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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只是……真的没想到能在这里吃到令人怀念的乡村美味。”贵宾叉起一小块放入口中，脸上神色一下子柔和了起来，“地道啊，鸭皮酥脆，肉质鲜嫩，肉和皮之间的胶质完全是我小时候的印象啊……”
这位贵宾小时候曾跟随父母在法国度过童年，因此念念不忘。
后面的菜式，更是令他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之中。
“马赛鱼羹……反烤苹果塔……呵呵，好怀念……”
随着贵宾的面容越来越欢快，殷心灯感觉订单越飞越近，可是心中某种东西，却越来越沉。
“对了，为什么不把主厨请出来，让我好好拜会一下这位天才的Cuisinier啊！”
“她还在准备最后一道菜……”
“什么？”贵宾错愕得像看见太阳从西边升出来，“你的意思是，这些菜，都出自一位Cuisinier之手？”
殷心灯不得不点头。
老头子想都没想，猛地扯下餐巾就朝厨房走去，等看到厨师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子，那种惊讶，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
“bellefemme（美丽的女士）！”这激动的老头给了鱼智慧一个热烈的熊抱。
鱼智慧手里还在摆弄着一道岩浆巧克力，这一个熊抱，令她猝不及防。
“太厉害了，请容许我向你致敬！”地位崇高的贵宾竟然当众单膝跪下，轻吻了鱼智慧的手背。鱼智慧脸红耳赤，想逃也无法逃。忽然想起亨利说的话，心里一激动，竟不禁流下泪来。
原来，自己真的可以做得到。原来，厨师，并不是低三下四的职业。令人幸福，这也是身为厨师的幸福。
“灯……”她正想和朋友分享这种喜悦，却发现殷心灯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过了两天，鱼智慧接到了殷心灯的电话。
“那份订单到手了吗？”她很紧张地问。
“没有。”殷心灯的语气淡淡的。
“什么？”鱼智慧不敢相信，“怎么可能，那个老头子明明很喜欢吃的说！”
“他说菜式是很让他感动，可是，你忘了准备搭配的酒，法餐里面，酒是燃点灵魂的魔术之水……”
鱼智慧一下子仿佛掉入冰窖。
怪不得亨利一再提示她，是她自己始终忽略了酒的作用。她始终没有入他的门，她根本不够格！
“这样，岂不是……你的订单……”鱼智慧被这骤变的结局压得喘不过气来，她的嘴唇全在啰嗦，心里愧疚万分。
“是的，你输了。就这样，我还要继续出差，暂时不会回去那里了。你自己照顾自己……”
“灯……”
鱼智慧还想说话，电话就断了。劳累和打击令她像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一样，眼前一黑，丧失了所有的知觉……
第六十六章 你的怀抱就是家
更新时间2013…11…18 19：38：47 字数：2630
“醒醒……你呀，醒醒……”
甜美的呼唤在鱼智慧耳边响起，然后，好像被某种清凉的液体敷在脸上，鱼智慧感到脸上冰冰凉凉的，睁开了眼睛。
罗青温柔的笑容出现在眼前。
“罗姑娘？你……怎会在这里？”鱼智慧诧异地问。记得明明把大门锁上的啊。
“我来找你玩，谁知在外面怎么喊都没人应，只好擅自把门打开了哦，你不会怪我吧？”罗青吐着舌头道。
对这句破绽百出的话，鱼智慧不辨真伪，只摇了摇头，神情十分忧郁，“罗姑娘跟灯一样，都是……神仙吧？”
罗青微微一笑，也不诸多闪避，“她是神族，我是海族——来自深海龙廷。大家的路子不一样，性质也不一样。她如今是自由之身，想干嘛就干嘛。我呢，为主分忧，出入进退都得按照上头的指示去做，没有她那么好命啦……”
“龙廷？就是那个海龙王的龙宫吗？”鱼智慧眨着眼问。
“是啊，可巧的很，跟你的餐馆同一个地方耶~”罗青毫不忌讳地表明自己密探身份。
“嘿嘿，嘿嘿……”可笨拙的鱼智慧只是感到一阵羞愧，“那是我瞎想的名字，而且，我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那个被拆的餐馆，她就不禁难过——谋生之地都失去了，她不知自己还能去什么地方。
