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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无双(完)  作者:希尔维亚-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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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做,如今唯一有可能被我借用来保护侯府的强大权力只在齐主元冕手中呵。元冕果然布局深沉,我不知不觉落了进去,想要逃,却已被牢牢绊住。
“儿臣参见父皇。”
“臣弟参见陛下。”
这第二个声音好熟悉。
我居然想心思入了神,丝毫没觉察到凉亭中又有二人走入。
其中一个自然是元昂,另一个却是年方弱冠的青年。那人衣着甚为随意,头未着冠,只戴了交龙幞头,身上也是常服,但是衣裳颜色,青上缥下,却是太子衣制。
“你们也来了。平身罢。”元冕道。
那二人站起身来,眼睛却俱望向我。
“翎儿,有没有去看过那边的特技杂耍,那可是你母后精心准备的呵。”元冕看似闲说,声音却有些不悦。
那青年立刻眼光朝向地面,恭敬答道:“儿臣方才与三叔一同看过了,很是精彩。”
“是么,你们晚来一会,倒是错过了一场较量。”元冕说到一半,顿了下来,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急,难道还要将我与贤妃对诗之事广而告之么。
他又慢条斯理说了下去。
“方才太子妃与长乐对弈一局,厮杀激烈呵。”
居然恶戏我。
“那胜负如何?”青年问。
“是你妹妹胜了,你妻子输了。”
元昂笑了起来,对着站在他对面的长乐说:“今日居然让长乐赢了一回。”
长乐不服气:“我的棋艺已是非常精进了,你没听到方才无双公主的赋中,把我夸的有多厉害。”
“哦,是么,”元昂瞟向我:“今日公主终于肯露出一手诗词绝技了么。”
那青年也有了兴致:“一直听说无双公主才华美名,只是公主大作,鲜有传世,今日幸遇公主作赋,可否请公主写下墨宝,惠赠元翎?”
众人皆看向我。
我实在为难,心中并不欲自己文字流入他人手中,可太子当众诚恳请求,我却不得不允。
我略一踌躇,才道:“既是如此,锦绣恭敬不如从命。”
青年大喜,对身后传命:“升文房四宝。”
凉亭石桌上,棋盘撤去,平铺徽宣。我提起笔,将狼毫在砚中蘸得满润,下笔纸上,一路行书。写完,元冕先上前看。
“哈哈哈哈,朕今天倒是真服了。”元冕大笑。“公主的赋荡气回肠,公主的字又是行云流水,此等绝才,天下少有呵。”
笑罢,又是仔细的看了一回。
“并且,公主的字遒劲有力,挥洒豪迈,旁人若是不知情的,万万不会料到是女子所书。”元冕很有深意的看着我。
“众卿传下去观赏罢。”
那幅字传了一圈,交到元翎手中,他如获至宝。
“翎儿,得了公主的赋,自己也该知道学业得加把劲了罢。”元冕严肃道。
“是,儿臣记下父皇教训了。”
“是啊,翎儿,说来无双公主与你可是一般大的呢。”皇后插出一句话。
元冕不知被触动了什么,忽然怒目瞪了皇后一眼。惊的皇后花容惨白。
众人再一想,全都有些明白了。
虽说皇后可能只是无心之过,可她说我与太子同岁,便把我放到了元冕子女辈分上。而元冕明显有心于我,这下被皇后弄得不尴不尬,自然是要恼羞成怒。可怜皇后无端端的在元冕心中留下了个恶印象。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天色已是暗了下来,再要看戏游园已不合适。于是元冕降旨,新岁游园结束。随后召太子随驾去了御书房。余下众人四下散去。我也在园子里找寻妤融等人,一同出宫。
远远看到妤融文莲仍在原处等我,正要过去,却有一人拦在我面前,正是元昂。
那人彬彬有礼,向我笑道:“原来无双公主虽成亡国之女,却并不是一无是处,今日本王倒是见识了公主的书辞双绝呢。既是如此,公主整日留在侯府陪着兄长,岂不是大材小用。本王一定帮公主想个办法,好让公主才华得以报效我大齐。”

 
 

 
 

 

