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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知道是谁放蛇谋害我,我绝饶不了他。’她咬牙,脑海里闪过一幕影像。墨友中,你说放蛇的人会不会是那个黑衣人?”
“不知道。”又没找到证据,岂能随意定人罪?
昨夜在她心底琢磨许久的想法再次浮现。“云中,我……我教你常府机关秘密,好不好?”她说得结巴,实在是对外人吐露常府机密非同小可,若有个万一,她一人命危不打紧,恐怕整个鸿鹄书斋都得跟着陪葬,大意不得。
可是发生了这许多事后,面对无数艰难,匡云中始终在她身边,不离不弃,她无法再将他视为外人,极想与他分享一切。
“什么?”他吓一大跳,太多的意外接踵而来,连他这个大男人都给弄慌了。“你是说……要把常府的机关秘密告诉我?”
她用力一颔首。“只要理解个中诀窍,下回你定能逮住那名黑衣人。”
“但又不能确定放蛇者是黑衣人。”
“起码他有嫌疑。”反正会穿着夜行衣在别人家里晃来荡去的,也不会是什么正人君子,先捉起来再说。
“可那是你常家的机密吧?告诉我好吗?”他有此欣喜、有些慌。喜的是,一旦得知机关秘密,他想在常府里寻找“上古异志”缺漏部分就方便多了;慌的是,他与她之间的纠葛越来越深,不敢想像一朝他身分曝光,这份难解的恩怨情仇该如何化解?
“我信任你。”她说,明媚秋瞳紧紧锁住他澄澈的棕眸,里头晶莹剔透、不含半丝杂质,就像一块上等的琉璃。“拥有一双如此美丽眸子的人必不是坏人。”
他的心坠入无底深渊。“如枫!”她待他太好,他要怎么做才能回报她山高海深般的深情?天哪!也许一辈子都还不清了。“我不会负你的,我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负你,永远不会。”
“嗯!”她用力一颔首,给了他她全部的情意与信任,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出现其实就是一种欺骗。
第八章
自毒蛇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常如枫加紧传授匡云中常府的机关秘密。
“我们常府的机关说难很难、说简单也很简单。秘诀只有一个,注意四季递擅。”
“也就是说机关的开启枢钮会随着季节的变换而不同。”
“没错。”她颔首。“譬如昨夜黑衣人消失的凉亭。”两人携手走到后园,她指着昨夜令他吃瘪的凉亭道:“现在是什么季节?”
“冬季。”
“对,以东南西北四方对应春夏秋冬四季,因此冬季凉亭的开启枢钮就在……”她走向北边台阶,拿脚踢了两下,阶梯旁突然现出一个大洞。“瞧,很简单吧?”
原来这就是黑衣人逃出他追击的秘密!他尝试性地在她用力的地方踢上两下,密洞消失,再踢两下,密洞开启。
“常府内外,包括鸿鹄书斋与灯园都一样吗?”
她点头。“我带你去看。”两人并肩走出后园,步过长长的廊道,转向鸿鹄书斋。
“这里的机关是由谁所设计?!”他边走边问。
“慕容家,你听过他们吗?”
“是号称天下第一机关师的慕容世家吗?”
“正是那慕容世家。”
“难怪机关设计如此精巧,堪称妙绝天下。”他赞着,与她一起走入鸿鹄书斋。“我们要试哪一处机关?”
“鸿鹄书斋里也只有秘密书库的机关值得一试。”
“秘密书库!”那个他费尽心机亦不得其门而入的地方,她居然这么简单就要带他进去?!澳闳范ǎ俊焙迷朔⑸锰欤负醪桓蚁嘈拧!澳堑胤讲皇浅8幕苤氐兀课艺娴目梢越ィ俊�
“你在说什么?”她回他一记莫名立一妙的眼神。“里头不过放着一堆史籍经典,哪儿称得上机关重地?”
“那为何要特别盖座书库将它们另外藏起?”
“因为它们都是初版作品。”她说,两人来到秘密书库前。“常家历代主人都有收集自家出版品的习惯,不论那书册是否为自己所著,我们都喜欢在初版之时,收个三、四册,提字以为纪念。秘密书库里放的正是那些东西,对常家人来说或许是宝贝,但在外头它们是一点儿价值也没有的。”
“原来如此。”他垮下双肩,有一种跌落云端的感觉。倘若她所言为真,那他这一个月来的辛苦又算什么?
