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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上花开缓缓归+番外 作者:妆儿(晋江2014-07-23完结)-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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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过一世罢了。
  什么叫眼神不好使……姑娘脸红极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狠狠踹了他一脚,夺门而去。
  那日,老树精家的小狐么么生了几只小小狐,雪白圆滚,可爱极了。姑娘听了心痒痒,心想着就算看不见,也得摸一摸,抱上一抱。趁着和他闹脾气的机会,她溜溜跑去老树精家,跑着圆球般的小雪狐,傻傻地朝着老树精笑,“爷爷,我要嫁人了。”
  那时,甜蜜无暇,以为良辰美满。
  后来,嫁衣未成,良人不辞而别。
  一如夜半露水,所谓缘分,也不过是弹指一瞬。
  屋外的篱笆才修了一半,窗外的樱桃还未摘完,而这个被讲得坑坑洼洼的故事,却戛然而终。
  墨浔垂了眸,艰难开口,“就这样结束了么?”
  “……嗯,结束了。”池染喃喃,手指却用力地抓住了他衣袖。
  屋外雨水初停,夕阳西下,朦胧的微光撒了满满一屋。墨浔的眸光渐散,泛着淡淡的柔光,仿似有清幽月光流过溪涧。
  “这样,不好。”
  她僵了僵,“那怎样才好?”
  他低低笑语:“自当身侧万水千山,唯愿年华远远长长。”
  “对。”她兀地握住他冰凉的手,却依旧不敢看他,“那样,的确不好。”感觉他回握她的轻微力度,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对不起,那时候我看不见,怎么都做不好女红。可你不是说已经将我的红绸子送到山下的作坊里做嫁衣了么?可嫁衣还没拿回来,你怎么先不见了……你知道么?我等着嫁你,都等了好几百年了。”
  我等着嫁你,都等了好几百年了。
  许久许久,没有人应声。
  屋里很静,偶尔有风声掠过,她以为他没听见,又支支吾吾地说了一遍,“樱桃我不要了,嫁衣我也不等了,等你好起来了,就风风光光把我娶回去好不好?”
  屋里依然很静,静得连风声都没有了。
  她怔了许久许久,又紧紧地握牢他不知何时已然松开的手。骇人的冰冷直锥入骨,她呼吸一窒,缓缓转过头去……
  窗外晚风微凉,暮光疏疏淡淡。他阖着眼,眉目如退了色彩,失去鲜明的画。
  周遭像是隔了层厚重的水雾,她忽然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除了他那安然如故的面容。
  ***
  月华初上的时候,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抱了琴的紫衣姑娘静静地走了出来。
  门口等了一个人,闻言转过身来,明黄色的袍子在月色下亮得晃眼。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停在了姑娘怀中的那尾琴上,而后淡淡移开,道:“准备好了么?”
  “嗯。”
  “该走了。”
  她失神地抚了抚状似还留有那人指温的琴弦,又低头望了望心口处慢慢渗出的些许鲜血,浅浅地弯唇一笑,“好。”
  她行下石阶,任身后的木门被风轻轻掩了去……
  后来,岁月如水,红梅空了枝头,芭蕉染了春/色。当生命成为一场空白,与你的那一段相守,是我终其一生,最无法割舍的记忆。
  自当身侧万水千山,唯愿年华远远长长。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过得好累……好想找个好男人嫁了,辞工算了,呜呜……

  ☆、君可缓缓归(七)

  那一日,天色微沉,墨浔做了一个很简单却又很冗长的梦。
  世外世,天外天。
  四处一片空白,像是一切皆无,又像是一切皆在。沿着缭绕仙气行到尽头,迎来一片金光。金光处,空悬着巨大的莲花座,座上,正是西天佛祖。
  “墨浔见过我佛。”
  佛祖淡淡地垂下眼睑,望了座下人一眼,“为何而来?”
