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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这么想。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来了,只怕比敏敏还要命。”
“切!两个大男人也会躲着说人坏话。”罗敏插着腰站在后面。
陶韬忙笑:“我给十二桌送去。”转身出来,就看见楚麟谈着钢琴,深情一曲《朋友别哭》。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输,有人老,到结局还不是一样。
陶韬叹口气,立在齐芮身侧。
“陶陶,这样好么?”齐芮看着楚麟,口里轻问。
“为甚么不好?”陶韬替他加点咖啡。
“我从没想过要个同性的恋人。”
“那么不妨现在开始思考。”
“我觉得非常不安。”齐芮垂下眼来,握紧双手。
陶韬一笑,温和道:“齐教授,在我眼中,你从来淡定。”
“那是假象,如同斑马身上的条纹。”
“既然知道是保护色,那么该庆幸看透的不是敌人,而是朋友,或者说,是爱你的人。”
“我一直拒绝他,为甚么他冥顽不灵?”齐芮大大头痛。
陶韬摇摇头:“因为他傻。”
齐芮居然笑起来:“确实,他真傻。大学时,他眼光一瞟,多少女生尖叫。”
“现在也是这样。”陶韬一笑,“不过他的眼光始终追寻你。”
“所以我觉得不好。”齐芮坦白,“我至为平凡,只想着试验,眼里只有细胞细菌,毫无生活情趣。”
陶韬再次摇头,齐芮却笑:“陶陶,我知道你一直鼓励他,可否告诉我为甚么。”
陶韬轻笑一声:“第一次见到齐教授,就觉得非常投缘。而现在确实少见专情之人,若是错过了,岂不可惜?”
“前途艰难。”齐芮摇头。
“连前途都考虑过,可见不是不喜欢。”陶韬呵呵一笑。
齐芮面上一红:“楚麟说,你对他讲过,若是我根本无意,岂能容他在身边罗嗦。”
“难道不是?”陶韬眯起眼睛。
齐芮大大叹气:“陶韬,你该去学心理。”
“也曾看过一两本行销心理学,至于弗洛伊德,觉得更像哲学家。”陶韬避重就轻。
“你觉得这样真好?”齐芮非常不确定。
“据我所知,两位都不是独子,又何必担心之后。”陶韬摇摇头。
“也是,父母总是疼爱子女。”齐芮舒口气,陶韬却觉得心里一酸。
这世上,也是当真有不要子女的父母。
不管原因为何,不要就是不要了,若干年后的补偿算得了甚么?还不如一开始就狠下心肠,老死不相往来。
齐芮没有说话,眼中温柔流动,台上楚麟唱到最末一句。
这份情,请你不要不在乎。
只有有情人,才知在乎,当真无情了,任凭你哭天抢地,还不是一笑而过。
陶韬胡思乱想一阵,楚麟已经笑着回来:“我唱得如何?”
“惊天地泣鬼神。”齐芮掩口而笑。
“就会打击我,亲亲小陶陶,你说!”楚麟嘿嘿直笑。
陶韬胡乱应了几句,索性留他们两个亲热,离开去帮忙。
十点四十,有人进来,陶韬习惯性微笑:“欢迎光临——”却听到来人嗤笑,一看,原来是樊仁璟、张薇和李铭夏。
“这衣服好漂亮,我也想穿。”张薇呵呵一笑,指着陶韬的制服。
陶韬略略侧身:“请这边走,三位是么?”
张薇拉拉李铭夏,李铭夏捅捅樊仁璟,樊仁璟咳嗽一声,陶韬顺着一看,原来是齐芮伏在楚麟耳边说着甚么,非常亲密。
陶韬一皱眉,将三人引到角落,正色道:“你们三位是今天本店第1000位客人,可以免费。”
张薇眼睛一亮:“Lucky!”
樊仁璟与李铭夏交换个眼色:“会长…”
“在这里可以不用这样称呼我。”陶韬一笑,放下menu,“本店芝士蛋糕不错,三位可以考虑。”
樊仁璟点点头:“我要冰咖啡。”
张薇晃着身子:“热奶牛。”
李铭夏若有所思:“曼特宁,蛋糕也要。”
陶韬略略欠身:“请稍等。”
张薇看他走远了,才一脸陶醉:“好帅!”