“你既已通晓机关开启的秘诀,要不要试试?”她指着前头巨石所造的书库问他。
他无精打彩的,都知道里头没啥儿宝贝了,又开来做啥儿?不过,看她好像很期待的样子,他也不忍扫她兴致。“现在是冬天,因此开敌机关在北边,是吧?”他走近秘密书库,绕到北面石墙。
“没错。”
“那么开启机关应该是在……”他双目炯炯盯着眼前石墙,专注地观察着每一块石砖,倘若是机关枢钮所在,经常开启,定会有所不同。“这里。”终于让他发现从右数来第三行、第四格的石砖颜色略带差异,他伸手拍下。
轰隆隆,一声闷响,抗拒他近月的秘密书库终在此刻敞开了门户。
笑意盈上常如枫的脸。“看来,你已了解常府机关布置原理,剩下的只有熟稔度了。不过,这事儿急不来,得靠经验累积,待会儿我给你一张机关布置图,你就照图练习吧!”
“你不陪我?”
“你都已经会了,还要我陪做什么?”她纳闷。
“天哪!我真不敢相信,你就这么放心我一个人在密道里乱钻,不怕……”他笑出一脸贼邪“不怕什么?”
“不怕我利用机关密道夜访你的香闺?”
轰地,一阵火焰烧上常如枫的脸,她娇颜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快步奔进书库。
“喂,你怎么跑了!”匡云中急忙追上。
她越跑越快,好像身后有鬼在追;其实也差不多了,匡云中不正似一个色中恶鬼?
“别跑啊!就算你要跑,总得先告诉我,几时去拜访你才方便嘛!”
“你闭嘴啦!”这么丢脸的话,他怎好意思老挂嘴边说,真是羞死人了。
瞧见她一逗便红的俏脸,他就觉可爱透顶,忍不住直想让她更羞涩、更怜人。
“啊!对不起,我忘了,你一向喜欢行动胜于口述,那好吧!以后我每夜去拜访你,然后我们就可以……嘿嘿嘿!”
“你好讨厌,老爱说浑话,我不理你了。”
“呜……原来你是这么无情的女人,玩弄完人家的身体后就要始乱终弃,呜……我好命苦喔!”他学那戏台上的戏子,装模作样的教人又气又爱。
“匡云中——”她怒,推了他一把。
“哇,河东狮吼了!”他做了个小生怕怕的表情,往旁一跃,然后——“唉哟!”乐极生悲了玩得太高兴,他没注意到身旁的书架,整个人撞了上去,架倒书崩,而他就成了上百本书册的肉垫子了。
“嘻嘻嘻……”看着他的狼狈样,她禁不住窃笑出声。“活该。”
“噢,你居然骂我!”他坐在地上,身上叠了一堆书,哀怨的神情浑似个深闺怨“夫”。“好没良心的娘子,枉费为夫爱你入骨,你竟如此待我,呜……我不要活了。”
常如枫二话不说,转身离去,嗯心话听太多,她得赶快找个地方吐一吐。
“喂,你去哪儿?”他跳起来,身上的书纷纷落地。“先别走啊!你总得告诉我这些书该怎么办?”七手八脚将满地的书一一捡起,却不知该放哪儿去。
“分门别类放回架上吧!”她边说边走,没回头。
“问题是,我不会分碍…咦,怎么全是‘上古异志’?”不是说只收初版那三、四册吗?可这儿的“上古异志”加起来起码有两百本耶!
她顿了下脚步,实在不想理他,但丢下他,又有点儿可怜。
“娘子!”他叫得好不哀怨。“我的好娘子……”她心软了。“看你下回还敢不敢在外头满口浑话?”完全不顾礼规,差点儿将她给吓死了。
“那私底下讲就可以?”他好玩地碰了她一下。
本以为她会生气,想不到常如枫竟羞不可抑地点了点头。“在房里……我喜欢听你讲。”
这回换他呆了。“敢情咱们夫妻恩爱还得挑地方?”
“本来嘛!”她羞怯地扭着衣角。“在人前卿卿我我的,太不成体统了。”
“那在人前该如何?”