  “为障。”他如是答。
  佛祖叹了一口气,道:“何为障?障汝目抑或障汝心?目之障,以真相扫之;心之障,以己身扫之。”
  青衣男子颦了眉头,平淡的面容隐隐露出一丝挣扎苦楚,再开口时,声音已哑了几分,“自以为心境空明,墨浔惭愧,还望佛祖指点。”
  佛祖面容亲切而莫测,眼中泛着洞穿一切的光芒,“来来去去,去去来来。弗求之,弗拒之。”
  “佛祖……”
  他还欲说什么,佛祖却渐渐地消隐在那片佛光中,徒留一句:“去吧。”
  仙途万年,渺无尽头。总以为再无任何事情能让自己为之所困,时至今日,却不料世间万事都比不过这一瞬的顿悟来得艰难。
  如果当初,不是因她那天籁一曲带来的莫名熟悉感,他不会与她相见。
  如果当初,不是她那脆弱的模样惊起他心中罕见的涟漪,他不会留她在身边。
  如果当初,他不是那样纵容她,她是不是就能不对他动了尘心。
  如果当初,他能够宽容一些,她是不是就不会被困执念的囹圄,伤的那样深。
  但世间万事,最无奈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如果当初”几字。
  他轻叹一声,又沉沉陷入空茫里。
  *********
  狐族的水月墟最近很不安生。前段日子出了点小动乱,这才刚平复,这又摊上了更棘手的事儿。
  其实也不算太大的事,不过是帝君他老人家想借水月墟的往生塔用上一用。但帝君老人家他要拿来做什么,无人知晓。青樾是个八卦心理特严重的少年,不禁颇为忧郁。
  只偶然听闻守护的小将们说了那么一句:“帝君方才带了个姑娘进去了……”
  青樾大骇,莫不是他堂堂狐族的神域被帝君当成了私会密地?好大的八卦!他心里愈发犯痒,急需找一个人谈谈,忙夹着狐狸尾巴往魔宫去了。
  跑着跑着,他忽然回了一下头……目光越过水月墟的宫墙,往生塔的编钟轻轻敲着,三清妙音萦绕满满……茫茫青烟环绕着塔身,隐隐间,竟在清幽中生出几分骇人的凄怆。
  他心中莫名一跳,遂又耸耸肩,回身而去。
  青樾永远记得,那一日是四月十九。
  那时,月已西沉。渺渺月色下的水月墟,紫罗花藤开满了宫墙。
  往生塔高耸而立,长入九天。塔顶上空,溢满强盛而沉重的气息。塔下遍地断壁残垣,破旧得不成样子。看起来虽不大起眼,但有些上了些年纪的神仙却是知道,作为九转天寰决唯一的阵眼,这座往生塔下埋了多少神灵妖魔的魂魄。
  往生塔里分为三重,断绝,虚化,往生。每一重境都锁着一个由六荒八合的怨念执念汇成的怨灵,古书上称为鬼怨,恨女,酬情。九转天寰诀如此鲜为人知,是因为它违背了即便是神也无法逆转的天命规律,从上古流传下来,渐渐地已成为六界中的禁忌。
  但是,禁忌又如何?不过是放干了全身的血,一滴不剩地供养那三重境的怨灵。不过是魂飞魄散,甚至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他能活着……
  四周黑云流窜,举目森森。坚固的塔身慢慢地溢出一层幽蓝的地狱之火,只闻塔顶一声轰鸣巨响,塔门随之幽幽开启。
  池染静静地站在往生塔前,一身素净无染的白衣随风微微荡漾。
  一双紫瞳深深沉沉,泛着点点不明的光。轻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只能想着他,若有一丝动摇,便会被吞噬干净。熬不到往生那一重,他就再无半分存活的可能。”身侧的男人沉沉道。
  “嗯。”
  良久,耳边传来一声微弱叹息;“你既恨他,又何必以命相救?”
