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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溃败而至,城中残余的魏军仍在负隅顽抗,朱异和钟离牧等人心知又是中了唐彬的算计,可苦于城中大战未休,对于城外的大营是鞭长莫及。此时城外吴军奔逃而至,而身后的魏军紧追不舍,朱异大喝一声,自引数千精兵冲开人浪迎击魏军。而钟离牧等人组织兵力将城中的魏军一一包围,余者遍布城墙四门,凭借城池抵御魏军的逆袭。
明月高照,遍地血光,吴郡周遭十余处船坞渡口之火熊熊不熄,吴军大营也是火光冲天与之呼应,此时形势窘迫的吴郡留守魏兵也燃起了自家的库府粮仓,这一夜注定是火之夜,是毁灭,还是被毁灭?
朱异不知,魏军精锐难缠,唐彬诡计多端,如此优势仍被唐彬占据主动,自家的战力显然要逊于对方;唐彬也不知,吴军声势浩大可大都是临时凑来的热血百姓,自己兵力有限击败城外的吴国新兵,却未必撼得动朱异的主力。
没有战鼓阵阵,没有摇旗呐喊,夜战之下战场两端是滚滚的火光,照亮方圆十余里之地。吴郡城中的大火蔓延百姓哭爹喊娘,呼天抢地却是无事于补,城中刀兵凶险,火势逼人,焉有生机?血流成河,人头滚滚,城外尸体堆积如山,脚下少有立足之地。亡国之痛,痛心疾首,吴兵舍命死战以报国家;身陷死地,无路可退,魏人舞刀怒开求生之路!刀锋透体而过,长枪洞穿身躯,双方兵将杀的眼红,杀的疯狂,胜负形势不再重要,周遭环境不入眼帘,双目之中唯有眼前敌人!
唐彬以骑兵为主吸引吴军主力,自引千余精锐反复冲击吴军阵势。朱异带着数千吴军拼死应战,而城中的吴军也开始有组织的出城援助。吴人没有骑兵,只能凭借长枪硬弩抵挡魏骑;魏军兵力有限,变幻阵势屡屡冲杀虽然杀得大量吴兵,然自身兵力同样逐渐减少。
瞅准魏军兵力不济之刻,朱异亲引三千吴兵好似利刃般猛冲魏阵,双目锁定唐彬抡刀拍马杀去!唐彬带着精锐魏军方自冲杀一番,自有安排的人马为自己清理身后追击的吴军。然这一路吴军乃是朱异所引,骤然而发非是等闲之辈可以拦阻。人头飞起老高,尸体撞倒数人,朱异抡刀开路之下,魏军纷纷退避难撄其锋!
唐彬见状大怒心知若是自己退却,被朱异这等猛人冲入阵势之中,届时必然是魏军崩溃的结果。不能避,唯有硬拼,唐彬深深呼吸数次,调匀气息,横刀斥道:“朱异匹夫,敢来受死!”
朱异虽是冲锋,可速度却并不是很快,相反只是战马小步向前与自家兵力保持队形。心知唐彬无路可退,形势更是不容许其退缩,朱异也不着急,指挥众军缓缓前压,一副吃定唐彬的样子。
唐彬见状恨得牙根发痒,若是朱异闻言冲杀而来,自己大可凭借精锐之军以有限的时间给予对方重创。可这朱异根本不吃激将这一套,战到这个时候头脑仍然保持清醒冷静,纵是敌人对手,心中也是充满敬佩。
“朱异匹夫!可敢与我决一死战!”唐彬大刀抡起一片月光,又是一声大喝道。
此时朱异和其部下三千人马已经切入魏军阵中,看看无后顾之忧,朱异放声大笑道:“唐彬小儿,今日便是汝授首之时啊!”言罢,朱异周身杀气迸发,胯下坐骑快若流星,手中大刀犹似闪电飞斩唐彬!
“来的好!”唐彬放下伪装的面容,丢掉巧诈的面具,面对江东硕果仅存的勇者,唐彬以勇武拼之!是伪装巧诈完全派不上用场,还是对敌手表达敬意,或是唐彬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击杀朱异?无人可知,无从可知,只知这一战正大光明,这一战惨烈异常!
寒芒乍隐乍现,闪电穿梭不停,唐彬,朱异,这战场之上最强的两人终于交手了。唐彬之刀冷若冰霜,寒人胆魄;朱异之刃炽烈似火,焦人肝肠;冰霜化寒光,隐其踪迹,却是乍现杀机;炽火引天雷,无招可循,偏是满目刀痕。
二将走马抡刀三十余个回合不分胜负,周遭兵将各自厮杀皆是让开空间给二人盘战。唐彬暗赞朱异之能,自己数次度量朱异武勇,可每一次交手总是发现仍是低估对方;朱异诧异唐彬之勇,屡屡提及唐彬皆是巧诈诡异之策,未曾料得放手一搏下唐彬之战力竟然不在自己之下,如此老谋深算,隐藏实力,确是劲敌!
