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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条焦急得开始伸手在头上乱抓。如果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就算把头发拔光也无所谓。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紧张的汗水越流越多,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令上条忍不住想要像野兽般发出怒吼。
忽然间,上条由身旁玻璃窗的镜像中,看见自己背后站着一个人。
「!?」一
上条以撕裂空气般的速度回头。
站在眼前的是……
「哈……」
上条不禁笑了出来。不,只是将积蓄于肺部的空气吐出来的动作,自然而然变成了笑声而已。脸上的表情无视于自己的意志,动了起来。
好一阵子,他的脸上只是显露着不可置信。许久之后,才终于能够依自己的意志露出笑容。
「原来如此——」
少年笑了。
「——我真蠢.这不是任何人都应该想得到的事情吗,上条当麻?」
少年带着充满自信的笑容,下定了决心。
对抗巨大石像的最后王牌,就在他的眼前。
4
直到现在,风斩冰华才开始感觉到燃烧般的疼痛。
「呜……咕呜……!」
半边脸孔、左腕、左边腹部,都像是被倒进了灼热的熔化铁浆般出现剧烈疼痛。别说是跑了,风斩连站也站不住了,只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为了稍微分散心思,她开始胡乱甩动双脚,在地上翻滚。
接收了以常人而言足以致死的痛觉情报,却连藉死亡来逃避也做不到,宛如人间地狱。
但是,痛觉并没有维持很久。
「啊……?」
可怕的变化发生了。
伤口伴随着如同挤压果冻的吱嘎声响,开始愈合。像快转的录影画面一样,破洞开始以人类不可能做得到的速度重新修复。
几乎令人发狂的疼痛感,也像降温一样逐渐褪去。
明明是致命伤。
明明不该活着的。
不止是肌肤,就连被砸飞的眼镜、破掉的衣角等,也开始逐渐复原。
「啊……啊啊……!」
随着痛觉逐渐消失,原本一片空白的脑袋,开始渐渐可以思考了。
关于自己的体内是一片空洞这个事实。
关于自己的身体明显异于常态这个事实。
就好像原本被封住的记忆重新获得解放,掩盖了她所有的意识。
「啊嘎……唔!嘎…唔…呜呜……呜呜呜!咳咳……唔……嗯……嘎嘎……嘎嘎……呜呜……唔……咿……嘎!呜呜……呜呜呜……嘎……啊啊啊!」
思绪混乱得无法组织语言,但内心承受巨大压力的风斩冰华却无法克制自己不喊出声音。
此时,宛如受到风斩内心绝望的呼唤般,另一个绝望出现了。
一声撼动整个地下街的震动。
风斩就好像从发狂的马背上跌落,整个人飘浮在半空中,但双眼却紧盯着黑暗的彼端。
在那里,站着一只以钢铁与混凝土结合而成的丑陋怪物。
在怪物的背后,站着一个更加可怕的金发女人。
女人在笑。
仿佛在提醒着风斩,唯有人类才有可能露出这么扭曲的笑容。
「呜……啊……!」
风斩回想起被那个怪物的巨大手臂击飞时的疼痛感,反射性地想逃走,但由于过度的恐惧与焦急,双脚不听使唤。
对风斩,女人什么话都没说。
女人默默地举起看起来像白色粉笔的油蜡笔一画,石像朝着风斩的背部挥出了拳头。
风斩急忙趴在地上。
但是,依然飘在空中的长发却被石像的拳头击中。风斩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彷佛整个头皮都被扯开了,身体像炮弹一样飞出。
「嘎呜……!」
啪!风斩的身体发出了可怕的声音。以惊人的力道在地板上滑行的风斩,感觉全身正在一把巨大的锉刀上研磨。
「啊……啊……啊……!」
被强迫剥离的皮肤碎片及长发,在地面上形成了数公尺长的直线。
吱吱……风斩的脸上发出了奇妙的声音。
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摸,脸的表面正诡异地鼓动着。摩擦地面时剥离的脸部碎片,再一次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
