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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方才说的话都让他听了去。少卿也不恼,跟了他在后头走,“皇上不是歇下了,又有什么事非得这时召见?”
烛光从纸纱糊的宫灯透了出来,暗暗的投在脚下。
小德子是和少卿混熟的了,随口道:“奴才看也没什么大事。若出了大事还能这么悠闲么?早就发作了不知多少回了呢!”
少卿嗯了一声,也在再问。
转过弯弯曲曲的回廊,一抬头,三个明晃晃的小篆金字――重谙殿。
第八章 上
摇曳的烛火投在金壁玉器上,映出一簇缥缈的金光。鹅黄|色的帷帐垂了下来,微风轻动间,宛如幽静海上连绵起伏的波涛。
皇帝靠着大迎枕,修长指间懒懒的执一枚黑子,口唇微张,就周然的手饮了茶,眯了眼道:“竟有人能将朕逼到这种境地,满腹智计博学多才固然是难,胆敢逆鳞犯颜却更是难”,执子击在棋格上,清脆声响。
薰炉里慢慢散开龙唌香特有的香气。赵紫的声音像从空谷那端传来,朦朦胧胧,只唇边那抹笑格外柔媚。
“赵紫使尽心力只堪堪与皇上战成平手。赵紫自问才学不如其大人,胆识不如郑王爷,唯这忠字却不输任何人。皇上既下了旨要臣全力以赴,臣又怎敢不尽心尽力?惹得皇上不快固然不好,但臣宁肯丢了性命也不能做出欺君枉上的事。”
“好,好”,皇帝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周然披散下来的乌发,“人非完人,小节上行差踏错固然是有,但于大节忠义上却不能错上半分”,半眯眼眸闪过一抹精光,稍纵即逝。赵紫心中一凛,到底是皇帝,能够驾驭得了满朝的魑魅魍魉牛鬼蛇神,又怎么能像现今显露出来的慵懒无害?
敛下眼眸,装作专心致志的想着棋路,心中实实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周然眼眸一转,见少卿立在门外。
软软的道:“皇上今天也累了,下棋又最伤心神,何必非要今天?然儿让下人预备了温汤水,又洒了西域进贡的香油,皇上用了必定说好。”
皇帝抓了周然的手把玩,笑道:“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朕怎么能不疼你。然儿同朕说说,这局棋谁赢得了?”
周然看也不看,倚在皇帝怀里,“这还用说,然儿还没见过有谁赢得了皇上。”
“是么?”皇帝眼也不抬,“不是朕的棋艺好,是他们没有这个胆子敢赢朕。你不知道朕不怪你,以前便有一人赢得了朕的!少卿,你说对不对?”
周然一震,险险要跳起来,脸靠着皇帝的胸膛,那龙袍下的心跳声渐渐急促。
少卿进来行了礼,一如往常静静站着。
皇帝眼望少卿,慢慢低头在周然如玉的脸颊上一吻,“朕的小然儿怎么不说话,朕最爱听你说话呢!啊,朕真是不知怜惜,必定是方才话说得多了嗓子渴了,喝一口奶茶润一润。”
似曾相识的话语。少卿抬眸,见皇帝拿过摆在几上的银龙首奶茶壶,|乳白色的液体注入八宝琉璃碗里,一股甜甜的奶香弥漫开来。
思绪晃晃悠悠回到那个如梦如幻的温泉池边,同样的温柔,同样的话语,却是对着一个比自己美貌百倍,比自己温柔体贴百倍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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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回复:江山by月色如殇(TBC)
皇帝的眼不时瞟过自己,他还在为那事生气。这又何必,为自己这样的人气坏了身子哪里值得,真要厌烦了随便一句话把自己打发到关外去岂不是好?