第六章

夜里回到侯府,皇兄几人都等在大厅偏堂,候着我们十人回来一同用晚饭。坐到桌旁,趁着上菜之际,妤融、文莲絮絮的与皇兄说些宫中见闻。皇兄听着她们说法,知道没出什么意外,便也放心下来。于是饭桌周围众人就着重逢旧人的话题评说感慨起来。
一道道菜肴放到我面前,却只能盯着发呆,一口也吃不下。
元昂那番话太过耸动人心。
他那个人太过精明。一眼就看出我们兄妹之间的端倪,一招就挚住了我的死穴。
“锦绣,你怎么了,为何不动筷。”皇兄问我。
众人也停下说话,看着我。
“没什么,许是在宫里累着了,失了胃口。”我搪塞。
又在桌边陪坐,直到晚饭结束,各人都要各自回房。
“皇兄,我有些话要与你说。”叫住正要走开的他。
两人来到他的房间。
“皇兄,你坐下来。”拉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他对面。
他从我神色上,已知不妙。
那日琉璃樽的事,谁也没捅破明讲过,可是,毕竟心下早已估摸过结局。这回我从宫中回来,又找他单独说话,他心思敏感,知道可能是到了最后关头,眼中已是莹光闪闪。
“崇光,别这样,你太激动,我说不出口。”定定看着他,嘴唇只是机械开合。
“你不要打断我,让我全部说完。”
我竟麻木了,脑中一片混沌。话语,只是按照原来回府路上想好的,倾泻出来。
“我与你,怕是要生离死别了。”
“不用再多问我什么,你自己很明白的。我们这样的人,说要厮守一辈子之类的誓约,都是梦想而已。这一切,都是梦,都是镜花水月,看似美好醉人,用手一捞,却都要破碎。”
“这府里的一群人,在齐国天子脚下,实在是危如累卵。你是曾经的晋帝,齐主很难真正容你酣睡在他的卧榻旁。来了盛天这么多天,我日日担心,齐主什么时候突然找个借口诛了我们一族。即使如今,我们性命尚在,可所有人都见不得我们安逸,想要打破这侯府表面平静的力量太大,我抗不过,崇光你也抗不过。但是,既是我们只能随波逐流,我还是发现了一个可以保得大家周全的方法。从今往后,我们只做兄妹,各自保重。我会用我找到的办法,尽我全力保住妘氏血脉。”
“你要好好的活着,不要让我的苦心白费。我只有看到你完好,自己才能活下去。你不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累了,真的累了。我要睡觉,狠狠地睡。
站起来,直视前方走出去。
“锦绣,你是和我开玩笑的么,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冲上来,死死抱住我。
“你知道这是可能的,你一直知道的。我们没有生活在神话传说里,这是现实的世界。”用力拨开他的手臂。“放开我,让我休息吧,我太累了。”

我真的得好好睡一觉了。睡好了,才有力气继续作战。 

昏天黑地的睡觉。很有几天根本没有起床。起床了,也是枯坐。
静静的等待。
静静的等待那最后一声:“斩——”
然后,便彻底斩断那根由甜变质到苦的情丝。
元昂说,来日方长,我这一掌之仇,他定要加倍奉还与我。
他果然说到做到。这一奉还,不止加倍,而是加了数十倍,数百倍,数千倍。
他做得狠绝。从我的心,崇光的心,生生地拔出了那根牵纽联系。 

“殿下。”惟银走进。“宫里来了公公,还有内殿省派来的人事司丞,都在厅上。说是有道圣旨,要殿下去接了。”
“扶我去罢。”谜底就要揭晓。
走到厅上,没看到皇兄。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有着宫服的,有着朝服的。唯一认识的是王德承。
他走上来,满脸堆笑:“殿下,跪下接旨吧。”
跪下。
尖细的声音高唱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省上平人氏,上京侯爵嫡妹,妘氏锦绣,谦恭有礼,淑德有仪。自幼谨受礼法书文教导,秉性聪敏,文才可嘉。经由端王元昂保举,特别点为凤台文书使,以为朕用。钦此——”
半晌,没了动静。
“殿下,殿下,快快接旨吧。”王德承提醒我。
“妘锦绣领旨谢恩。”伸出双手,接过那轴黄绢,正要站起。
“慢着,殿下,这儿还有圣上一道口谕。”
保持跪姿。
“新点凤台文书使妘氏,赐住内廷含雍殿左组盘书房,即日立刻迁入。”
“谢主隆恩。”
终于得以站起,双膝发麻。
一旁身着朝服的内殿省人事司丞,奉着一应敕书,官碟,印信,制服,要交到我手上。我示意惟银,她便与我接了下来。
由着我的几个庶兄与一干人等交涉寒暄,我只想要坐下休息。
王德承却又走了过来。
“殿下,圣上让咱家传个话儿。搬迁入住事宜,一切由公主便宜行事。公主要带走些什么,尽管吩咐。”
我冷笑:“我要带走丫鬟侍女,厨子老妈子也成么。”
“这个,这个不太好办吧。” 王德承难受起来,开始用帕子揩汗。
也不再去做弄他,只叫他候着,我便回房打点物品。
想要带的东西还是很多,一拨一拨封箱装车,足足装满了两大车。
除了皇兄,府里人一直立在大厅里,等着为我送别。几个妇道人家,俱是抹泪。
也罢,他不来见我也好,两厢都少受些折磨。
“各位保重,我就此别过。”决绝的走出大门,再也没有向后看一眼。

