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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
吴襄忙上前两步,脱口便道:“末将领命!”
宋伟稍一犹豫,亦走上前去,点头道:“经略有命,末将岂敢有违。”
孙承宗意味深长对宋伟道:“本部那里,本官自会说明,宋太保无须有顾虑,解围大凌河事关平辽大计,还望宋太保与吴总兵能够齐心合力,解此危局。”
闻言,宋伟看了一眼吴襄,心中虽不愿与此人共同出援,但孙承宗已然说到这种地步,他也不能不有所表示。冲吴襄一抱拳,沉声道:“能与吴总兵同援救大凌河,宋某三生有幸。还盼此战,能与吴总兵齐手并进,一举解围!”
吴襄忙也拱手还礼,笑道:“有宋太保一同出战,吴某这心便算踏实了。关门内外,谁不知能征善战者不出太保左右!”
“吴总兵客气了,论这沙场杀敌,还属你辽东军高上一筹,宋某手下儿郎却是逊了。”
宋伟说这话明显口不对心,打心眼里他是瞧不上吴襄的,若不是沾了大舅子祖大寿的光,吴襄如何就能做上辽东总兵高位。而且他祖家兵马打起仗来也绝,顺风仗个个卖命,一有不顺,却是跑得比谁都快。跟他辽东祖家人马一同出战,就必须多留一个心眼,不然被卖了还帮着对方数银子呢。
吴宋二人面和心不知,孙承宗心中是知道的,他本不想叫这二人一同出援,奈何朝廷的批复还没有下来,关门的军队无法调动。唯一可调的也就辽东巡抚麾下的兵马,也就是这宋伟和吴襄两部了。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好坏就是他俩了。
丘禾嘉前日倒是组织了次援军,那领兵的施大勇上月还在大凌河下取得大捷,不想这次却是不战而逃,端得是气人,听说是远远见了金兵的影子便望风而逃,实在是太丢人!若不是念着他刚立大功,早把他砍了。我大明军中焉能容得这等无胆鼠类在!
祖大寿啊祖大寿,你可一定要给我撑住,老夫是绝计不会抛弃你的,但盼你能守到援军到来。
凝视东北,孙承宗的脸上凭添几许忧色。他不能不忧,不能不怕,此番围了大凌河的是奴酋洪太亲领的八旗主力,志在必得。而辽东军精锐尽在大凌河,这要是败了,不但辽东军精锐尽丧,大凌河城也要再次被毁,如此一来,平辽大计何日才可实现?
皇上啊,臣已尽力了。
臣年事已高,在这关门怕是不长久了,但盼解了这大凌河之围,臣便告老还乡。
(作者注:此处“本部”乃为兵部尚书之意;宋伟因功授太子太保衔,故又称“宋太保”。)
……………。
锦州,巡抚衙门,书房内。丘禾嘉与施大勇对面而坐。
沉默片刻后,丘禾嘉开口打破安静:“吴宋二位总兵明日便要出援,你可想清楚了?”
施大勇点头道:“末将想清楚了,末将无能,前番辜负了抚台大人厚望,不战而逃,此番更是没脸再随吴宋二位总兵大人出援。”
“你道本抚真怪罪你?”
丘禾嘉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那日你出城后,本抚便后悔了。当时本抚只道你这一去便无法再回来,不想你却回来了,说实话,本抚听到你不战而撤的消息后,并没有生气,而是欢喜。”
“欢喜?”施大勇一怔。
丘禾嘉点了点头:“是欢喜,喜的是本抚没有亲手将你送上黄泉路。”说到这,又叹了口气,苦笑一声道:“不过你虽没战死,却得了个“不战将军”的臭名,想必这些日子你也受够世人目光吧。唉,都怪本抚太急燥,一心要救祖大寿,却不顾敌众我寡的事实,使你进亦不是,退亦不是。”
丘禾嘉以巡抚之尊,能与自己说这么贴心的话,施大勇心中感动,忙道:“其实是末将自己怕死,抚台大人也不必太过自责。”
“你若怕死,那这世上便没有怕死之人了。罢了,以前的事不必再提了。大勇,你好生考虑下,不是本抚非逼你去,而是吴宋二人麾下有六千骑兵,可与金军一战。你随他们去,便是不能立功,也能洗清你这不战将军的耻辱,岂不很好?”
丘禾嘉是真的替施大勇着想,没办法,谁让这施大勇是他唯一的嫡系呢,又如此让他看好呢。他真心想栽培施大勇,好让他更好的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借着这次出援洗刷掉那“不战将军”的耻辱,若是再能如大凌河城下立下大功,不但施大勇前途可保,他这巡抚大人面上也有光。
可是施大勇仍然不肯,他说出自己的真心话,道:“恕末将直言,末将并不看好吴宋二位总兵此次出援。”
丘禾嘉吃惊,问道:“何以如此说?”