转眼间已到六七十个回合,唐彬人似其刀刀似其人,心境现杀意,寒锋透杀机;朱异刃如其志志若其锋,忠肝烈胆淬炼手中刃。二将互砍数刀发出争鸣之音,仍是难分高下。二马交错而过回马转身,唐彬猛然吸气,手中大刀横在胸前,双目之中隐隐透着精光死死盯着朱异,这是绝杀之刀!朱异冷哼一声双手捧刀指天,四周气氛猛然一窒,万籁俱静,此乃拼死之意!
第一百三十五章 收场(上)
刀化寒芒迎风而至,刀未至寒意迫人!
烈焰之刃腾然而起,气浪暴卷掩藏无限杀机!
冰与火的交击不过沧然一声……
错身而过,唐彬驱马奔驰,追随王基以来为国征战之心坚定无比,清若明镜,时刻不负大魏武人之名;朱异驻马而立,从戎三十余年少有败绩,国灭君死之辱,扑不灭这烈火雄心。
魏军随之撤走,唐彬败了,从未想过自己全力以赴竟然仍不是朱异的对手,此时不走绝无生机;吴人欢欣鼓舞,朱异胜了,有这等宿将引导众人复国,何愁大事不成,何愁难雪耻辱?
寒锋崩裂,虎口滴血,唐彬只觉得五内翻腾不息,心焦胆热,一连呕血数口方有些许好转;烈刃崩断,胸前伤口深可见骨,朱异一脸平静看着退去的魏军慌而不乱。
输的人保住性命,赢的人命不多时。
唐彬敢于力拼朱异仍是取巧,其手中大刀乃是国内寒铁所铸。由于好铁难得,唐彬托了无数关系也只不过搞到一小块而已,虽不足以铸刀却可锻造数寸锋刃。与朱异大战近百回合朱异的大刀早因猛烈撞击埋下隐患,而这决死一刀唐彬更是有意用最锋刃之处迎击朱异的大刀。结果便是朱异大刀突然折断,来不及躲闪之下中了唐彬这要命的一刀。而唐彬同样被朱异神力所震不仅手中大刀出现了裂纹,自己更是呕血不止。
若非借助外力,死者绝不是朱异!
可若不借外力,唐彬又怎是唐彬?
四周欢庆的吴人发现了朱异的伤势,顿时安静下来,纷纷上前要扶朱异下马,喊人救治。朱异摇了摇头,胸前鲜血不断的流出,可面目上犹似浑然未觉。钟离牧等人闻讯赶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的朱异竟然败了?败在唐彬的手下,而且还身负重伤!
“季文!……快喊医者!这伤……啊!”
“快扶将军下马,止血!快止血啊!”
钟离牧,脩则等人来到朱异身旁,见其惨状急欲救治,深可见骨的刀痕切断了这勇者的一切生机,不断流出的鲜血似在悲鸣送行。朱异摇了摇头:“自己的伤自己最清楚,呵,我已命不多时,不要再为我费心了。”
钟离牧哭道:“季文休要胡言,这等小伤绝不致命。医者怎么还没到!?”一向温文尔雅的钟离牧此时也乱了纲常,失了分寸,眼前的雄壮身躯是多少年并肩作战的同僚,私下里相交莫逆的挚友,放眼江东何人能出其右?而今……
“子干,听我之言,否则朱异死不瞑目……”朱异呼吸已乱,语调渐黯,钟离牧闻言擦干泪痕和脩则等将领在朱异马下倾听。
“我之死非力所不及,乃是唐彬刀上藏有玄机。本欲复兴大吴,怎奈天不待我,此是命,亦是大势所趋。魏人刀兵犀利,非我等能及,今日之战当引以为戒。”朱异说道这里,大口喘息起来。
钟离牧等人明白朱异的意思,见状又是帮不上忙,只是扶住了朱异减少其身躯震动。喘息之后朱异继续道:“脩则擅于谋划,胆略有余,我死之后可代我之位。”脩则闻言跪地道:“脩则肝脑涂地,定不负将军所托,必要击退魏人振我大吴!”
