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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肆眉间戾气顿生,再无同闲歌比较武技时那般闲散轻松,牝鬼枪横扫挑刺中,大开大阖,紫裳猎猎,尽是杀招,龙息蔚然磅礴,引得罡风阵阵。
莫曼殊之术法则婉约得多,红伞过处,如雪花棉絮,清扬飘舞,妖力绵柔无止,却失了先手。
不过一盏茶,胜负便分。
巨大龙啸声中,红绸伞被牝鬼枪劈成两半,跌了下来。而莫曼殊也被牝鬼枪贯穿胸前,应肆劲力一收,长枪撤回,莫曼殊便譬如折翼之蝶,委顿在地。
她之妖术讲究柔美,不想却失了速度劲势,若说是当年的水神之女应肆,还能拼个不相上下。
可现下这位,却早已是常年征讨杀伐的一界女帝,牝鬼枪下,满是冤魂。红绸婉约面,银发洒长枪,二者何以能比。
委顿在地的莫曼殊面容苍白,大口吐着鲜血,笑得凄怆,却是没看别人,只痴痴看着鸢寂一个,“鸢郎,我以为,你会阻止…你会救我…却…呵呵…呵…”
话音未落,莫曼殊又大口呕了一口血,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却身如败絮,慢慢干瘪了下去。
霎时间,还活色生香的美人便成了枯骨一具,血肉红衣美颜迅速干瘪了下去,顿现骷髅,还有骨殖上突如其来生长并蔓延开来的——曼珠沙华。
卷一:浮生三千从容,处处笑靥 第四十七章 多情无情皆有报
更新时间:2012…3…1 12:58:51 本章字数:2823
大朵妖异红花立时爬满了枯骨,仿佛红衣美人死时的委屈未诉尽。
应肆缓缓踏了上前,三千银丝上仍有莫曼殊身躯中溅出的血液,染红几缕素白长发,她冷笑了一声,“这便是执迷不悟的后果。所谓留手,只是在各人拿捏的尺度而已,我于你,从未打算留手。”
说罢,应肆右手捏了个招火诀,焚去了那一具枯骨。
这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未曾留下。
闲歌侧头,却瞧得那双墨眸里毫无感情波动,仿佛死的不是一个旧日红颜,而是不相干的蝼蚁一只。
打斗既止,结界业已撤去,可原先的凡人形容却未曾归原,满室仙人面面相觑,当然,一并还有墙角仍旧昏迷未受波及的莫京言。
闲歌心中登时叹了口气,三位上神莅临,这凡界小小酒楼今日算是蓬荜生辉了。
只听得鸢寂侧边的罗夏说道,“可叹她却也算是个痴女,毕竟也陪过你一段日子呀,狐狸。”
却未想从方才起便冷眼旁观的鸢寂开口了,因之前一直咳嗽,声音有些低哑“伤人者才不留命,这是她自以为是最多情的回报,同我无关。”
闲歌想到之前,虽然她也不懂这其中有何纠葛,却还是忍不住心里突突的颤栗,鸢寂原来一直这般冷血么?
忽然脑中又出现方才那个让她觉得异常熟悉的结界,心中一丝电光闪过,却没来得及捉住,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物事。
现下又被鸢寂这一席话说得有些懵。
瞧那莫曼殊的模样,倒似个一腔柔肠为他挂,他倒好,郎心似铁,不由开口“阿寂,对待旧情人可不能这样,你瞧,你方说了这么一句,比起小肆辛辛苦苦打半日都来得狠,反误了卿卿性命。”
“那换做闲歌会怎么做?”