含雍殿是齐国皇帝日常召见大臣、处理政务的地方所在,名称是殿,其实是由左、中、右三组宫殿组成的宫殿群。中间是主殿,有前殿和内殿之分,是皇帝起居之处。左右两组殿,各由三个较小宫室组成,称为房,一般是书记、女官当值时办公之处,或是收藏文书杂物的仓栋。当然,还是我这个凤台文书使的住所。
我的身份落差变化还真大,从公主到降臣,又从降臣到了端茶送水、写字抄文的书记女官。
“公主,都安顿好了罢,那就跟咱家去见圣上罢。”才在盘书房简单拾弄了一下,王德承就又来了。
“王公公以后别再叫我公主了,我不是已成了宫女了么。”
“哎唷,那可是折杀咱家了呀。圣上特地说过,公主永远是公主。咱家怎敢乱喊。”
元冕何时这么肯给我面子了。
“那我们走罢。”
穿过云岩石板铺就的宫廊,走到正殿。元冕正坐在御案之后,批阅奏章。
“陛下,无双公主来了。”
“你先下去罢。”他头也没抬。
王德承立刻躬着身子,退走出去。
我就站在大殿中央。他没看我,也不说话,还在继续看奏折。
过了许久,我开始百无聊赖。
身后又有脚步传来。一看,是几个文书官员抬了一摞新进奏章过来。走过我身边时,我瞟了一眼,见到许多奏章都辅以红绸丝绦,是急呈文件的标志。是出了什么大事么。
元冕看到又有许多奏折,皱了皱眉,先挑出那些急件看了起来。
他既然忙着,又何必把我叫来。难道凤台文书使的主要任务就是侍立在君王左右,看他办公。
“你听说南面起事的消息了么。”声音突然响起,弄得我愣在那里。
起事?启事?
他把手上的奏折往案上一丢,眼睛看向我,神情严厉。
“南方赵天正余孽,打着反齐复晋的旗号,纠集乌合之众,起兵造反。妘锦绣,你和妘崇光一定是一直在等这一天罢。”他质问我。
我大惊,自破国以后,一直未曾有过威北侯赵天正的音信,今日始知其踪迹,却是起兵之事。他当真想要复立妘氏么。只是,这事体未免发生的太不合时宜了罢。一定要赶紧与赵天正撇开干系,否则真得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一跪到地。
“请陛下明鉴。赵党之乱,与锦绣兄妹绝无瓜葛。妘氏族亲,俱在齐都,生杀大权,只在王手。若是密谋外省起兵复辟,岂非自寻死路。”
“哼,朕量你们也不敢有此念头。”他神色缓了缓,又道:
“负隅顽抗,只是螳臂当车。赵天正余孽起事不到三日,已被镇压,贼众俱被擒拿。”
原来一切早已结束定局。他只是故意要试探我。
“叛党一众三万人,现已押解至京,那你倒说说应该如何处置。”他从桌案后站起,慢慢踱到我身边。
犯上作乱,是忤逆大罪,株连九族,连坐十家,都是等闲。
他要逼我这个晋国旧主亲口说出屠杀复辟晋人决定。
我惯来无情,灭门诛族的旨令,我从前绝没少下。只是,我向来只杀对我不利之人,而这次反叛的晋人毕竟名义上是为我妘氏而起,叫我如何下手。
“诛杀祸首,劝退余众。”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妘锦绣!朕说你还是与他们藕断丝连罢,还敢为叛党找寻生路。”他走上几步,瞠目怒视我。
“陛下明鉴,妘锦绣一心只为大齐着想。”
我向着抵在我面前的笏状履头、祥龙云纹官靴一叩首:“伐罪吊民,正在今日。”
“是么,你倒说来听听,怎么个伐罪吊民。”
“旧晋降军,均已编制入齐。赵党所集,不过是些无知草民,一定是受了蛊惑煽动,才随赵起事。今日陛下若只诛祸首,而释放余众,正是恩威并施,昭示齐国大度,可以抚慰百姓,安定民心。”不管他相不相信,我只有此一说。
祥龙云纹官靴从眼前踱开。又是半晌,一言不发。
他坐回案后。
“算你机敏,说的还有些道理。那你便过来,按这个意思替朕拟旨。”
暗吁一口气,总算过关。站起身来才发现,内衣夹背,早已湿透。
走上前去,坐到御案旁的伴桌边,铺开一张宣纸。心里默默草拟个大概,开始运笔。
没法不分神,我只觉元冕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我刚才那番话是否锋芒太露,引起他的警觉。他未必是真的要我决断政事,而只是要摸摸我的底罢。言多必失,我还是不够谨慎呵。