“守礼、遵礼、绝不违礼。”
“那在人前我岂不得离你三尺远?”
“照古礼是这样没错。”她一脸认真。“可我们不必太拘束,只是别失礼即可。”
“那干脆我们在房里也如此做好了。”
“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行?”
“你……我……”该怎么说?他不逗她日子就没趣儿了。
看她百般为难的样子,匡云中哈哈大笑。“说实话,娘子,你喜不喜欢我亲近你?”
闻言,她娇颜忽地冒出一阵白烟,怎么说得出口,她其实很喜欢他的亲近。
“喜欢,是吧?”他探过长臂搂住她。“那又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那……好失礼。”她好矛盾,家规限定她凡事得守礼,但她又喜欢他的乱来,所以……唉呀,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呵呵呵!他偷笑到肠子打结,早知常如枫是个矛盾的人,本性热情火爆,却因幼承庭训的关系,练就一副严肃冷静的面具,平时就像个小道德家;但谁能想像得到,这位老古板,只消轻微的挑拨,便会变成一名风情万种的尤物,迷得人心荡神摇,不知不觉陷入她的魅力中,无法自拔,一如他——匡云中。
“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只好照办。”挑逗要适可而止,否则她会生气;他识相地改变话题。“如枫,你家人是怎么回事?这般喜欢‘上古异志’,一收就是一、两百本?”
“你误会了。”她帮着他收书。“因为‘上古异志’记载的是大陆上的地理景观与风俗民倩,这并不是永远不变的,所以每一代的常家主人都会根据当时的情势将它加以增别、重新出版。结果,一代代流传下来,它就变成这么多了。”
一瞬间,他脑海里有某种光点在闪耀,难道匡家人一直找不到黄金的原因就在这里?“那……你也会增删它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当然啊!”对他,她毫无防备、直言不讳。“而且我发现‘上古异志’里,有一段非常严重的缺漏,我正在想办法补足它。”
他的呼吸一窒。“我可以问,是哪部分缺漏吗?”
“黄金传说部分。”她坦言。
他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有眉目了、西荻国有救了,终于、终于……也给他找著「上古异志缺漏部分了。天啊!谢谢你,谢谢你给西荻国全体国民留下一线生机,谢谢、谢谢……千言万语诉不尽匡云中此刻心底的激动,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谁能想得到,当常如枫开始将常府机关秘密授予匡云中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不是常泰,而是琉璃夫人。
常如枫被叫去灯园,整整听了两个时辰的爱心叮咛,要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在匡云中来历未明前,切不可对他过度信任,以免后悔莫及。
真是疯了!数百年来,常家购买郎君、娘子,哪一回不是挑选身分不明的孤儿、孤女,或流落本地的外族人士?真要是那种身世清白,可以上溯到祖宗十八代事迹的人,还没资格入常家咧!
而琉璃夫人居然以匡云中身世不明为理由来非难他,一番斥责、辱骂直听得她怒火中烧。
“也许短时间内得将灯园列为拒绝往来户了,以免哪天我忍耐不住,对姑姑发了飙,不仅失礼、也失仪;唉!”忍不住长叹一声,她既气自已明知他好,却受限于常家严格的家规,无法直言反驳姑姑的话。有时想想,不禁要羡慕起匡云中,他总能活得自在又逍遥,不似她,日子里总是一迳儿地绑手绑脚。
“真搞不懂,姑姑为何就是不喜欢他?”她真替他抱屈,如此的好男人却得饱受误会、不被接受。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姑姑对云中改变看法,进而认同他?”一边是她最敬爱的长辈,一边是她体贴多情的未婚夫,她真心希望大伙儿能够相处融洽。
过去,她从爹娘的经验与常家外围亲戚的例子中得知,夫妻相处贵在一个“礼”字,彼此守着各自的距离、互不干涉;因此,家里永远没有争吵、也不会有欢乐,气氛只有一个“冷”字可以形容。
直到认识匡云中,她才晓得,原来情爱真的存在,不是书中平空杜撰的;想要家庭和乐幸福需要的不是那繁杂如天上星辰的礼规,而是“爱”,发自心底最最真诚的爱。
“云中……”她喜欢他,好喜欢、好喜欢他。
“叫我吗?”一个飞扬的男声响起。
常如枫一惊,抬头,直迎上匡云中温和若冬日初阳般的笑脸;激动的心湖逐渐平静,只剩下一点点幸福的涟漪在其中扩大、荡漾、再扩大……“你怎么来了?”她轻问,羞怯怯地走近他。
“我来接你回去啊!”他笑着搂住她的腰。“让你”个人去打这场硬仗,我良心过意不去,所以来哄你开心当赎罪。
“油嘴滑舌,就会说浑话。”可她真被说动了,放弃郁闷,笑成一朵迎风招展的娇花。
“你不喜欢听啊?”他难过地低下头。“那算了,反正你也快听不到了。”
“什么意思?”难道他要走?她倏然僵直了身子,相处得太快乐,她几乎忘了,他终得回中原振兴家业。“你要回中原了吗?”
