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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闯虽然有些郁闷,可还是很专心的检查着车间的生产情况,现在他在工人们中间还是挺有威信的,一路走,一路指点着几个闲聊的工人回到岗位上,操作工也乖乖的执行了,还好,没什么刺头。这要归功于他在车间做的两件事,更要归功于侯勇,这小子本就是厂领导的子弟,在车间也认识几个比较嚣张的工人,称兄道弟的打成一片,闲聊时把裴闯夸的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当年打架的事见过没见过的都说的活灵活现,刚进公司的那次打架,更是被他大肆渲染,什么一个人打趴下三个,自己连汗毛都没伤着,什么进了局子,一个多小时就出来了,背景深厚等等等等,这下子整个车间都传开了,都知道这个新来的副主任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别看他每天笑呵呵,文质彬彬的样子,可真要得罪他,手黑着呢!那可是老大级别的人物,更有甚者,传说裴闯本就是黑社会背景,手下有着多少多少小弟,反正传言多了,又活灵活现的,所以大多数工人对他都十分敬畏,几个刺头也老老实实的。裴闯听到些传言,不过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只是有些怪侯勇这家伙大嘴巴,也没什么,倒是自己在车间管理上反而得心应手了些。 相对于普通工人,那些工段长,班长自从那次车间会后,态度也变的很模糊,见到他裴哥长裴哥短的叫,不过却有些阳奉阴违,很多裴闯交代下去的事都没有好好执行,这让他多少有些不爽,可人家也没留什么把柄出来,裴闯也只能慢慢来,团结一部分人打击另一部分人,这他还是懂的,现在和储槽工段的吴天利、离心机工段的郑成、干燥工段的程树田,还有第一个认识的李守强,一班长杨敏这几个人关系处得还不错,车间干部隐隐分成了两派,另一派自然是以惠新为首的李东、段志明、张进军等人,大主任王学文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他的好好先生,估计只要不动摇他的地位,别人怎么闹,他才不去管呢! 裴闯上到三楼,在离心机边和郑成呆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总觉得包装接料口是个心病,眼皮子总是一跳一跳的,心里不妥帖,又有些烦躁,便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走下楼梯,向位于二楼的包装工段走去。 包装间还是比较规范的,男女更衣室和休息室都单独在包装间的外边,只有通过两道隔离的铝合金玻璃门才能进到里边去。包装间很大,几乎占着整个二楼的百分之八十的面积,一进门是出料口,几个工人负责用袋子接料,旁边是专门的电子秤,使每袋产品的质量误差控制在五十克以内。淀粉装袋后,便被人工推到另一边的空旷场地,由两个女工负责用手持缝纫机封口,再由叉车工将淀粉袋通过专用通道送入淀粉库。 裴闯在更衣间换上包装专用白工作服,这才走了进去,一进门,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下料口附近三个操作工正忙碌着,淀粉细粉飞得到处都是,每个人脸上都是白的,眉毛上好像挂起了霜花,幸亏有大口罩罩在嘴上,不然人出气都困难。裴闯皱了皱眉头,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便走了过去,一个女工正在矫称,看裴闯过来,不由站了起来。裴闯见这个女孩大概只有二十来岁,长得很娇小,便问道:“怎么样,这里累吗?” 那女工便笑了笑,“不累,不累!”说着还赶紧抹了抹脸,很拘谨的样子。 裴闯便向她笑笑,前边一大片淀粉袋,两个女工正在用缝纫机封口,更远处几个叉车和电瓶车在装货,来回忙碌着。 裴闯到处看了看,和几个工人聊了两句,便回到接料口,看着粉尘飞扬的场面皱眉,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差了,早晚有一天我会把它改好,这样想着,想到王学文那不温不火的态度,心里又不舒服起来,便转身走了出去,在更衣间换下工作服,正要走出去,便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啊!着火了!电源打火!” 