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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撞鬼了吗?”
杭伯远忍俊不禁:“这么说大人真的撞鬼了?”
撞你妹的鬼啊。不过前天晚上的事的确有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即便自己想要解释也解释不通了,不知道田县丞是怎么问的,反正城门守卫是矢口否认有人出入了。他带着一丝玩味问杭伯远:“你信了?”
“鬼神之说历朝历代都有,为何不信?”杭伯远虽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实在难以让人相信他真的信了。
前天晚上的话题多说无益,何况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实在不能浪费在这些有的没的上,于是慕渊道:“行了,别废话了,我今日找你来是想向你问清楚一件事。”
“大人请讲。”
“我受伤那日正是分巡道到靖安你可知道?”
“南昌道分巡道许从博许大人,小民知道。”
“那日照惯例接待,酒席设在他府中,然后在无意间,我听到了他和陈千户的一些对话。”
“什么话?”杭伯远的表情丝毫不变,似乎听着就只是听着,毫不关己一般,连好奇都没有。
慕渊注视着他,忽然很严肃的道:“你就当真不知吗?”
杭伯远依旧面不改色回答:“大人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
“其实从一开始你就知道省里派我来的用意,知道我只是颗棋子对不对?你如此肯定我无法凭自己之力查出那十五万两银子的下落,那么也必然知道他们真正要的不是查出那笔银子,而是要一个交待,一个给朝廷的交待。到时候一切罪责都在我身上,怎么也扯不到江西省的干系。其实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会栽在靖安,会性命不保是不是?”
他说得心跳不止,紧张的厉害。然见杭伯远点了点头,很干脆自然的直接承认:“是。”
心中忽然有一股没来由的火,他喝了口茶总算压下了,道:“那么现在就是你口中的时机吧?”
“大人果然聪明。”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非要让我自己发现,你大可先告诉我。”
“因为如此大人才会主动找我,只有大人亲自思索后明白没有退路,我们之间才有交易可谈。”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不过慕渊现在不甘也没用了,他们恐怕要到了,于是道:“我既然都这么让你来了,既然也就知道后果。所以你也不要给我绕弯了,我们都有话直说,否则等他们赶来了我们可什么都说不了了。”
“那么大人如今还想问什么?”
“你的筹码,你如此费尽心机究竟是为了和我换什么?现在总该告诉我实话了吧。”
杭伯远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道:“这么说大人是准备答应了。”
扪心自问真不想答应,不过自己的确是没有退路了,于是道:“我别无选择。”说着心中有无奈,前世哪里经历过这样惊心动魄的事,稍不谨慎就可能连带着家人一同死无葬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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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狐狸尾巴(二)
原本以为自己这么就已经够悲剧了,谁知杭伯远说了句让他觉得更悲剧的话,杭伯远道:“可是我这一条也未必是活路,所以我也是赌上性命,在大人真正做决定之前可要先想好了。”
杭伯远难得说得这么认真,虽然慕渊觉得坑爹的不行,但如今也没其它的退路了。心中一叹,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若要全身而退的艰难,即便杭伯远知道那笔银子的下落也未必能这么顺利。若非被逼到这种地步,谁愿意拿性命去冒险啊?如今自己可谓是骑虎难下,赌也要赌,不赌也必须要赌了,于是道:“一条路是死,一条路是可能会死,这种事本来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杭伯远闻言一笑:“也是,大人倒想得明白。”他忽然走近了一些,略微压低了声音:“那么就请大人听好了,我助大人脱身,大人替我翻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慕渊忽然觉得自己明知故问,因为他心中已有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杭伯远道:“正是我家东主之案。”
亏大了!亏大了啊!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时局不容他后悔,杭伯远更不会同意。可关键是自己对这个案子也知之不多,而且可以肯定这背后绝对牵扯极大,必然是如今自己所惹不起。本来抱着无论对方要求什么自己都要硬着头皮答应的觉悟,可一听是这件事他心里就完全没底了,顿时开始犹豫起来,已然忘了自己哪里还有可以选择的机会。
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阵急促的敲门声,还不等他应答就慌慌张张的冲里面喊道:“堂尊,许大人和陈大人带着人闯进县衙了。”
果然该来的终究是要来。
杭伯远冲着慕渊一笑,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没办法,看来大人真的是骑虎难下后悔也晚了。”
不说出来会死啊。不过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慕渊就再没时间可犹豫了,只能不得不答应:“好吧。不过有些话我可先说在前头,对你家东主的事我知道的不多,虽不能确定但也能猜到此事牵扯不小,牵扯到的人甚至已超过了省里,这一点你应该清楚也不能否认。”
杭伯远看样子是默认了,只是道:“大人想说什么?”
