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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尘埃外(上部) 上-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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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中最年长的那位灰衣大哥,名为车居天,官居兵部二品侍郎。 

  而那要请客且惜字如金的高个儿,乃刑部三品员外郎杨博。 

  紫衫少年,则为工部尚书王建韶之子,亦是与我同科考生的王怀远。 

  其余几个,狐狸稍带而过,想来也是这京城高衙内一般的人物了! 

  这古代的礼节还真是麻烦,一圈礼毕,竟累得我这牛腰都快折了,不觉怀念起前世那见面只握手的好处来,暗自慨叹。 

  紫衣少年王怀远与我年纪相仿,欺过来,挑了浓眉问我:“晏殊,听说你来自洛北晏家,在京城可住的习惯?” 

  “有表哥照应,很好!”我不觉看了那狐狸一眼,心想,这晏家很出名吗?竟连这远在京城的王衙内都知道。 

  “晏茶香满京城,眼下大家喝的,几乎都是你晏家的茶呢!”那狐狸竟似我肚里的蛔虫,边端了茶杯喝茶,边为我解惑。 

  我低头嗅那茶香,心道:这、这晏家我都还没回去过,自是不知道了。 

  王怀远“扑噗”一声笑了,问道:“晏殊,你都是用鼻子喝茶吗?”大家也都满含笑意的看着我,连狐狸都摇头苦笑,可是笑我此举过傻? 

  我拧眉问他们:“怎么,难道这茶,你们从来不闻么?” 

  大家一愣,相互看了一眼,车居天首先开口道:“晏家世代茶商,对这茶肯定比我们更精通,愿听晏公子为我等解惑!” 

  我不觉心内苦笑,这、这干那晏家何事,我懂茶艺,乃前世之缘罢了!不过,这说与不说,到真让我犯难了,一则茶艺讲究过多,一时半会儿是说不清楚的。二则……二则,我实在不愿在这众多陌生人面前侃侃而谈,所谓,平庸是福嘛! 

  想及此,手抚了鼻子说道:“只是以前常见家父如此,便也成了习惯,具体有何讲究,晏殊也不知,等以后问了家父,再与各位兄长细说端详!” 

  旁边一道锐利的目光咻的一声刺了过来,我一看,是那狐狸正眯着眼睛盯我!赶紧把手指藏于身后,闪烁其词地说道:“怀远公子不是饿了么,不知什么时候开饭呀?” 

  大家见我如此说,也便没有深纠,张罗着那舍里伙计,把酒食端了上来。 

  只那王怀远,眨巴眨巴眼睛,颇不甘心的瞄了我数眼! 

  席间,周允乾笑着问车居天:“车大哥,刚才进来时,见你们在看什么东西,不知是何希奇物件让大家如此感兴趣呀?” 

  车居天从杨博手里拿过一张纸,递于那狐狸,道:“近日,民间流传了一首东西,便是这个,以前从没见过,既可附了乐曲来唱,又可当诗来吟,也不知为何体,但实在是妙不可言!” 

  那狐狸看了,也不说话,只是递给正埋头闷吃的我。 

  我一愣,看他狐狸眼睛里又闪金光,不敢不接,赶紧拿过来就读: 

  岁月如梭,又一弯新月,泄入如纱。 

  轻风初惊蝉起,寂寂船家。 

  孤灯难灭,照无眠、对影横斜。 

  嗟往事,凭琴怎寄?岸前无处新花…… 

  这、这不是我在某津渡随口作的那首汉宫春么?我差点没把嘴里的芙蓉蛋羹给吐出来。 

  拈着这纸,我不悦的皱了眉头,即兴之作,怎会、怎会流传入什么民间呢?谁如此多事?还是、还是与那幽兰美人儿有关? 

  正想着,一只细白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抢过了我手里那词。 

  回头望了,竟是那酒舍老板东方清阳! 

  那人一支胳膊撑在我肩上,斜眸问:“这物件虽希奇,也不致于让我们的小晏殊皱了这么一大团子的眉头呀?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我扫了那狐狸一眼,又看看这近在咫尺的花容,不觉,又想摸鼻子了! 

  8明来暗去几回合 

  那狐狸放了手里的羹碗,伸手说:“给我吧,拿回去给父亲看看,也许他更感兴趣些。殊儿么,还小,应是没见识过这东西,所以才会奇怪的,对么,殊儿?” 

  我赶紧很真诚的点了点头,且把一张肉脸表现的更老实呆板些! 