  她微垂了眼,唇边有凉凉的笑意。
  时光若流水,逝去了万千芳华。帝君望向那黑沉的塔顶,犀利的眼眸里也终是染上了几分沧桑。数千年前,他在擎天柱下对弄渊神尊立过誓,无论如何,定倾尽全力让墨浔承下九重山。终归不够心狠,为了让九重之脉归位,他不惜毁了半身神力,闯入玄冥鼎取出瞳珠以作交易。最后,看着那女子悲痛欲绝跳下诛仙台,他只冷冷旁观。原以为一切都会结束,然,天命轮回,棋盘重落,终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恨么?池染透过那敞开的大门,望着塔内无尽的幽深,目光一凛,终踏步走了进去。
  一时间,黑云欲坠,砂砾成灰。像是有所感应般,塔门吱呀一声缓缓地重新关闭。
  九天玄雷“轰轰”地相继而下,撕裂了整片夜空。密集的玄雷笼在塔身四周,形成一片雷幕,鬼神难近。整座往生塔仿似干渴已久,剧烈地颤栗起来。蛰伏的怨灵汹涌而出,阴诡森冷的气息自塔身溢出向四周蔓延……
  视线里,那纤弱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幽深的塔内,渐渐被疯狂可怖的怨灵淹没,朵朵嫣红争先绽放……
  龙袍男子沉重地背过身去,在大门合上的那一瞬,忽然道:“他从不曾负你。”
  门“咔”地一声合紧。她于黑暗中蓦地睁开眼来,鬼怨那急速而来的触角“咻”的一声穿心而过……
  “阿……浔。”一口鲜血猛然喷洒出来,纷纷落落。
  都不重要了……数百年来,她的委屈,她的不甘,她的思恋,她的苦痛……终于这一日,全都灰飞烟灭。
  无边无际的幽暗里,鬼怨的咆哮带着令人寒噤的绝望。地狱之火将一切燃烧殆尽,只剩腐朽荒芜……
  想着他,雪白的身影立于漫山遍野的紫苍花间,青墨色的长发如笔下的泼墨重彩。他微微垂眼,嘴角轻扬。最爱那冷寂的眉间,携着绝世庸华。
  想着他,曾深深望着她的双眼,承载着世间最和煦的光。那孤傲绝尘,在向她低眉的一瞬,皆化作碧波烟雨深处,轻旋的落花。
  她阖下眼,忽然觉得好安静好安静。
  原来,挫骨焚身是这样痛。
  阿浔,原来爱你,是这样痛。
  *******
  九重山,灵几殿。
  今日的梦,做得稍微繁杂了些……
  墨浔望着这一片深深的秋水树林,神识还有些迷迷糊糊。信步在林中走了起来,行至林深处,隐隐现出一抹纤细身影。
  他顿步,待那轮廓渐渐清晰,不禁微微一怔。
  目光不自觉柔和了下来,他忽然有些悠悠地犯懒,不想离开,亦不往前。只想就这么静静看着……
  直至弱花落满了肩,那人忽然转过身来,看见他,似乎很欢喜,怀中那雪白的小狐狸趁机逃掉了也不介意。
  她踩着厚重的落叶,哒哒向他奔来。本以为她会矜持有礼,却不料竟直接撞入了他的怀中。
  “阿浔!”
  那笑颜一如往昔。
  他有些莫名的庆幸,不经意间,双手已下意识地环住了那女子,亲密无间。
  “乱跑乱撞。”
  她变得愈发娇憨,自他怀中抬起头来。双颊由于跑得太快而泛起两抹嫣红。一双紫瞳亮晶晶的,有些迷人的妩媚。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珠骨碌一转,一丝狡黠爬上眼底。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被她一推。一时不慎,竟这样抱着她向后倒下了下去。
  无数落叶随之扬起,很快就重新落在了他们身上。
  他撑起半身,刚想要检查那家伙有没有受伤,却闻身上的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无比得意。
  “阿浔,这样算是成功推倒你了么?”
  他愕然,耳根忽然微微发烫。
  “……嗯。”
  他拥着她,静静地躺在秋水林深处。听闻那轻缓的呼吸,她的手轻轻地拂过他的眉眼,欲触又离。
  岁月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感觉她的脑袋往他肩窝处拱了拱,终又离开。
  那触感越来越微弱,直至耳边传来一句:“阿浔,再见。”
  心头一凉,他蓦然睁开了双眼!
  “阿池!!”
  耳边一声惊天怒吼。墨浔蹙了蹙眉,但见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一脚踢开了他的殿门,慌乱地在跪倒一地的神仙中穿梭,时不时地拎起某仙家的衣领吼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眼见那少年身上的魔力气息越来越重,他无奈地撑起有些疲倦的身体,开口道:“少尊意欲何为?”
  这低低的一声,惊呆了在场所有的神仙。
  他们齐刷刷望向鎏金镶玉大床上的白袍男子,脸色开始变幻莫测,好不精彩。
  “神,神尊……大人……”难道他们颂了这一天一夜的佛经,竟把九重神尊给唤回来了?
  “你不是早该羽化……”寒鞘率先回过神来,来回打量了两眼,忽然瞳色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莫名浮上心头,脸色霎间苍白。
  一道红光掠过,殿顶宫灯被横扫落地。轩辕枪直直指向九重神尊心脏,“她呢?”
  墨浔眉间褶皱更深,“她不是在你那——”
  “她在哪里?!!”寒鞘失声大吼了起来,酒瞳里炙火滔天,却又忽然失神地喃喃起来:“难道水月墟里的真的……是她?”
