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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胡说生事了,只管吃你的就是。”苏解语并未解释,只淡淡道了句,便主动走到了自己的座位。
其他人也陆续落座,宋佳音才不情不愿地走了进去。
今日在清风明月阁中齐聚的都是同辈,因此并未事先区分座次,只按照男女有别稍做区分。但是明显,那名女子周围的座位都被空了出来——虽然嘴上说着来的都是客,但实际上没有人愿意接近她,或者说都在下意识地回避。
偏生是桑祈,出于好奇,主动坐到了她旁边,自我介绍道:“不知姑娘可还记得我,上次净灵台,多谢姑娘仗义执言,出手解围。”
那名女子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有些奇怪,不冷不热地道了句:“不用谢,我也不是为了帮你,只是看不惯那姓宋的而已。”
桑祈低笑一声,道:“小女桑祈,不知尊姓大名?”
“呵。”
面对她的热情,那女子却是冷眼相看,转过头去,硬声道了句:“民女姓氏低贱,女郎不必知晓。”便不再同她说话。
又碰了一鼻子灰,桑祈只好无奈地喝了口酒。
抬眸之时,发现晏云之正好坐在对面,正眉眼淡泊,看着自己。
这一口酒差点没呛下去。
桑祈一个慌乱,赶忙咳了咳,抬袖挡住了自己的糗态。眼角却似乎瞟到,对面那看似清远雅正,端方如玉的男子,不经意地勾唇笑了笑。
不由在心里骂了句,这家伙一定又是故意的,不知道在打什么看她笑话的如意算盘。
长辈们都不在,宴上气氛比较放松,几轮歌舞过后,众人便陆续上前送上自己带来的寿礼。
桑祈准备的是自己和莲翩精心绣制的一幅草原风光图,道:“别介意绣工,重要的是心意,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绣这么大一幅作品……虽然……还是让别人帮了忙。”
苏解语笑着接了,没提绣工的事儿,只道是:“多谢阿祈,图样很特别,兰姬很喜欢。”
见她看着那蓝天白云,目光柔和,好像不是敷衍了事,桑祈也就安心了,转身回去,正遇上晏云之。
不知怎的,她第一反应就是快走两步,赶紧避开他。
不料去路却被人挡着,不管她怎么走,好像都得迎面相撞。不得不抬眸,朝他努努嘴,停了下来。
晏云之倒是没事人似的,表情严肃,问道:“见了师兄,如何不招呼一声?上学的时候,司业就是这样教你长幼尊卑之道的?”
“司业只教了我,好狗不挡道。”桑祈没好气地还嘴道,“真没见过你脸皮这么厚的人,上赶着让人家给你行礼。”
晏云之面色不改,只用“这是你应该做的”的眼神,威严地看着她。
桑祈可受不住他这目光的无言压迫,干脆扭头看向了一边,还以“我就不行礼你爱怎么地怎么地”的倔强姿态。
晏云之便长眉轻扬,抖了抖衣袖,从容道:“其实,晏某也不差你那一声师兄。只是有些关于罂粟的情报,以为你会有兴趣,想告诉你一声。却因近来一直忙于事务,没有机会相见。本想着趁今日一叙,既然你不愿同我说话,便也只好作罢。”
他边说,边自顾自地绕过她,走了……
桑祈败下阵来,纠结了一小会儿,转身追上,厚着脸皮笑道:“师兄你好,师兄你今天真的特别帅……师妹这厢有礼了。”说着还颇为夸张地屈身拜了拜。
晏云之眼角浮现一抹笑意,面上却仍旧清清冷冷的,道:“哦,是么。”
是……你二大爷啊!
桑祈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便又听晏云之道:“晏某还要送上贺礼,等下再说吧,回头自会再去找你。”说完又迈着长腿走远了。
人家要送礼,总不好跟去,桑祈悻悻地回到座上,哀叹似乎自己又被耍了。
晏云之送给苏解语的礼物,是一张瑟,据说这是苏解语最擅长的乐器。又据说,这看似普通的瑟,却是出自名匠之手,已有百年历史,并为名动一时的大师所用过,绝非凡品,甚至可以称得上稀世珍宝。
桑祈当然不懂这些,都是耳朵尖,听旁人低语的。
不乏有人云,琴瑟乃赠予知音之物,可见晏云之和苏解语的确交情匪浅。
更有人说,这是琴瑟和谐的寓意,莫不是代表着,晏家要向苏家提亲了吧。
桑祈一一听在耳中,戳在心口,感到苦涩。
苏解语拿到贺礼,却是激动不已,细细触摸着丝弦,眸中一片水泽,沉思半晌后,道了句:“兰姬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能否与少安兄合奏一曲?”