“我……”闲歌一时语塞,若换做是她,她约莫会说得比鸢寂更狠罢,就譬如那日晚上,她同他说的那些。
也不知,有没有伤到这黑森森狐狸皮下那颗狐狸心。
这时应肆却开了口,贯来妖冶的面容上有些苦涩,“我决定,带这书呆子会妖界,将他困在帝宫中,困一辈子罢了。今日杀了他亲妹,因果业报,来日他终会知道,要找我报仇,既如此,不如来得近,起码能寻得到。”
闲歌瞧着应肆,只觉得心里难过,却也无法帮得多年好友一星半点,只得走过去抱住她。
应肆勉强挂着个笑,“小歌,一环不开,环环密扣,因果循环,孽障轮回,我做下这些时,便从没想过后悔。许是我执迷不悟了,一头撞上南墙也罢,我应肆虽非男子,却也顶天立地,从未做过亏心事。只盼莫阎殊即使恨我入骨,也莫忘了我,就好。”
她紧了紧闲歌的拥抱,“我由来便知,洒脱的皮相里,一直住着一个担惊受怕的木闲歌,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实在哪里不爽利,便来我帝宫,定会宫门大敞,四十九只麒麟兽拱门迎你。”
闲歌心中有些酸楚,却也明白,应肆约莫是要带着书呆子远行了,虽则她不知这其中仔细,却也能猜测一二。
情之一事,着实磨人得很。
应肆已经放下抱着她的手,走过去捉住犹自昏迷着的莫书呆前襟,眸中虽有痴然,下手却利落得很,莫书呆昏迷的脸瞬间被卡得憋成紫红。
“小歌,我不杀他,守他这一世,当做弥补今日杀了莫曼殊的亏欠。”
她们之间,告别由来简短,待闲歌欲要挥手时,应肆已经携着莫京言消失在一片荧光里。
客间里,三名仙人静寂而立,方才那一战,现今也只余点点残留的醺然香气。
以此而证那袅袅婷婷的曼殊美人也曾来过。
闲歌心中不是没有叹息一声红颜薄命的。
生,老,病,死,怨恨增,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盛,莫曼殊已死,她怨恨,她爱而不得不别离,且看这模样,也是从来求而不得。
不料这时罗夏开了口,“狐狸你伤势成了这般模样,需得回水榭将养一段时日。”
鸢寂唇畔略为有些苍白,转而看向闲歌,笑道,“闲歌,反正现今受仙力震荡,你我也回不了凡人模样,便随我去我的住处瞧瞧,如何?”
闲歌想也不想,咕哝道,“狐狸窝有什么好瞧的?”
狐狸此刻又适时的咳嗽了两声,面色苍白,闲歌望着,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心了,便也咬着牙点头应了。
从此便对这厮又补了一条归总——玩弄人心。
*****
闲歌大人睿智得紧,只是面对鸢寂这仿佛已看透一切的狡狯笑容时,不那么济事而已。
比如现下这件事,闲歌便觉着自己果真不那么济事。
来鸢寂这水榭已然有数日了,自那天她随着鸢寂、罗夏离了凡界,到了蓬莱仙岛以北的一片小岛,便住在了不知狐狸君何时辟出的一处清幽水榭的亭阁里。
此时便在凉亭中小憩。
“相识也算一段时日了,我却不知道闲歌生辰是何时呢。”鸢寂姿态优雅的抿了一小口茶。
“神仙寿命动辄千年万载,生辰过不过确实也无甚差别,阿寂多虑了。”闲歌淡笑,慵懒靠着旁边的软椅,唔,暖风阵阵,悠然得紧。
“但是闲歌对于我来说,却是与其他神仙有别,告诉我也无妨,”狐狸眯着眼,“还是说,闲歌始终觉得与我形如陌路?”
“……”
未等闲歌回答,鸢寂又一径在那头说起话来。
“喔呀喔呀,”唇角勾起,墨莲眸子轻快地眨了眨,“闲歌天人神祗,而寂不过区区一介走兽化神,对比有若云泥。这不屑嘛,也是自然。”又轻轻掸了掸手指上莫须有的灰尘。
“……”白衣美人莹白素指下的软椅布已然紧皱。
“哎,只是没想到才智卓绝,跳脱不羁的闲歌大人,却也是如此短视之辈。”鸢寂面上无奈表情做得十足的惟妙惟肖。
过了片刻,就在鸢寂再打算开口之时,石桌对面的清影已然开口。
“惊蛰。”闲歌出声时,伴随着额角的青筋抽了两下。
“唔?”
“百年一次…惊蛰…便是生辰之日。”
不想鸢寂却突然笑了起来,宛若墨莲次第盛开,连闲歌也看呆了那么一瞬。
“惊蛰三月初,却也在即,不知到时闲歌想要个甚么生辰礼物?”暖热的呼吸突然喷在面上,闲歌一惊,不知何时,鸢寂已经走到面前,一手暧昧抬起她下巴。
“随、随便…”闲歌面上红了一片,又想着本神上万年修行来的风度气质,要忍耐!
