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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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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可立忽然说:〃我从没有这样恨过一种人如我恨不负责任的记者,如果有一把猎枪,起码要把他们的照相机轰掉。〃
  连环因有同感忍不住笑起来。
  〃来,到大宅来喝杯咖啡,我们是邻居,应当和睦。〃
  〃改天吧。〃连环微笑。
  徐可立摇摇头,〃固执如牛,我们需要你这种性格的人才。〃
  他潇洒地离去。
  连环背后有人问,〃你们有没有谈起我?〃
  连环答:〃没有。〃
  〃那你们谈什么?〃
  〃谈生意。〃
  阿紫轻轻走过来,〃不,你说谎,你们一定在谈我,他与你摊牌,他不许你再见我。而你,你要与他拼命,是不是,是不是?〃
  香紫珊仰起脸,看着连环,限神闪烁,盼望听到她要听的答案。
  连环见她神情迷茫,语无伦次,忽然明白了。
  他抓住她双肩,〃你服什么药?〃
  香紫珊不回答,只是怔怔看住他。
  连环心痛到极点,〃谁给你这种东西?〃
  阿紫把脸靠在连环肩上,〃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连环蹲下来,瞪着眼说:〃你再玩这种游戏,我就不再理睬你。〃
  阿紫不在乎,〃不会的,连环,你永远爱我。〃她一边说一边摇着头。
  〃去,我们一起去见徐可立。〃
  〃不,〃阿紫挣扎,〃不,我不要这样去见他。〃
  〃你怕他不高兴,你怕在他面前丑态毕露。但是你不怕我伤心,你不怕我难过。〃
  阿紫不能回答。
  连环从来没有抱怨过,当下他却说:〃我浪费了这些年。〃
  香紫珊反问:〃你真的那么想?这些日子来,我俩分享那么多秘密那么多时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真的认为是浪费?〃
  连环看着她的小面孔良久,才轻轻答:〃对不起,我说错了话。〃
  连环约见了区律师。
  老区对他很亲呢,〃这是你头次到我的写字楼来吧,呆会儿有时间我带你参观参观。〃
  连环一开口便提出要求:〃我想见一见香夫人。〃
  老区一愣。
  〃我有话同她说。〃
  〃这并非适当的时候。〃
  〃我知道,但对香家的人来讲,永远等不到静心一谈的时间,不如争取。〃
  老区苦笑,〃你说得对,我去试一试,你谈话的主要内容能否告诉我?〃
  〃有关香紫珊。〃
  老区十分意外,双眸露出不寻常的眼色来,一瞬即逝。他欲语还休,终于紧闭嘴唇。
  过半晌他转变话题,〃我带你看看我们的资料室,在行内颇受赞誉。〃
  那像一个小型图书馆,老区轻轻推开门,因为有好几位同事正在做功课,第三行座位有人抬起头来,连环看到的是一双温柔熟悉的眼睛。
  他脱口而出:〃林湘芹,你怎么在这里?〃
  老区又得到一个意外,这个他自小看大的愣小子敢情是一匹黑马,仿佛同不少女孩子有瓜葛似的。
  当下连环说:〃我们曾是同学。〃
  湘芹也过来解释,〃区律师一向慷慨,让我借用他的资料。〃
  老区盛赞湘芹:〃我未见好学如林小姐者。〃
  两个年轻人四目交投,是连环先低下头来。不知恁地,蓦然见到湘芹,他只觉眼涩鼻酸,所有的委屈都似按捺不住,要自动倾囊而出。
  老区见他神色如此奇突,又看到湘芹一脸体恤之情,知道第三者的存在全属多余,一句〃你们慢慢谈,连环,一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便退出去。
  湘芹把连环拉到走廊,轻轻问:〃你怎么了。〃
  连环再也忍不住,忽然落下泪来。
  湘芹连忙例过头去,掏出手帕给他。
  湘芹靠在墙上,心头明澄,知道这眼泪,并非为她而流,人各有命。有些女孩子令异性伤心,另有一些女孩,安抚创伤的心。