周然欣喜莫名,忙忙张口让皇帝喂了。暖暖的奶茶顺着咽喉滑下,连心也仿佛被消融了。一抬眼便见皇帝温柔的眼波,就这样死了也心甘情愿了。
“少卿你来”,皇帝放下茶碗,将周然揽得更紧,“赵紫棋艺精湛,朕恐怕不是对手”,懒懒往后一靠,平淡无波的眼里仿若闪过什么,“少卿是国手,朕便偷个懒,让少卿替朕下完这局。”
“是。”少卿向前几步,粗粗一看,黑子已呈败势,白子步步紧逼,扭转局势虽极难,却也不是不能。
敛了心神下得小心。
皇帝揽着周然坐在一旁,眼光从长长的眼睫下透了出来,落在少卿平静的脸上。
那双眼睛只盯着棋盘,自己便坐在旁边,他竟看也不看。说了什么便照着做,真当自己是木头人儿。好,好,少卿你以为在别人面前装得谦恭顺从便是再清白不过的臣子,少卿你以为这样做了你我只间便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手越收越紧,周然疼得低呼,仰了头正迎上皇帝落下的唇。少卿,你要做忠直臣子也要看朕答不答应。
少卿原本便下得艰难,耳边又听得周然娇喘吁吁,嘤咛阵阵。心霎时像被人抓住扭拧一般的疼,哪里还有心思下棋。不消一会儿功夫,棋盘上只剩稀稀落落的几枚黑子。
“大将军还要再战么?”赵紫含笑,一脸淡然。
“晤,晤。”少卿有些狼狈,不知怎样作答,眼望皇帝,却见皇帝已放开周然,眸光冷然,“少卿是国手,怎么竟连这局棋也下不好?”
少卿跪下领罪,“臣该死。”
皇帝做戏的手段真是高明。赵紫肚中暗笑,敛了眼眸做出惊惧的模样,皇帝分明是想寻大将军的错处了,可怜大将军入了罄中还不自知。想那皇帝虽然风流,也不是个放浪形骸的人,单单在大将军面前……
脑中电光火石,偷眼见皇帝脸上虽有怒色,眼神却甚是温柔,莫非竟是……
慌忙垂眼,心脏咚咚的响。
耳边听皇帝道:“君父亲命,尔竟敢敷衍了事”,语气越来越急,衣袖悉索,周然一声低呼,似乎被皇帝一把推开。
“臣有罪。”少卿头抵着地,口里反反复复只说着这句话。
“有罪?”皇帝冷笑一声,“你们做臣子的心中另有一套鬼蜮伎俩,朕不说出来并不是不知道了。今天好教你明白,少卿你战功再高,爵位再显,到底是朕赏赐的,朕既能让你平布青云,也能让你堕下阿鼻地域。”
“臣万万不敢欺瞒皇上。”少卿眼眸紧闭,银牙暗咬,强忍心中酸楚。
皇上发作了一通,见少卿跪在地上不声不辩,才消下的火气又窜了上来。这人,温柔似水的性子,即便被自己这般无端端的责骂也不吭一声,倘若……倘若自己一时说了气话永不见他,他便当真走得远远的了?自己与他之间到底算什么,年少时的两小无猜,这些年来的互相扶持,竟比不上简简单单的君臣二字。
少卿少卿,为何你总是这般逆来顺受。莫非让你对朕发发脾气,使使性子竟是这么难?
“出去。”
低沉得从地底冒出来的声音。
“是。”少卿磕个头,柔顺起身。
“谁让你走。”皇帝几步上前,五指如钩,用力扣住少卿胳膊。
不是皇上让少卿走的么?
几乎想这样说,但皇帝气势汹汹,狭长凤目一半怒火,一半委屈。委屈,少卿几乎想笑了。语气森然责骂着别人的人竟会委屈。皇帝的手紧紧抓着自己,衣袖下的皮肤必定被深深烙下指痕。他的手在抖,他在害怕,这个刚强的男人竟然会害怕。他怕什么,真是心疼,只要他说一声,自己便会将那令他害怕的东西除掉,无论那有多难。
“你们出去。”
“皇上!”周然抬头,唇边窃笑来不及隐去,满脸的不敢置信。
“臣告退。”赵紫从容起身,退出殿外。
漫天星子映入眼中,长长吐一口气。
“赵大人好度量”,周然忍下满心不甘愿,冷傲的脸上一片强装的漠然,“好容易被皇上召见,却无端端被人搅了好事。”
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满肚草包。赵紫浅笑:“赵紫哪有周大人这般好福气。赵紫虽然愚钝,却知道勤劳王事便是尽了臣子的本分。我心似水,又何必在乎旁人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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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回复:江山by月色如殇(TBC)
周然冷哼一声,“男身女相,本就艰难。我知你心中瞧我不起,但日后你未必不会步我后尘。”
脚步轻浅,单薄的身子没入黑暗,分外孤寂。
赵紫凤目透出阴冷。男身女相,你只说对了一半,却看不到你我最大的不同之处。
仰望星空,缓缓伸手抓去,命运,开始握在手中!