朱异闻言苦笑摇头道:“雄兵十万在魏人利刃之下唯有送死而已,能抗魏者,非蜀汉莫及。身后之事,死者不再赘言,汝等好自为之……咳咳……”
钟离牧等人正要说些什么,经过一阵咳喘的朱异此时却是容光焕发,有了精神头放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生于此处,亡于此处,老天待我不薄!陛下!陛下!老臣无力回天,此生再难杀敌了!”言罢,东吴硕果仅存的宿将朱异吐血而亡,东吴将士悲痛万分,万人哀号如丧父母。钟离牧,脩则垂泪不语,唯有马上雄伟身躯闭目长逝。
一心为国,一生尽忠,忠肝烈胆之士走完这漫长征途。豪气纵天,壮志未酬,此生无悔,只是留下丝丝遗憾。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一人之力终难力挽狂澜。生于吴郡,死于吴郡,也算落叶归根,只是疆场之上再无英勇身姿,两军阵前难见烈焰之刃!
公元二六七年,刘禅来到这个时代九年之后,东吴仅存的复国希望也因朱异之死而随之破散,宣告了吴国的彻底死亡。江东战场上的吴军不是被魏军吞灭,就是不断的溃败。一个月之后,钟离牧和脩则等吴将率领残余吴军投奔诸葛瞻,随之江东地区形成了蜀汉与曹魏的对抗,也标志着下一个时代的降临。
……
北方大陆的异族在钟会的带领与魏军顽强作战,司马昭采取杜预的战略固守城池,寻找空隙不断的进入异族所占领的地区建筑新城。十里也好,五里也罢,只要是有机会,哪怕前进寸步也是建城圈地。密密麻麻的城池好似雨后春笋般不断的逼近洛阳以及冀州地区,异族铁骑纵横无敌,可对于这种类似坞堡的小城完全的无能为力。
只守不战是魏军的方针战略,而说到底儿其实只有一个子“拖”!钟会的异族虽然占据州郡,然而异族是不懂得汉人生产劳作的,加上不断的杀戮汉人,掠夺汉人,异族统治下的州郡毫无生产能力,维持异族大军所需的物资只好是加倍的强行掠取。可掠夺也是有底限的,当遍地尸骨,当城中百姓寥寥无几,还有什么可抢?还有什么可夺?
不断出走奔逃的百姓被异族遇到,抓到,追到,皆是杀无赦。钟会和异族希望借此镇压,然而对于百姓来讲留在城中是等死,外出奔逃还有些许的生机,谁愿意等死?谁愿意毫无尊严的被人蹂躏?没有人愿意,愿意的都死了,看到留下人的待遇,愿意留下的也变成不愿意留下。
人心如此,钟会为首的异族军团自然难以长久了。
钟会并非不懂为政之道,可野心勃勃换来的是一群不甚听命,嗜杀如狂的异族部队。这样的队伍打着占据中原的旗号,作的依旧是烧杀掠夺的老本行。钟会对匈奴人有恩,可也不代表匈奴人就能改变习性,这本身是要经过引导和潜移默化长期才能形成效果的事情,只凭借不断的文书教导又怎能覆及所有的异族呢?
进难以攻破魏军的坞堡,守则根本没有治理的能力,钟会日益焦躁对此却是无能为力。败亡日益降临,钟会聚集十余万人马强攻许昌,却是被司马昭清壁坚野死守严防搞的没了脾气。不仅如此,魏军更是趁着异族兵力聚集一处之时,各地发兵夺回异族占领的州郡,没有能力攻坚的,就前进个几十里开始建筑坞堡。
其实异族统治下的州郡城池大都没有什么百姓,只有少量的异族兵丁守城罢了。可城池破败,设施不全,城中一点点的物资都没有,魏军也是不愿意过早的入驻。如此的城池倒不如自家的小坞堡有人,有粮,还能耕地来的舒坦。四周都是自家的坞堡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比起孤零零的城池要稳固得多。
时间不短消耗异族的耐性,更是消磨了异族的锋锐,可以掠夺的地方越来越少,于是异族和钟会的矛盾也就越来越深。钟会想通过异族强悍的战力占据中原,从而建立自己的王朝,而异族经历最初的支持之后,眼看可获得的利益已然见底儿,大有返回塞外过日子的打算。
异族跑了便是跑了,钟会又该怎办?