樊仁璟皱眉道:“总觉得会长今天怪怪的。”
“可能换了衣服的缘故。”李铭夏呵呵轻笑。
“不知道这家店要不要请人?”张薇兴奋得紧。
“请人也不会请你。”李铭夏看她一眼。
“凭甚么?”张薇噘起嘴来。
“你…天生享受的命嘛,怎好去服饰别人?”樊仁璟勉强改口。
李铭夏呵呵直笑:“你就专心当大小姐好啦!”
三人笑作一团。
陶韬在厨房有些无奈。
虽然知道李铭夏早晚会把另外两人带来,但是怎么这么巧?多想无益,陶韬手脚利索的放好三人点的食物,出来先往齐芮那一桌。
“陶韬,来得正好,你说楚麟是不是天下第一厚脸皮之人!”不知齐芮刚才说到甚么,现在面色通红。
楚麟一贯无赖:“小陶陶,你说齐芮可是天下第一别扭之人!”
陶韬哭笑不得:“刚才李铭夏、张薇和樊仁璟也来了,今天小店还真是热闹。”
齐芮收敛笑容,有些不安,楚麟握着他的手:“不过是几个小毛孩儿,怕甚么?就是我老爸现在站在这里,我也不怕。”
齐芮摇摇头,陶韬忙道:“我已经将他们带到那边,一会儿我和他们说。”却又暗笑一声,“不过两位,这儿可不算绝对安全的地方,甚么小打小闹的,还是回去再作吧。”
齐芮差点没羞死:“陶韬,你也变坏了!”
“这叫明师出高徒!”楚麟呵呵一笑,拉他起来,“我们先走了,这顿多少?”
陶韬摆摆手:“上月红利你和齐教授就没收,这顿怎好再收钱。”
楚麟嘻笑着塞给他一张钞票:“少了算你亏本。”
陶韬无奈,目送两人走远。
“走了?”罗敏小心探过头来。
陶韬一笑:“这会儿晓得怕了?他的课你终究还是没去上,还骗我说这周会去。”
“我忘了课表嘛。”罗敏眨眨眼睛,“你不信我?”
“我信没用,反正期末你自己找楚大帅解释去。”陶韬一摊手。
“见死不救的死陶子!”罗敏哼了一声,转身替四桌客人加水。
陶韬一笑,回头看见李铭夏歪着脑袋站在身后,也就一笑:“等急了?对不起,现在就给你们送过来。”
“我带他们过来,是不是影响你们生意?”
“怎么会。”陶韬一笑,“我还要感谢你带来生意。”
“我已经叫樊仁璟和张薇看好自己嘴巴。”李铭夏低下头来,陶韬觉得他很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忐忑不安站在导师面前。
“这样最好。”陶韬很怕麻烦,特别是这种事情,自己不好出面,“不过以后,这里仍然欢迎他们来。”
李铭夏心里一笑,面上装着忐忑,也没有说话,跟着陶韬回到座位。张薇正与樊仁璟讨论店里灯饰,非常快活。
陶韬招呼客人,很少过来。李铭夏也不去烦他,只是小心与樊仁璟交换眼色,瞟着莫启文。樊仁璟心领神会,张薇尤自看着陶韬开心。
等到十一点,陶韬还没有走的意思,张薇怕赶不上宿舍门禁,与樊仁璟先走。
陶韬一直忙到店里客人只剩两三桌,才得空休息。就顺手把账本与下月预算拿来研究,莫启文过来给他杯茶:“那小孩儿好像在等你。”
陶韬一愣,才回头看见李铭夏一个人坐着,若有所思的盯着茶杯。
陶韬抬手看看表,已快一点,不由皱眉,走过去轻道:“你朋友呢?”
李铭夏回过神来:“他们?走了。”
“那你呢?”
“等你啊。”李铭夏呵呵一笑。
陶韬一愣:“有事?”