金发的女人终于说话了。她彷佛正看着一幕极为滑稽的画面,笑道:
「我还以为虚数学区的钥匙有什么三头六臂,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东西!哈哈……哈哈哈!把这种东西当成宝的科学,真的让人摸不透!」
在女人的笑声中,风斩的身体逐渐复原。脸部表面发出了挤压水分的声响,在数十秒之内变恢复成了原本的形状。
「呜……啊!」
风斩开始对自己的肉体感觉到恐惧与厌恶,雪莉则以愉快的口吻说道:
「呵呵……不过这么一来,要杀你可有点麻烦。嗯,不如我们试试看吧,把你变成一团绞肉,看看还能不能复原。」
「为……为……什么……?」
「嗯?」
「为什么……要做……这么过分的事……?」
「嗯,没什么特别理由。」
如此残忍的一句话,让风斩哑口无言。
「没有什么非得是你不可的理由。就算不是你也没关系。不过,对你下手最快。这就是理由,如何,简单吧?」
风斩的脑袋还来不及感到错愕,女人已经甩动了油蜡笔,石像艾利丝朝着倒在地上的风斩挥出拳头。风斩急忙滚向二芳,艾利丝的拳头打碎地面,碎片刺入了风斩的全身。风斩的身体因冲击力而弹起。可怕的撞击声下,身体的某个部位扭曲了。异常的疼痛让风斩的脑袋一片空白。但是,在地上翻滚的时候,风斩的身体又开始复原。虽然整个人滚到了远处的十字路口附近,却依然没停止呼吸。
又没死成。
但是,打算将自己杀死的女人,脸上表情丝毫没变,完全没有半分失望。
仿佛自己的死活,对她面言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己的生命受到如此的轻贱,让风斩的双眼因屈辱感而充满了眼泪。同时也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愤怒,明明不甘心,却是一筹莫展。
看着风斩的表情,金发女人兴致索然地说道:
「喂喂,你那表情是怎么回事?嗯?怎么?难道你还会怕死?」
「咦……?」
「喂喂喂喂!看看你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难道你还没发现吗?你被打得那么惨却还没死,怎么可能是人类?」
「……」
「脸色苍白,是想博取同情吗?别傻了,就算你消失了,这个世界有什么损失?举个例子来说,瞧!」
金发女人以食指轻敲手中油蜡笔的侧面。
一瞬间,石像的拳头打横挥出。手臂撞在墙壁上,从中断裂。
「我对你做的事情,就像这样。」
「啊……」
「怪物就算断手断脚,又有谁会同情?你还不了解吗?对没有生命的东西何必带什么感情?难不成要我把东西拟人化然后流下眼泪?那不就跟帮洋娃娃脱衣服会兴奋的变态一样?」
「啊……呜啊……!」
在绝望的风斩眼前,石像损坏的手臂开始再生,吸收了周围的玻璃及建材,又变回原本的形状。那模样看起来,与她竞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就是风斩冰华的本质。
剥掉了人皮之后,剩下的丑陋、真实本质。
「现在你明白了吗?现在的你跟艾利丝一样是怪物。你是逃不掉的。你想逃到哪里去?有什么地方能够接纳你这样的怪物?所以你明白了吧?快点搞清楚吧,怎么还不明白?天底下根本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女人缓缓摇动手中的油蜡笔,石像慢慢朝风斩走来。
风斩维持着摔倒在十字路口中央的姿势,只是发愣。
动弹不得。
并非因为肉体上的损伤。身上的伤早就愈合了。
并非因为精神上的恐惧。内心不断地警告自己快逃。
但是,
要逃到哪里去?
风斩想起来了。
——今天是第一次去学校。
所以,她以为自己是转学生。
——今天是第一次吃营养午餐。
所以,她说想要到学校食堂餐厅去看看。
——今天是第一次跟男生说话。
所以,她相信自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害怕那个少年。
——今天是第一次利用贩卖机买饮料。
拥有买饮料的知识,却一次也没喝过。过去的自己,又是如何帮这样的异常状态找出藉口?