裴闯一听,腾地一下站起来,连鞋都只穿了一只,便向铝合金门跑去,还没到门前,几声惊呼已经传来,铝合金门嚯的一声被推开,几个工人大叫着跑了出来,“快!快跑!” 裴闯被撞了个趔趄,矫称的那个女工跑在最后边,或许是实在太惊慌了,一下子就撞了过来,裴闯避无可避,两人立时滚做一团。 裴闯不知里面的情况,急得眼睛都红了,一把将那女工推开,“快走!”一边爬起来要向里冲。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响起,隔着铝合金门窗,裴闯只来得及看到满眼的红光,整个人便被冲击的气流打得倒飞了出去。 身子在空中,裴闯还是清醒的,这一刻仿佛慢动作一般,是那样的令人难忘,令人毛骨悚然。 一声巨响,整个包装间密封的塑钢门窗全部被击碎,巨大的火苗如火龙喷出的怒火般向四周喷射,铝合金门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碎,金属门以不规则的形态龟裂,然后火焰、气流推动着碎片,向着各各方位迸射,纷飞的碎玻璃碴打得四面墙壁冒出火花,裴闯重重的撞在更衣室的门上,那门便飞了出去,让他整个身子都栽倒在地上。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嗡嗡的轰鸣,一切仿佛都进入了无声时代,裴闯并没有晕过去,巨大的疼痛从后背传来,反而让他保持了短暂的清醒。 或许到了危险的时候,人的本能会自动的规避那些不知来自何方的危险,裴闯身子刚一挨地,便很自然的一滚,脸上这才觉得一阵灼热,伸手摸了一把,满手的鲜血,裴闯无声的呻吟的一声,心底一个念头便反映上来——粉尘爆炸! 还没等他吃力的坐起来,整个楼房再次抖动起来,巨大的冲击波将他的身子推得向后翻滚,咚的一声脑袋撞在椅子腿上,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小会儿,裴闯惊醒了过来,四周到处都是一片惊慌的喊叫声,浓烟依然还没有散去,一大堆人冲个进来,看到躺在地上,满脸鲜血的裴闯就有人大叫,“这里还有一个!”“快,快看看死了没有?”“赶快抬出去”……四周嘈杂的不像样子,每个人都惊慌失措的叫着,裴闯眼前一阵晕眩,这才感到后背疼得几乎要折断一样,耳朵里依然嗡嗡直响,还好,能听到声音!裴闯突然这样想到。 几个人冲过来,七手八脚的将他抬起来,向外就跑,他斜侧的身子正好面对着包装间,那里一片狼藉,到处都冒着浓烟,所有的窗户都不见了,估计是被崩出到几十米远的地方,很多人都蜂拥着向包装间跑去,裴闯发现那个矫称的女工也被人找到了,形象很惨,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烧没了,头发也没了,就那么被搭在一块板框用的滤布上被人兜着往外抬,一只手耷拉在下边,随着人们的动作在晃动着,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太惨了,一个参加抢救的人哇地一声呕吐起来,吐得直不起腰来,空气中满是焦糊的味道,甚至还有烤肉的味道,那是烈火舔舐人体发出的糊臭味。呕吐仿佛会传染一样,立即又有几个人弯下腰去,大口的吐起来,甚至瘫在了地上。 裴闯睁着血红的双眼看着,挣扎着,嘶吼着要他们放下自己,却没人顾及他的感受,飞快的跑出去。 消防车刺耳的笛声由远而近,很快就到达了现场,立即开始扑救余火。 裴闯被抬到楼下,这时候他似乎十分清醒,好像身体和头脑已经分离了,就这么看着身边的一切。 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裴闯甚至能听到远方救护车狂奔中发出的笛声。楼下一片狼藉,被抛飞的门窗扭成各种形状,一地的碎玻璃碴让人走在上面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除了裴闯和那名女工外,还有四五个人受了或轻或重的烧伤和摔伤,更多的人是被玻璃划伤了手脸,都在发出一声声哀号,这场景绝对凄惨无比。 一阵剧烈的哭号从二楼传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抱着一具烧成黑炭似的尸体踉踉跄跄地哭喊着从那群惊慌抢救的人群走出来时,抱着尸体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是厂里的职工,闻讯赶过来参加抢救的,没想到自己的亲人竟然就在其中。那个被男子抱着的尸体下肢拖在水泥台阶上,留下二条黑红色的线条,一些烧烂的肌肉掉在了地面上。