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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咔嗒〃一声,钟表的时针和分针走到自己所期盼的角度。穆鸠平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嗖〃地窜起来,奔向那扇玻璃门。他在门前一顿,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后,双指敲敲〃大当家,我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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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界,和合石。
戚少商身穿灰色的长风衣,静静地伫立在一排白色大理石的墓碑前,很久。 劳||||穴光,阮明正,勾青峰,游天龙,马掌柜,孟有威,可以把这一排墓碑联系在一起的,是那上面刻着相同的一组数字,〃卒于2002年4月1日〃。 试问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朋友称得上弟兄?这里就躺卧着六个他的弟兄,整整六个。 戚少商黯然地摇着头,从墓碑上挨个扫过去,〃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我又来探你们了。〃
〃你们在天上还好么?我没有用,不是个称职的大当家。。。。。。不过,老八非常能干,他把我们辛苦打下的连云江山把持得很稳。我可以放心了。〃戚少商蹲下身子,轻声细语,手指温柔地摸着一个又一个墓碑上勾金的名字。
突然,身后远远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是高跟鞋踏上台阶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戚少商的背后。
〃Michael。〃一个柔和动听的女声响起。
戚少商没有回头,也没有动,仍旧默默继续着动作。
〃Michael,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刚才老八神色紧张地挂了个电话给我,说你签了法律授权书,正式宣布他成为连云的总经理,还转让了百分之十的股权给他。〃
〃这有什么不妥么?他苦苦为我撑了二年,实际上已经是总经理了,我只不过把他应得的给他,另外加上那个名分。〃
〃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女人的直觉最灵了,何况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连云可是你大半生的心血,你怎么可以说放就放,而且放得那么轻松!〃
戚少商直起身子,慢慢转过来面对息红泪,〃信不信随便你。连云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息红泪终于忍耐不住了,〃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对你不那么重要了?〃她走上一步,双手抓着戚少商的风衣双襟,直视着他的双眼问道。
望着一向矜持的Christina激动的表情,戚少商反而愈发冷静,缓缓地吐出一个字,〃是。〃
息红泪简直难以置信,使劲地摇了摇头,〃什么?戚少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是'。〃
仿佛天崩地裂一般,息红泪顿时泪如泉涌,〃五年了,我们在一起五年,我从没对你说过一个‘不'字。你失踪了二年,我就等了你足足二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捶着戚少商的胸,哭着哭着,一把抱住他,〃告诉我,你刚才不过是和我在开玩笑。不过是为了逗逗我。〃
戚少商任由她依靠在肩膀,却没有动弹。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Christina,我们缘分已尽,我爱上别人了。〃
这最后一句决绝的话,真正催垮了息红泪。她怔怔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哭花了精心的妆面,退后二步,脚下一软。
见状,戚少商赶忙一把拉住她的手臂,〃Christina,你没事吧。〃
息红泪把他的手猛地一甩,〃别碰我!戚少商,算,你,狠!〃她掉转头去,擦擦脸,然后毅然决然地走了。她的心是真的碎了。
戚少商带着哀伤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实在对不起,我爱上了一个人。可惜,不是你。〃在他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清俊的脸,睡梦中的表情仍带着痛苦,而他正轻轻地擦抚着那人眼角沁出的泪珠。
