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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问话,让前世一直没有母亲照顾的苏易风,有些很不适应。他突然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孤独,至少他现在得到了帮助。这就是母亲的感觉吗?一种很温馨,很温暖。
似乎这些问话,能够直达内心最深之处,让人的灵魂平静下来,找到他最终的归宿,带来一种温暖而又安详的感觉。
苏易风看着孙氏有些单薄的背影,不停地忙左忙右,就好像那个时代中的机器似的,永远都不会累。苏易风开始有些妒忌这个世界的苏易风了。若是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娘,那该多好啊!苏易风呆滞地看着她,情不自禁之下,一个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词,从嘴中蹦了出来:“娘!”
孙氏的身子微微颤抖,手头的事情顿了一下,又继续收着灶前很少很少的一点柴火。苏易风哪里知道孙氏现在的心情,她从来没有现在那么高兴过,孩子这一声娘叫的她心都碎了,不是不愿意,而是太高兴,高兴的以至于眼角都流出了泪水。
突如其来的感动让孙氏想起了这么多年所有关于苏易风的事,无论孩子要求什么,孙氏都竭力去满足他,无论孩子要做什么,她都答应他,她把所有孩子认为最好的,都给了他。
可是,因为父母的过于溺爱,让这个孩子产生了巨大的叛逆之心。可惜,孩子始终是孩子,那时怎么懂得父母的心。这些年,家境一直都不好,让孩子在玩伴之间抬不起头,被别的孩子嘲笑,嘲笑他“奶孩!”,这个村里最丢人,最胆小怕事的孩子,最要妈妈保护的孩子。
孩子开始不理会自己的父母,甚至到后来连一声娘都很少去叫她。可是,即便孩子这样,孙氏依旧无微不至的呵护着他,疼着他。入冬以后,苏易风的身体急剧下降,发起高烧。这个世界是没有大夫的世界,只要是村子中的人,得了病,都硬挺着,挺不过就只能等死。孙氏不要命地照顾着苏易风,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孙氏甚至不吃不喝,不管昼夜都守在他的身边。她也想过孩子能够真真切切,发自内心地叫她一声娘,她也等很久了!
孙氏并不知道,真正的苏易风已经不在,原来的他可能是真的挺不住,才离开了尘世。也许是上天怜悯孙氏,才让另外一个世界的苏易风重生在她的儿子身体之中,来为她的儿子尽该尽的孝道。完全相同的名字,渴望已久的家,含辛茹苦、心地善良的母亲,谁能说冥冥中不是自有注定?
苏易风,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他选择了坚强。若是活下去,那就有希望,若是死去,那就一丝希望都没有。被窝里,他瑟瑟地抖着,高烧依旧不退,他只有自己的记忆。原来的苏易风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一点也不知道。想着孙氏的背影,苏易风不想告诉她这些。就算苏易风蹦出去,告诉他:“我不是你的儿子!”她会相信吗?即便是苏易风自己,也不会相信。做孙氏的儿子,也未必是件坏事。
终于,孙氏烧好了水,小心翼翼地倒进碗中,随即便用双手裹住碗,极力吸收热水带来的温暖。看着这一幕,苏易风好像觉得他的母亲真的还活着!在这一刻苏易风的心被瓦解了。她,确实很爱他!
或许,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若是为了这些,放弃他的所有,值得吗?苏易风心中的答案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娘!你也喝点吧,热水喝了暖肚子呢!”苏易风忍不住轻轻地说道。
孙氏一怔,道:“啥?”心中一暖,她真的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的儿子口中说出来,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的父母想过。孙氏以为苏易风发烧,烧坏了脑子,忙再次用手探去苏易风的额头,但是苏易风高烧不退,本来就有毛病,这不探不打紧。她只是一个村妇,哪里懂那么多,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孩子!你真的没事吧?你要是挺不过去,你让我怎么活啊……”孙氏哭泣着。
过分的溺爱,让孙氏形成了自己的思维习惯,她觉得为孩子付出,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不求回报,只求,孩子能快乐的长大,在见到自己的时候,能够真诚地喊上一句:娘!
苏易风暗自后悔,都怪自己多嘴,忙圆场:“娘!我没事,我现在就是觉得有点冷!你别哭了,行吗?”