“算…是吧”李铭夏捏着咖啡杯笑。
“那也不用非在今天吧…”陶韬叹口气:“反正也晚了,不如多等我一会儿,两点打烊我们再走。”
李铭夏看看墙上的钟:“还有一个小时,我来帮忙吧。”
罗敏呵呵的笑:“好啊,来帮我洗餐具。”
陶韬正想拒绝,李铭夏已经跟着罗敏进了厨房,莫启文若有所思:“这就是李铭夏?挺讨人喜欢的小孩儿嘛。”
话音未落,厨房传来清脆声响,陶韬耸耸肩叹口气:“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
莫启文目瞪口呆半晌,才大笑着拍拍陶韬肩膀:“多保重!”
第 40 章
凌晨两点五分,陶韬和李铭夏走出D&W的大门。
万籁俱静。
黑漆漆的天幕,没有月亮。吹过风来,略略有些凉意。路口转角孤零零一盏路灯,闪烁着柔和的光。
陶韬走在前面,回头看他一眼:“冷么?”
“还好。”李铭夏想了想,“对不起。”
“甚么?”
“我知道今天姐姐要过来,本想给她个惊喜,结果她先走了。”李铭夏轻声道,“楚…”
“没事儿,楚大帅和齐教授是明白人,张薇和樊仁璟也是明白人。”陶韬摇摇头,“你找我甚么事?”
“今天晚上吃饭时遇到诚哥哥,他说…你想调我作会长助理?”李铭夏低下头来。
陶韬一顿:“本来想过两天再告诉你的。”
李铭夏跟在后面缓缓的走:“我做得不好?”
陶韬摇摇头:“不是。”
“我的身份给学生会带来麻烦了?”
“也不是。”
“我退出。”
“诶?”陶韬停下脚步来。
“我觉得非常辛苦。”李铭夏叹息着抬起头来,“我更愿意专心在姐姐的乐队。”
陶韬眯起眼睛来:“现在和我说话的真是李铭夏?”
李铭夏闻言一愣,才狠狠瞪他一眼:“长这么聪明来干嘛!”
“预备对付你这样的。”陶韬耸耸肩,“我想你也知道,理事会不成文的规定有两个,一个是理事的子女至少要在Beatific Truism念完本科,第二个是如果本科阶段不能进入学生会主席团任职,则没有日后进入理事会的机会。”
“你倒清楚。”李铭夏呵呵一笑。
“冯诚和叶歆就是为此才进学生会。”陶韬耸耸肩。冯诚为人雅致,是最不喜欢政治,但也没办法。而叶歆好动,提到政治更是如见蛇蝎,若不是他在,这两人恐怕要步楚大帅与齐教授的后尘。
“这样作,对薇子和烦人精似乎不公平。”李铭夏缓缓道。
“怎么会?”陶韬失笑,“你以为会长助理是甚么?他虽然可以跟随会长出席各种会议,但职权范围实际上非常小。”
“而且有一点非常不利。”李铭夏接下去道,“若是竞选,别的部门可以谈所作活动,而助理是万万不能将提醒会长出席会议之类作为本身政绩。”
“考虑得很清楚嘛。”陶韬推推眼镜。
“所以,我说…”李铭夏抬起头来,“你是不是故意耍我啊?”
陶韬还以为他要说甚么,不由一愣,额而轻笑:“我有必要耍你么?”
李铭夏低声道:“因为我之前查你,你怀恨在心…”
“那我大可不让你进入学生会。”
“进来以后才好收拾!”李铭夏哼了一声。
陶韬哈哈大笑:“孺子可教。”
“承认了?!”李铭夏握起拳来。
“我若要收拾你,何必亲自动手。”陶韬继续往前走,“笨小孩。”
李铭夏身子一颤,那三个字让他觉着面上烧得厉害。
两人一时无话,默默走到巷子口,陶韬看看空荡荡的大街:“这会儿太晚,稍等一下吧。”
李铭夏看他将手放在裤子口袋里,还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像个逃课的高中生。
大约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出租车来,李铭夏有些气闷,提议道:“反正也没有车,我们先走着,说不定走一会儿到主街上就有车了。”
陶韬想了想,附近也算安全:“你脚行不行?”
“没问题。”李铭夏晃了晃脚,“医生说下礼拜就可以全好了。”
“那么,走慢点。”陶韬点点头。
大街上没有别人,也没有车,路灯将道路切成一段一段,李铭夏跟在后面,看着陶韬的背影,不觉停下了脚步。
陶韬正想着学生会的工作,突然发现身旁没有人,不由停下来回头看。李铭夏歪靠着一盏路灯,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由一笑,走了回去。
“累了?”