这个邀请说得出言坦荡,落落大方,让人没有理由拒绝。
晏云之便顺其自然地答应下来。
苏解语又命人拿上自己的琴来,借他一用,温然笑道:“今日,不如稍做改变,由兰姬先起?”
“你的生辰,随你。”白衣君子谦谦有礼。
于是阁中安静下来,苏解语便抬手,起了一段《鸾凤鸣》。晏云之微微一怔,却还是不露声色地和弦,拨奏了起来。
琴瑟音色交汇,时而如两只蝴蝶追逐嬉戏,时而如高山流水相映成趣,默契无间,相得益彰。
鼓瑟的女子,面容绝世,秀丽温雅。抚琴的男子,姿容皎然,飘逸若仙。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对神仙眷侣。
桑祈听着听着,只觉这阁中空气不好,教人胸口烦闷,便默默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七十七章 :孤亭一隅,与谁同坐
转身离去的桑祈,没有看到苏解语抬眸目送她,眸光中流露出的丝丝黯然。更没有看到,另外还有一缕视线,一路若即若离,跟随着她的身影。
夜幕降临,苏府渐次亮起了灯笼,她走在院里,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只好沿着水路而行,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离开清风明月阁远些,便在一丛灌木后面,听见对面有人争吵。其中一个声音,显然是宋佳音的。
大概是因为胸口一口气闷着,感到压抑,就特别想找个什么借口发泄一下情绪,而偏偏这时候宿敌出现了。简直就是猎物朝着她的利剑飞奔而来,嘴上还喊着“还请笑纳,不要客气”。
桑祈便一挑眉,停下脚步,探头看去。
只见争吵的人是宋佳音和那个商贾之女。
大约二人先后出来方便,在此处偶遇。宋佳音也是今日看见了桑祈就心情不愉快,既然不能直接对她发难,就干脆直接把所有脾气都撒在了这个姑娘身上。叉着腰,横眉怒目,嗔道:“你走路长眼睛是没长,你们这些贱民,看见本小姐难道不知道避让?”
那女子挑眉回瞪,一脸倨傲,道:“道这么宽,我又没拦着你的路,为何要让开?”
“你出现在本小姐视线里就是不对!”宋佳音尖声道,“就算没有挡我的路,也污了我的眼。并且,与我说话,明明应该低眉顺眼才对,谁允许你抬起来了!给本小姐跪下!”
“呵。”那女子冷笑一声,语气轻蔑,道:“我只向敬重之人低头,从不向胡搅蛮缠,德行败坏之人下跪。”
“你——”宋佳音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银牙紧咬,道:“贱民,你跪是不跪?”
“不。”那女子冷声道,丝毫没有表现出惧意。
“好,好……你等着。”宋佳音便也冷笑一声,喊道:“来人,来人,快来人。”
附近有路过的家仆,听到喊声走了过来。因着她也算是与苏解语来往颇为密切的友人,个性又如此鲜明,府里没有不认识她的,大老远一看是这位惹不起的主,赶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小跑两步上前,问道:“敢问宋小姐有何吩咐。”
宋佳音不耐烦地抬手指了指那名女子,道:“你们,让她给我跪下。”
“这……”
那两名家仆闻言,偷眼看了看那名女子,虽然不相熟,也知是今日自家小姐的客人,便为难道:“恐怕,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让你们办就赶紧照做,你家小姐事后若是怪罪,本小姐兜着。”宋佳音蹙眉看着那俩人,仿佛很嫌弃他们胆小似的,睥睨道,“再说,我和兰姬什么交情,她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贱民责备于我,我这也是好心,帮她驱赶蚊蝇。”
苏府的两个家仆还是比较有原则的,面面相觑,依然不肯。
于是宋佳音便连他们两个也一并刁难起来,端的叫一个不依不饶
桑祈叹了口气,重重咳了一嗓,缓步绕过来,道:“这么热闹啊。”
见是她来,宋佳音小脸仰得老高,更加不高兴了。
桑祈对她的反应视若无睹,款款走上前,抬袖掩口而笑,道:“我说,阿音,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今日欺负了兰姬的客人,砸了她的场子,她不会怪罪于你?”