施大勇沉声道:“末将听闻二位总兵不和,领军出战,最忌友军相互猜忌。万一出援之时,二位总兵再闹不和,这仗不打也败了。”
“此次出援乃经略大人部署,事关大凌河城的安危,又系数万军民安危,怕吴宋二人不会不顾大局吧?”丘禾嘉不太相信吴襄和宋伟敢在这么大的事情上闹不和。
施大勇也拿不定这二人是不是不和,反正他知道,明日出援肯定也是败的,既是败的,他便不想跟着凑热闹。反正现在锦州城内人人都认为自己是不战将军、逃跑将军,再加个胆小鬼的骂名也无所谓了。
要证明自己的机会很多,没必要非陪着吴宋二人趟这混水。
幸运不会一直降临在自己身上。
“末将也吃不准吴宋二位总兵到底会不会败,但末将觉得,二位总兵明日必定带走城内全部精锐,届时,抚台大人守着个空城如何了得?因此,末将必须留下来,虽然末将部下没多少兵马,但凭城坚守还是不成问题的。”
为了让丘禾嘉不再要自己明日随同出援,施大勇拿出了一个最好的借口,那就是锦州空虚。
丘禾嘉想了想,觉得施大勇的顾虑未必不会出现,因此点头道:“既然如此,明日守城的重任你便要担起,万不能出什么差错才是。”
施大勇松了口气,应道:“抚台大人放心,但要末将还有一口在,这锦州便不会失!”
第五十九章 浓雾青光 天佑大金
七月十三日,山海关总兵宋伟、辽东总兵吴襄率所部六千骑兵冒雾出援大凌河。
副将刘泽清、祖大乐、裴国珍、参将祖宽、夏成德、吕品奇、马科、游击李辅明、靳国臣、祖大弼、张韬、张可范、韩栋梁等四十余名将领随同出援。
援军出城十五里,与鸡鸣驿设营。此时雾大,几尺外便看不清人,明不知金骑所在,金骑亦不知明军所在。
山海关总兵宋伟所部扎于前,辽东总兵吴襄所部驻于后。
至辰时三刻,雾气仍未散尽,四野一片雾蒙蒙,军心慌乱,人皆惊疑。
辰时四刻,吴襄遣副将刘泽清至宋伟营,询问雾大,是扎营以待雾散还是先撤回锦州,明日再出援。
宋伟道彼时雾大,两军皆受雾气影响,不若静待雾散,若此时轻动,恐为金军所乘。
吴襄闻复,遂按兵不动。
…………
大雾同样影响金军的视线,对面明军扎营不动,不知虚实,莽古尔泰也不敢轻动。
雾气中,汗王使者前来传令:“三贝勒,汗王有令:雾大,不可轻动。”
“知道了。”
莽古尔泰挥手示意使者退回,转向身边众将领:“各部都听了,未得本贝勒令,敢有轻出者斩!”
众将轰然应道:“喳!”
莽古尔泰又对阿济格嘱咐道:“老十二,你镶红旗最近明军,千万不要轻动。下面的人你可得看好了,要是哪个莽撞,致蛮子发现我所在,那便坏了事。这雾太大,若蛮子集中全军攻我一处,我军调动不易。”
阿济格笑着说道:“三哥放心,我旗下的这些奴才没有我的命令,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擅自出战的。”说完又有些不甘道:“不过三哥,看这雾,一时半会也散不去,难道我们真要等到雾气散了再动手?”
听了阿济格这话,德格类说道:“细作探得领兵的是蛮子的山海关总兵宋伟,辽东总兵吴襄,这二人手下有六千骑兵,有些扎手,咱们得谨慎些。既然汗王也说雾大,不可轻出,咱们便等着雾散便是。”
莽古尔泰正要说明军野战不行,只要雾散,两军摆开对冲,明军肯定撑不住,但话还未开口,便听身边的牛录克依托跟见了鬼似的叫嚷起来:“快看,那是什么!”
不止克依托在叫,周围很多将领同时失声都叫了起来:“明军!明军!”
莽古尔泰三兄弟朝着将领们手指方向看去,不约而同都怔了。只见数里之外,一股青气在浓雾中突然直入天空,青气之下,隐有明军营帐闪现!
“明军,是明军!”阿济格兴奋的大叫起来,“三哥,看见没,是明军大营,是明军大营!”
