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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讶异这个仆从毫不忌惮的语气,若是东棣这些贵族早一鞭子抽下去了。
那男子却很顺从的点点头,又抱歉的冲我笑笑:“姑娘改日再叙。”
又补充道:“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你们兄妹报出名讳,可免祸端。”
看来他的确与先前的兰耀熟识,只是这番叮嘱却毫无来由,倒是有些奇怪了。
我回礼以后,在他转身之际,似是不经意的手触了下他身上的污迹。
“这小子。。。”刚刚赶到的染枫,望着那人的背影眉心紧锁。
“他是谁?”我发觉他神色的异样。
“终是肯同我说话了。”染枫一把拉住我的手,满心欢喜的模样。
速又疑惑道:“你不认识他吗,怎地还闲话那么久。”
我隐隐听到身后有哼哼唧唧的声音,回头一看,先前那个无礼的妇人已经半身扎在番茄框里。
我一惊,居然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响动,这身手甚是了得,忙望向不远处主仆二人,
那男子似是发觉到我的目光一样,微微侧身拱手后走远。
我看到他背后那摊番茄汁,活像一朵招摇的花,不禁失笑。
从绳结判断,此人与那刺客一定有什么关联。
刚刚在他背后施了跟踪符,这条线索我吃定了。
“这是什么”染枫正好奇的打量着手心的一片薄如蝉翼的花瓣。
我随意的瞟了眼,忙的取过来,心头一阵悲凉。这不是我刚刚贴在那人背后的跟踪符吗!
这个术法白痴,如此生猛的坏我好事。
“可是与那小子的传情信物?”染枫鄙夷的摇摇头:“你居然如此水性杨花。”
我猛地前行几步,顿足转身气道:“给我保持距离,不可近身三步以内,不许插手任何事端。”
染枫双手背在脑后嬉笑道:“约法三章?又不是新婚夫妇哪里那么多规矩。”
边说边挑衅的横过来两步站定,抬着下颌望着我。
我微微一笑,悄悄捏印,灵力丝缠住他的双足,这才大方的让开前路:“那不如公子先行。”
染枫哼了一声刚要举步,啪嗒一声拍在地上,灰尘扬起。
反正那身子也只是师尊借用的。
我如此想着扬长而去。
来到宫门口却被拦住了。
守门侍卫:“宫女出入宫都要出示令牌。”
被染枫给搅和的,居然忘记了,早知道问似颜要一个。
正在郁闷的功夫。
却听得侍卫一怔,朝我身后躬身行礼:“见过染枫公子。”
染枫大摇大摆的路过我走进了宫门,那气焰着实气人,
却望见他足履上方的缠布割的乱七八糟,还是偷笑了下。
“他为何能进。”我镇定了下情绪,指着染枫问道。
“公子的阵法神通,我等早就拜服,
再者当初宫里可是三番五次相请,才求得公子布阵以护宫闱。
不让他进,难道让你个不明身份的草民进不成”
听得一阵少女的轻笑:“既是草民,还不撵走。”
那少女一身华服,不似寻常嫔妃,
一把缠住染枫的臂膀,娇俏道:“听闻染枫公子最近病了一场,可好完全了”
染枫浑身一抖,拉开一步礼道:“公主万安。”
这就是东棣君的妹妹蜀璃公主?看似亲昵的举动,染枫却仿佛有些吃不消。
我心念一动,忙冲着染枫大声:“您的药还在奴婢这里,这风寒若带到宫里就不好了。”
蜀璃有些迟疑的松开手,染枫吁了口气,这才向侍卫招呼道:“且让她进来吧。”
看到蜀璃的狐疑目光,又故意咳嗽了几下。
“那蜀璃公主迟迟未嫁,莫不是因为你?”
待到行至无旁人,我这才打趣道。
染枫无奈道:“公主起初看上的是翼天,之后我就被他打发来让她打消念头,却不想。。。”
我有些无语,半晌才道:“是不是翼天让你做什么事情,你都会答应?”
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多事了,难免扯出几丝纠结情绪。
他与他如何,又与我何干。用这几个字锤在心头,是以为戒。
“有些事大约还是不会。”他望向我的疑惑,淡然一笑:“比如杀了你。”
不知是否错觉,那一瞬间,我的确从他的眸中捕捉到了一丝杀气。
“他让你杀我”翼天会做出什么事情,我都已经波澜不兴了。
星火已经在心头熄灭,哪怕曾经燎原之势。
突然听到一片吵闹声,一对对的宫廷侍从慌乱而过。
我拽住一个领头的,却是先前险些被似颜处死之人。
他正要发怒,看到是我,楞了楞,使劲揉了揉眼睛,试探着:“兰。。。公子?”
