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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石-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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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瞒了我很多事罢。〃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穆炎猛然弹起身,呐呐,而后退开桌边一步,重重直直跪了。
〃我知道了的那些不必再提。〃暗自叹口气,我蹲到他面前,〃其余的,还请穆炎一一解惑。〃
〃。。。。。。我。。。。。。〃穆炎的脸色实在算不得好。
疮总是要开口才能出脓的。
起身找了两个垫子,跪坐到他面前,把另一个递给他,〃穆炎好像特别喜欢席地而坐。〃
他一时半会说不完,我也就一时半会起不来,我可不想膝盖疼。

一百零七

〃先生可有不适?亦或饭食不合心意?〃青杨看我早饭吃得没精没神,担心道。
〃膳物皆甚好。〃自然和府里不一样,但是又哪里不好了,一天两顿的馊馒头臭咸菜我还不是照过,〃昨夜一时放纵,贪看乡野杂闻,未得好眠,报应报应。〃
近旁一桌子的蔡臣里,不知谁偷偷轻轻哼了一声不务正业之类,中气不足。
倒也没有人接口,想来文臣们自己也是看的,武将则常听粗荤笑话,大概有些自觉。
我吩咐过言论无过辱之处便随他们说什么,所以前死士们没有反应,我自然也懒得理他们。
用毕,稍坐,结帐出门,继续行路。
店家送出来,略略不舍,一边倒也松了口气。
客人多是好事,可客人这般多也比较累就是了。
控马而行,侧头看看穆炎。
他面色恢复了什么都看不出来的那种,精神却不曾委顿。
我掩口打了哈欠,把缰绳递给他,道,〃有劳,我去马车里补个觉。〃
穆炎默不作声,接了,而后又去研究前面的路。
脱镫撑鞍,腾空转身,倒坐了,瞄准青杨那里,找好落脚,而后拍马而起。
习云他们四个大骇,习风慌慌腾身助了我一把,我险险落到车驾旁的位子上。
〃先生!〃青杨吓得半死,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充耳不闻,抱头揭帘钻进车里。
他们在,我怎么可能摔得了。
而后听到车后的几十骑里似乎有低低的短促笑声,和清清嗓子的咳嗽声。
修习心法虽不曾间断,据习云说,我如今已经差不多有常人十年的累积,可我的轻功无什么机会施展练习,大概也就如此了。
真气修习一直稳当,看来穆炎当初说的没有骗人。
当初。。。。。。
倚垫半坐半躺,合眼,却忽然了无睡意。
昨晚和穆炎对跪了大半宿,他结结巴巴磕磕碰碰,认了尾随我,引了老采药人到水边相救,以及后来护我平安入乾。
断匕首一事还说不得。
我固然可以迫他说,奈何一者他那般不堪重负,我狠不下心。
更甚者,有些事,强逼出来和他自己说出来,大大不同。
当然,要他自己说,还是得用些法子,否则必然等到老死也不知。不过那些法子,无伤和气罢了。
我问他为何缉我在先,却又暗中护我一路。
他僵直无措,欲言不能,张张合合,反反复复挨了半天,零零杂杂破破碎碎,花了小半个时辰挤出一句。
道是,你冒险相搏,视我为仇,我安能迫你,又怎能再现你眼前。
这一句,便够了。
××× ×××
本想穆炎必受了些惊吓,今晚不会再来,也不曾想唤他,让他好好个补觉。不料和昨日一般无二的时候,他自己又来借书看。
只是面色不好,灰白灰白。手上也不稳,书都有些抖。
我拿余光打量他半杯茶,终于只得开口。他这样,我还能怎么办。
〃穆炎。〃
〃在。〃
声音硬硬,答的又是这个字,想必神经已经绷到极限。
〃你清明那天说了,充做我暖炉。〃放下书,抽了他手里的,都搁到一边,面对他,正正经经问,〃这话,眼下还算数么?〃
〃。。。。。。〃穆炎合合眼,很快睁开,脸上血色如潮般涌回,皮肤又变得黑黑。定定看我片刻,确认了不是玩笑,点点头。
看着穆炎一点点松下来,我心里酸涩,也有怡然。胸口闷痛,呼吸倒开始轻快。想哭又想笑,最终只是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触触唇,稍离,等到穆炎完全松下来,又浅浅啄了口。
而后,指指自己的脸上同样的位子。
穆炎忡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依样画葫芦,触一下,稍离,而后落了个吻。
不由微笑。
乐了一会,正想讨个拥抱,却听到了久违的,很熟悉的声音。
咕噜噜。