孙氏止住哭泣,瞪大眼睛,道:“真的?”苏易风把握时机,忙接着道:“娘!其实,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娘对我那么好,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孝顺您的!”孙氏怔住,看着孩子突然的转变和真挚的双眼。她知道,孩子懂事了!原本还觉得冷的双手,此刻一点也感觉不到冷意,全身似乎也充满了劲儿,孙氏兴奋地道:“有你这话,娘就算死了也值得了!快,喝口热水,躺下休息!”
苏易风心神一震,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好喝了几口碗里的热水,顿时全身窜起暖流,被窝似乎也热了起来。
苏易风躺在被窝中睡不着,全身也没有之前那么难受,见孙氏还没有离去,便张口道:“娘!爹他上哪去了?”
孙氏叹了口气道:“唉,你爹他上山砍些柴火去了,冬天太冷,这柴火倒是能值一些钱,回头多余的还能卖个好价钱。你爹他手脚不方便,真是苦了他了。”
苏易风极力地想从母亲的口中尽可能的多了解这个世界。“娘!刚才我听爹说咱们村里有画师,画师真的能治病吗?”
孙氏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苏易风,奇怪,今天这孩子怎么关心起画师的事情了,以前都是找村里的老爷爷,缠着给他讲故事。但他始终是自己的儿子,问自己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高兴还来不及呢。“易风,以前你不是听过很多画师的故事吗。没事,娘告诉你,这画师可是个大人物,身份尊贵,他们有神奇的能力,当然可以治病了!”随后话锋一转,语气悲伤,涌出一股愧疚之感,“只不过,这里是穷乡僻壤,画师怎么可能会到我们这里,要不你的病……要不你的病,早就好了!”说完,孙氏用手开了一下门缝,看了看,随即又关上。苏易风注意到孙氏的这几个动作,将被子拉到头顶,只露出双眼,能够看到屋内的情形。有这样的母亲在他身边,他还想要什么?心中升起一股满足之感,苏易风静静地看着孙氏的背影。
终于,太阳升到了头顶,一道明亮的阳光从门缝中射了进来,孙氏忙打开门,道:“易风,咱们多晒晒太阳,可暖和了,这样你的病就能快点好起来。”
苏易风急忙阻止,只是嗓门不好使,一说就会咳嗽:“娘!不要开门,就关着吧!”
孙氏疑惑地道:“为什么?好吧,你喜欢关着,娘就给你关着。”苏易风微微一笑,再次裹紧被窝,他很明白下雪不冷,化雪冷的道理,这些仅有的热气早已都被融化的白雪吸收了去,哪里有什么温暖。只是,孙氏不知道这种物理现象而已。
“娘,你要不要也来暖一下,被窝里坐着很舒服的!”苏易风道。
孙氏忙拒绝道:“不!不!易风,你现在身子不好,高烧还没退,你该多休息,万一进了凉风,病情加重,那可是娘的罪过了,你让娘如何面对你爹,如何面对苏家的列祖列宗啊!”
晕!苏易风彻底被打败了,这个世界竟然和那个世界的古传统有一样的思想,所谓传宗接代,便是最大的功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苏易风想给孙氏解释,但是看着孙氏很在乎的样子,好像真的怕自己会死,背上断子绝孙的罪过,苏易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一卷第002章太小了什么都不能干
傍晚,苏大山从山上砍柴回来,头紧缩在不算厚且还有些补丁的棉衣里,双手不停地搓着。苏大山,是一个不爱笑的人,经常板着脸,但是心里很敞亮。若不是因为家境的原因,乡亲们还真不知道整日里他愁些什么。
苏大山抗着柴火到了院落外,院落只不过是用一圈大石头堆起,上面用细小长的植物扎起来,然后糊上半人高的泥巴。聊胜于无,这种院落,只要用脚稍稍一踹,便会散了架子。苏大山见孙氏并没有在屋外,于是走向前,直接推门而入。
此时,孙氏正沉浸在儿子言语的兴奋劲当中,突感身后吹来一股冷风,还有些微微光亮。转过身,是苏大山,忙上前帮忙卸掉身上的柴火,高兴地道:“孩子他爹回来了!我有个好消息呢!”
苏大山看着孙氏乐呵呵的笑容,但是自己依旧是严肃的脸,道:“能有什么好消息?看把你乐的!”