对着倏然放大的俊颜,只得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赶忙闭上眼。
不多时,下颌一松,再睁眼,却没想鸢寂已放下捏她下巴的手,施施然远去了。
卷一:浮生三千从容,处处笑靥 第四十八章 水榭二三事
更新时间:2012…3…1 12:58:53 本章字数:2658
鸢寂离开后,闲歌独个儿坐在凉亭里,斜斜倚在美人榻上。
以前也曾过过生辰的,不过那时有笙弥,有矢墨止,之后还有缱绻眠宿四个丫头,当年何其单纯,又何其容易快乐。
可叹轻易得来的,也往往容易毁坏崩裂。
冗长的时光摧枯拉朽,不止伤痛,连那段不愿提及的过往,也一并极其包容的掩了过去。
每个人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也是。
自从认识鸢寂以来这段时间,虽然偶尔会稍有窘迫将自己闹红脸,却也算得上是悠闲而无忧,她想的他俱都想到,她不乐意的他也不勉强让她为难,一言一语极有默契,似乎颇为了解她的性格。
偶尔会诙谐一句话语惹她失笑,大部分时间却故意说些恰到力度的话轻易激怒她,是的,轻易激怒她。
可戏折子里不是常言么,相看两不厌的,唯有敬亭山呀。
闲歌举起一双素手看了看,她独自一人的时候,不知为何,总喜欢盯着自己一双手。
想起那日在华冠杏树上,他与她相偎相依之时说过的一段话。
“阿寂…”
“嗯……”
“听说人之将死,便会出现走马灯,场景皆是生前往事。那么神之将死,会有什么?遥遥漫长一生,总归是有太多后悔不该。。。”
等了半晌,却没有回应。
闲歌刚想开口,便听到狐狸君低哑诱惑的嗓音。
“后悔便后悔了,闲歌听过一句话么,逝者如斯夫。”
“唔……”
“所以,过去的慢慢便也再想不起来,闲歌要做的,是好好爱自己便是了,其余事情,有旁的关心你的人,也有鸢寂。”
他是不是也同其他人说过?不去想了,这茬子事,也不过闲时一场笑谈,往后也便没有了罢。
闲歌难得一次心里脆弱了,想去依赖另一个人。
善良是一种美德,因为懦弱,便不敢伤害他人。
自卑得恐惧被人伤害,所以将施舍称为同情,将暴露弱点叫作信任。
闲歌想,她是该是信任鸢寂的罢。
风暖天晴,闲歌想着想着,手便缓缓垂了下去,青丝铺散在美人榻上,榻上美人慢慢睡去。
鸢寂再走来凉亭时,见到的便是一幅白莲敛叶,静默美好的景象,怔愣良久,方抱住熟睡过去的人,往水榭里走去……
*****
这段日子可谓闲适得紧,每日里同鸢寂插科打诨,偶尔不见他影子时,闲歌便独自晃荡在偌大水榭中,戏鱼逗鸟,那罗夏虽说算得上是个妙人儿,可一时男一时女,且往往随在鸢寂身后,鸢寂不见时,他也没有人影。
好在一众仙仆对她倒也尊敬守礼,毕竟这是鸢寂大人带回水榭的头一位,约莫也是独一位。
以前的那些莺莺燕燕,都是自己跟来,硬要赖在水榭中,扫也扫不走。
也算得上是尊荣了。
闲时一同听听海潮降落,相邀一盏淡酒,观一茎花开,倒也算得上是潇洒风雅。
闲歌想,就这么过下去,倒也无妨。
只是有些想月岫馆里了。
这段时日里,往日嗜睡的毛病又犯了,身子愈发困顿不行,索性每日睡个天昏地暗再从床上爬起来,数点废食。
她时常有些昏昏然。
狐狸君这段日子似乎甚忙,常常不见人影。
这厢闲歌起身,施施然出了门,方欲瞧瞧昨儿吃完杏,埋在水榭外的杏核会不会抽芽,便迎面碰上了不知从何处归来的鸢寂。
闲歌似笑非笑,“莫不是路边花草太多,狐狸君无从分身?好歹我也是客人,但狐狸君这段日子却似乎忙得紧,礼遇不周也在所难免。”
“喔?原来闲歌觉得这段日子被寂怠慢了,心有不豫? ”鸢寂一双墨眸紧盯闲歌,声音低低,她却没发现,那眸中满是笑意。
“哪里哪里…”闲歌纳罕,这厮讨巧卖乖的手段真真高明。
“无妨无妨,如此我便每日里陪着闲歌,闲歌往哪我便往哪,指东绝不打西,如何?嗯?”尾音低低拖长,却叫闲歌发觉了里头的戏谑。
唔,只许你来恨的是罢?老娘便狠着给你瞧。
面前清香一袭,鸢寂只觉得耳边传来暖热吐息,却是闲歌一反常态,声音温雅,“阿寂,那我便翘首以盼甚么时候,你来整日陪伴。”
可叹这温雅一句,到最后却成了咬牙切齿,鸢寂不由低头笑。
再抬头时,他微微怔愣,方才还挂在身上的闲歌却在这一刻已然远离,施施然往远处走了,还不忘回首来对着鸢寂娇娆一笑。
这一笑,比广袖流裳、清净宁和的仙来,更似阳光下暖白如玉、脱尘桀骜的妖……
却不料门庭这一别,却到了三月初,惊蛰时节。
整岁生辰啊,闲歌一边叹,一边侧卧在凉亭里的美人榻上,把玩着手中一杯名叫“冻雨”的清茶,时不时抿一口。
狐狸不是说要给她庆生的?