一百零八

无言。
用过晚膳一个时辰左右,怎么就又饿了呢?
不过,他昨晚被我问成那样,今晚自己又过来,想必晚膳吃得不安生,没好好用。
得喂饱他。。。。。。
穆炎局促,瞄瞄门口,大概想出去填些东西,却没有起身,在我唇角啄了一口,而后倾身抱过来,脸埋在我肩上,〃时临。〃
〃嗯?〃
〃时临。〃
〃嗯。〃
〃。。。。。。〃
我觉得到他唇间有气息拂出来,在说什么,只是他没有出声,我也不知道。
伸手环了他,另一手扳起他脸来,〃怎么了?〃
扭头看去,穆炎近在咫尺的侧脸,瘦黑黑的,唇上反反复复一开一闭一合,偶尔喉结艰涩地滑动一下,而后继续重复。眼神里面间或一闪而过的破碎无助,让人揪心难过。
〃说出来。〃我拿手蒙了他眼,而后慢慢移下来,〃说出来就好了。〃
〃。。。。。。起。。。。。。〃
手心指间的两片微痒颤栗着合上,沾了些微湿。
〃。。。。。。不起。。。。。。〃
鼻下进出的气息短短浅浅,温温热热。
〃对不起。。。。。。〃
原来是这一句。
目光回落到穆炎唇上,微微走了神。
想起大暑前一天那个晚上,他磨不过,无声无息答了三个字时,唇形也是这般。
原来是对不起。
那时却以为。。。。。。
一时间不太明白。
他这几年,任我索取,事事因我而起,事事听凭于我,倒底仅仅因为愧疚和依赖的惯性,还是有别的感情在里面?
〃。。。。。。对不起。。。。。。〃
我终究把手又往下移了寸许,捂了穆炎的唇。
但是,刚才隐隐冒出一丝替他做些宵食的念头,已经没了。
他当年既然暗中护我一路,并未要置我于死地,也就没什么了。
梁长书眼下已死,即使万一苟生着,于穆炎和我之间,也无碍了。
可,有些事能够释怀,有些局面会柳暗花明,有些人。。。。。。
却未必真的得到过。
××× ×××

陪穆炎去客栈前面一层用了些宵点。
我一小盏羹,他一大碗青菜牛肉面。
他果真没有好好用晚膳,我看他那般专注,无心它顾,忍不住摇摇头。
这些年,倒是两个馒头和四个馒头依旧。
按规矩,夜宵酒果不在三食一宿之内,得自掏腰包。待吃完,才发觉两个都没有带。
我回了自己房里,素来习惯换衣洗漱。他则是卸盔解甲,又兼不负责管帐。
失笑。
我坐那,他去拿,谁叫他房间近。
其实店家也不会急着这笔小生意,毕竟我们一大帮都住着。不过不习惯拉帐而已。
××× ×××
穆炎还是暖暖的身子。
捂得好舒服。
小小内疚一下。
这次,下次,然后还要下下次。
我保证。
反正他以前不懂情爱,现在多半也不明白,往后一样未必懂。
我并非自诩圣人的救世主,他若另有邂逅,我放得开,他若无醒悟的一天,那就归我了。
本就不该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
至于亲手衣食。。。。。。
有心情的时候,偶尔一为罢。
说来暖和了应该容易睡着,偏偏相反。
饱暖思。。。。。。
果真没错。
他饱了,我暖了。
然后就思了。
他身上多了不少伤疤。
以前就很多,多得那几月时间里,我尚不足以记清楚。
可。。。。。。
手游走在胸腹背肋。
这几条大狰狞的,却是当初的确没有的。
履历只载军功,不载受伤记录。回头得改进一番,恰好随军医药开始筹。。。。。。
唔。。。。。。
。。。。。。
〃不要么。。。。。。〃穆炎沮丧,强自抑平喘息,缩回手去,〃不想要我了么。。。。。。〃
〃想。〃先抱住他,免得他跳将起来,〃只是,大概当初箭伤坏了元气,这几年,俱靠用药的。〃
〃你、你。。。。。。他竟然。。。。。。〃穆炎一愣,而后身上重重一僵。
空气瞬间降温。
这回,却不是当初赶路那几天一般故意吓我的。
〃别恼,听我说。〃好冷。。。。。。搂住他缩到被褥间,盖密实了,〃前日,我也不知道你站了多久。劝习电的两番话,你听全了么?〃
〃不必暗自生恨,不须妄自菲薄。〃穆炎轻声道,而后忽然又僵硬,〃你既愿意,我。。。。。。但、但是。。。。。。明明。。。。。。他竟。。。。。。〃
〃穆炎。〃我扣上他肩,捏捏敲敲,教他松下来,〃你骂我不择手段也好,夸我不受拘束也好,那的确不是他迫我的。当初他定三日之约,给我三天时间选。要么以此取信于他,当即委以重任,托以国业。要么先为一般幕僚,慢慢确认忠心无贰,再做打算。前者不日便可着手,后者何年何月。所以我并无犹豫,托堇青相助,三天里暗地购得所需药物,以及这机关隐秘的玉。此后的,你便知道了。〃
身子骤然被紧紧箍住,穆炎的力气还是大得生疼,这次我却没开口叫他放开。
一时默然。
窗外客栈后院中有虫鸣,以及给军马加夜草的声音。
我静等。
〃走。。。。。。走!〃穆炎忽然噎声道。
〃呃?〃
〃离乾!〃声音低低,而后大起来,重复,〃离。。。。。。〃
〃穆炎,已经过去了。〃拜托小声点,赶紧竖了根手指到他唇前,〃我偶然间不小心露了馅。至今已第三年,其间所立所兴,昭昭明目,他已然信我,不会再有这些了。〃
〃可。。。。。。可若是。。。。。。〃
〃若有一日再犯,我绝不姑息,也不拖沓,和你远走。万一走不脱,便同死。如何?〃
〃。。。。。。好!〃
好字刚出口,狠狠咬上我肩。
以前从来不知他会如此,眼下被他吓了一大跳,疼得龇牙咧嘴,哭笑不得,倒吸着气,到底由着他去了。
还好他咬在骨头那里,不然我就成夜宵了。
劝他的话说得快,到这时,左肩生疼,手臂肋骨被箍得几乎断裂,胸腹空气挤压完毕,呼吸不畅,忍耐着等他回神,才忽然发觉,自己竟然这般的不负责。
乾近年的确大兴,但很多大计划刚刚开头,除我之外又无人知下一步如何,故而若现在忽然撒手,不过给乱世五雄添了个佼佼者而已。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但,人在忙乱间匆匆答的话,往往就是真相。我的确会为穆炎舍乾。虽然,我无法确定,对他而言我属于如何的角色。
不过,他既然可以为了见我,生死间博得功名,又为我弃之如敝帚,任谁都能明白,我对他很重要。
最重要就是了。
死人旧事不算,现下往后而言,最重要。
足够了。
身在异处异世,诸事诸人皆不同于往日,何必执念。难得糊涂,也是对自己的宽容。