  湘芹感慨地想,她肯定是后者。
  她主动地说:〃我真的需要一杯咖啡。〃
  湘芹挽起他的手臂,离开资料室。
  后来她对好同学说:〃男女关系没有理性,亦无公道,只在乎你愿不愿意。〃
  能看得这样透彻,也属湘芹始料未及,感觉十分悲凉。
  连环的母亲在洗衣服的时候,发觉儿子的口袋有一方白麻纱手帕。
  她一怔,她认得它,如今用手帕的女孩子不多了,记忆中湘芹是用这种手绢的,不会这样幸运吧。失而复得,值得庆幸。
  正想进一步追究,湘芹的电话已经来了。
  很大方得体,当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亲切地问候,并且留言请连环回电。
  真不容易,连嫂想,委屈都放心里,一点小性子也不露出来,抹掉女孩子本色来迁就连环,岂是容易,真要多疼她一点。
  连环不在家。
  区律师通知他:〃出乎意料,我一同对方律师接触,香夫人听说是你,毫不犹疑就拨出时间,但是她要到周末才回来,我们给你订了星期天下午四点正,不要迟到,地址是孤骛路四号,记下来没有?〃
  连环一愣,他们住得近得不得了。
  步行过去才十五分钟。
  尽管如此,连环仍然早到,他在门外徘徊一会儿,看准了时间,才按门铃。
  应门的是女主人本人。
  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明艳,穿着她最喜爱的颜色,把门开得大大的,欢迎连环进屋。
  她让他在书房坐,一边笑语:〃长大了,可以喝杯啤酒了吧。〃
  那把声音,若不留神,一下子就误会是香紫珊。
  细心的连环,看着她倒啤酒,递杯子,蓦然发觉,她没有动过右手。
  他抬起头来。
  对方笑一笑,〃物理治疗没有做好,伤口肌肉纠结,一只手不便伸展,算是残废了。〃
  连环十分难过。
  〃所以你看,我总得讨回一点点公道。〃
  连环看着她不语。
  〃我变了很多?〃邓女士好似懂得阅心术,〃经过那么多事,人总会变。〃
  连环轻轻移动一下身体。
  黄昏夕阳自长窗射进来,全室似膝上一层金光,气氛优美。连环小时候,老以为住在此等华夏中的人,一定快活似神仙,他此刻的想法有点不一样。
  她温柔地问连环:〃你这次有什么要求?〃
  〃请你撤销官司。〃
  香夫人一怔,〃我还以为同香紫珊有关。〃
  〃正是为了她,她情绪非常困惑,恐怕支持不住,请予她帮助。〃
  香夫人凝视连环,忽然哑然失笑,〃她这样同你说?〃
  〃不,由我自己观察所得。〃
  香夫人笑意更浓,〃多谢你关心她,但据我所知,她情绪不安,却不全是为这个原故。〃
  连环一怔。
  〃我让她本人同你说好不好?〃
  她揿一揿铃,女佣进来,她吩咐传二小姐。
  连环忍不住欠欠身,没想到阿紫在这里。
  〃连环,她这样不开心,是因为徐可立的缘故。〃
  连环如中了一记闷拳,半晌作不得声。
  〃你自己同她说吧。〃
  香夫人站起来离开书房。
  连环并没有等到香紫珊出来,他自长窗穿过花圃往原路上回去了。
  那么,就让徐可立来解开这个铃吧,他已不适合多管闲事。
  他努力与林湘芹拾回旧日情谊,他们多数约在外头见,有时老远路赶出去,只为看一部电影,说几句话,使连环感到安慰的是湘芹永远朝气勃勃,给他无限鼓励。
  时间逼近了,老连不得不问儿子:〃香宝珊订婚宴会就在后天,你同湘芹代表我们吧。〃
  连环转过身来,〃不,我们不去。〃
  老连讶异,〃我同你母亲没有出客的衣裳。〃
  〃马上去买现成的。〃
  〃你们到一到不就完了,我们进去,不知是招呼客人好还是招呼自己好,多尴尬。〃
  父亲有父亲的难处。
  但连环不愿意看到阿紫。
  湘芹笑,〃办法还是有的,我们在门口打个圈子,主人家看不见我们就算数,反正客人多。〃
  无论什么事到了湘芹那里,总能化繁为简,无声无息就解决掉。
  那日大宅花园设了帐篷,只见客人肩并肩那样挤逼地站着喝鸡尾酒,连环深觉不可思议,徐可立交友竟如此广阔。但是这些人,在他要紧关头,都打算拔刀相助吗,抑或这样想太天真?