孙氏道:“孩子今天能说会笑的,今天还叫我娘了!还说长大要孝敬我咧!”说着,孙氏不忘龇牙咧嘴,苏易风看着,没想到她也有着孩子气的时候。
苏大山愣了一下,旋即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孩子都八岁了,是时候懂事了。你说刚才孩子能说会笑了?”最后,苏大山却吐出了一句疑问,放下手中的活儿,转身走到苏易风那一侧,见苏易风微微闭着眼睛,便轻轻地走向前,用手探了探苏易风的额头,然后又轻轻地走回。随后,苏大山对着孙氏道:“孩子的烧开始退了,怪不得能说会笑”
孙氏闻言,心中一喜,道:“真的?太好了!谢谢老天爷,谢谢祖宗保佑,孩子总算保住了!”
苏大山忙止住孙氏,道:“你能不能小声点儿,整天搞的不得安宁,像什么话!”
孙氏忙歉意地笑了笑,她实在太高兴了,也不介意苏大山的不满,但口中还是念念有词,双手合十不断地来回晃动。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以这个村落的习惯,晚间是只喝点热水,便要休息,因为这个村落比较穷苦,为了节省,晚饭也就如此。但是今日孙氏很高兴,破天荒的做了一回饼子,这饼子本来是他们第二天早晨用的。孙氏想着苏易风的身体,就把这些谷米捣碎和成饼子,给苏易风补补身子。苏易风才八岁大,正直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对他是好事,即便家境不好,粮食不多,但是为了孩子,孙氏也顾不得那么多。
第一日,孙氏一家过的很平静,很开心。
翌日清晨,太阳从东方露出,射出祥和的阳光,火红的颜色映的整个东方亮彤彤的。苏易眯着双眼,习惯性地伸出一只手,探向旁边。待摸了很久都没有摸到他想要的东西,旋即睁开眼睛,自言自语道:“哦,对了,我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的世界充满了鸟语花香,参天大树,涓涓细流,他正要准备拿笔将这些画下来时候,却没有摸到自己的画笔。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
孙氏早已经起来,在最远的那一侧做着早饭,一丝烟雾弥漫到整个屋子,但中间出气很多,两边烟雾倒也没有多严重。孙氏很利索地切着东西,嘴里叫道:“苏大山,去打桶水来!”喊了一声,却没有见苏大山。
苏易风忙穿好自己的衣服,套上一件棉衣。在这样贫苦的家庭中,是没有镜子可以照的,唯一能够看到自己面容的地方,就是在水盆里。苏易风伸出稚嫩的小手,走到孙氏为自己准备好的脸盆旁。苏易风,个头不高,直到孙氏的肚子附近,但对于家里那个矮矮的凳子,他这个高度,已经足够了。对着脸盆中的清水,照了照。那是一副圆圆的小脸,黑黑的长发已经长到肩膀上。大大的眼睛透露出很清澈的感觉。
苏易风很满意的看着水中的自己,随手整理了下头发,便径直向孙氏那边走了过去,然后直接拎起大桶。孙氏感觉不对劲,扭过头一看,大叫道:“哎呀!我的小祖宗哟!你想干什么?”说着,上前要夺苏易风手里的水桶。
苏易风露出迷茫之色:“我去打水啊?”
孙氏道:“要你爹去打,你去做什么?你病还没好,别乱动,快回被窝躺着去!”孙氏言语之中虽有训斥之意,却满怀关爱。
苏易风拽住那个与自己的身体很不相称的水桶,道:“我的病早好了,在被窝里待久了也会病的!”
孙氏哪里听得进去一个小孩子的话,这些在孙氏看来,那就是歪理,所谓“静养千年”,一直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躺着还能躺出毛病?孙氏道:“净瞎说,听话!”