“你想哪儿去了?”他啼笑皆非。“我说‘你快听不到’的意思是,麻烦即将上门,我也没空再讲浑话逗你了。”
“麻烦……”噢喔!她看到了;远远走来、一派兴师问罪状的男子不正是常泰吗?“伯伯。”她敛衽为礼。
“不敢当,我不过是个被逐出家门的小人物,岂承得起常大小姐一句‘伯伯’称呼?”常泰讥讽。
常如枫直想翻白眼,明明长得一副圆圆润润、仁慈和蔼的弥勒相,为何心肠却似虎狼,又狠又毒?“伯伯有事找我,可以请下人通报,不必特意来寻。”
“整个早上,我至少请下人通报十次了,你常大小姐有空见我这号小人物吗?”
“我一直待在灯园里,并未接获通报。”
“当然啦!眼下常府就你们两个女人当家,谁理我这个外来客?”常泰尖酸说道。
常如枫双眉如结。“伯伯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削我。”她是守礼严明,非到逼不得已,绝不轻易展现情绪,以免惹人笑话;但她也不是没有脾气的泥娃娃,发起火来还挺可怕的。
“大小姐言重了,我是什么身分,岂敢削你。”
耐性耗尽,常如枫瞪圆杏眼。“伯伯若没要事相商,恕侄女不奉陪了,再见。”她起步欲走。
“站住,常如枫,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常泰怒喝。
“你不是说你只是个被逐出家门的小人物?”要讽刺,她也会。
匡云中在一旁扯着她的衣袖,拚命要她别乱来。
常如枫不明白,向来勇于挑战权威规矩的他,为何突然变胆小了?但她不高兴却是真的,离去的脚步不觉更快、更急。
“常如枫,你那是什么口气?”常泰暴跳如雷地追上。
常如枫才不在乎常泰说些什么,迳自走得飞快,将他远远抛下。
“吃那么胖,追不上我活该。”她跑进自己房间,反手正想关上房门。
匡云中在千钧一发之际挤入,不过常泰就没那么好运了,他跑得太慢,因此只能瞪着那紧紧阖上的门扉跳脚叫嚣、却无能为力。
·························说来顺公公真是天才,不过几天时间,便叫人清光了常如枫房里的毒蛇,家具摆饰也全部换新,还她一间洁净清幽的闺房。
否则,她哪有胆量重新步入这间曾带给她地狱般可怕经历的房间?
匡云中溜眼四顾了下周遭的布置。“嗯,顺公公做得不错,这房间看来焕然一新。”
她不理他,迳自走到茶几边,伸手倒了杯茶。
看到她僵得媲美铁面具的臭脸,他也知她恼得不轻。“怎么,在生我气?”
她皱着眉头,厌恶写在脸上。“我真搞不懂,你不是很勇敢吗?为何如此怕常泰?”
“他是你伯伯,我尊重他有什么不对?而且是你教我要守礼的。”
“尊重是要看人的。”她放下茶杯,手指点着他胸膛。“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你没事给那些行为下流的人尊重做什么?”很显然,她又气坏了,把什么理智、严谨全抛诸脑后,一意发泄着怒火。
“我想你是误会了。”他摇头。“常泰并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贪婪无知;相反地,他应该是心机颇重、而且极端精明。”
“是喔!”她愤愤地坐下。“常泰精明,所以最近常府里发生那些狗皮倒灶的蠢事都与他无关,方才那番痴愚讽刺也不是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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