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全部都是第一次,毫无例外。
那么过去的自己都在做些什么事?为什么心里没产生这样的疑问?简直像是认为过去从来不曾存在。如今风斩才发现,所谓的自己,原来只是悬浮在雾中的梦幻泡影。
就算移开视线,也没有意义。
不去正视伤口,疼痛也不会消失。
不管怎么努力,一切都太迟了。风斩无处可逃,无处可躲。世界上并不存在一个乐园,能够温暖地接纳这个毫无自觉的丑陋怪物。
裙子的口袋里,还放着那个白色少女与风斩一起拍的大头贴。
但是,照片里开心地笑着的茵蒂克丝不知道。
不知道风斩冰华的真实身分竟是这样的怪物。
当她知道了隐藏在人皮之下的丑陋真相……
到时候,一定再也不会对风斩笑了。不但如此,甚至会把当初毫不知情地对风斩露出笑容这件事,当成了不愿想起的回忆。因为同样在照片里露出微笑的风斩冰华,已经不存在了。这里只剩下一只冲破了人类虚假外皮的丑陋怪物。
风斩的眼角中,凝聚了泪水。
好想待在温暖的世界。好想与某人一起开心地笑。即使是一分钟、一秒钟也好。如果能够换得短暂的安稳时光,不管如何低头恳求也无所谓。
但是,到头来……
没有人能接纳这个恳求。
「别哭,怪物。」
金发女人带着嘲笑,挥动了油蜡笔。
「看见你哭丧着脸,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石像那连巨木也可以打断的粗大手臂,逐渐逼近。
「啊啊……」风斩在绝望中思考着。
自己虽然不想死,
但与其自己没有任何人需要,一旦被人看见就会被砸石头,完全被当成一只怪物,那么,或许死在这里也好。
风斩紧紧闭上双眼。
绷紧了身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地狱。
疼痛,没有到来。
过了好一会,依然没听见任何声音。
但是这股诡异的沉默,却宛如温柔地拥抱着风斩冰华的身体。仿佛从狂风暴雨的屋外,回到了有屋顶的温暖屋内般。
风斩冰华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眼前似乎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但是眼泪遮蔽了视线,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像。
人影似乎是个少年。
风斩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挡在风斩面前,面对着石像的少年似乎是从横向的通道走过来的。人影的侧脸模糊映入眼帘。
石像的动作停止了。
少年漫不经心地伸着右手,抓住了石像的巨大手臂。就好像是以手掌阻挡了连战车都可以打烂的强大拳头。
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石像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还发出了龟裂声。
「艾利丝?」
远处传来女人的声音。
「艾利丝,为什么没有反应?艾利丝!可恶,到底是怎么了?」
女人的声音中第一次流露出慌张之色。但是少年对她连看也不看一眼。
少年只是直直地盯着风斩冰华的脸。
「我好像是来晚了。」
少年的声音,让风斩的肩膀抖了一下。虽然视线因眼泪而模糊不清,但是声音却相当熟悉。
事实上,风斩认识的人也不过就那几个。
那是多么有力的声音。
那是多么温暖的声音。
那是多么值得信赖的声音。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那是多么温柔的声音。
少年对风斩说道:
「不过,已经没事了。别哭啦,真难看,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
风斩冰华像个孩子一样,伸手擦了擦眼角。
眼泪的遮罩被挪去。
少年就在眼前。
上条当麻就在眼前。
露出了像是正看着亲密朋友的表情。
他背后的石像开始布满龟裂,接着土崩瓦解。
没人能通过的绝望之壁,似乎被打破了。
「艾利丝……别发呆!艾利丝!」
包含着愤怒与恐惧颤抖的吼叫声。
金发女人紧紧握着白色油蜡笔,几乎要将油蜡笔捏碎。她举起手来,以拔刀术一般的速度在墙壁上不停书写着,同时嘴里急促地念念有词。
混凝土的墙壁就像乾掉的泥土一样塌陷。就好像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捏着黏土,短短的几秒问,便出现一具脑袋顶在天花板上的巨大石像。
女人的脸上虽然出现了焦躁的神情,却尚未失去冷静。