这人眼光倒是锐利,我也不作解释,忙问他发生何事
他犹豫了片刻,终是斩钉截铁:“南沐来袭,公子赶紧出宫去吧。”
言罢深躬,拔腿而去。
染枫脸色变得阴沉:“我说南沐国皇子怎会出现在东棣国都。”
南沐国皇子?难道是刚刚那个被砸番茄的?想想的确有几分皇族的气度。
南沐久安一隅,没想到却是第一个敢侵入东棣皇宫的国家。
这韬光养晦的功夫,与一人颇为相似。
脑中的片段缓慢组合,逐渐清晰。
玄师府的虞美人,南沐皇子的绳结,都与那刺客相关。
翼天手握重兵,本就早有谋反之意。
难道是玄师府与南沐勾结;里应外合
远处升腾的狼烟,嘶嚎声此起彼伏。
“楞着做甚,还不快去取七叶枝。”染枫急急的拽住我,就往御囿奔去。
兰若!我下意识的停住脚步,额心瞬间布满汗珠。
头也不回的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同回去吧
兰妃寝宫,一片萧索,早已人去楼空。
我慌忙的推开门,只见满地碎瓷,房内显是许久无人打扫,布满灰尘。
案几上一株海棠只剩枯叉,飘零一地落英。
“你别过来,我不会喝的。。。”一个瘦弱的紫衫女子兔儿般惊惶着蜷缩到墙角。
“皇后欺我,你们一个个也都要害我,害我腹中的龙儿,
连皇上也要害我,皇上。。。”她泣不成声。
我看到她拼力护住隆起的腰腹,止不住的心痛。
紫色本是东棣皇族贵戚才能身着,这荣耀在她身上却零落成泥。
还记得初见,她灵动的双眸,俏生生的唤我哥哥。
如今却眼眶深陷,眸中探不到一丝生气。
“是我害了你,不该送你来宫中。”我抱住她枯叶一般的身躯,生命正在如此卑微的流逝。
是我害了你,不该来凡界,不该扰乱你原本平安一世的命数。
“我以为他会爱你,护你,不受这后宫的荼毒。”话语梗在喉间。
那个道貌岸然的东棣君,曾经与她如此挥霍着恩爱,是我错了,世间哪有痴情君主,
只有玩弄花月的负情男人。
“神仙哥哥,你说过会带我走的。。。”兰若木讷的目光穿透我投向无物:
“你说只有受尽人间苦,才能悟得天道,才能与你一起,
可是兰若知道这只是神仙哥哥安抚之辞,
若是我死后,神仙哥哥能好好待我姐姐,兰若便也无憾了。”
我看到她手腕上触目惊心的道道划痕,雾了双眼。
这是她第一次唤我姐姐,却如同锥入心头,总是乖巧的唤着哥哥,依赖和相信着唯一的亲人。
她与以前的兰耀姐妹情深,却无端被我取代。
而我连替她许自己妹子幸福都做不到,还将她推入这冰冷的后宫,少女的透明单纯被蚕食殆尽。
不!全是那东棣君的错!一股暴戾之气在胸中沸腾,耳畔充斥无尽的嘶吼,
我知道那是心魔,可是无法抑制的要将它放任,肆无忌惮的席卷一切。
“小兰。。。”轻柔的话语如同雨水,缓缓浇灌在心头。
泪水模糊中看到他的双眸,如同凝结了那静好的万年岁月。
“师尊。。。”我想像儿时一般跌倒了就可以痛哭出来,然后被他轻轻抱起,揩去泪痕。
对我说:“傻丫头哭什么,路还长着呢。”
“你叫我什么?”他的手指划过我额心,眉头紧锁着喃喃:“这印记。。。”
我闪避开他的目光,他是染枫,师尊已经不在了,抽刀断去所有念想。
紧紧抱住兰若,警惕的望向他:
“翼天不是叫你杀我吗,那么现在就可以下手。只是不要伤害她。”
“他不会杀你,我也不会。”染枫垂眸轻叹:“你又何必要如此揣测人心。”
“抓了那个妖妃,就是她与刺客勾结!”