虽然有些无赖,但慕渊还是厚着脸皮,理直气壮道:“我想说的是我答应了也未必真的能做到,只能说尽力一试。”
“多谢大人。”杭伯远答应的十分爽快,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他虽没明说但答应的意思已十分明显。
见他这么不在意,又好像是信心满满的样子,与刚才他说的又有些矛盾。慕渊不禁有些好奇了,心想他究竟有多少成功的把握呢?
不过他已没时间再多问了,因为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这次是边敲边冲里面喊:“堂尊,许大人和陈大人已经到了,请堂尊出来相见。”
人已经来了,慕渊下意识望向杭伯远,杭伯远并不说话,看他的样子是不打算出手了,至少是不打算主动出手。不过慕渊一早也想好了后果,所以也没打算指望他,索性压低声音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出去先会会他们。”
“大人且慢。”杭伯远用低得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叫住了他,又道,“大人切记一点,一会儿见着他们要一口咬定我并不在这里,切不可与他们正面冲突。”
慕渊觉得奇怪,自己咬定有什么用呢?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相信,定是要进来搜查一番,这么一来不是很快露馅了吗?不过已经等不及他多问了,因为外面又响起了催促声,这次是陈千户,只听他语气不善的喊道:“慕渊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不出来我们就进来了。”
“大人快去吧。”
杭伯远也开始跟着催促,虽然他还是弄不明白杭伯远刚才的话,不过也清楚让外面的人闯进来就更不好了,于是也只能带着这个疑惑先出去了。
拿着椅子旁特制的拐杖,只能一瘸一拐的挪动出去。在屋子里并没听到太多声音,出来一看才发现院子里竟然堆满了人,看来都是许从博他们带来的。
慕渊下意识的随手关上了房门,因为腿脚不方便也就不再走了。
此时田县丞忙过来,给他搬了了张椅子,二人近距离的时候还望了他一眼,神色复杂。毕竟带杭伯远来的事也有田县丞参与其中,难怪他会如此紧张吧。
慕渊并不坐下,而是望向许从博。
许从博点了点头:“你腿上有伤就不用行礼了,就这么坐着吧。”
“多谢大人。”慕渊这才缓缓坐下,接着不动声色的对二人道,“二位大人大驾光临,恕我失礼了。”
“无妨。”许从博只道了一声,接着陈千户就直入主题,“慕知县,听说你今日将杭伯远召来,他现在还在你房中吧?”
慕渊道:“陈大人的耳目当真是不少,竟如此清楚这衙门里的动静。”
“这么说你承认了?”
慕渊记着了杭伯远的话,于是道:“陈大人说什么我并不明白。”
陈千户一“哼”,面有不悦:“既然你不承认,那就让我们进去仔细搜一搜,人在不在里面一搜便知。”说罢看样子就要带人冲进屋里。
“且慢。”慕渊开口了。
陈千户冷笑着看着他:“怎么心虚了?如果你现在承认看在许大人的份上或许还能从宽处置呢。”
慕渊不卑不亢对许从博:“许大人,下官有错自当罚,可是下官说了陈大人要找的人不在里面,不知陈大人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不过陈大人这么带人闯我县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朝廷有礼法下官做错了事自然当罚,那也需得经过省里的三司会审,可陈千户反复如此大人觉得是否也不合礼法呢?”
“狡辩!完全是狡辩!许大人可千万别信了这小子的话,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抓住他的罪证?”