宋佳音冷眼看着她,高傲道:“我与苏姐姐的交情,岂是尔等能比?”
“是比不了。”桑祈耸耸肩,道:“可我觉着,兰姬并不是只认情,不讲理之人,处事公正,断不会因为你跟她认识的时间久,就偏向于你。你说……可是我理解错了?”边说,边还故作疑惑地蹙眉。
“……”宋佳音答不上来,因为她心里明白,桑祈说得是对的。从这两次苏解语的斥责来看,态度很是显而易见。
桑祈趁她犹豫,又赶紧添了把柴,继续道:“我虽然回到洛京的时日尚短,也听说了你一直十分仰慕兰姬,就连吟诗作赋,都是缠着人家学的。既然如此,怎么就不能学点人家别好呢?多大岁数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唉……”
“你说这世道啊,是不是有些人永远都长不大,有些人永远都学不乖……”说着,便在她眼皮底下,顺其自然地抬起胳膊,挽着那名女子,一边摇头叹气,一边絮絮叨叨地转身走了,逐渐在她瞠目结舌的视线里。
走出去一段路后,桑祈才停止胡说八道,放开那名女子,有些无奈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为,道:“今天是兰姬的生日,在人家的地盘上,不好坏了主人的兴致,我觉得我还是收敛一点的好,不必与那泼妇多做纠缠。”
“你做得对。”那女子回道,“仗义,却有分寸。考虑事情很周全。我就不行,脾气一上来,管他在哪儿,管他是谁,十头牛也拦不住。阿爹总说,明明出身下贱,却生了一身公主毛病,定是阿娘给惯坏了。”
桑祈有些惊讶地侧头看她,面上带了喜悦的笑容,感觉这个姑娘终于肯敞开心扉,跟自己说话了。没想到,话匣子一打开,一口气就说了这么多。想来本也是个健谈的主。
见对方看着自己,那姑娘也没什么羞愧的神色,一双大眼睛回视着她,坦然道:“没想到你刚才会帮我,而且……还与我有了肢体接触。”
“噗。”桑祈忍不住笑了,摆摆手道:“肢体接触什么的……倒是不至于,我只是怕你还要继续跟她吵下去,才故意把你拽走的。”
“我明白。”那女子道,“我的意思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往往都像刚才那位一样,对我这种人避之不及,连正眼都不愿一看。好一点的,如同现在这家的女郎,态度算是客气,但也没有真正相交的意愿。像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桑祈莞尔一笑,道:“像你这样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我叫汤宝儿,表字一个昕字,大家通常叫我汤宝昕。”那女子理了理发丝,便不加顾忌道。
原来出身汤氏。这个姓氏桑祈近来略有耳闻,消息的来源当然还是莲翩。听说汤家的字号已经遍布全大燕,成了数一数二富庶的商户,敛财无数,甚至有过传言说现在的汤家,已然富可敌国。
好在,这一传言不过流传于街坊市井之间,真正的上层士族之中,是没有家族相信的,因而并未有太多忌惮。
但是,既然一介商贾之女,能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名门闺秀的生辰宴上,是不是也在说明,汤家的影响力的确已经不容小觑呢?
桑祈正思索着,对方似乎已经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没等她问出口,便率先说道:“汤氏世代经商,可纵然有再多财富,也买不来一分尊重。到了我父亲这一辈,已经不甘于此了,便想改变子孙的命运,也买个官做做,想办法跻身上流阶层。”
“所以,才让我多跟这些名流交际。”汤宝昕面色不喜地说,“我本也是不愿意的,然家中姐妹一个个的更是不肯,怕被折辱,所以也只好我来了。”
“你很勇敢,也很伟大。”桑祈由衷赞叹道。
这个圈子,她是再熟悉不过了。连她这种明明出身豪门望族,只是不够“文雅细腻”的女子,都会被人嘲讽鄙夷,更何况是出身低贱的商民之女。
“谈不上,只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汤宝昕却一脸平静,淡然道,转而问她:“感觉你也不喜欢这里的氛围,为什么还是要来,难道也与家族利益有关吗?”