一百零九

次日又在马车里补眠。
小睡醒来,坐着发了会呆。
有些事穆炎和我俱心中有数。
主君国务繁多,尚有后宫妃妾。我平日累于诸事,身子底子不好,也不可能吃得消夜夜春宵。杀鸡无卵可取,这种蠢事主君自然不会做。我无重无要也不会去宫里,以免和诸妃徒增嫌隙。那些女子,岂止仅仅一个女子而已,她们背后,乃是乾的一干臣子,大姓大户,乃是乾的君臣和睦,上下一心。故而除以此取信后,尚未拜先生前短短一段日子,后来便是大朝时,或有留宿了。
这般,用药次数累计不出四十。算入后来加倍份量,也止于五六十颗而已。那药又是上好不伤身的。
当年老郎中之语,我尤记得,那些晚上,穆炎也不可能忘了。只是我眼下心淡情薄,随波逐流。他眼下心存愧疚,不敢再求。
拼拼凑凑,终有旧隙。
虽说憾恨,可两人再聚,已是难得。
就这般罢。
乱世间能得如此,天命已然留情了。
〃先生。〃青杨转头朝车里,〃前头就快到亟城了。〃
〃好。〃赖在背后垫子上打了个哈欠,而后伸个懒腰,弯腰曲身,钻出车子。
〃先生。。。。。。〃青杨往旁边挪挪又挪挪,腾出一大块地方让我起跳,满是莫可奈何。
习云摇摇头,小声叹了口气,习风半侧脸拿眼角朝这边瞟了一下,没有什么表情,又转了回去。习雷按着脑门哀叫,习电一把拍下习雷的手,于是两个都装作若无其事,只是俱控马朝左右两边让开几步,空出中间一大段路来。
我心里暗乐,用心看准。
拉车的马,并驾的四个,前头那匹空马。
稍吸口气,朝前跃出,不忘右手往车门侧一拍,借了把力。
一、二、三
耶!
完美着陆。
踩了马镫,轻夹马腹,直身挺脊,小幅度甩甩头,几缕碎短鬓发随风拂往脸后。
含腹敛肩,极目远看,眺望前路,心情甚好,不由淡淡微笑。
穆炎递缰过来,唇轻抿着勾起,眉眼间笑意盈盈。
真的会笑了阿。
他昨晚发觉自己咬了什么之后,难免一顿人仰马翻。今天早膳倒没少吃,只是脸色不太妥当。
眼下这样就没事了。
〃阿、阿嚏!〃、
所谓乐极生悲。。。。。。
奈何杨树乃天然优势林种,生命力强悍,又能成材,夏阔叶遮晒,冬落叶透阳,路边绿化防风止尘,不种这个种什么。
拎出颈子前挂的东西。
诶?
侧头去看穆炎,穆炎已然转开脸,垂首看前路,面上微露不安。
居然先斩后奏。
昨晚他被自己吓得不轻,后来上完创药缠了几圈绷带便睡了,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线换了根。麻线,不曾染色。是书册装订里,上好的用线。我记得当时一个家中藏竹简过万卷的书痴乐颠颠跑来献宝,道是有防蠹防水的数道工序,坚韧,耐年年岁岁的干湿交替,不易脆断。
那人家中田产颇厚,自己并非不事生计,不懂事故,经营得不错,故而不缺什么,亦不求什么。我便请他去书房里,他果然抱了一叠自己不曾收全的书,又乐巅巅跑回去了。
这工艺,当然大力推广。后来又有所集长,尤胜原来。
石头么,依旧。
塞塞回去。
想了想,又拎出来,塞到内衫里。
微凉,而后慢慢温凉了。
〃穆炎。〃
〃嗯?〃
〃换下来的东西呢?〃
他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心虚。一手在怀里摸索摸索,递过来一个小小木盒。
我抽开盒盖,里头半盒子糖,玉却不见踪迹。