第八章下
皇帝紧紧抓住少卿,填了满心的话竟说不出来。他那张脸,只要冷然下来,多少人战战兢兢,吓的不敢动弹,偏偏少卿,冰雕玉砌的人儿,仿若一汪温润的潭水,倒是自己遇上了他动弹不得,再大的火气也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
终于在温和平静的眼光中放手,急走几步,刺目零散的棋子入眼,衣袖挥去,围棋子儿满满落了一地。
几枚棋子滚落少卿脚边。无声叹气,眼光从黑沉沉的玉石转到男人身上。
男人的背微微颤抖,寂静室内,只听见急剧粗重的呼吸。
最是见不得他难过悲伤,无论怎样,都是自己不好。
轻轻的,厚重的靴履踏在地上竟像猫般悄无声息。
立在皇帝身后,高大的男人在眼里竟显得脆弱起来,什么尊卑,什么主仆,刹那间全让心底涌起的不舍心疼淹没过去。
慢慢伸出手去,抱住这个让自己无比心痛却又无比怜惜的人。
皇帝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一向谨慎自律的人竟会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因太过讶异而让这份狂喜如此不真实。只能立刻紧紧的握住他手,修长有力的手掌柔顺的被自己握住。真想看看那人此时是何种模样。
心中这样想,也确实这样做了。转身,将那人来不及收起的真实看进眼里。长长卷翘的睫毛下透出温柔似水的眸光,将心烫贴得无比舒服,什么恼怒,流云一般消散得不见踪影。
眉开眼笑的环住少卿略为挣扎的身子,“朕还想着少卿必定预备着请罪,料不到竟这般大胆起来,朕心中极是喜欢,平日里怎么求都得不到的。”
脸上慢慢烧起一层胭脂红。少卿肤色本就白皙,这份赧色哪里还遮掩得住,雪地红梅,灿若朝霞。
眼光在洒了满地的棋上转了一转,想挣开皇帝的手,偏皇帝丝毫不放,握得极紧,又不敢太过用力,只能头垂得低低的,一字一字的道:“臣失了礼数……”
不用说皇帝也猜得到,一指抵住少卿的唇,“你以为朕真的生气?”对上不解的眼,黑白分明,宛若最清澈无垢的泉水,所有的机心算计在那双眼前竟显得可笑起来。实在受不住暧昧不明的猜忌怀疑,若是不亲口说出来,这个温柔得永远也不懂得保护自己的人一生一世也不会明白的吧!
权倾天下的帝王无声的叹息,双臂紧紧搂住青年劲瘦修长的身子,心满意足得像搂住天底下最贵重的珍宝。
“朕若当真生气,多少手段使不得,何苦又巴巴儿召了你来”,语气无奈,脸上却满含柔情,“这样的话,朕只说一次。少卿,你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将它记下,刻在心底,只因为,这样的话,朕此生再不会对别人说起。”
少卿平稳的心急促起来,皇帝的手按住胸口,轻柔得几乎没有力道,少卿却觉得自己全部的生命,全部的情感都被这双手抓住了。皇帝俊美的容貌在摇曳的烛火下分外清晰,总是微微眯着让人猜不透心思的眼流波婉转,专注得像一条锁链,牢牢锁住自己的神魂,再也移动不得半分。
“连朕自己也想不到,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竟也有如此无奈苦闷的时候,”皇帝的声音幽远得像从天的另一头传来,神色有些迷茫,只唇边带着温柔而甜蜜的笑,“但却又如此甘之如饴,任由那人处处顶撞自己,处处惹自己生气,除了苦忍之外,竟是舍不得对那人动上一点手段。少卿,你说朕傻是不傻,只因所有的一切,在那个桃花飞舞的春天,便注定好了的。”
少卿微微一笑,“皇上还记着那事。”
皇帝也笑,“朕怎么不记得。朕每次一闭眼,就想起那天。朕还记得,少卿那天穿了件宝蓝色的衣衫,小小个人儿却老气横秋的,朕要过去,你不依,还摆出一副长辈的口吻教训朕。”
少卿笑道,“少卿哪里敢教训皇上,想是皇上记岔了。”
皇帝横他一眼,“少卿莫辩,朕说有便是有。”顿了顿续道:“朕当时便想,若是这孩子卸下这副面具不知是怎生模样。朕一直这样想,也一直这样做。但朕万万没有料到,少卿见到朕却越发恭谨,小心翼翼起来。便是私下两人独处也摆出一副臣子的面孔。少卿,你告诉朕,是朕哪里做得不够,是朕疑心太重?是朕刚愎自用?是朕残暴无道?是朕喜怒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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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回复:江山by月色如殇(TBC)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向来沉稳的语气竟是那么惊慌,抓着自己的手仿若无助的孩童一般颤抖。少卿低头不语,这要他如何开口。此情此心虽不变,但他们已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少年儿郎。从披上皇袍的刹那,便是缚上重重锁链,忠义,仁孝,一举一动均系天下苍生,关乎万民福祉。自己是何等样人,纵是粉身碎骨也是心甘情愿的,又怎么能累了他的贤君之名。