  而暗中,悄悄吁了一口气——狐狸,今天让我少摸一次鼻子,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回到家里,辞了那摆了一路长脸的周狐狸,埋头进房睡觉。 

  可在床上展转反侧着,心里着实不安——只一首汉宫春罢了,竟引起大家如此的注意,这、这诗词文章的影响还真是不容忽视。可我接下来该如何做呢? 

  遮遮掩掩,作一愚钝木讷的晏殊? 

  还是坦坦荡荡,作回那才华横溢的杜今大教授? 

  作那晏殊吧,一辈子活在众人的眼眸下面,实在让这自尊不好受! 

  作那杜今吧,一辈子活在众人的赞叹里,不仅麻烦多多,肯定烦恼也会接踵而至!而自己初定的那伟大计划,恐怕也会尽数夭折! 

  真真的叫我为难呀! 

  如此想着,竟、竟抱着枕头睡着了…… 

  次日一早,还没来得及吃早饭,那狐狸便顶着一张大便脸闯了进来。 

  直接把一桶茶叶,啪的往桌上一敦,道:“说吧,这茶,到底是如何闻的!” 

  我苦笑,这狐狸真是成了精了,一缠就会往死里缠! 

  把那茶叶桶往他跟前推了推,刚想说话,那狐狸又抽出一枚戒尺,啪的一声放于桌上! 

  我吓意识的藏起了手指头,然后、然后和他商量道:“这茶的讲究么,也称之为茶道,是一门极深的学问。若真的说起这茶道来,恐怕非一日之功,表兄可否容我科考后,再予你细说?” 

  “真的?” 

  “真的!” 

  “说话可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狐狸,又啪的一拍桌子,道:“好一个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科考后,我等你!” 

  说罢,起身就走! 

  我不觉暗暗舒了一口气,唉,这执着的狐狸呀! 

  谁知,他又折了回来,且又一屁股坐下,拿出来那张纸,顶着大便脸问:“这个,可又是那游方和尚教你的?” 

  我愕然——这狐狸精,修练的恐怕离那能掐会算的神仙不远了! 

  不由问他:“表、表哥,你怎么就如此确定,这词为我所作?” 

  他不理我,径自说:“哦,这东西原来叫词?为何叫词?” 

  我回曰:“先人曾拿传唱于民间与朝堂的一些固定曲调,填写词句,然后再予发传颂。后,经人专门整理,形成专门的一门学问,所以称之为词!” 

  他又要开口,我忙说:“知道表哥想知道更详尽的东西,可如今只能等科考之后了!” 

  那狐狸瞪着眼睛,就象生生要吃掉我一样,咬牙说:“可是又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他长叹一声,慢慢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至门口,又站定,回眸说:“晏殊公子,与你想比,我们皆凡人也,愚钝落后且不自知,恳请公子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能敞开胸怀,给我们指点一二,那怕皮毛也好,允乾定会作牛作马,以报点育之恩!” 

  话毕,一揖到地,然后,绝然扭身走了。 

  此情此景,竟把我震在原地,又惊又恼—— 

  那死狐狸,在这一瞬时,我竟被他真的感动了! 

  难道,我真的错了么?他们、他们并没有过多的奢望,只不过是一群求诗若渴的痴迷之人而已,我真的有必要如此抵防且暗自不以为然么? 

  谁,都有求知的权利! 

  而且,让我再作一次老师,与我来讲,并不防碍什么,并不会损失什么,反而会使这些可爱、可敬之人,获得更多的东西,我何乐而不为? 

  也许,在这一世里,我真的活得过于矫情和谨慎了! 

  可、可这狐狸竟生生的逼我于死地,让我不得不作决定,还,真真是不甘心! 

  想及此,猛的站起身来,对明儿喊道:“去看看周大人早朝回来没有,如果回来,就请两位周大人一同过来,就说,晏殊有事相请!” 

  明儿应声走了! 

  一个时辰后,那父子二人齐刷刷的坐在了我面前,而那狐狸象会四川变脸一般,竟又一副笑咪咪的神态了! 

  看得我暗自咬牙! 

  理了理心神,我把笑挂于脸上,上前说道:“多日来,承蒙舅舅和表兄收留照顾,才使晏殊得以修养生息,为这科考作好万全准备。在此,晏殊多谢!”然后学那狐狸,一揖到地。 

  见我如此说来,那老周很是不解,急忙问:“殊儿言重了,好端端的,说这作甚?可是下人们慢待了?” 