许久之后,他又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早就到了。出来吧。〃
墓地一角的松树后,走出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戚少商转向他,说道,〃我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可以交给你,只有一个条件。〃
第七章 佛罗伦萨(上)
上次诊所的见面,对几个月来的治疗算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毕竟,戚少商开始吐露对他真正重要的东西了。经过了上次的感情宣泄,顾惜朝满有信心地想,彼此的信任开始建立了。虽然,他看着档案上那颇令人费解的治疗目标,仍摸不着头绪,不过,也许下次见面可以和他谈一谈,问他是不是要作修改。
谁知道,这次戚少商竟然无故爽约,自己在诊所白白等了一个钟。怎么了?虽然,这样客人no show的情况并非少见,而且挺稀松平常。但发生原先一贯按时守约的戚少商身上,并且在那么一次关键的session之后,顾惜朝不得不联想和推测其他的可能性。
难道是他突然病了?还是,因为作为大男人,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如此暴露自己的脆弱面,还嚎啕大哭了一场,令他事后回家之后,心生尴尬,觉得没面子再回到这里来。顾惜朝经过一番分析,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些,但无论是什么原因,总而言之,作为治疗师的自己是责任跟进的。
都-都播通了戚少商登记表上所留的手机号码,那头传来Michael的声音,〃喂,我是Michael Tise。哪位?〃
〃哦,Michael,我是Calvin,你的治疗师。你错过了我们上次约定的时间。〃
〃是的,我忙起来就忘了,我会把诊金写张支票送给你的。〃
隔着电话,顾惜朝看不见对方的表情,感觉Michael的语气中有些焦虑。〃诊金只是一方面,那我们能否约个下次你觉得方便的时间?〃
〃Calvin,我目前有些非常紧要的事在做,可能要忙好一阵子。这样吧,什么时候方便我再挂电话给你预约。〃
〃Ok; take care then。〃
〃谢谢,你也是。〃
挂上电话,顾惜朝更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客人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八成都不想再回来了。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有点治疗师的悲哀啊,满心以为这会是个很有挑战的案子,毕竟花了那么久的功夫才觉得融化了冰山一角。本来,上次之后自己给他写下的治疗方案就是〃Grieving needed。〃帮助他给自己对所失去的人和东西足够悲伤哀悼的时间看来是非常必须的。而这方面,又是自己的专长。晚晴,是你教会我的,失去至亲的痛苦是什么滋味。
与这个戚少商接触得越久,越觉得和他有共鸣之处。虽然表现的方式大相径庭,但曾经一样的悲凉出身,一样的骄傲轻狂,一样的痛失所爱的至亲好友。一样的还有,那极力隐藏的孤独、寂寞、悲伤、惆怅。哎,人海浮沉,如果自己能够帮到他,能多好。希望他还会回来。
又过了一二个月。戚少商仍然杳无音讯,虽然自己有再次挂了几通电话给他,但结果仍是一样。接不通的时候,顾惜朝就在他的语音信箱上留下话,〃请回电,C。 K。〃接通的时候,戚少商仍旧是那种平平的声调,说自己很忙。看来,这结果是可以预见的了,他不会再回来了。我写个记录归档,算是尽了责任了,顾惜朝无奈地想。
一晚回家,顾惜朝照例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一手解着领带,准备就去放水洗澡。谁知道,他突然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他猛然回头,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关注地聆听。
〃现在紧急播送本港新闻,餐饮业的龙头老大傅氏集团,因涉嫌多宗黑社会地下钱庄、非法赌博和洗黑钱罪案,今日已被司法院正式提交诉讼。警方携法庭签署的逮捕令,今日下午在中环傅氏集团的香港总部,逮捕了公司上下涉案的100多位董事和雇员,其中更包括了傅氏的董事长傅宗书和其董事兼任总经理的外甥黄金鳞。据目击者称,当时傅氏集团场面曾一度出现混乱,但董事长傅宗书和黄金鳞等首脑人物,面色沉静,缄口不言,面对众多媒体争相采访,均表示‘无可奉告'。一干人等在警局呆了仅仅三小时后,已被到场的近二十名御用律师逐个办理了取保候审。傅和黄保释金分别定为五百万和二百万。警方有组织罪案调查科外号〃冷血〃的高级督察冷凌弃代表警方发言,称已经掌握足够的证据起诉傅氏,这次乃有备而来。负责这次刑事诉讼的首席检控官是在法律界人称〃铁手〃的铁游夏大律师。而负责审理此案的法官则是大法官诸葛正我。陪审团将于近日选出。市民们齐齐关注。本台将做继续追踪报道。〃