“额……”桑祈有些纠结,挠挠头,为难道:“也不是,可能只是寂寞了,想有几个朋友吧,觉得兰姬是最值得结交的一个。”
汤宝昕明白了,点了点头,道:“她的确也算与众不同,是个好女子。”
言罢又想起来自己还肩负使命呢,便道:“寿礼还没送上,我得先回去了,你要一起吗?”
桑祈摆了摆手:“算了,我有些闷,再透会儿气。”
她便也不强求,只点点头,做了个揖,便快走两步,往清风明月阁的方向去了。
于是,又剩下了桑祈一个人,发现正好晃悠到了白日里晏云之坐的那个,写有“与谁同坐”匾额的小轩。
孤亭一隅,与谁同坐?
只有她形单影只,茕茕一人。
晴朗的夏日夜晚,温暖柔软,好像一首措辞细腻的诗篇,一个少年多情的眉眼。萤火虫跃动在草叶之中,翩然起舞,夜来香吐露着动人的幽芳。此处离丝竹喧嚣之地较远,耳畔只能听到一片蛙声蝉鸣。
在这自然的旋律和舞蹈吸引下,桑祈也走到扇形小轩中坐了下来,一时觉得有趣,伸出手,很容易便将一只萤火虫握在了掌心里,拢起手掌,从缝隙中饶有兴致地看去。
可爱的小生灵,有些紧张地煽动着翅膀,尾尖发着忽明忽暗的光。
刚刚看了一会儿,便听耳畔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淡淡道:“又在残害小动物了么?”
抬眸,见晏云之从一群萤火虫中穿行而过,缓步向她走来。萤火虫围绕着他飞舞,就好像漫天星子坠落下来,追随着它们的神明。他的衣衫上流淌着绵延永恒的银辉,眸子里凝汇着日升月落的光影,整个人俊朗得伤天害理。
☆、第七十八章 :关于那个问题的答案
桑祈下意识地一松手,放走了掌心的那只星子,看它抖抖翅膀,在空中划着优美的弧线,也飞回了主人的身边。被眼前的异象慑服,片刻失神,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经走进轩中,在她近旁大大方方地坐下。须臾间,原本空了一半的小轩中,变得充盈。
“唔,谁残害小动物了。”桑祈意识到这点,面色一红,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争辩道:“我只是随便看看,这不是放飞了嘛。”
“哦?”晏云之施施然一抬手,便有一只萤火虫停在了上面,将他修长的手指照得晶莹发亮,好像皮肤是透明的,光芒正从当中放射出来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根手指好像很舒服的样子,幻想自己也是只萤火虫,可以安然栖身于上。
阿噗,桑祈,你想什么呢。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便赶忙晃晃头,将其从脑海中驱赶出去,自觉羞愧,实在是……太龌龊了。
晏云之见状,抖了抖衣袖,温声问道:“你羊癫疯了?”
“并——没——有!”
方才那些满溢的好感,霎时一扫而空,桑祈抬眸瞪他,恨恨道。
“那师兄就放心了。”他若无其事地看着她,表情竟然还很正经地做关怀状。
桑祈白了他一眼,扭头去,趴在墙上,看四周飞舞的萤火虫,嗅着风中传来的暗香,沉吟片刻,开口问:“怎么出来了,没在席间陪伴寿星?”
语气里有一股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滋味。
“那么多人在,也不差我一个。”晏云之淡淡道,“出来透口气,好巧不巧地就碰到你了。”
桑祈竟觉得心头闪过一丝欣喜,嘴角也不自觉地笑了笑,却还是没转头,只是拢了拢鬓角的发丝,道:“好吧,之前你说罂粟的事儿,这会儿可以告诉我了吧。”
晏云之也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二人沉默无言,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会儿后,才道:“有线索证明,洛京之中,确有西昭人士。据说是一名女子,有人看见过她有西昭人特有的印记。”
“肩花?”
桑祈一听,立刻蹙起了眉,转过头来,沉声问。
晏云之微微点了点头。
桑祈直起身来,表情凝重。
西昭国内,等级制度森严,比大燕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同等级之间,永不可通婚嫁娶,而且等级的鸿沟永远无法僭越。而肩花,便是区分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