慕渊毫不避忌的直视着他的目光:“那么请问陈大人,这几次可曾真正抓到过我的什么罪证?既然没有岂不是此次都是诬陷?陈大人应该还没忘我上次对大人说过的话吧。”
陈千户被顶得说不出话来。眼见着气氛变成这样,许从博终于开口了:“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也不要在这儿争了,都是朝廷命官,让底下人看着笑话。慕渊你就让他进去看看吧,这样也能证明你的清白,若是真冤枉了你,我给你做主让他当面给你赔罪。”
许从博一副和事老的态度,若非是那日自己偷听到了他和陈千户的对话,自己或许会真的会以为他会为自己好。当然即便他心里清楚,面子上也不会和许从博有什么冲突,用怀着敬意的语气对他道:“多谢大人美意,可陈大人此举也不是头一次,实在让下官很难给底下人一个交代,如此下官还如何有脸面当这个知县?所以还望大人体谅,今日下官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了。”
见他如此坚决陈千户就更加肯定杭伯远就在他屋中,咬定道:“许大人,我敢担保杭伯远就在他房中,如果这次没搜到,那我便任由处置绝无怨言。”
就等着他这句话,前次李允大仇未报,就是今日了,总算有机会跟他一并算算总账。不过慕渊转念一想杭伯远明明就在里头,虽然他那么对自己说,让自己感觉他多半会有办法避开,不过如此也没必胜的把握,其实也是种冒险。
许从博的表情有些为难,望向慕渊:“既然陈千户都已经这么说了,你就让他进去搜一搜吧。”
这语气温和,看似在平和的征询自己,旁人见了都会觉得他是个好上司,不过只有慕渊清楚。其实越是这种面慈且心怀城府的人越不好对付,他有时候倒很喜欢陈千户的直接,至少能让人很快分出他是敌是友。
慕渊故作考虑了一下,接着也就很自然的顺着许从博给的台阶下了,装作很给他面子的样子点了点头:“好,看在许大人的面子,不过还请陈大人先说清楚,若这一次也什么都搜不到又当如何?”
“若搜不到就按军法处置好了。”陈千户显然是随口一说,他是笃定自己一定会赢了。
慕渊道:“这儿是县衙没什么军法,若是搜不到请大人自领杖刑六十如何?”
陈千户看着他,显然懂得他其中的意思,无非是因为当日那个家仆,他这是要借此寻仇来了。不过陈千户丝毫不惧,点头爽快答应:“好,就照你说的来。”
许从博不明其中情由,在旁听着原本心想这六十杖是不是多了。念及陈千户和自己有些交情,何况他又是个千户,若真搜不出人如此施刑的确太过。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就听陈千户自己就很快应承下来,实在让他想帮也帮不上忙了。何况慕渊还对他道:“许大人,千户大人下官是打不得的,所以还请大人做个见证,如果到时候真搜不出人来,这六十杖还只能请大人亲自下令行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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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狐狸尾巴(三)
许从博哪里肯参与这个,让他替慕渊行刑不是既吃不到什么好处还反倒得罪人吗?何况日后省里若追问下来此事,那也成了他的事。然而谁知还不等他开口陈千户就抢先替他应承下来:“好,就这么决定了,许大人就做个见证。”其实陈千户想的是有许从博这个见证,回头上报到省里也好说一些。
许从博气得都要吐血了,打的是你自己啊好不好。不过陈千户都已经这么说了,那自己就是再不愿意也不好拒绝了,怀着满心的无奈点点头,道:“好吧,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就如此吧。”
“多谢大人。”慕渊命田县丞带人将自己抬到一旁,给陈千户让出条路来好让他带人进去。
眼见着陈千户就这么带着人推门进去了,田县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忍不住俯身低声问慕渊:“堂尊,杭伯远可还在里面?”
慕渊不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这下把田县丞急得:“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你放心吧会有办法。”
“可刚才陈千户一到这儿就立刻吩咐手下将这里团团围住,现在就只等着瓮中捉鳖,这么多人看着还会有什么办法?”