  在环问湘芹:〃可以走了吗?〃
  〃主人家等你过去握手呢。〃湘芹笑着哄撮他。
  连环只得走向前去与徐可立打招呼。
  正在此时,他忽然听得身边有客人说:〃那小子,接受了香家大部分财产,兼接收如花似玉的香家大小姐。〃无限艳羡。
  这还不算,另一人冷冷接口道:〃不止是大小姐,恐怕还有二小姐。〃
  连环猛地转头,想用目光把那多嘴的人揪出来,搜索半天,不得要领。
  他发誓永不请客,这些人,吃饱了主人家的饭就说主人家的是非。
  〃连环,〃那边徐可立叫他,〃这里。〃
  连环过去与他紧紧握手。 
 


  
 
 
  
 

第7章 
 
  人逢喜事,香家大小姐居然也和颜悦色地与连环颔首。
  湘芹赞叹,〃她长得真美,比照片更好看。〃
  连环看她一眼,湘芹倒是对那张生活照印象深刻。
  连环又问:〃可以走了吧。〃
  〃我想喝一杯果子酒。〃湘芹温柔地恳求。
  〃你在这里等我,别走开。〃
  走开?不会。湘芹站在白色裙边帐篷的角落看众生相,她十分欣赏花园派对的情调,扑鼻而来的是玫瑰花香,令湘芹想起《当我们年轻的时候》这支歌来。
  〃我知道你是谁。〃
  湘芹转过身来,看见日光照不到的内厅站着一个白衣少女,斜斜地靠着玻璃门框,隐隐约约听见她的笑声。
  刹那间湘芹也知道她是谁了,浑身汗毛像一只猫似竖起来。
  湘芹把平日所有的温柔敦厚收敛起来,扬起一角眉毛,瞪着她,握着拳头,十万分警惕。
  湘芹沉着地说:〃我也知道你是谁。〃
  怎么会忘记!
  当天晚上树顶上那只向她扔石子的精魅就是她,湘芹永远记得她的笑声与她那张面孔的轮廓。
  她中石子的部位到现在这一刻还在痛。
  湘芹沉着地斥责她,〃你又打算冷箭伤人?〃
  香紫珊又笑了,她微微走出来一步,好让对方看清楚她,她也想看仔细这名手下败将。
  湘芹用手遮住额角挡去阳光,才看到香紫珊全身。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穿这样的衣裳:甜心领口的象牙白缎蓬裙礼服上累累缀满透明亮片,稍微动一动,便泛出闪光,她脚上是一双芭蕾舞鞋,此刻她的笑容甜美纯真,足以令一个陌生人相信,一切过失都是误会。
  她扬一扬鬈曲的头发,〃你站在我家的地上,对我无礼,是不是要我再赶你一次。〃
  湘芹双目炯炯地看着她,以暴易暴,〃你的家?恐怕要等官司结束才能知道这是否你的家吧。〃
  香紫珊倒退一步,没想到对方是个这样厉害的角色,把她的底细钻研得一清二楚。
  〃你是谁?〃她喝问。
  湘芹讪笑,〃你不是说知道我是谁吗?〃
  这时候连环拿着两杯果子酒过来,看到她们两个对峙,忽然明白湘芹一而再、再而三要多留一会的原因,就是希望可以见到香紫珊,一雪前耻。
  他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香紫珊已经敏捷地抢过一杯果子酒往湘芹身上泼去,那玫瑰汁子似的酒正淋在湘芹白衣胸前,慢慢化开,如一束花瓣。
  连环挽湘芹的手,〃我们真的可以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围一阵骚动。
  只见区律师匆匆向前,与几名大汉打交道。
  说不到两句,老区的神情激动起来,他显然反对无效,只得挥动双手。
  是湘芹先会意,看着连环说:〃是便衣警察。〃
  连环不顾三七二十一,把香紫珊拉至一旁,〃二小姐,快把那些东西拿出来,莫拖累了全家。〃
  香紫珊挣脱手臂呼痛。
  区律师带领着大汉入屋,怒气冲冲地说:〃你们太会挑日子了,今天宾客满堂,希望你们满载而归。〃
  湘芹迎上去,〃怎么回事?〃她手中拿着酒杯。
  老区停住脚步,冷笑道:〃这几位朋友接到情报,说香宅藏着一些不合法的东西。〃
  湘芹〃呵〃地一声退开。
  那边香紫珊已经领着连环奔上房间去。
  湘芹何等聪明,即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香紫珊的双眼出卖了她自己。只有用麻醉剂的人才会有那样朦胧不羁的眼神。
  她跟着他俩跑上楼梯,推开房门,兄见香紫珊自枕头底翻出一些什么交给连环。
  湘芹过去一看,连环还不知道接过的是什么,湘芹是个跑新闻的人,反应敏捷,立刻抢过他手中那几块冰状的透明物体纳入手中的酒杯里。
  幸亏她眼明手快,因为跟着进来的是那三条大汉与区律师。
  湘芹连忙开始演戏,〃连环,你现在马上跟我走,不然以后都别想见我。〃
