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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居然在威胁我?
孟聚心中微怒,他转移了话题,问起沈铁虎到北疆的来意,对方答道:“镇督,在下到北疆来,并无特别用意。只是跟随赵治勋而来。至于能碰到镇督您,那是纯属意外了。”
“哦?那位赵先生,他也是北府重要官员吗?”孟聚十分诧异,心想这趟自己莫非看走眼了?
“抱歉,镇督大人,因为事涉我北府的机密,跟大人并无关涉,恕我不能告知。”
孟聚微蹙眉,心想这家伙还真是给点颜色就蹬鼻子上脸了。不要说南朝离自己还远,就算自己真的投南唐了,按自己的实力,那边起码也得给自己封个大都督之类的官职。你这小小北府参事佐史——虽然孟聚也弄不明白南边的官职,但这官职明显一听就不是什么大人物——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摆谱,这还真是欠揍了。
“沈先生,你是南朝过来的贵人,来者是客,我自然要以礼相待。我这当主人的尊重你,当客人的也该尊重我——是这个道理吧?”
“镇督大人说得很是,在下对镇督大人十分敬重。”
“是吗?”孟聚笑眯眯:“沈先生,你们在我的地盘上招摇撞骗,还把我辖下子民的钱财骗走,还说跟我没关系?这未免不是做客知道吧?沈先生,北疆这地方,民风彪悍,北魔猖獗,马贼遍布——在这里,无缘无故地死上个把人,那可不是什么稀罕事。”
孟聚笑得和蔼,沈铁虎却是心中打了个突。东平镇督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就算你是北府的人,那又怎样?东陵卫在北疆一手遮天,把你干掉了,又有谁知道是孟聚做的?就算北府知道是孟聚做的,那又如何?对于孟聚这种有实力的地方军阀,南朝拉拢尚且来不及呢,怎会为一个小小参事官员的生死跟他翻脸呢?
沈铁虎起身深深一躬:“是在下孟浪了,镇督大人还请赎罪。
只是此事……委实有点难以启齿。”
“没事没事,大家都不是外人,说来听听又何妨?”
刚才还在喊打喊杀呢,现在怎么转眼就成自己人了?这位孟镇督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尽管心中腹诽不已,但沈铁虎也没办法,只能吞吞吐吐地说了实情。
原来,这位沈老兄从南朝奉命到吧北地来,除了查探军情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凑饷。
“因为大军北伐,朝中军费开支紧张,给北府的拨款少了很多。为凑集钱饷,萧大人下令,到北朝的鹰侯们,除了查探北朝情报外,还得想办法弄点银子回去。”
北府也要挣钱了?孟聚听得啼笑皆非——不过,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种事也是平常,政府部门嘛,搞点创收什么的,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孟聚饶有兴趣地问:“你们打算怎么凑饷呢?拿着刀剑去当山大王,打家劫舍吗?”
沈铁虎尴尬地笑笑:“镇督大人说笑了,吾等乃堂堂正正的王师,这种事,怎么能干呢。朝廷虽然没拨给我们北府银两,却是拨给了我们五百多个空白官碟,允许我们在北国地区进行开纳捐官。”
孟聚吃惊:“开纳捐官?这不是赵治勋骗钱的幌子吗?难道这真是北府的意思?”
“镇督大人,这个确实是朝廷和北府的意思。这种大事,在下绝对不敢骗您。其实您派个人往南边走一趟就知道了,现在江都那边正弄得十分热闹呢。在下出发之前,已经有很多大户预定了蜀中的官职了。我们售卖的官碟确实是真的,也是朝廷允许的,只是……”
沈铁虎吞吞吐吐地说:“官职上,与朝廷的规定,稍稍有点出入。”
“沈先生,劳烦你解释一下吧?这事我越听越糊涂了。”
原来,这位沈铁虎从北府领了创收任务到了大魏朝这边,一直在努力推销南朝官职。但无奈不知是否他人品欠佳,业务一直没多大进展,又一次还被警惕性很高的北魏乡民告官了,幸亏他腿脚好跑得快才开溜。
几次碰壁之后,沈铁虎都灰心丧气想打道回府了,但无奈任务完不成,他实在没脸回南朝去,正在彷徨无措时,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沧州乡下结识了给人当讼棍的落魄秀才赵治勋。几次试探投缘以后,沈铁虎亮明了自己身份,向赵治勋提起在南朝买个出身的事,问他可有兴趣?
有兴趣,赵治勋何止是有兴趣。听到这事,他连连追问缘由。沈铁虎也没瞒着他,把使命如实相告,唉声叹气地说了困难,后者听了哈哈大笑:“沈大人,您这是抱着金饭碗讨饭啊!”