罗青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道：“你上次不是说跟一个很厉害的师父学做法餐吗？你可以去他那家餐馆做做看嘛！”
“我……我是个失败者，没资格再丢师父的脸……呜呜……”不提亨利犹自可，一提起，鱼智慧的眼泪就崩溃了。
罗青吃惊地搂着她的肩膀，软语安慰：“你怎会丢脸呢？你很厉害啊。听说你一个人就把宴会整得有声有色，连最挑剔的法餐迷也感动得当场下跪……”
鱼智慧不知她的消息从哪里来，但也没心思考究。她哆哆嗦嗦地抽噎：“我真的没用，师父提醒了我多少次，可我却不知道酒的重要！那天没有准备搭配的酒，所以把比赛输掉了！害灯失去了订单……灯不会原谅我的……”
“这是什么话！”罗青突然站起，气结不已，“就算输掉，那盏破灯也不想想，你为这场宴会付出了多少？是谁三更半夜还在布置场地，是谁熬通宵做折纸，是谁辛辛苦苦没命地学做菜？气人！走，咱们喝酒去！”
说罢，也不管鱼智慧满不满意，一把拽起就走。她像劫持人质般把鱼智慧塞上那台嚣张的MTT银色摩托车，转身把一个超炫目的头盔重重压在鱼智慧的脑袋上，冷笑：“扶好，别让眼泪鼻涕甩得满街都是！”
鱼智慧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身下的钢铁野兽就“碰”地狂猛咆哮，震动了整个地下停车场，四周灰尘簌簌抖落，银色身形扬长而去。
这一晚，罗大密探的惊人车技，震慑了L市所有的高速路段。无数只软弱无力的四脚爬虫，悻悻地跟在这只不羁的野兽后面吃尘啃灰。
无数人竖起中指，也有无数人吹哨助威。
“哇咔咔，爽！”
在挂满了折纸风车的“璃花酒吧”，罗青仰脖把整整一壶的璃花酒灌下，发出畅快淋漓的大叫。
“呵呵，好身手，电视上都播出来了……”掌柜的女孩子正在看特别新闻播报，上面的画面正是刚才罗大密探在大街上飞驰的英姿，只不过驮在钢铁野兽后面那小小的身影，就是魂飞天外的鱼智慧。好几辆警车在后面追逐包抄，可惜一一无果。钢铁野兽矫捷无比地纵横于大街小巷，无往不利。
“来，喝酒！”罗青拉了鱼智慧一把。可怜鱼智慧惊魂未定，两目发愣，机械般接过酒杯，就呆呆地不知所措。
罗青笑嘻嘻地捏紧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就狠狠地灌了一大杯。鱼智慧双眼瞪直，咽喉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双眼翻白，眼看就要晕迷倒地。罗青哈哈地扶着她，大大咧咧道，“是不是好酒？好酒就多喝点，喝醉了，就痛快了~”
就这样，鱼智慧就被罗青狠狠灌了半壶璃花酒。这酒入口清甜，后劲强劲，连殷心灯也扛不了一壶，何况肉眼凡胎。酒一入肠，鱼智慧就结巴了，“罗……罗……我不行了……我要回家……”
罗青冷笑着问：“哪里是你家？那个倒闭的小餐馆不是你家，殷心灯那儿也不是你家，你曾经寄住过的亲戚家，都不是你家。你家在哪里？你说，你还能回到哪里去？”
在迷蒙中听了这一番话，鱼智慧全身犹如被一桶冰水狠狠地倒下，刺骨的寒冷，令她的眼泪决堤而出。
的确，天下之大，她鱼智慧根本没有一个家。她辛辛苦苦自强自立，所要找寻的地方，根本就是虚无。
“哪里是我家？哪里是我家？”
她抱着罗青，嘶声质问，终于哭晕过去。
罗青一声不吭，冷冷地瞧着她倒在桌上，忽而一股凄凉涌上心头。她自嘲地笑了笑，擎起酒杯，摇晃脑袋，自言自语道：“何处是我家？这个问题太深奥了，连我也答不上啊……”
她像抱着个小孩般把鱼智慧抱起，倒一点都不费劲。然而眼神恍惚，脚步东倒西歪。连掌柜的女孩子都忍不住担心：“你还要骑车回去吗？需要在这边找个小旅馆过夜吗？”
“嘿嘿，过夜倒是要的。不过，肯定不在小旅馆，是在……全世界最舒服的床上啦……”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鱼智慧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烦躁，恨恨道，“明明不过如是，为什么……可恶、真可恶！”
她手一放，鱼智慧的身体便像一个软绵绵的布偶般向地下倒去。
“不好！”在一瞬间，她才记起肉眼凡胎的脑袋恐怕不太牢固，万一砸傻了或者磕到哪里，老板不满意怎么办？她心念如电，正要俯身，忽觉身后传来一道柔劲，鱼智慧的身体犹如浮在暖融融的春水之中。