门外传来叫嚣声,乱世的疯狂就要夺门而入。
染枫抽剑挥去几支射入的乱箭,急声道:“同我走吧,带你回南沐,蛊毒我们慢慢想办法。”
真的可以信你吗,无数次想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同我走吧,一起回去天界。抹掉所有执念,
只求相伴一生。
我褪去兰若的紫色裘篷,又将自己的宫服罩衫覆在她身上。
双膝重重点地,长跪在他身前:
“染枫公子,我兰耀发誓不会再纠缠你,这条命也尽可收去,只求你能护她平安逃离。”
都不要了,那追不回的过往,无人能踏入同样的河流,逝水东去,岸边顽石再如何眷恋,
不过终究风蚀浪摧的命运。
只有卑微的请求他的怜悯,师尊若你还存有一分清明的神识,请帮徒儿赎去这凡世的罪孽。
“我可以救她。”染枫扶起兰若的身躯,横抱在怀中。
单手捏印,几道光弧没入房屋四角,不容辩驳的目光锁住我:“你却必须给我活着!”
言罢冲出寝宫,杀出一条血路。
几个接近门楣的人像是被什么力量阻挡,猛力撞入却身形被力道抛出。
这是染枫方才布下的防御阵法,心头一暖。
“兰若!对不起。。。”门外传来的声音,让我一阵的惊喜。
是觅剑,却又愁他怎么又下凡界来了,到底还要不要那已经毁成筛子的修为。
“不该一直欺骗你,可是仙凡有别,我又怎能真的带你去天界。”
我第一次听到毒舌果子如此悲伤的语气。
不禁开口:“我是兰耀。。。”却被一阵厮杀声盖过,半晌觅剑喘息着推开门,
一把拥我入怀:“这里设了阵法,是兰耀来过了吗,她怎地没有带你走。。。”
又苦笑着自语:“她眼中只有那两个男人,又怎会记得你我。
诸天也就罢了,我来晚了千年,只有默默守望,将所有思绪埋藏心底,
可是她居然会与那紫眸小子。。。”
觅剑他。。。我捂住嘴,紧咬着快要溢出的泪。
为什么他死也不肯唤我师傅,
为什么他冒着仙身尽失的危险一次次来到凡界,
只为一句与我的诺言,便守护兰若到最后一刻,
欠他的半世修为可以还,这份情谊却当如何是好。
“兰耀你这个笨蛋。”他总是如此调侃着我对诸天的执着。
却是万年等待中最能轻易化解愁肠的话语。
觅剑恼怒的摇头:“竟还在与你诉说与她的过往,我这就带你离开。”
一个羽箭穿破空气,这力度非出自寻常人。
我推开觅剑,调动全身灵力,淡淡仙障平地而起。
箭在空中折断,又一阵箭雨袭来,寝宫断梁如坠。
“兰耀!”觅剑不可置信的望着我,
“怎么是你!如此短的时间,竟破了锁仙符?这凡身如何能扛住!”
“只能暂时调动仙法”我也来不及与他解释,
却望见他突然沉默不语,半晌才声音幽幽:“你都听到了。”
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他呢,这与我如出一辙的小小闷骚。
他像一个被戳破了坏事的小兽般无措。
我笑着锤了下他的肩头:“诸天殿两个罗刹聚头,不如在这凡界耍个痛快如何?”
“只可惜仙规不能伤凡人性命”觅剑如同复活一般一跃而起:
“不然外面那些疯魔的早就被鬼差拖走了。”
“你不是总说凡界打打杀杀的好生有趣”我收起仙障,看到一人挥刀砍来,
我只轻轻一指,那人便定身在跟前。嘴角一丝笑意,指尖轻摇向一边。
那人扑倒在觅剑身旁。觅剑顺过他的身子,将其螺旋般翻滚着飞出窗外。
整个过程如同我们并肩在天界捉拿越界妖魔一般,无需言语,便行云流水的默契。
“打完这一场我们就回去。”我一边轻松抵挡着汹涌而至的乱兵,一边同觅剑说道。
觅剑讶异的停住手,怔怔的望向我。
“就是他,与兰妃勾结的刺客!”
一个女子的声音高亢而起,激动的指向觅剑。
与此同时,一个箭身没入觅剑的肩头,箭羽如颤。
觅剑仿似若无其事的拔出箭,嘴里骂骂咧咧:“兰耀你个混蛋故意分我心的吧!”