赵治勋给他细细分析:第一,他推销的对象错了。沈铁虎净找些乡民、落魄秀才之类底层人来卖官,可他们现在吃饭都困难,哪有余钱来购买南朝的官职啊?要售卖官职,该找北魏的官员和士绅家族才对。一来他们有钱,二来现在中原纷乱,他们正是想找后路的时候。这时候给他们条后路,哪怕卖得再贵十倍他们都肯买。
第二,沈铁虎卖的都是一些低阶的虚官,什么教谕、捕头之类的杂役官,这种官哪里有人有兴趣去做?起码也得卖知县、知府甚至布政使、巡抚之类高官。
沈铁虎大惊,说自己并无权力售卖这类高官,他的权限,只能是售卖九品以下的杂役官,赵治勋晒笑道:“这事你知我知,北方的土财主,他们怎么会知道?沈大人,这事只要交给我,保准你完成任务!”
在赵治勋的再三劝说下,沈铁虎终于同意与他合作了。两人约定,售来的银子二八分成,赵治勋拿两成,剩余的八成缴给北府让沈铁虎完成任务。整个谈判过程完全由赵治勋出面,官碟空白也完全由赵治勋自行填写,而沈铁虎只需扮作护卫跟在身边就好,赵治勋也不许他出声,以免坏事。
所以说,专业的事要交给专家,这话果然是有道理的。自从赵治勋加入并主导销售以后,沈铁虎的销售大业就蒸蒸日上了。短短一个月里,他就售出了一个布政使、三个知府和七个知县官,获银二十三万两。可惜,因为北疆拓跋军团即将南下,河南中原将成为战场,两人不得不离开了,一路辗转北上,移到北疆重新开展业务,不料恰好落到孟镇督的网里。
听完这番经历,孟聚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该哭还是该笑。他问:“沈先生,你这样自作主张,北府难道不会责罚吗?”
沈铁虎的表情有点沮丧,他说:“我也觉得不是很对劲。但赵治勋说,只要我们能弄银子回去,北府是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的。”
“但是这些售出的官职,日后如何兑现呢?”
“赵治勋说了,如果南朝北伐不成功,这些售出的官碟就是废纸一张,谅那些买的人也不敢声张;如果北伐成功了——那还不知是牛年马月呢,何必现在就操心这个。到时倘若有人去闹,就告诉他们上当受骗了,让他们找骗子去,不关北府的事。”
孟聚大寒,古往今来,这个道理没变过:单是江湖骗子不可怕,单是官府也不可怕,怕的是官府的信用加骗子的手段,二者结合,那真是坑死人不要命的。
偷眼看看孟聚神情阴晴不定,想起此人在北疆的凶名,沈铁虎确实心中打颤。他低声说:“吾等行事鲁莽,冒犯镇督大人虎威,还望镇督大人能宽宏原谅。不知大人如何处置吾等呢?”
“沈先生,下面人不知礼数,多有得罪,让你受惊了。昨晚闹腾了一晚,你没休息好吧?你先回去安歇吧,其他事,以后再说。”
刚打发走沈铁虎,宁南就来求见了。他恭谨地说:“镇督大人,这两个自称南唐鹰侯的骗子,请问要如何处置呢?”
孟聚瞟了他一眼:刚才自己与沈铁虎关门单独密谈,宁南一直候在外面,也不知他偷听没有?他说:“不过两个江湖骗子而已,我们也不必大题小做了。宁督察,只要他们把骗取的钱财交出来,我们就放他们走人吧。”
“放走?”
闻弦而知雅音,宁南立即知道了,能获此优待,方才那“劳德明”护卫多半是跟南边有点瓜葛的,镇督是在留后路了——但既然孟聚没说明,他也不敢挑明,只能一本正经地答道:“遵命,镇督。但是,张家和李家两户,我们又如何处置呢?”
“宁督察,你不是糊涂了吧?张李两家勾结南唐鹰侯,还私自担任南唐官员,图谋不轨,证据确凿,此等大逆不道之辈,自然要狠狠惩治了!李万长和张世贤斩立决,两家其余人等按刑律各自处置,所有家产一律籍没——你们抓紧送案卷来,我今晚就勾红了他们,后天就行刑!”
看到孟聚杀气腾腾,宁南连忙躬身应道:“遵命,镇督大人!”心中却在感慨真正的鹰侯要放走,被骗的人却要严惩,这世道,真的没天理了啊!