转下个台,画面上出现众多媒体记者正守候在警局门外,大门内走出傅宗书和黄金鳞,身后则跟随着一堆西装革履的律师们。眼见目标出现,记者们顿时蜂拥而上,镁光灯频频闪烁,〃傅董,请谈谈你对警方指控的看法。。。。。。〃数个麦克风递上前去,镜头里的傅宗书除了嘴角所带一丝笑,几乎面无表情,仅答四字〃清者自清〃。黄金鳞则恶狠狠地瞪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记者一眼,为傅宗书推开了挡在面前的麦克风,说道〃无可奉告、无可奉告。〃随后,在几个带墨镜的贴身保镖的簇拥下进了一边等候的黑色豪华长车,扬长而去。
再后,出现了二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一个穿着黑色西服,面庞相识,正是那〃铁手〃铁游夏。另外一个则身穿黑色皮夹克,面色冷峻,一侧字幕打出〃有组织罪案调查科高级督察-崔略商〃几个字。〃铁检控官,你对此次起诉傅氏有多大把握?〃一个记者发问。
〃对于检控成功,我们很有信心,已经掌握了确实有力的证据,我们回头法庭内见。〃铁手自信冷静地回答。
〃崔sir,你呢?〃
那个绰号〃追命〃的崔sir看上去棱角分明,回答道〃我们警方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和近八年的时间,牺牲了好些弟兄的生命为代价,终于可以将傅黄集团的罪行昭告天下。我只想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千万不要挑战法律的底线。〃
。。。。。。
看着自己曾经的岳父和表兄卷入这样的新闻,顾惜朝也十分意外,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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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诸葛正我大法官的书房。
书桌后面的黑色高靠背皮椅中坐着的正是诸葛正我,他器宇轩昂,正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他面前的四位门生弟子。
其中二位正是铁手和追命。铁手坐在书桌对面的客椅内,追命则站在他的身后。
另外一人,也坐在恩师的对面,不过他坐的不是客椅,而是轮椅。他在四人中间看似年纪最长,正是大师兄人称〃无情〃的成崖余。
最后一人,年纪稍轻。他站立在无情身后,深灰的西服,是排行第四的冷凌弃,绰号〃冷血〃。
诸葛正我面前的书桌上摆放着一些卷宗,显然他们正在研究案情。许久,他开口问道,〃铁手,你对这次能否成功扳到傅氏集团,尤其是为首的傅黄二人究竟有几成把握?〃
〃世叔,这次的证据是他们自己的私密账本,记载了他们外围赌桌的进帐收帐,和利用属下酒店茶楼转来倒去洗黑钱的实证。还连带他们在海外的一些秘密账户号码。确实非常有力,上了庭去,相信他们无法全部撇得清楚。〃铁手答道。
〃这点没错,但我们为了能够把傅氏一网打尽,前前后后已经部署了接近八年。既然已经等了那么久,付了那么大的代价,我们就不能上了庭去功亏一篑,被辩方随随便便交出几个小鱼,做替罪羔羊。然后,放任傅黄二人潇洒脱身。〃诸葛正我沉吟道。
〃世叔!这可是用我五个卧底弟兄的命换回来的!五个啊!每次看到傅黄从我面前走掉,我就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说道这里,一贯热血的追命几乎失去了控制。他握着拳头,默默无声但坚定地看着师傅。
〃追命,你的心情我理解。我们付出的何止是五条人命。还有,我的双腿和铁手的爱情。〃坐在轮椅上的大师兄无情看看追命,用眼光示意他冷静下来,然后将目光转向铁手,〃我相信,铁手会比我们任何人都想将傅黄二人绳之以法。我说的对么?〃
铁手象被触动了心事,他略微一顿,然后缓缓说道,〃自从八年前,大师兄被傅黄陷害,所安排的车祸中失去了双腿,我从他手中接过首席检控官的位子时,就知道肩上责任重大。我暗暗发誓不将傅黄捉拿归案、告倒为止,誓不罢休。不过,世叔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这证据我们失而复得,其中已经耽搁了整整五年时间。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傅黄不可能不做补救,即使资料确凿,但相信他们一定尽可能已经做了全盘清理。傅宗书虽然在本港厉害,但账本中牵涉的哥伦比亚毒枭和军火商,不是他们的脑袋得罪得起的。想来,他们也不敢让这样的客户知道他们丢了东西。否则,在我们逮捕他们以前,那些心狠手辣的杀人魔头已经先我们一步处置他们了。〃他一停之后,望向冷血,〃追命,你查得怎么样呢?〃