慕渊闻言吃了一惊,其实他原本也想过,说不定杭伯远会从旁边或者后面翻窗逃出去,自己住的地方的确还是有几扇窗可翻。不过没想到陈千户一来就命人将四面围住,刚才又没什么动静,这么说他还在屋里没逃出去了。
见他脸色突变,田县丞不禁担心询问:“堂尊你没事吧?”
“没事。”他虽吐出这两字,但却感觉心头像压着块大石头一般,怎么也轻松不起来。目光穿过敞开的大门望向屋内,见有士兵走来走去,四处翻找。
心中忐忑不安,但在众目睽睽下也只能做到不动声色。
田县丞也并没因为他的话宽心,毕竟这样的事,很难让人想到有法子逃出,忍不住又望向他,低声道:“堂尊……”
“别说话。”慕渊当即打断。
此刻气氛太过紧张,他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屋内,实在没心思再用在旁的事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屋内被翻得“砰砰”作响,但却还是没有找到的动静。慕渊紧张之余也不免有几分疑惑,难道真的没找到?可是没找到杭伯远又是躲在哪里的呢?以自己对内堂的了解,能藏身的地方都十分明显,若要寻找一定是可以找得到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疑惑的时候,他很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于是对许从博道:“许大人,可否过来说话。”他坐着的确不方便挪动。
许从博也不计较这么多,原本他在众人面前就是要塑造一个宽善仁和的上司形象。
许从博走了过来,慕渊恭敬道:“下官失礼了,不过下官有几句话要说。下官的内堂就这么大,而陈大人已进去这么久了,所以下官以为搜没搜到人结果已经一目了然,还请大人让陈大人出来吧。”
然许从博却道:“再等等吧,定然还有什么地方没搜查。”毕竟一会儿要对陈千户行刑的自己,许从博可不想他真的什么都搜不到。
慕渊知他有心拖延,也不与之争辩,点了点头顺从:“便如大人所言再等等。”他虽不动声色,但心里已是忐忑,只是明知许从博心机颇深,自己若是稍微露出点慌乱必定被他察觉出异样。心里祈祷似的默念,杭伯远你可要躲好了,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又过了一会儿,陈千户还不出来,慕渊望向许从博。这一次不用他说话,许从博就已经清楚是拖不过了,只能吩咐手下人:“去把陈千户叫出来。”
“是。”
陈千户磨磨蹭蹭的出来了,一脸的倒霉样。看他这个样子,慕渊就已经猜到,他多半是什么都没有搜出了。一颗悬着心总算放下几分,忽然觉得杭伯远还是比较靠谱的,至少这一次没把自己给坑了。既然如此他就更理直气壮了,对陈千户道:“怎么样陈大人?可搜出你要找的人呢?”
陈千户虽很不愿承认这个现实,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许从博也有些不敢相信,因为今日是陈千户来找他,而且说的十分肯定,他又向陈千户确认了一句:“真的什么都没搜出来?”
陈千户点了点头,忽然间似意识到什么,道:“我要立刻带人去大牢看看,杭伯远不在这儿并不代表他没有被带出来,只要他不在大牢就一样是被人给带走了。”
慕渊一听吃了一惊,还不等许从博开口就忙道:“且等一下,陈大人你似乎还忘了什么吧。”
陈千户理直气壮道:“一切等我搜过了大牢再说。”大牢是他唯一的指望,他料定慕渊即便有本事把人藏起来,却也没本事这么快把人给送回去。
“可刚才陈大人却不是这么说的,这么多人听见,若是不能从我房中搜出杭伯远陈大人当如何?难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大人也要食言吗?或者说陈大人明知自己输了,却在这时提出要去大牢搜查,不过是在为自己找一个理由避开处罚?”他不知杭伯远是怎么避开陈千户的搜查的,但他很清楚如今衙门里到处都是陈千户他们的人,杭伯远要想凭一己之力回到大牢是不可能的了。
陈千户脸上略有不自在,显然被慕渊说中了几分,不过却很快又理直气壮道:“不错我是说过,那也是在确定杭伯远没被你带出来之后,若是你真的问心无愧为何不让我去牢中搜一搜?若是他真的还在大牢中也可证明你的清白,我也输得心服口服。”
对方如此说显然是用了激将法,慕渊自不吃这一套,道:“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