按我自己的想法,拟好草旨,跪立过去,呈给他看。
他仔细的看了一会,用种奇异的眼光看我。
“果然写得不错,看来以前在晋宫,常常以妘崇光的名义假传圣旨罢。”
什么假传圣旨,用得着假传么,我的意愿还不就是皇兄的意愿。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只无言,也算是个默认罢。
他不再多追究,高声唤外面:“王德承。”
王德承立刻颠颠地从殿门外跑进来。
“将这交给有司,誊为圣旨发布下去。”他将我写的草旨拿给王德承。
“奴才立刻就去。”又退了出去。
他又转头盯住我。我不敢与他对视,只好低头看着桌案。
“朕刚才倒是没发觉,你怎么穿了件宫女服装。”他开口。
“这是凤台文书使的制服。”
他沉沉笑起来:“朕只点你为文书女官,你可失望?”
这算什么,他以为我一心盼着入他后宫?
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
“我一点也不失望。”
他大笑:“好好,那你今后就安安分分的作朕的女官罢。你先退下。”
我站起身,依言退出。
“慢。”
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我转身,看到他也站起,走了过来。
“以后你不用再穿这宫服,还是穿你自己的衣裳罢。”
我有丝疑惑,看他。
他靠近我,几乎嘴唇就在我耳边,语气温柔:“你不是无双公主么,朕就要你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翌日清晨,我正好眠,盘书房外穿来敲门声。
迷迷糊糊唤惟银,好一会没人答应,这才想起身在宫中。
起身过去开了门,看到含雍殿掌宫执事太监站在门口。
“公主该起身梳妆了,奴才这是送来了朝食,公主快用吧,一会圣上早朝回来,公主得在殿中候着。”
我看看天色还尚早,元冕居然早朝都快要结束了。以前我在晋宫,夜夜笙歌,以至第二日不到日上三竿很少会起床,皇兄也与我相差无多,免早朝之事时有发生。这方面看来,元冕确实是勤政的皇帝。
送走执事太监,关起门来梳洗理妆。
坐到镜前,我才犯了难。自从出生,一直都是宫中仕女为我梳头上妆,我的十指连触到梳篦、脂粉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可是,如今身边再无惟银,一切只得自己摸索。所幸以往有时我也观察惟银动作,尚能凭着记忆依样画葫芦,摆弄了半天,总算做到差强人意。
再是坐到桌边,准备用饭。可是,打开刚才送来的食盒,却没了胃口。即使在晋宫中,我也是极其挑剔的,只有几个钦点御厨的饭食,才入得了我眼。到了盛天,那几个御厨也是一路跟来。如今,要我吃下这粗糙的宫人定食,却实在是万万做不到。
无奈,空着肚腹,我走到正殿去。

含雍正殿,宫娥侍从已经各就各位,当差侍立。我随处走了几步,也不知该站在哪里。正在为难之际,殿中众人已全部跪下。回身一看,原来是元冕已经走进殿来。
他眼中有笑意,看着我走了过来。
“果然是绝色美人,回眸一望,把朕的心都看动了。”
我并不动容,淡道:“人心本来就在跳动。”
他皱眉:“你这女子,怎么尽扫人兴。” 
坐到御案后,他开始翻动案上新呈的奏折。过了一会,看我还站在原地,才想到什么。
“你以后就坐到这伴桌边,替朕检索整理折子罢。”
依言走过去坐下。他也不再看我,埋头公务。
我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只是呆坐着。大殿中悄无声息,只除了元冕偶尔翻动奏折的声音。
元冕这个人,很沉得住气。
他明明对我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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