  墨浔全身一僵,有丝丝冷意渗进了心房。记忆伴着渐渐恢复的神识一点一点清明起来,有什么在脑海里慢慢清晰。
  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瞳仁一涣,本就憔悴的脸色苍白如纸。眼角扫到桌上,那放得端端正正的瓷碗上。蓝色菩洗花开满碗身,碗里还残留黑褐色的药渣。
  体内的神力正一点点地汇聚,他却忽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取过来放至鼻间一嗅……
  浅浅的血腥味儿,她的心头血。
  “啪!”菩洗花碎了一地。
  自这日后数千年,六荒八合的神仙再也没见过那九重山上一袭古朴白衣,却能绝了世间风华的墨浔上神。最后能记起的,不过是那日被暴走的神力摧毁成残桓断壁的灵几殿,还有那踉踉跄跄地踏上断影剑往水月墟飞去的身影,以及他眼底似被淹没在深渊里的死寂之色。
  ****
  墨浔从来不知道,御着绝世无双的断影剑,也会觉得这一路那般漫长。
  此生再不相见……待他羽化之后,她能在魔宫安然一生,寒鞘定会庇护于她……
  彼时,他是那样无奈地想。
  只是为何……
  他狼狈地闯入水月墟,耳畔雷电轰鸣,满目浊息翻滚。地狱之火疯了般燃烧了整座往生塔,只听见一声凄厉鬼哭,一道红光从最高层的第三重境迸裂而出!
  往生塔境内,赤红的妖息化为无数利刃,愤怒咆哮着纷纷刺入那小小的身躯……
  一切都已来不及。
  那白袍青年望着黑暗中咆哮着似能吞噬万物的血红妖息,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竟瞬间变得异常凌厉,泠泠冷光中慢慢染上浓重的疯狂!
  “阿池!”
  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响彻天穹,断影低鸣一声飞入掌中。一大片清光以弧形之态向四周蓦然扩散!
  九转天寰诀尚未完成,他体内的神力远远未曾恢复。他居然敢强行汇聚体内所有神力,企图冲破那环绕塔身的重重雷幕。
  帝君面沉如水,放声怒吼:“墨浔,你是疯了么?!!”随即一道金光袭去,却被那白衣青年反手一记气波袭来,挡了开去。
  阿池……阿池……
  墨浔再看不见其他,腾地飞身而起,直奔三重境去。
  为何他会觉得浑身冰冷如雪,为何他会觉得生来从未有过的恐惧……究竟何时起,她竟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他的生命,待他发现,却早已逃脱不得。
  她若死了……如果她就这样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他再不敢想下去,双眼死死盯着那浊息雷幕中的往生塔,兀然现出一片嗜血的红光。
  断影出鞘,凛冽的清光将浓浓浊息吞噬。塔下土地颤抖倾颓,怨灵惶恐不安地尖叫着,似是六界末日来临。
  天穹的黑云卷起了滔天巨浪,陨落的星光仿似细碎的菩提花疏疏地落下来。
  白衣青年浑身的清光越来越厚,待凝聚到至高点时忽然如坠落的流星般狠命地撞向了那九玄雷幕!
  “轰”一声惊天巨响后,天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黑暗的浓息无声翻滚,又渐渐退散……依稀可见巨大高耸的往生塔颤抖了几下,然后由下及上开始瓦解……
  九天玄雷所营造的屏幕本坚不可摧,此时却硬生生被撞裂了一道口子,虽然只一瞬又恢复原样,里面的第三重境却已溃败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情形来。
  酬情的妖息化作千刀万刃刺入那薄如苍纸的身躯,嫣红的血丝被缕缕抽离,缠绕满身,像极了那被风吹鼓的嫁衣。
  原来,这就是血嫁。
  一身血红长裙,裙裾飘飘。头颅微微后仰,露出苍白的面容。睫毛密密覆下,宛若振翼欲飞的蝶。嘴角微抿,隐约间竟似带了一分解脱后的淡然笑意。
  原来她,也可以美得那样凄艳,那样惊心动魄。
  隔着九玄雷幕,墨浔仿佛被下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地望着三重境里的女子,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黑风猎猎,那虚浮于空中的身影,白衣古袍,长发如墨。那画一般的男子手握断影,身姿欲飞,似飘渺却又亘古于世间。
  只隔着短短距离,他便能触到她……眼中狂乱愈重,只凝住一霎,那曾睥睨天下的九重神尊却忽然毫无章法地运起全身神力,往那雷幕撞去。
  然而,如今的他如何能与雷幕抗之,重重的神力撞击后,身躯被反撞开了三丈外,被疾速而来的断影险险接住。
  苍茫夜色里,只有那伤痕累累的白衣青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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