  “非下人慢待,只是近日来思来想后,觉得舅舅与表兄对晏殊寄望过重,让晏殊寝食难安,晏殊鄙薄,无论如何是达不到舅舅和表兄的期望了,所以,所以为了不给你们丢脸,晏殊,晏殊想提前回去了。” 

  这下连那狐狸都死死的盯了我,我也盯他——既然你喜欢盯人,又不会费什么气力,那就盯呗,看最后到底谁有损失! 

  只一会儿,那狐狸便撑不住了,无奈地放下茶杯,拉住我的手说:“表兄知道这几日逼你逼得紧了些,但,那也是因为着急,还望殊儿切莫记怀,表兄在此赔礼了!” 

  看着那狐狸又一揖到地,心里舒服了很多,于是,开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狐狸站起身来,见我这笑,更死死地瞪我,我笑得更欢实了! 

  那老周不明状况,还苦着脸在一旁劝我:“殊儿呀,听舅舅的,就留在这京城吧,不看舅舅,也应想一想你家中老父的期望吧!而且,这诗文之事,舅舅已经向皇上禀告了,皇上极为高兴,你如果一走了之,这叫我……叫我如何交待呀?” 

  我又撇了一眼那狐狸,才对老周说:“既然舅舅如此为难,晏殊再说走,就太过分了。晏殊年轻,以后,还请舅舅多多指教!” 

  这下老周乐了,旁边那狐狸似有似无的哼了一声! 

  不再理他,我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此次来到京城,晏殊为国人之执着的求知精神颇为震憾,亦为之感动,所以,晏殊不才,愿为宏扬洛国诗词文章,出绵薄之力!” 

  那周氏父子听了此言,都惊喜异常,尤其那狐狸,竟似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唉,也难为他这几日费尽心机的威逼利诱了! 

  老周更象个得承的狐狸,笑咪咪地上前拍了我的肩说:“殊儿有此心意,让舅舅非常欣慰!几日前,我便把那三首诗上呈了陛下,陛下非常感兴趣,若非忙于科考之事,早就宣你入朝,商量这整顿诗文之事了!现在殊儿既有此意,等明日科考后,我就上报朝庭,让陛下委以重任!” 

  听到此,我忙出声制止,“舅舅好意,晏殊心领。晏殊刚才之言还未说完,”看了看他们,接着说,“晏殊想让舅舅答应晏殊四件事,若成,晏殊留下,若不成,晏殊立刻就走!” 

  老周皱眉,说:“殊儿请讲!” 

  “第一,晏殊不想任洛国任何官职,但要有奉禄养活自己!” 

  “第二,晏殊只负责诗文的传教授业解惑之职,其他事务一概不管。” 

  “这第三么,请当今皇上给晏殊特权,能调遣大小官员为诗文推广服务,当然,晏殊不会越礼,在诗文之外此特权作废,同时,官员对晏殊行为不得有任何干涉和指责!” 

  “第四,晏殊只留此三年,三年后,希望朝庭能放晏殊离开,且不为难我的家人!” 

  那周氏父子,被我这条件说得一愣一愣的,眨巴着眼睛,半天没缓过神来。 

  最后,还是小周率先反映过来,咳了一声,对其父道:“殊儿这条件怪异,父亲能保证这皇帝答应么?” 

  那老周端起杯子要喝茶,见杯中见底,又放了回去,然后抬起头来望着我说:“殊儿这些条件,现在不能予你答复,待我禀报皇上后,再定夺,而殊儿么,还是先照例参加科考吧,皇上也想看看,你对那科考之题,会如何作答案。你看如何?” 

  我点头,心道,反正这几日都会为科考忙碌,这诗文归一之事,肯定是待以后再议了,先借这科考之机把诗词歌赋推荐于洛王,让他就此事再推敲定度吧! 

  想及此,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没想到我杜今再世为人,还是没有躲开自己给自己上枷锁的命运! 

  老周心满意足地回了他的主院儿! 

  而那狐狸,跟在他老子后面,临出房门的一瞬时,狞笑着在我耳朵边上说道:“算你狠,小殊儿,来日方长,以后,表兄会好好疼你的!”那个疼字,几乎是被他挤出牙齿来的! 

  我把嘴角向上调到最高度,挑了挑眉没说话,只用眼睛告诉他——那咱们就骑驴看帐本,走着瞧吧! 