  活脱脱是纨绔子弟争风吃醋。
  连老区都信以为真,果然不出所料,这愣小子已陷入三角关系的死胡同里。
  他叹口气拍拍连环的肩膀,〃这几位朋友想看看房间里有没有他们要的东西,你们且到别处说话。〃
  湘芹先仰起头下楼去。
  背脊上爬满冷汗。
  耳畔还听到老区讽嘲地说:〃我建议全体搜身,看谁身上带着三钱或四克重的可卡因。〃
  连环猛然抬起头来,原来香紫珊交给他的,正是那个玩意儿的新品种。
  湘芹迅速走进卫生间,把杯子里的酒和冰倒下冲掉。
  她这才松一口气,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唇上布满汗珠,便用手背抹一抹,对镜叹道:〃一切为着你,连环。〃
  她推门出去,看到连环感激的眼神。
  湘芹这才拂一拂身上的酒迹,半真半假地对香紫珊说:〃你不配穿这件衣服。〃
  她扬长而去。
  那几个大汉再也没有怀疑,心中感叹这等少年锦衣美食不晓愁滋味,成天在象牙塔内吵吵闹闹,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湘芹要等站在草地里才能松口气。
  她有点眩晕,靠在大树上喘息。
  连环走过来,静静站在一角不出声。
  这是他的本色。
  湘芹说:〃你劝你朋友速速把那个戒掉,我们有个同学做过详细的有关报告,它里边有一种甲基安菲他命,药性非常厉害,对心身无益。〃
  连环过一会儿才说:〃刚才多亏你。〃
  〃我也不晓得为何要帮她,〃湘芹解嘲地说,〃像她那种人,字典里没有感激,因觉得全世界应该供奉她们这等特权分子,自小娇生惯养,理所当然,我才不会同这种人做朋友,我没有好涵养,从头到尾尽是付出付出付出,这种人除了私欲,看不见其他事其他人。〃
  连环微笑。
  湘芹叹口气,〃对不起,我说得太多了,或者我只是不想看见他们破坏一个订婚礼的气氛。〃
  连环笑笑,轻轻说:〃你的或是我的订婚礼上,双方家长到场已经足够。〃
  湘芹一愣,你的或是我的,同你我又有很大分别?
  连环并没重复刚才的话,他站在橡树下,似笑非笑地看住湘芹。
  他对着她可真挥洒自如,心理上一点障碍都没有。
  湘芹怔怔地看他一会儿,一声不响,独自循小径走下山去。
  一边走一边无端端落下泪来。
  第二天晚上,区律师亲自来接连环。
  他们在大宅的图书室里等连环。
  香宝珊坐在她们母亲的右手边,香夫人的律师在左角,徐可立一见连环就迎出来。
  〃那件事我到今早才知道。连环,谢谢你的朋友。〃
  香夫人抬起头,〃这宗消息会令连环高兴。〃
  连环低头屏息,不敢无礼。
  〃我与香氏曾尝试庭外和解。〃
  连环没想到一年多的纷争会因此妥协,一时倒不是高兴,而是意外。
  香夫人说:〃希望我能得到我要的,他也得到他要的。〃说到最后,声线细不可闻。
  连环懂得叫他来是第一时间叫他知道这个消息。
  香夫人轻轻站起来,〃我送连环出去。〃
  她在门厅里抬起头端详连环,〃你看你在这个家里扮演了多么重要的角色。〃
  连环不语。
  〃你懂得我们,比我们懂得自己更多。〃
  连环想否认,却只能在喉间发出一点声响。
  〃许多许多年之前,我来到这间屋子,是因为有人爱我。〃
  连环想,呵,这是她的故事,她终于讲出来了。
  〃那个人开头的确能够遵守他的诺言,我们生活得很愉快。可是后来,他患了恶症,改变了他的观点,我变成他最憎恨的人。〃
  连环一怔。
  说故事的人笑一笑,〃当年你见他,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病,人变得多疑孤僻,难以相处。〃
  连环恻然。
  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香权赐已预知它会发生,步步为营,处处防范,结果女方被逼与他合作,朝那个悲哀的方向走去,直到完成他的愿望与预言。
  〃他到现在还左右着我们的情绪,他没打算放过我们。直到昨天,我才发觉,他虽已去世,我们却仍为他而活,这正是他的预谋。〃
  连环一直没有出声。
  他们站在门口,司机把一辆血红色开篷跑车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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