追命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镇静的外表,点头道,〃二师兄分析的是,确实如此。我们查过了,他们肯定在五年前更改了所有的电脑和密码系统。花了不少时间把账本上的那些交易和资金转移,但那么多东西他们不可能全部赖得干净,把所有的痕迹清除的干干净净。这个账本虽然隔了五年,仍旧是一把打开他们现在地下交易的关键钥匙。凭着它,我们可以向法庭提交进一步清查他们相关产业细帐的调查令。〃
〃话是不错,但有一点,可能上了庭,一定会被辩方的律师抓住不放。就是,我们怎么解释这么关键的证据我们藏了五年没有用。〃诸葛正我说道,〃否则,一定无疑是自打耳光。更别说,进一步的调查令了。〃他望向铁手,〃游夏,你的证人怎么样?可以出庭么?一定要向陪审团交代的。〃
铁手沉吟片刻,回答〃恩,没有问题,他愿意合作。现在看来,实证加上他的认证是我们唯一的王牌了,我们一定要确保他的人身安全,不能被傅黄他们找到他。这一点,〃他望向一直没有说话四师弟冷血,〃小冷,你的G4(证人保护组)可要加倍小心了,这次不容有失!〃
〃是,我保证。〃这是冷血简短的回答。
四人出了诸葛正我的书房,各自告别,分头行动。铁手回到自己的office,坐定后长舒一口气,他望着书桌摆放的一幅照片中一个温婉女子正和他相拥对笑,幽幽地想,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晚晴,如果我们当初不是立场对立,你还会选择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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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角的一间公寓。黑暗中,锁匙轻响,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人。那人按亮门边的开关,漆亮的眼睛环视着四周的一切,正是戚少商。
为了得到这所公寓,他花了市价一倍的价钱,让连云下属的代理商说服原来居住在此的一对小夫妻和其父母一个月内搬走。这家人当然欣喜若狂,但也没有忘记坐地起家价,所以又加多了近三成。他的伙计显然认为老板花了冤枉钱,但什么也没说。今天,他拿到了钥匙,所以马上过来看看。
他在这三房的公寓中慢慢地走动,很多家私还蒙着白布,他一一揭开。他知道这原先的房东自从五年前从上家买过来,就没有再出让过。而且,再上个房东买着公寓的时候是用来做新房的,自己入住不过几天,那时,一切装修和物件全是新的。所以,这第二家坐享其成,什么都不用另买。他的伙计问他是否需要重修装饰和更换家私。他回答说,〃不用,什么都不要动。我就是要他们尽可能保持原来的样子。〃
戚少商在沙发上坐下来,猜想着这第一位主人,曾经在这里做过什么。他和他的新婚妻子是不是在这里看电视,喝着茶。哦,不,应该是黑咖啡,我记得无糖无奶的样子。
坐了一会后,戚少商踱到了主卧室。这墙壁上铺着淡紫的兰花墙纸,温馨浪漫,又不招摇。比起别人通常用大红或粉红点缀洞房,这里是说不出的雅致。想来,那人的妻子也是个温婉俏丽的大家闺秀。他特意去追查了一下五年前的旧闻报纸,有一张她模糊的远景照,不过仍可以看出那良好的气质,是一种和Christina不同的美。符合那人的品味,戚少商暗想到。
他揭开双人床蒙的白布,仰面朝天,一个〃大〃字躺下去。看着头顶的小水晶玻璃杯灯,继续猜想到,那人的新婚之夜会是个什么情景。他们会不会喝交杯红酒,然后他双眼迷蒙,用饱满润泽的唇吻着,衣衫褪落,白皙的锁骨诱人地呈现。。。。。。
这是在窥探别人隐私,想到这里,戚少商也觉得自己有点作贼似的感觉。不过,他却无法停止自己这有点龌龊的念头,心开始不由加速跳动,血液开始贲张,下部某处显然已经有了反应。他抓过一个枕头,盖在脸上,狠命地用鼻子吸了一口气。虽然洗了很多次,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也曾用过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感到自己无可救药,一股热流瞬间激荡在体内,冲击一处,好似要破体而出 。那里火热,全身发烫,犹如〃烟霞烈火〃。
他闭上双眼,心中暗道,〃我已经爱上你了。无法回头了。我该怎么办?〃
第八章 佛罗伦萨(中)
几天后。
这一晚,注定漫长,都是夜归人,无法成眠。
办公室内,无情查看完卷宗之后,饮了口茶,双掌摩挲着自己的双腿,暗暗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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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昏暗的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