训练?」
尤美黛藏起脸上给予候补生的赞赏笑容,特意换上一副平时的教官表情。
「关于你们的同事,那个候补生——他的事情,你们不可能没听说吧?我看是不是也到塔内二十二层去接受一下净化比较好?」
「该怎么说。总之,我们的行动完全出自于我们的判断。如此而已。」
「你们所谓的判断是?」
教官正面对上部队长的视线。数秒……数十秒……最后,对方率先移开了目光。
「大概就和教官您所想的一样。」
「哦?」
纳许耸耸肩膀,做了个意味深长的动作。以一名候补生来说,这样的态度可说是相当狂妄,但如今看了却反倒令人倍感舒坦。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觉得很好奇,他所属的部队究竟状况如何。那位部队长……记得是叫莫妮卡吧?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看也好不了吧。整支部队随时可能从内部瓦解崩溃。」
「这也难怪了。在本次的事件当中,他们可以说身处在风暴的中心位置。同伴之一被怀疑是幽幻种,换成任何人都无法冷静下来。」
「不,反倒是其他的因素——」
「其他因素?」
尤美黛将菸蒂放入携带式菸灰缸,取出另一根香菸叼在嘴里。但她并未立刻点菸,却是倾听瀑布的声音好一阵子。
「……这个问题,男人不会懂的。」
2
天结宫十七层。
一走出电梯,通道两旁直到尽头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单人房。毕竟,几乎所有的候补生都住在这里的宿舍。仅这个楼层,据说就收容了将近一百人。
「真是的,我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叩……叩……
尽管口中抱怨著,男子却刻意放低声音。十七层是女性候补生的专用空间,若男性候补生被发现在此出没,将会立刻被带走加以盘问。
「简直麻烦死了。」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过来呢?」
充满知性的声音。过了通道转角,见到熟悉的同事站在眼前,威尔立刻露出满脸的不悦。
「早安。上午的训练中止,居然还这么早起呢。」
「…………」
「啊,等一下!为什么掉头就走?你不是也因为关心莫妮卡才过来的吗?」
体格娇小的少女伸手拉住对方的仪礼服背部。她身上穿著一件研究人员用的白衣,头戴一顶遮住眼睛部位的巨大机械帽。
「有你一个人就很够了吧。」
威尔同样轻声回答。话虽如此,他早有预感,对方也会过来这里。据说华宫和部队长在创立部队前就已经认识。如今自己的部队长状况不佳,两人所采取的行动似乎都是一致的。
「然后?怎么样了?」
「说穿了,身体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是整个人处于茫然状态,在门前叫了好几声都没回应……」
「啧!」
若能当面交谈或许会有所改善,但对方锁上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无计可施了。
『榭尔提斯,赶快想起来吧。三年前,在你还是天结宫的炼护士时,保护了即将坠入秽歌之庭的优米。而代价则是,你自己坠入了秽歌之庭哦。』
「惊讶归惊讶,她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不,正如我昨天所提到的,对于莫妮卡来说,榭尔提斯不单单只是队友而已。过去崇拜的炼护士……三年前坠入秽歌之庭而殉职的他还活著,全身却失去了沁力,带有同等于幽幻种的魔笛。」
「从条件上来看,我不也是第一次听到吗?」
「不,我的意思是————」
刚要说出口的华宫,又把话吞了回去。
对莫妮卡而言,「三年前的他」大概是初恋的对象。不同于陌生人的事情,将自己熟人的隐私听在耳里,心理上的负担完全不同。
「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是的,就如我昨天向莫妮卡坦承的那样。当初与玛哈交手时,我亲眼目睹他用魔笛中和了玛哈的沁力。如此一来,我便确定他和三年前下落不明的炼护士是同一人,而榭尔提斯本人也承认了。」