德格类狂喜大叫:“天助我大金,天助我大金!”
真是天助我大金!
莽古尔泰惊喜交加,四野皆是浓雾,本是谁也看不见谁,但此刻那道青气却将明军营帐暴露,这不是天助大金是什么!
“老十二,交给你了!”
皇太极的命令是雾大,不知明军所在,故不得轻出。但现在老天爷将明军所在指了出来,再不动手更待何时!
敌在明,我在暗,不胜也胜了!
“三哥放心,交给我了!”
阿济格哈哈一笑,纵马当先跃了出去,身后,无数镶红旗金兵如箭头一般直剌那青光所在。
………。。
突然升起的青气震动整个明军,青气所在正是宋伟军,望着那浮遥以升的青气,宋伟大惊,仰天呼道:“浓浓大雾,竟有青光,难道天不佑我大明!”
余音未落,便听东北方向喊杀声传来。遍地大雾,不知来者有几。
四野尽是大雾,却唯自己军有青气,那青气如黑暗之中一道火光,指明了宋伟部所在。金骑趁势席来,已失先机。
宋伟不愧太保称号,虽惊惧,仍临危不乱,果断传令:“参将马科领游击张可范、韩栋梁部御敌于营门之外。余部至中军集,不得后撤一步!”
又令亲兵急至后军吴襄部,令吴襄部迅速往前军靠拢,以免金军击溃前军,引发崩溃。
…………
后方数里外,遥见前方有青光闪现,一将颓然长叹:“完了,援军完了。”
那将正是施大勇,虽知吴宋必败,但却想知这二人到底是因不和而败,还是力战不支而败。遂率夏德胜、李一忠等将尾随大军后,欲亲眼一见。
本以为大雾,两军对面不相识,胜负总要等雾气散后才知,哪知明军阵中突起一道青光,将明军所在暴露于金军眼皮之下。
施大勇不信天不佑大明,后世知识告诉他,那所谓青气青光实际是阳光折射效果,但这青光偏偏就照在了明军阵中,而不是映在金军阵中,实在是让他不得不信莫非老天真要亡我大明!
“回去,准备守城!”
前方喊杀声震天动地,两军已然交战,听声音,宋吴二部正在奋力杀敌,胜负还未分出。但施大勇已无意再留,掉转马头便奔锦州城而去,他必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守城,收拢败兵。
………。。
“顶不住了,顶不住了,太保,撤吧!”
四野尽是金军喊杀声,却不知到底有多少人,无数箭枝透过雾气射过来,中箭者不计其数。
前军已然不撑,败卒向后方涌来。
宋伟却不想撤,他还想撑一会,因为那雾气明显较先前淡得多,只要再撑上一会,说不定太阳便会出来,那雾也就散了。
看得清楚,己方有六千骑兵,未必就会一败涂地。
可是随后发生的事情却逼得他不得不撤——吴襄撤了。
浑身浴血的参将马科在亲兵的保护下勉强从乱军中逃了出来,一见宋伟,悲凄痛呼:“太保,吴襄个狗。娘养的领人跑了!”
“张可范、韩栋梁战死!”
“叶承先部覆没!”
“。。。。。。。”
噩耗相继传来,宋伟听得清楚,那金军的蹄声离他所在只怕不到百米了,当断则断,顾不得痛骂吴襄个混蛋了,咬牙下令:“撤!”