这死果子,打碎了牙齿也要咽下去。
他肩头的血汩汩而出,我忍住担心,别过脸去,
手一个空取,那发话的女子已然颤巍巍的立在身前。
“玉婵娘娘,谢谢你对兰若的照顾。”我微微一笑。
“你是兰耀!果然刺客是玄师府派来的!”玉婵抖着嗓子退后。
却被我一把揪住脖领,脚已悬空。
“你听好了,我们对玄师府以及东棣国的纠葛毫无兴趣。”
我蓄力就要一掌。
“你若出手,我就杀了她。”一个男子怀中遏着一个怀着身孕宫服女子,
手横刀置在她脖颈处,低沉道。
“兰若!”觅剑已经吼出声。
我死死盯住东棣君阴沉的双眸,
兰若为什么会落到他手中!
看到一个熟悉的青衫在人群中闪过,染枫。。。
染枫你诚不欺我!我仰头而笑,笑声凄厉的与脑中魔魅重叠。
觅剑按住我的手,目中满是担忧:“你若此时冲破锁仙符,性命难保。”
经脉错乱杂陈,灵力一阵阵汹涌而上,直要冲破穹顶,倾泄而出。
我努力的控制自己,掌中的蓄力却已经无法回头,
玉婵的身子软软的摔在地上。
我赶紧捞起玉婵的身体,探了下鼻息,“她只是晕。。。”
目光投向东棣君,眼前发生的一幕让我撕心裂肺:“不要!”
刀落处一线血痕,绽出如花生命,红了天地。
“兰若此生定要与哥哥一起,不离不弃。”少女的笑颜一点点模糊,
为什么我连她的模样都记不得了,我茫然的望向觅剑,仿佛看到他泪流满面,
又仿佛看到他正拉着兰若的手,一脸幸福。
“你终于醒了。”
一个背影缓缓转身,一片漆黑看不到模样。
“你就是心魔。”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怎么做。”
“。。。我要杀一个人。”
我要杀一个人。
风在耳旁,空气中满是血腥,
握剑处有温热的液体爬满,我松开剑柄,望着东棣君向后仰倒。
眉心凝入全身戾气,视线变得模糊。
“兰耀弑君!”耳畔传来的惊呼声如同隔了厚厚的墙体。
身体仿佛在乱流中沉浮,又似乎被什么人紧紧搂住。
飘离的魂魄渐渐归元。
我睁开眼,看到觅剑,笑了笑,听到自己虚脱的声音:“我们一同回去。”
我本不属于这里。即便回去要受到天规审判,我也不要死在现在这个冰冷的世界。
一股暖流缓缓的注入心脉。
我拼尽最后的力气擒住觅剑的手,却无法阻挡他渡来的修为。
越过觅剑的肩头,我看到灰紫色的双眸。升起一线的期翼。
“翼天。。。我愿意作你的炉鼎,只求留我们性命。。。”
自尊剥落一地,这世上唯一可以救我们的居然会是他。
话音未落,翼天闭目,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了所有。
他手中的剑如光般刺入。
觅剑的身子微微抖动了下,伏倒在我怀中,
我惊慌按住他胸口,裸/露的剑身,将手掌割裂。
那血却无穷无尽的喷薄,将要触到地面,又腾空成一个个血珠,围绕在身旁。
我看到翼天别过脸去,将剑从觅剑身体中抽回。手中没有沾染一星的血色。
“刺客已除,叛党平复。”翼天立身宣布,那声音回荡在宫闱之上,
片刻后,爆发一阵如雷的欢呼。
“觅剑你忍一下我这就带你回去。。。”
我颤抖着想要扶起觅剑,他的唇已无血色,微弱开翕:“告诉兰若,三生石边,等。。。”
血珠如星光般闪烁,随着他的身子一起化为轻扬的星屑,一点点从指缝间流逝。
我不是告诉过你,仙身是不能轮回,也不能去忘川河,更见不到三生石的吗。
天地卷起狂沙,树枝喀拉的折断声。
我看到自己暗红色的泪珠,轻盈的漂浮在眼前。
泪珠里看到一幕幕昔日的欢声笑语。
觅剑,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念你的毒舌了。
缓缓立身,眸中一片冰冷,袖口轻拂,灵力携着狂沙,
仙规法度怜悯世人,又可曾怜悯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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