转念一想,唔,似乎也未曾有说过这话。
不禁又想起上个百岁生辰,同笙弥与府中一众美人婢子和乐融融,现今自己么,可谓孑然一身,不禁感叹一声,端的是甚凄凉啊甚凄凉。
说曹操,曹操便现了身。闲歌远远便瞧见鸢寂独自穿过走廊庭院,似有要事往外,一副匆匆忙忙的模样。
可今日鸢寂又似有那么些不同于往日之处,难得的将发微微束了起来,只余一绺落在眉前。平素极其简易的黑色丝袍也换成了其它,仍旧墨色,却被闲歌这双老辣眼神瞧出,那丝却是北海玄蚕几千年才炼出一两来的‘存细’。
原先便譬如泼墨山水的眉目今日却愈发顾盼飞扬了起来,甚而隐有笑容。
却不是往自个儿这边走。
闲歌心里细微失望了一会儿之后,当下断定,这厮要是去了外间,指不定迷了多少仙子玲珑心去。
不禁诧异起来,狐狸君如此难得郑重,却是往哪去?难道私会个把俏仙子?还是俊仙君?
这一想便不得了,好奇心犹如猫爪挠心,又似有些微酸。
却又更想探寻,正好闲来无事,这个生辰便也未曾打算过了。
于是乎,茶杯一顿,闲歌遂打算悄悄尾随狐狸君。
卷一:浮生三千从容,处处笑靥 第四十九章 庄周梦蝶一曲南柯
更新时间:2012…3…1 12:58:56 本章字数:2678
跟着鸢寂御风出了水榭,期间闲歌一直小心闭气收敛着,以期不被鸢寂识破,而前头的鸢寂似乎也优哉游哉,并未发现她。
飞着飞着,闲歌发觉一丝不对劲,怎么走上了去四重天的路?
再一眼,便见着鸢寂往月岫馆附近飞去,闲歌并未多想,只缓缓在后头铆足劲儿跟着。
到了月岫馆门口,远远瞥见狐狸君似是停下思索了片刻,闲歌便也停下休息片刻。
半晌,狐狸却并未叩门进馆,便忽然朝着闲歌方向飞来,大惊之下,闲歌以为狐狸发现她了,便赶紧躲进一旁不知哪位仙君的府邸宅门中。
哪知狐狸到了门口,却瞧也未瞧便径直走了过去,又朝前行,方松下口气的闲歌不得已再次念诀招云,继续尾随,可怜她生生与自己的家,还有笙弥错过了。
随着鸢寂越转越久,只见他一会儿到酒造仙君处,落座小酌一杯,一会儿往百花仙子处,不知谈了些什么,闲歌只瞧着百花仙子遮着一张樱桃小嘴儿,笑得花枝乱颤。
闲歌不由腹诽一声,真真是个狐媚子!一会儿鸢寂又至天匠处,似是询问什么,闲歌瞧着他一副彬彬有礼的假斯文,做出来倒是似模似样。
太会装乖讨巧也。
直到金乌西沉,天色将晚之时,司夜星君将要应职。
终于在闲歌将要把心里抖着的‘上神风度’这四个字嘶喊出来时,跟着在前头的鸢寂君弯弯曲曲,七折八转,又回到到离原来水榭以北近百里,一片小而蕴秀的环屿湖。
甫一落地鸢寂便朝着湖中心踱了过去,闲歌远远望去,湖中心只有模模糊糊一片黑影。
忙找了一株颇茂盛的罗望子树将自己遮挡起来,方才探头出来仔细张望。
俏仙子俊仙君倒是没见着一个,闲歌却呆了。
屿中一大片湖泊里,俱是种的莲花,含着苞儿的菡萏,将开未开的芙蕖,闲歌一株一株望去,广月、娑罗、静客、宫莲,佛座须……
浩浩渺渺一片湖泽,被各种姿态妖娆的白莲红荷占据,安静娴雅。此时偏又无风,整片环湖屿弥漫着鸢寂的浑厚却又轻柔的仙泽,如大雾蒙蒙,笼罩在湖泊上方,烟淼水清。
中心托着的原来是一座竹屋,依稀能瞧出新竹上刀伐印痕,大体细处却精致得不得了。
满泽华莲,竟都是他所种?竹屋涉水,竟是他亲手所造么?
闲歌心中满是疑惑,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