这是一张不管坏掉多少次都可以重生的王牌。而这也是金发女子最强的优势。石像可以拿来当盾牌、当诱饵,甚至可以发动敢死特攻,或是自爆。
上条回过了头。
为了保护遭到欺负的少女,他挡在丑陋的石像面前。
风斩见状吓了一跳。金发女子则是笑得开心。
「呵……哈哈!呵哈哈哈!这是什么笑话吗?喂,你到底是吃了什么长大,才会成为这样的思心变态?哈哈!开心吧,怪物!这世界对你还不坏!至少这里还有一个笨蛋!」
音色钝重的声音,让风斩肩膀剧震。
没错。那名少年赶来保护自己,虽然是件相当值得欣慰的事,但绝对不能把少年卷进这场怪物与怪物之间的战斗中。风斩冰华绝对不忍心看到,为自己创造出温暖世界的少年,在这样的地方倒下。
然而,尽管风斩看得胆战心惊,面对巨大石像的少年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少年说话了。
「可不是只有一个哦。」
「什么?」金发女人一愣,就在这个瞬间,
轰然一声,眼前出现了耀眼的光芒。
几乎要刺瞎双眼的白色光波,让风斩忍不住以双手遮盖住了脸。
风斩坐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而光芒来自除了金发女子所在通道以外的三条通道上。炫目的光芒,甚至令风斩感到头痛。但风斩勉强眯起了双眼,望向四周。
就像车头大灯般的强烈光线。
原来光源是装设在步枪上的探照灯光。而且还不只一、两具。如今在现场,至少聚集了三、四十个人。
警卫。
没有一个人身上毫发无伤。有的人腹部及头上包着绷带,有的人拖着受伤的手臂或脚,看起来全都像是应该躺在医院病床上的伤患。
但是,他们一点也不害怕。
毫不顾虑自己的安危,即使再痛也不说一句示弱之语,义无反顾地来到这个九死一生的战场上。这些人并非都是动作电影主角般的壮硕男人,其中也有女性。手持透明盾牌的女性警卫,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势,露出了充满自信的笑容,她的眼神中仿佛正在诉说着:「别担心,没事了。」
「……为什么……?」
风斩冰华满脸诧异地问道。
虽然不敢肯定这些人对风斩的真相有多少了解,但至少应该都知道风斩不是一般的人类。这些人刚刚应该都曾目击风斩的脸被流弹击中,接着又被石像殴打之后却又站了起来的一幕。
所以,风斩问了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开枪将那个恐怖分子连同自己一起打成蜂窝?为什么特地为了保护自己而走上前来?风斩冰华完全无法理解。
「别傻了,这需要什么理由?」
但是,少年的回答却全无一秒的迟疑。
面对风斩这个怪物,少年不曾将视线栘开一秒钟。
表情就跟在游乐场内聊天时一模一样。
在光芒之中,他说话了。
跟平常没有丝毫不同,不带任何虚伪。
「这又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我只是跟他们说了一句话而已。」
在满溢的光芒之中,他说话了。
「我说…请你们救救我的朋友。」
一瞬间,风斩冰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风斩不是人类,是怪物。身体之中空空如也,皮肤底下什么都没有。被枪击中、被石像殴飞,依然没死。医生跟学者看了恐怕都要咋舌。
这些人难道完全不在乎?
愿意接纳这个连风斩自己都已经绝望的「真相不明」肉体?
或许,因为这里是学园都市的关系吧。居民的八成都是学生,而且各自拥有某种超能力,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所以,比较能够接受「与众不同」的风斩冰华。
我能够待在这个地方吗?
他们愿意笑着接纳我吗?
少年对茫然若失的风斩说道:
「擦乾眼泪看清楚,你应该感到很自豪,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希望你死。」
风斩抬起了头。
笼罩在黑暗之中的世界,已经消失无踪。
「看着吧,我们要向你证明,你所住的这个世界还不算太差啦!」
风斩明白了。
虽然那个金发的女人,以残忍的暴风将这个地下街封锁在黑暗之中。
但是,这些人会用光明来对抗黑暗。
为了抓住在黑暗中等待救赎的手。
少年接着说道:
「我们还会让你知道,你的栖身之所绝不会轻易毁于一旦!」
5
「艾利丝!」
躲在石像背后的雪莉,以气得发抖的声音喊道:
「——把他们全杀光!把这些人的尸体当做你身体的材料!」
她如此喊着,并举起油蜡笔挥舞。数道重叠的轨迹,化成了操纵石像的丝线。
「没那么容易!配置B!以保护一般民众为最优先!」
在一名警卫的怒吼下,所有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