“什么人？”罗青的双剑比话音更疾快地落到来者的身上。
在一瞬间，来者已躲过了她的第一轮快攻，踏步的姿势飘然淡定，明明防守有余，却始终不作进攻。
“啊，别……别打架啊！”目瞪口呆的掌柜女孩喊。
“没有打架。因为，他根本不懂打架。”罗青一双锐目穿过黑夜，望定面前的清逸男子。醉意一扫而空。
或者说，所谓的醉意，不过伪装。
“哦，原来你们在玩耍，那我回去了。”掌柜女孩傻愣愣地转身离开。剩下那清逸男子，弯腰扶起昏迷不醒的鱼智慧。
罗青双手按剑，眉上兀自带着甜美的笑，“你是她的朋友？那天晚上来的，就是你？”
“嗯，对不起，怕你误会，所以没有现身，我的确是她的朋友。之前，到别的地方去了……”清逸男子如此胡乱解释，神情十分紧张。但不似说谎。
罗青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过招，她已经明白对方的实力，今晚想要靠武力把鱼智慧留下，再把她带去那张“全世界最舒服的床”上是绝无可能了。她默默地盯着他，从他的灵息到举止，与密报中与鱼智慧相关的人中逐一排查，终于醒悟，“你是蛇半仙？”
蛇半仙点点头。
“怪不得如此了得，原来是老板的同门……”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今晚的计谋确实无法再进行下去。于是她莞然一笑，飞身翻上钢铁野兽的背脊，扬手道：“那么，这傻姑娘就交给你咯。下次再见！”
蛇半仙关切看着鱼智慧的脸。这傻瓜还不知道差点就被人卖了，兀自打着呼噜，毫无觉悟地沉睡。
突然，她却像感觉到什么似的，使劲地，紧紧地，抱着蛇半仙不放——仿佛那里便是让她安心的家。
第六十七章 粥香饧白杏花天
更新时间2013…11…20 19：38：48 字数：2251
钢铁野兽怒吼着翻越了两条街道。直到罗青认为足够安全为止。她飞身下车，掏出手机，向“序列号27”汇报：
“蛇回来了。无法继续接近。请指示。”
这一次，“序列号27”一直没有回应。她在等待的同时，不忘向“玄27”发送信息：“你那边怎样？”
“玄27”倒是很快回信：“正在挑手信。”
“切，我可不要无聊玩意！”虽是骂着，她也就放下心来。看来魔将军还没有杀到基督岛，西方教廷也没有向景泰蓝出手。如此一来，玄27才会有闲工夫溜达。
“便宜了你这小子，干活当度假！早知道跟你换，我在这边都郁闷死了……”不知不觉，她又开始抱怨起来。只有在玄27面前，她才会生出那么多的怨气。在潜意识中，好像把他当做了一个树洞，不吐不快。
“这次任务不适合你。”——“玄27”回了这句话后就再不回复。也是，哪有一边跟踪一边发无聊短信的密探啊？
罗青习以为常，只是等了许久未见“序列号27”回复，不免有些纳闷。她抽了根烟，背脊倚在小巷的墙壁上，一个人在冷冷的夜里发呆。
烟袅袅升起，她猛然醒悟过来，赶紧改向“序列号1”发去同样的询问。
另外俏皮地加了一句：“恭喜老板荣登大宝，能不能请我吃顿大餐？”
这一次，“序列号1”立即回复。可明显回复者并非真正的他。
“青27，以后若有事向‘序列号1’禀告，请由我进行转达。”——信息签名为“青1”。
这是龙廷的规矩，‘序列号1’日理万机，不可能亲自处理每一份密报。只有通过他身边的“青1”代为转达。青1相当于‘序列号1’的一秘，玄1则是他的护卫。
“另外，请示的时候要端正态度，不准嬉皮笑脸。”——这是青1的严正警告。
“唉……”罗青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心中那份落寞更为深重。她抬头望了望冷峻的月亮，苦笑着接受现实。可她还是谨慎地提醒“青1”：“刚才那件事对‘序列号1’颇为重要，请尽快转达。”
“青1”发来一张笑脸，但后面的话却令这笑脸显得无比嘲讽，“这事再重要，也是他身为‘序列号27’的事。对于如今的‘序列号1’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过去。所以，请恪守本分，等待新任的‘序列号27’给你分派新的任务。”
“呸！”罗青怒得差点把手机砸了，可砸了又能如何呢？世易时移。又是一个沉痛的现实嘛。她戴上头盔，跨上MTT，用速度找个痛快……
洁白镂空的窗纱，简朴整洁的房间，就连被子的味道也十分熟悉。这不就是小佘的家吗？