  9提笔落墨如有神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坐于考堂,提起笔的那一霎间,我竟有种想笑的感觉! 

  前世里,考来考去,受尽折磨,待到终于拿得古汉语硕士学位时,竟大大的出了口气!以为自己摆脱了那恶梦!可没想到,如今再世为人,竟又有被重新推进了考场,而且,这阵势,这阵势,实在让我不以为然—— 

  每位考生,都被木板隔开,且那木板小若鸽笼,如我这般身材肥硕了些的,连回转身都难。且五步一监考、十步一主考,来来回回走马灯似的晃人眼睛! 

  可知这作诗,最讲究的是心境、意境、场境,而面对这、这小鸽笼子,还有这脸能拧出水的考官,要想写出好诗来,还真是、是个考验呢! 

  所以,未避免在此窒息而亡,还是速战速绝的好! 

  于是,心里默记了那题目,开始闭了眼睛,回忆起前世里自己所作的那些诗词来,然后,提笔落字,所用的是梅花小篆—— 

  第一首,咏春 

  七绝 早春 

  初春又伴东君来,片片桃花自主开。 

  且看当年携手处,呢喃双燕戏楼台。 

  第二首,咏秋 

  词 浣溪沙 初秋 

  雨后新晴荷愈香,柳蝉齐奏早秋凉,登高远处渐斜阳。 

  故地今朝无客影,京都八月好风光。谁人与我话高唐。 

  第三首,咏人 

  七律 赠友 

  方信人间或有缘,与君际会五湖烟, 

  寻将流水春遗迹,观得浮云梦复延。 

  笔下虽无太白句,胸中但有子陵篇。 

  书生纵乏缚鸡手,谁说悯怀难证仙? 

  第四首咏物 

  词 菩萨蛮 槐 

  狂风骤雨何时绝?百花一夜石阶雪。忧叹世无春,忽闻香彻人。 

  疏疏龙涎泄,的的玉星缀。不舍逝红尘,独篝春暮新。 

  第五首,咏景 

  七律 洛山 

  人道洛山多峻峰,峰峰怪石幻奇容。 

  可驱迷雾揖罗汉,可驾流云戏九龙。 

  佛掌招迎天下客,望仙疑现故人踪。 

  何当拄杖魔崖顶,遥指天都看劲松。 

  第六首,咏情 

  词 梦芙蓉 相思 

  疏篱边柳密。忆年前结识,满园玉蕊。 

  小溪流曲,啼鸟一声脆。 

  远山微抹翠。相携无语沉醉。 

  别后茫茫,料蹉跎岁月,轻掷付烟水。 

  每每清樽独对。人后人前,但恐言情事。 

  旧时痕迹,如墨总难洗。 

  暗尘堆信纸。于今最怕翻起。 

  半晌贪欢,听伊人笑语,花落梦魂里。 

  第七首,咏感 

  七律 感怀 

  层翠易凋因叶落,人生易老累情愁。 

  长风吹乱寒烟绪,远水轻撩落日眸。 

  百鸟常随双翅渡,万山难阻一江流。 

  何须负手吟萧瑟,云外闲观身外秋。 

  第八首 咏家 

  词澡兰香乡思 

  东风卷卷,催老时光,怎述心底心愿?沉霞落晚,曲径疏杨,独向小楼西畔。 

  叹离愁,缥缈如烟,眉头心头漫漫。情未了,回忆故土,荷桥芦岸。 

  纵有皮裘锦绣,不胜羽衣,客魂知暖。无波若水,怎筑巢台?愁煞零落孤雁。 

  意朦胧,恍若村边,娘唤黄昏语远。急望去,月景沉霜,依稀村院。 

  此八首拙作,颇费了我些心意。诗词相间,律绝兼有,且平仄格律错落有秩,盼那洛王真能识得,容我入朝,容我细说,容我还那狐狸摸鼻子之情! 

  写完,姓名一附,把笔一丢,拍了衣衫上的尘土,拿了那考卷,挤出了鸽子笼。 

  惊得旁边考官,结结巴巴跟在后面小声提醒:“莫着急,莫着急,还有时间呢,若是想如厕,我带你去便是!” 

  冲他轻轻一笑,曰:“多谢大人关怀,晏殊已答完,大人辛苦,告辞!” 

  抛了那人在那反映,出了门,恭恭敬敬把考卷往总监考官面前一放,一揖到地后,走人! 

  出来猛烈的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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