「怎么不早讲……也对啦,这种事情叫人怎么开口。」
威尔抓抓头,一副很难释怀的表情。
「不过啊,其他队友都知道,唯独自己却被蒙在鼓里,这种滋味可不好受啊?」
「是的。我也有一部分的责任。昨天全盘托出的时候,我已经做好挨一巴掌的觉悟了。」
……不,若是莫妮卡有这种力气,倒还不用担心。
昨天的她就彷佛失了魂,无论问什么都只是含糊地回答…………就像一具毫无感情的人偶。
「问你个问题行吗?」
「真是稀奇,你居然会徵求我的同意。什么事?」
「那家伙的魔笛,到底是怎么回事?」
威尔抓起仪礼服的衣角问道。
「你、我,还有其他候补生都跟那家伙一起训练了好几个月。要是他的魔笛跟幽幻种一样,我们早就被感染,全部死光光了吧。」
「看法因人而异。有可能存在漫长的潜伏期,但是我个人比较主张单纯的无害论。事实上,高层在两年前似乎也做出同样的判断。」
未发现对人体的影响。但由于无法得出确切实证,所以也不能就这么摆在巫女身旁。最后,于是决定将其放逐到居住区。
「……他的魔笛究竟为何。其绝对的真相,或许就连榭尔提斯自己也不清楚吧。」
「懒得去想了。」
威尔抱起双手,身体斜斜地倚靠墙壁。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队长不在,讨论什么都没用啊。」
「是的,没有错。不过……」
华宫来到威尔身旁。
抬起头,直直望向他那依旧不悦的表情。
「在莫妮卡能够自我调适之前,可以再多给她一些时间吗?」
﹡
……华宫的声音,其实一直都听在耳里。
……包括敲门和按门铃的声音,也一直持续了好久。
「莫妮卡,莫妮卡你在吗?能不能跟你说几句话?」
但我做不到。
身体……不,整颗心都毫无反应。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蹲坐在床上缩起身子。
…………我。
「……我到底……在做什么……」
『在我还是巫女见习生的时候,有个令我崇拜的护士少年。仅仅如此而已。』
崇拜的那个炼护士活著,又恰巧在同一个部队里。而自己居然就在当事人面前将这段内心话吐露出来。
……不,这并不重要。
……他还活著。这本身便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自秽歌之庭生还,其代价为失去沁力而带有等同于幽幻种的魔笛。那又如何?能够因此保住性命,已经相当划算了。况且大家都是同一个部队的队友,今后再一起研究如何找回沁力就行了。
……没错。若只是这样,还可以接受。
一开始固然很惊讶,但绝不会像其他候补生那样,因为害怕魔笛而将他排除在部队之外。
可是——
下一刻,我却听见了不该知道的真相。
『优米成为守护浮游大陆的巫女,保护你不受幽幻种侵害。而你也成为优米的千年狮,保护她的安全。这就是你们之间的约定吧。』
没有模糊的空间。我的双腿失去力气,不知不觉中整个人坐在了地上。
「……优米?」
是她?偏偏是我的后辈,那个女孩?
和他……定下了这样的约定。
『既然你和雷奥队长认识,莫非你的目标也是成为千年狮?』
『……算是吧。』
『有什么想成为千年狮的明确理由吗?非当上千年狮不可的理由。』
『我和巫女约定过,答应一定要保护她。』
第一次和他组队前往浮游岛时,因迫降的缘故和雷奥队长分开,在会合之前的那一夜所交谈的对话内容。
原以为那只是他的一种努力目标,所以当时并未起疑。
但我错了。
那个时候,榭尔提斯是认真的。
「…………为什么……偏偏会这样呢。」
三年前崇拜的已死之人还活著,但却有个女孩从以前就和他有著亲密关系。而那个女孩……居然是和自己那么要好的后辈。
和我相比,她与榭尔提斯的关系显得更长久更深厚。
就连净化魔笛的方法,只能停留在巫女见习生阶段的我,必然也完全比不上已经成为巫女的优米。
『你真的很替优米著想呢。或许有其他人也对你很重要,但唯独对她,是特别与众不同的。』
声音的主人不知是谁,但似乎对这一切相当了解。
甚至华宫也早就知道榭尔提斯坠入秽歌之庭一事。
……如果优米——
如果当初在我表明自己的心意时,优米能够说出她与榭尔提斯之间的关系,我或许就不至于受到这么大的冲击吧。
……或者是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