鱼智慧从床上跳了起来，揉揉眼睛。没错，这是小佘的家，她曾经住过的房间！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头沉沉的，隐约记起昨晚被罗青强迫着喝下很甜的酒，整个人都晕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印象。
她强挣着打开房门，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清甜的粥香从厨房飘出。鱼智慧知道，煮米粥看似简单，实质不易。闻到这阵粥香，她就能判断出，煮粥的人必定非常细心。因为只有熟练地掌握火候和细心的搅拌，才能让白米和清水完美融合为一体，发出厚醇的清香。
“你醒了？先坐下，很快就可以吃了。”蛇半仙围着围裙，一副“住家宅男”的模样。他手持勺子，一边搅拌，一边加入山药和枸杞。过了一阵，他舀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不好意思地道：“手艺肯定比不上你，不过加了补脾的山药和养气的枸杞，对你的身体大有裨益。”
“是粥疗吗？”鱼智慧舀了一勺，山药的软糯和枸杞的清甜搭配得正好，更别说粥本身的绵软。
“你怎么了？”蛇半仙察觉她泪水盈盈，有些慌乱地问，“很难吃吗？”
鱼智慧摇了摇头，“很好，太好了……”
蛇半仙傻了眼，挠挠头，不解道：“比小鱼你差远了……”
鱼智慧抽噎道：“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专门煮东西给我吃……你……对我真好。”
声音很低，可蛇半仙怎会听不见，他愣了愣，借故溜入厨房，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红脸。
鱼智慧自己也是羞红了脸。两人都这么傻傻地呆着，不知下一句怎样继续。
最后还是鱼智慧端着空碗走进厨房，“再来一碗！”
“没问题！”蛇半仙接过碗，给她满满舀了一碗。
“你们神仙真的什么都不用吃吗？光呼吸空气就饱了？”鱼智慧呼噜呼噜地喝着粥问。
蛇半仙回过神来，笑道：“那倒不是，起码一点的人间烟火还是要的。不过，若是修到鼠那个程度，对人间烟火也不会有什么兴趣，不是因为辟谷，而是从心理上彻底脱离了对食欲的渴求。”
“上次说过，鼠先生是本市的土地爷吧，怪不得这么厉害。”
“嗯。他是冥府派驻人间的官员，修为早已登仙。我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所以只是半仙。”
“那也是迟早的事吧？到时候，你还会是小佘吗？”
“其实，我真名叫蛇半仙，就是……你所见到的那种蛇。”提起这事，蛇半仙就倍感艰难，“上次把你吓了，对不起。”
鱼智智慧连忙摇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没事啊，我这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挺强的，你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宰过妖怪的人呢！”她说的是小时候横打正撞把雨怪杀死的事。这件事在上次魔域血泣给她看的回忆中展现过。
可是蛇半仙担忧地看着她，问：“可是你梦里回想到的，都是恐怖记忆。我看你睡觉时很不安宁，心界越来越浑浊……”
“咦？你是怎么知道的……”鱼智慧怔怔地望着他。
蛇半仙被问个目瞪口呆，无法闪避，只得吃吃地道：“我……我担心你，所以，回来之后，常偷偷去看你……”
鱼智慧也目瞪口呆，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来。
蛇半仙长叹道：“我看见你夜里不眠不休地折纸，我看见你一个人上下忙碌着布置公寓，我看见你想菜式辗转反侧。我还看见……你伤心的样子，我都看见了，可是，我还是没有勇气去帮你一把。直到……直到我知道就算会被你嫌弃，也必须要保护你之后，我……”
没等他说完，鱼智慧已猛地扑入他的怀中，就好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亟需温柔的安慰。这么温柔的怀抱，她又怎会嫌弃？这一刻，她半点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