皇帝定定看了少卿半晌,沉沉的道:“少卿总是这般隐忍不语,即便被伤得体无完肤也不愿说出一句伤人的话。少卿以为这便是对朕好,难道不曾想过正是这般举动才重重伤了朕?”皇帝目光深沉,“每次见到少卿,朕总是想,少卿是否只把朕当作君主,当作主子。作为一个帝王,这该当是够了,但作为文烨,却还远远不够。文烨想要什么,一直都清楚明白,文烨心中只有一个人,便是那桃花树下温润如玉的蓝衫少年。”
少卿睁大眼,几疑是做梦。但皇帝哀戚的脸近在咫尺,抓住自己的手臂这般有力,若是美梦,真真美妙得醉死其中。
修长的手指抚上少卿的脸,像对待易碎珍宝般在少卿唇上轻轻一吻,皇帝眼中水汽盈动,“少卿,你不在其局,绝难明白什么叫帝王的无可奈何。表面看来尊贵无比,一呼百诺,其实朝中多少大事由不得朕做主。便是朕的家事,后宫纳妃,也要听那班老臣指手画脚。朕极不愿,却又无可奈何。要稳住江山,朕不得不用这帮子人,即使他们滑若油珠,臭比粪石”,皇帝目中透出几分阴冷,“朕从一生下来,便注定要为这片江山奉上一切,朕的所有,均为这片江山所生,均为这片江山所灭。但朕仍有一份私心,朕要保住自己喜爱的人。一旦有人得知你是朕心中所系,朕不敢想,那么多的明抢暗箭,口诛笔伐,少卿,纯善如你,怎么禁受得住”,苦苦一笑,“少卿,信也由你,不信也由你。什么周然,什么皇后,即便是你姐姐,朕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紧紧抱住少卿,头埋在并不宽厚的肩上,“高处不胜寒。少卿,你可明白。”
肩头渐渐被一点一点的湿润侵蚀。
少卿一惊,温柔却坚定的将男人的脸抬起,几颗晶莹的泪珠滚过羊脂白玉般端凝的面孔,倨傲无情的眼水汽莹然,不可思议的脆弱惹人怜惜。
少卿慢慢吻去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少卿此心可照日月,纵是天下人弃皇上不顾,少卿亦绝不离开。”
得少卿一句话,胜似占城。皇帝好似乍然间饮了琼浆玉液,心肝百窍烫贴得无比舒服,愁云消散开来,绽开微笑,只长长的眼睫上挂着水珠,更是俊美。
“朕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还没出息起来,真真让少卿笑话了。”
少卿定定看他,“皇上至情至性,少卿又不是浅薄小人,怎会笑话”,顿了一顿,“皇上说只喜爱少卿一人,难道少卿便是铁石心肠?难道这些年的情意都不明白?少卿的心里,自始至终只喜爱文烨一人,他是皇上也好,是平民也罢,这分情意,纵是身子被打成飞灰,也消散不了。”
怀中抱着朝思暮想的人儿,耳边听着情人爱语。怕是西方极乐世界中伽陵鸟伽陵鸟一起鸣叫,曼陀罗花一道绽放也不过如此。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也只有此时方能体会至极至乐。
将少卿抱起,红纱帐暖,掩去无边春色。
少卿卧在床上,明黄绵软的绣被衬得白皙的身子如玉般温润。没有一丝遮掩,虽不是第一次裸裎相见,少卿仍羞得不知怎样才好,身子拼命往绵软的被里陷去,殊不知正是这种可怜可爱的姿态勾得皇帝食指大动。
压上少卿,近乎虔诚的,细碎的吻一点点落在眉心眼角。少卿揽住皇帝,将他拉得近了,唇抵着唇,“少卿的人,少卿的心都是皇上的。”
皇帝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怜惜,将那两瓣薄唇含入口中,缠绵纠缠,这与周然的逢场作戏岂止换了一个天地,唇舌相就,柔情款款。
少卿心思纯善,哪里经得起皇帝这般逗弄,揽住他颈间的手软软的垂着,眼角微红,鼻间逸出浅浅急促的气息。
皇帝的手抚上少卿柔韧的肌肤。少卿低呼,可就连这声低呼也被皇帝吞入口中。手上动作不停,像找到极新奇的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