第六十章 晓以大义 劝降祖大寿(上)
宋伟、吴襄部因雾惨败,死伤大半,仅残兵两千余逃归锦州。自此,锦州城内人人胆寒,再无一人敢言出援大凌河。
负守城之责的施大勇未料到宋吴二人竟然逃归,原是想收拢其败兵为己用,此刻却是只能打消念头。
兵败消息以快马报到关门,丘禾嘉于军报中急请孙承宗速发关门兵来援,否则只怕祖大寿部不支,或见援军失败而丧坚守之念。
孙承宗告之:援军正在调集,但尚需十五日方能至。
援军还须时日,宋吴又败,锦州根本无兵可再派,虽忧心大凌河城中数万军民,丘禾嘉也只能望大凌河而兴叹。
受命移交锦州城防于吴襄部,施大勇回归本营,连日不出营门一步,吃住皆与曹变蛟、夏德胜等将一起。每日天未亮便早早起床,只为能够与狼骑军士兵一起训练。
老秦领工匠已制成甲两百套,余下一百套甲可盼六天之内制成。
奉命移葬骑兵营阵亡士卒的蒋万里等人陆续回营,黄安、邵武则因路途遥远,无法短期内归队。
近日,有宁远棺材铺使人来营索要棺材钱,施大勇以崇祯帝赏赐内帑付清。
把总麻忠半边脸被削去,重伤难治,当时只凭一口气撑着,回到锦州后便昏迷不醒,呼吸亦十分微弱,眼见便是不治,幸得宁远一名叫赵世和的老郎中救治,方才捡回一条性命。
兵部的赏银全在大凌河城祖大寿手中,现大凌河被围,那些赏银便到不得施大勇手中,与蒋万里等人商量后,定在武勇二营全部归队后,以皇帝赏银先拨,若是大凌河城能够解围,再向祖大寿索要兵部给发银子。若是大凌河失守,便和士兵们说清楚,想将士们也不会有所怨言。
其实施大勇是准备拿出一半赏银交给那些阵亡士兵家属的,可是他手中的银子实在太少,若是兵部的那部分能够发下来,倒也勉强够用。但现在兵部的赏银在祖大寿那,崇祯给的这一万两就有些不够用了。再加上为了制甲,已经拿了两千两出来,剩下这七千多两若是再拿一半给阵亡将士家性,那活着的士兵能够分到的就实在不多了。
好在抚恤银子也有,不过还没拨下来,朝廷也怪,赏银下拨的效率挺快,可是给死人的抚恤银子却还在户部挂着没着落。
挂着便挂着吧,想朝廷再穷,总不会连阵亡将士的抚恤银子也拨不出来吧。
念及于此,施大勇决定将手中剩下的七千多两银子先分给活人,待日后有了银子自己再亲自回昌平一趟,逐一登门发给那些自己带出来的同乡。
有时候,静下来想想,施大勇是既想回昌平,又不敢回昌平。不是近乡情怯,而是心虚。带出来六百活蹦乱跳的乡兵,送回去的却一具具棺材,你叫他如何去面对那些家乡人?
…………
施大勇升参将,其部各有升迁,名单早已报上,上次兵部武选司郎中江一鹤来时,已与巡抚确认过,大体没有问题。封赏本应早就下来,但却出了大凌河被围一事,所以上上下下便拖了下来。眼下,这朝廷也好,辽东也好,上上下下的目光可全盯在大凌河祖大寿身上,松山军封赏的事情自然便放在一边了。便是施大勇此刻也不可能去找丘禾嘉问兵部的升迁之事如何。
不过有件事让施大勇多少松了口气,那便是自宋伟、吴襄战败后,丘禾嘉便不再提出援大凌河的事。不出援,便意味施大勇有时间训练他的狼骑兵,而不用担心抚台大人脑袋再次热起来,不顾敌强我弱的事实,强令锦州剩下的这点兵连同他施大勇在内再去出援。
施大勇是真心不想白白送死。在大凌河城下,面对八旗兵的疯狂攻势,绝望之下,他是不怕死了,当时想着死便死了,没什么可怕的。但是现在回过头来,他却是不想死了,反而怕死!
怕死,不是一件可耻的事。知道死的可怕,才能明白活的宝贵。
宋伟、吴襄的六千骑兵几乎是被八旗一边倒的打垮,现在兵无斗志,将无战意,再次出援不会改变什么,只有白白送死。既然明知再去也是送死,那为什么还要去呢?
穿越者有雄心不假,有民族大义不假,有冲天豪情不假,可是不能改变的事实是——穿越者也是人。
施大勇是个人,一个普通的人,是人,他便知道思考,有权选择自己是不是应该一定要去死,以实现自己为了民族大义牺牲一切的壮志。
仇恨,有时候不应该蒙蔽人的双眼。复仇,手段很多,不一定非要以必死之心去赴必死之局。
再说,施大勇倚为法宝的铁浮屠还未成军,现在带着狼骑军出战,战斗力有限。便是成军,也须有轻骑兵掩护才能发挥作用,所以现在让他出战,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眼下,说实话,也只有等待孙承宗的关门大军到来了,届时奋力一搏,尽人事,听天命吧。
若是再败,那也真是天意了。
…………
锦州组织的两次援军失败,大凌河城的情况越来越不容乐观了。
至七月底,金军已在大凌河城外挖濠沟四道。第一道为陷马坑,宽五尺,深七尺,上面铺上秫秸,专坑明军骑兵。其余三道则俱是深沟,人马掉落便不易爬出。四道壕沟间距不足百米,摆明了就是要让城里的人出不来。
不仅如此,在四道壕沟后,又有金军新立汉军旗所掌火炮营,布有红衣大炮六门,大将军炮四十门,其余火炮六十余门。除红衣大炮不及守军多,其他炮数量已是多过守军了。若祖大寿强行突围,如此密集的炮火之下,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