“有点儿…”
“那么休息一下。”陶韬看看四周,“还好治安不错。”
“陶韬,你和莫启文和好了?”李铭夏轻道。
“啊,算是吧。”陶韬笑笑。
“他打伤你,你不恨他?”李铭夏想了想道。
陶韬眯眼笑笑:“他也不是故意的,何况因此丢了学位,已经很惨。”
“会这么好心?”李铭夏挤挤眼睛,“我觉得你是想叫他心里惭愧吧?”
“随你怎么说。”陶韬抬头看天,路灯太亮,看不清星光。
“那,萧寒呢?”李铭夏轻道。
陶韬一愣,随即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我无法和他联系。”陶韬耸耸肩,“不过就算他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也只能将他当好朋友。”
“他喜欢你,你当他是好朋友?”李铭夏叹口气。
“喜欢我的人多了,我也不见得个个都当好朋友。”陶韬轻笑一声,“更何况,喜欢尚有好多种。”
“例如今天见到的那个女人?”李铭夏冲口而出。
陶韬扫他一眼:“你想知道?”
“如果你愿意说。”李铭夏面上淡淡的,心里却有种莫名的盼望。
陶韬眼前突然就浮现出以前的画面。
宿舍的阳台上,萧寒望着陶韬手上的戒指:“好漂亮的戒指,谁送的?”
对着那样的朋友,陶韬第一次讲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漂亮的眼睛含着悲伤,让陶韬觉得自己被同情了。
“陶韬,你肯定很难受吧?”安慰的话,在陶韬听来总觉刺耳,但是朋友也是好意,只能含笑接受。
“陶韬,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说甚么傻话。”陶韬摇摇头。
“真的,陶韬,我,喜欢你,绝对不会离开你…”
陶韬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珍视的朋友会对他有好感,真是哭笑不得。
“喂——”
陶韬一怔,回过神来,见李铭夏正在眼前挥手,一把打开:“干嘛?”
“看你魂不守舍的,不会真的有事吧?”李铭夏收回手来,“不愿意讲就算了,反正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没甚么,那个人,在血缘上是我母亲。”陶韬微微一笑。
李铭夏一愣:“血缘?”
“她生了我,但在法律上,我和她没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她生了你却没养你?”李铭夏愕然。
“何必这么惊讶。”陶韬没觉得自己语气有些讽刺,“我知道的时候都没这么惊讶。”
“可以说说么?”李铭夏小心翼翼的问。
陶韬一愣,随即一笑:“非婚生子,托给认识不足二十四的另一对丧子夫妇收养,就这么简单。”
“她以前没来看过你?”李铭夏觉得呼吸困难,“譬如,躲在一边偷偷看你之类?”
“又不是电视剧。”陶韬摇摇头,“她叫田雅,我第一次见她,是我考上高中,她找到有钱男人,想带我一起离开中国。”
“你为甚么不去?”
“为甚么要去?”陶韬反问,“我与她毫无感情,如同陌生人,怎么相处?更何况跟去了,就是拖油瓶,我现在的父母当我是宝。”
“那你父亲…我是指你亲生父亲…”
“从未见过,田雅也没说。”陶韬耸耸肩,“我也只见过她那一面,根本没想到会再见。”
李铭夏突然觉得很心疼:“你真辛苦。”
看,又一个同情我的人。陶韬摇摇头,非常想笑:“我并不想贩卖我的不幸,何况,我没觉得这是不幸。”养父母待他如亲生。
陶韬拍拍手臂,转身往前走。
李铭夏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非常遥远,每一次觉得接近了,才发现离得更远。他听见自己喊了一句:“别走——”
陶韬一愣,回过身来,看见李铭夏紧紧皱着眉,紧紧盯着自己。
“我不需要你同情。”
“我没有同情你。”李铭夏抬起头来,“你像是需要同情的人么?”就又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寂寞。”
“寂寞?”头一次听人这么说自己。
“你每天作很多事,就是怕自己寂寞吧。”李铭夏直视他的眼睛,“你朋友看来很多,但是你分得太清楚了,哪些朋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