〃玉呢?〃掂了颗含了。体温的缘故,有些化了。
那玉可以隔些温,我又是一直挂在外衫里头的,不会这么惨。
穆炎撇开头,语调平板,硬梆梆挤出两个字,〃扔了。〃
。。。。。。他在闹别扭?
〃穆炎。〃我递过开了盖的盒子,〃扔了就扔了。要吃么?〃
他拿了颗,眼神往我颈子上溜了溜,手腕一翻,浅浅黄|色的松花糖〃唆〃一下,隔了尺余,从低往高飞进嘴里,接着又是〃咯崩〃一声。
下一刻,我眼角余光看到有什么从他另一边身侧,朝远远的坡下江里落去。
大大诧异,上上下下把穆炎打量一遍。
他居然跟我说假话?
想扔了怕我真恼了,故而先藏着了,探了口风,见我不介意,所以立马处理了?
还仗着武功好,自以为我不知道。
他就不怕我这会会恼了,叫他去捞么?
穆炎被我看得不安,惴惴问,〃怎么了?〃
我回头扫了眼习云他们。
那四个一个个别开眼,一幅打死我也没看到的样子。
罢了罢了,还是我的侍卫呢,谁不知道你们啊,碰到这种时候,胳膊从来不往里拐。
〃检查仪表。〃我回答穆炎,掸掸袖子,理衣正冠,〃不刻便到城门了。〃
一块玉而已,本Madam不屑和你们计较!
Madam。。。。。。

一百一十

亟城已经出了乾的腹地,乃是接壤劭国的两大边关之后,第二道防线。当年入乾,之后便是从这里取道而进都的。那时所见,卒多于民,军马多于耕牛。
如今这里,则已经成了一座真真正正的大城。
此地往年受水害、兵役之类,民生艰难。眼下劭或自己臣服,或今秋发兵取地,势在必得。通衢一修,粮草徭役来去方便,官法改制,也就不再受近关之害。水利又大修,已成系统,正开二期工程。。。。。。我是说正在继续修。。。。。。故而可谓两者皆去。
亟城附近地势平坦,于是开田甚多。部分土壤低洼盐碱,好在盐碱不算太严重,抽旧水,灌新水,如此反复,而后下人畜肥中和一番,大部分利用。而且,自有能够适应,甚至喜欢盐碱的作物。
新开的田,有专人指导,农具不可同日而语外,改去了诸多陋习。头年,也就是去年,风调雨顺算不上,尚得以饱暖。今年开春后老天一直作美,进城之后,店铺人流,扑面一片隐隐约约酝酿着的喜洋洋。
很开心。
即使不择手段,即使不得休假,能得如此结果,又有何憾。
更重要的是,穆炎如今重回了我身边。
。。。。。。还闹起了别扭。
如此,有些旧事,我就可以不问,也能够放开。往后,他说得便说得,说不得也就说不得。
人生在世,努力追寻之外,尚须知不可苛求。退一步而言,我又何曾坦述自家来历。
××× ×××
〃卑职杨燔拜见先生。〃白面褚袍,尚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在厅侧门帘外露了个头,又退回去理理衣冠,而后急急进来深揖见礼,〃恭迎铁羽仲校。〃
我们一路便服,也没有惊扰传急件的驿站,这开年刚接任不久,和一般书生貌似无异的城主,事先没有得到消息,匆匆忙忙扔开公文案牍跑出书房来,右手手心不知怎么,沾了一大片墨汁,一抱拳,左手背就花了。
青杨憋不住轻轻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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