苏易风暗自叫苦,跟她们根本解释不清楚。只得道:“娘!你不信啊?不信你摸摸看!”苏易风拿起孙氏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苏易风顿感手上传来一股凉意。
孙氏扭不过苏易风,但是探过他的额头之后,孙氏道:“还真好了呢!难道真有的祖宗保佑?”说着,孙氏一脸的疑惑。一夜之间,这种重病高烧,醒来却如没事一样,她怎能不觉得奇怪。在孙氏看来,这就是有神仙保佑,有祖宗保佑。传统的农户妇女,不识字,更没有多少见识,向来都是以“女子无德便是才”为准则,这样的女人大都传统守旧,而且有很大的迷信思想。
苏易风见孙氏在发愣,便拎着水桶走出了屋子。
屋外的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到处都积满了厚厚的白雪,阳光洒在白雪上形成一层金黄色的颜色。远处一座绵延不见头的山脉,全都是粗长的树木。若是其他季节,定然是一处美丽的景象。苏易风从来没有见过树木,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些在前世,他只有在梦中见到过,看着眼前的一幕,苏易风心中狂喜。树林之中偶尔有野兔停留,时而飞快穿梭于林间,时而发出咕咕的欢快声。
苏易风忘记了自己还要打水,呆呆地看着野兔,喃喃道:“这比电视里和画里的好看多了……”
孙氏扭头瞧不见苏易风,意识到不对劲,忙夺门而出,看到苏易风提着水桶在发愣,当即大声道:“哎呀,我的小祖宗哟!”几个箭步便追上苏易风,一把抓过水桶。苏易风还在发呆,而且也不觉得外面冷,孙氏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易风?你怎么了?”说着,用手再次探向苏易风的额头,孙氏很害怕苏易风得病。
苏易风终于开口道:“娘!咱们家有画笔吗?”苏易风此刻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将眼前的一幕画下来。孙氏惊讶地道:“易风?你没事吧?我们家怎么可能有画笔,画笔可是贵的很,我们买不起的!再说,那是尊贵的画师才能使用的,普通人用这个可是要被抓进牢里的,你要这个干什么?”
苏易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忙道:“哦!娘,我只是一时心痒,想去学画了!”孙氏叹了一口气,没说话,拎着水桶向前走去,院落外不远处有一个黑色的圆圈。苏易风没见过,跟了上去,却瞧见孙氏拉起一条长长的绳子,拴住水桶直接扔了下去,随后,扑腾一声,水桶在洞下发出落水的声音。孙氏看苏易风跟上来,道:“易风,你爹以前也是老想着去学画,可你不知道,这学画我们是不可能,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你赶快回屋,外面冷!”
苏易风发觉,这个世界和他的前世所在的千年前的世界有很多地方都很相似。“娘!我不冷!真的!娘,这是什么啊?”苏易风本想转移话题,却没想到问道了一个特别愚蠢的问题。孙氏怔了一下,随即又笑道:“你就知道拿娘开心!连水井你都不认识了?”
苏易风暗自惊讶,这个就是水井?就算是自己的前世,也只是在声讯教学里听到过,但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的见到过。这个世界还真神奇。苏易风其实对画师的兴趣还是最大,接着道:“娘最聪明了,我是说笑话呢。画师为什么不好当啊?”
画师是这个世界最尊贵的职业,他们点画成真的能力让其地位超然。可是,这里只是偏远的村落,最多也只知道一些传奇画师的故事而已,却不能更多的了解。画师非常的稀少,若想走上画师的道路,没有坚硬的背景和惊人的天赋,都是不可能。
孙氏用力拉起手中的水桶,一桶满满的清水被拉了上来,上面还冒着丝丝的雾气。孙氏道:“我们是贫苦人家,我哪里知道那么多。之前村里有一位画师的,都活了近百岁,村里好多人都说这个老人能够画一些药材,而且神奇的是,只要老人画出的东西,不消一夜的时间,便会变成真实的东西!我只知道这么多!”苏易风此时心中对画师更加的感兴趣,前世他只知道作画可以帮助人解除压力,高超的画艺甚至有催眠的效果,但是却头一次听到画师可以画出真实的东西。当你欣赏到一种技艺达到特殊的高度之时,心灵也会产生共鸣,从而感动和震撼。
苏易风点了点头,孙氏此时拎着水桶准备进屋,突然转身问道:“易风!这些不是你以前知道的吗?怎么还问?”苏易风装作傻傻地笑道:“娘!我那是忘记了!”孙氏心想,可能是孩子发高烧,才弄成这样的,这些怪不得孩子,如今孩子能好好的,就任由他做什么吧。苏易风见状,上前就要夺过水桶,此时孙氏还在想着什么,没有注意,手中一松,哪曾想水桶很重,以苏易风八岁大,而且还是刚刚病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