第一百三十五章 收场(中)
在刘禅东征之时,北方的局势悄然变化着,钟会的异族日渐衰落,由于缺乏生产力而造成的恶性循环导致了冀州,并州各个城郡惨遭异族轮番屠戮。除了洛阳依旧保持着某种程度的繁荣外,余下的重镇皆是人烟稀少。
钟会数次下达禁屠令,同时选拔人才大力推动境内的农业,手工业等生产,然而异族本就是各个部族组成的联军。天高皇帝远,钟会不是皇帝,异族又离得足够远,甚至有部族根本不去看钟会的文书命令依然我行我素。
求战不成,令不能行,钟会内外交困之下悔意顿生。当初自己看中异族的战斗力,有意施恩于匈奴借匈奴团结塞外各个部族,希望借此一扫中原,建立自己的王朝。对于异族恶习难改,不晓政务的特点自己也是早有了解,只是当时成竹在胸,对于眼下的局势和异族的顽固估计的不足。心中拟定的策略和应对方案,虽然一样是发布出去,可没有人听令而行,说了等若白说,文书也不过是白纸一张。异族之人与华夏子孙本就是恩怨重重,如今放开手脚屠戮百姓,抢夺财物,可谓是积怨更深。
钟会的麾下俨然已经形成了三派,一派是效力于钟会的汉人,见到异族杀戮自己的同袍对异族抱有仇视,这派人是钟会手下难得的政务人才,军政大小事情都要经过这些统筹安排,计算规划,就算是不起眼的小吏也是弥足珍贵。
与之对立的便是不从钟会管教,肆意妄为的各个部族了。对于他们来说钟会是汉人,非是自己的族类。除了匈奴人之外,其他的塞外各族实在没有必要听这个汉人发号施令。任你“胡言乱语”我顾“我行我素”,各族皆是看不上钟会,更看不上其汉人的身份,不知不觉中找到了共同厌恶之人,更加的抱团。这些人代表钟会手下大部分的战力,打仗杀人没有问题,可若是没有足够的好处和油水,拍拍屁股走人也是他们。
第三派也是中间派,便是视钟会为主的匈奴人。匈奴人之所以视钟会为主,不单单因为钟会有恩于部族,更重要的是匈奴五部长期和汉人生活,文化习俗方面逐渐感染同化。眼界自然也比那些塞外部落开阔高明得多。钟会在魏国是怎样的人物,那些异族不知,匈奴五部却是知晓的。淮南三叛,钟会在背后出谋划策,大军伐蜀又是钟会强攻蜀汉。无论智略还是谋划钟会的声望皆可与司马昭抗衡,匈奴五部对于钟会提出的计划甚是赞同,异族若是想在这神州大地上有所作为,治国为政是必须掌握的事情。可汉人仇视异族,异族又瞧不起汉人,匈奴夹在中间无法放弃塞外的盟友,又难以割舍钟会的雄心壮志,两难之下便显得碌碌无为只好保持沉默。
手下三派主张各异,钟会的威信和地位不足以镇住全局,看似异族联军实则有利则合,无利则分,如此的联盟能与曹魏对抗数年,全赖钟会的军事才能以及异族的强悍战力。可即便如此,异族所占领的地域越来越小,可以获得财富也是越来越少,钟会的威信更是一落千丈。
看看河北之地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不少的部族都开始嚷嚷着返回塞外。魏军的坞堡无数,好似铜墙铁壁彼此呼应,异族吃过数次苦头便不再做出兵的打算。钟会和匈奴五部首领轮番游说各族团结坚持,收效却是甚微。这个时候没有利益,谁还为你流血|拼杀?
眼前摆在钟会面前的问题不是能否留住异族大军,而是自己何去何从。若是没有异族大军来回驰骋,钟会的洛阳早被曹魏的水军切断与北方的联系。魏军迟迟不敢动手,便是忌讳异族铁骑来去如风,战船虽然可以切断洛阳与河北的联系,却同样容易被异族的铁骑切断退路和偷袭。毕竟战船上携带的粮草有限,而长期的水上生活也不是魏军能够适应的。你一登岸人家铁骑眨眼间便到,跑都来不及,可不等岸补给消耗殆尽之后一样是灰溜溜的离开。除非异族没有足够的兵力,否则一切便是空谈。
因此,异族一旦撤军,钟会留在洛阳便是死地,可回到北方就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么?
钟会怅然,论才华自己不在当世任何一人之下,论谋略,自己只在姜维手下吃过亏。费尽心机,甘冒奇险使用了异族,却换来这般的下场。家人兄弟早就被满门抄斩,朋友同僚也视自己为祸乱天下的大罪人,不去北方,又能去哪里?
想来想去留在洛阳终究是死路一条,趁着现在异族大军还在牵着魏军,不如早过黄河去并州屯驻,待找到机会以自己的能力何愁搞不定这些未开化的异族呢?只要被这些人认同,以自己的智略大有希望统一塞外,回过头来中原之地还不是唾手可得?
要做就要做的决绝,洛阳重镇不能留给司马昭,可留给蜀人也是不妙。无论哪一方占据了洛阳,都大可以在洛阳屯重兵伺机北上攻打并州。自己虽然离开,可这天下名都决不能落在蜀汉或是曹魏的手里。曹魏固然和自己势同水火,然蜀汉对于自己的请援视而不见,又多次公告天下痛陈自己的罪行来收买人心,像刘禅,姜维这等心机之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