拖过一根胡乱扔在那里的角铁时,那只只留鞋底粘在脚底的右脚被角铁挂掉了,乌黑的脚掌摆在楼梯上,尸体右腿则露出一截白森森的骨头在水泥台阶上划动着,发出说乃凰簧 � 四周的人如见鬼魂似地吓得连退好几步。有几个人甚至大叫着跑到一边去呕吐去了。这时正在指挥灭火的人和一名消防队员快步跑了过去。二人一边跑着一边小声而急切地说着什么。当靠近那个失去理智的男子后,那个人猛地抱住他,消防队员则冲上去一步一把将那具黑色的尸体抱着。当尸体抱到怀里抱稳后,那人大声对那男子道:“放手!你会把遗体损坏的。”一边抱着他不让他反抗,一边用力掰开他的胳膊。那男子挣扎了几下,似乎也清醒了,慢慢放开了尸体,看了一眼消防队员,人往后一仰,晕了过去。 裴闯不忍再看,便扭头向旁边扫视,正见李总,石副总,刘书记等人快步跑来,每个人脸上都是大汗淋漓,正焦急的询问旁边呆若木鸡的车间主任王学文。 王学文已经吓傻了,磕磕巴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惠新虽然脸色苍白,却比较冷静些,正在介绍情况。 裴闯见到他们眼睛都充血了,几条人命呐,就因为他们的阻拦,他们的不作为,几条鲜活的生命就在短暂的时间里烟消云散了,本来这是可以避免的啊!裴闯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他恨呐,恨他们没有采纳自己的意见,也恨为什么自己不再坚持一下!几条活生生的生命啊!前不久还在自己眼前的啊! “我操你妈!”裴闯狂喊着跳了起来,在所有人都还没反映过来的时候已经飞快的冲到惠新的面前,举起拳头就打,鼻子眼睛脑袋,打啊!裴闯疯狂的打着,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睁睁看着裴闯打得惠新鼻口窜血,倒在地上,裴闯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将惠新打倒后就直冲王学文,一拳就打了他一个跟头,再要上前时已经被反应过来的人死死抱住。裴闯狂叫着挣扎着向王学文冲去。 就在这时,晴空中一声惊雷突然炸响,这让所有人都悚然一惊,裴闯也是一怔,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天空。本来天空蓝蓝的,白云在上面自由自在地飘着,随着一声惊雷,一大片一大片乌云突兀的张牙舞爪地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转眼工夫,天空就已经全被染黑了,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似的,云层笼罩在头顶,渐渐旋转起来,变成一个黑色的巨大漩涡,无数细小的闪电在云层见闪烁,最后汇聚到头顶,云层中隐隐发出一种怪兽发出般沉闷的轰鸣,仿佛蕴藏着巨大的能量,随时将要倾泄下来,裴闯不禁惊呆了,那是什么? 身旁紧紧抓住他的人也不禁松开了双手,所有人都被这奇异的景象惊呆了,只是呆呆仰望着天空难以令人置信的奇异景象。 当黑云终于汇聚成倒挂天际的螺旋状椎体的时候,一道粗大的闪电突兀间从天而降……一道闪电刺啦啦落了下来,裴闯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芒,再看不清四周,耳畔听得有惊雷轰响,身上一阵剧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 黄粱梦醒了无痕
裴闯一觉醒来,再次觉得无比沮丧,看来真的不是梦境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不要模仿) 这几天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何人都不想见,努力思索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仍记得自己走进了包装间,然后就发生了粉尘爆炸:一声巨响,整个包装间密封的塑钢门窗全部被击碎,巨大的火苗如火龙喷出的怒火般向四周喷射,铝合金门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碎,金属门以不规则的形态龟裂,然后火焰、气流推动着碎片,向着各各方位迸射,纷飞的碎玻璃碴打得四面墙壁冒出火花,他重重的撞在更衣室的门上,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