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二百三十节 江海
抓到一个南朝鹰侯或杀或放,对孟聚来说,这不过平淡生活中的小小点缀罢了。对东平镇督孟聚来说,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头疼的问题,还是如何应付蹲在贵宾楼里的两位远方来客——苏芮和卫铁心。
苏芮还好点,她在贵宾楼中深居简出,也不怎么来找孟聚,这让心里有愧的孟聚暗暗松了口气。但那个卫铁心,孟聚就拿他很不好办了。
自打那天见面之后,卫铁心又求见孟局数次,每次都是想说动孟聚出兵增援。
不愧是慕容家派来担当大事的使者,卫管领不但武艺了得,辩才也是无碍,每次都能滔滔不绝地说上一个时辰,无奈任凭他舌绽莲花,自觉能把死人都说起来爬两圈了,孟聚的反应却依然不温不火:“啊,嗯,哦,卫管领说得甚有道理,本座亦是深以为然,只是……兹事重大,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这样被烦了几次,孟聚干脆耍起了无赖,关起门躲着不肯见他了,后者急得跳脚,堵在官署外求见,门房收他的红包收得手软。署里面能在孟聚面前说得上话的官员都被他找了个遍,欧阳辉、宁南、蓝正、许龙等人都被他烦得够呛。
眼看诸人找遍都无效,卫铁心干脆找了块横幅,上书“求见孟镇督”几个大字,他举着横幅站在陵署门口候着,卫兵没有得到命令也不敢驱赶,只能眼巴巴看着这家伙在那扮演上访讨薪民工,引来了大群老百姓围观。
这么折腾了两天,孟聚看着不行了。再让这家伙这样到处骚扰下去,整个陵署都不用办公了。再说,虽然腻烦卫铁心,但他倒也佩服这种锲而不舍的劲头。而且,对方怎么说都是金吾卫的一个将官,能这样抛下身段和面子来求人,再不见他,那真的是要把慕容家往死里得罪了。
十月二十三日,孟聚再次接见卫铁心。这次,没等卫铁心痛说厉害,孟聚已抢先发话了:“卫管领,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但如今北疆的形势亦是十分紧张,因为边军撤离,各地防务空虚,草原各部魔族军队即将入侵,为了大魏国的整体利益,我部必须留下戍边,无法参与内地战事。这点,希望阁下能谅解。”
最糟糕的情形终于出现了,卫铁心的脸“唰”的白了。他直挺挺地注视着孟聚,低沉地说:“镇督,您先前是与慕容公子有过协定的。”
孟聚很沉痛地点头:“我当时确实答应慕容公子了。但时移势乃变,现在的情况与那时己经不同了。在如今的形势下,北疆军无法参战——这也是迫不得己的,这点,我相信慕客公子肯定是非常理解的。”
“镇督,您的决断,没办法更改了吗?要知道,即使您不能派出大军,哪怕是派出一旅斗铠回去助阵,对我们的帮助也是很大的。”
孟聚报以诚挚的微笑,却是坚定地摇头——开什么玩笑,这次慕容家与拓跋家大会战,双方出动的斗铠加起来怕不有七八千具。自己派连一两百斗铠回去,恐怕一天不到就被消耗光了,连炮灰的作甩都起不到,慕容家还不会领情。
卫铁心的声音有点冷:“镇督,这就是你对我们慕容家的最后答复了吗?”
孟聚很轻松地摇头:“当然不是。”
卫铁心一愣,孟聚轻飘飘地说下去:“以慕容公子的武勇和慕容家军队的强大,要击败拓跋叛军,这实在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对此,我坚信不疑,并祝愿贵部早奏凯歌。卫管领,你回去的时候,拜托一定要把我诚挚的祝福转达给慕容公子哦……”
孟镇督接见慕容家的使者,这是整个陵署上下都关心的大事。孟聚刚送走卫铁心不久,廉清处的欧阳辉、搜捕处的宁南等人就借口说请示公务过来打探消息了。看着部下们欲言又止的鬼祟样子,孟聚实在忍不住了:“我说,你们几个想问就问吧,不要做那样子让人难受。”
欧阳辉陪着笑脸:“镇督,卑职也是怕多嘴惹您发火。大人,听说您今天见了慕容家的人?”
“见了,也把他送走了——行了,我知道你们关心什么。直说吧,我跟他说明白了,慕容家跟拓跋家的事,咱们北疆人不掺和,请慕容家的各位先生自求多福吧。”
听到孟聚这么说,部下们的表情颇为精彩,他们挤眉弄眼地交换了一通眼色之后,还是欧阳辉代表众人发话:“镇督心直口快,真是让人痛快。只是,这事是不是还可以斟酌一下?”
“欧阳,你们是什么意思?”
宁南最近跟孟聚走得比较近,他说话的胆子也大了很多:“镇督,我们己经得罪了拓跋雄,再得罪慕容家的话,那……他们无论谁输谁赢,咱们可真没有退路了!镇督,趁着那卫管领还没走,我们再商量一下吧?”
孟聚嘿嘿一笑,其实部下们担心的事,他也想到了。虽然他与北疆王拓跋雄达成了妥协,但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一份停战协议而不是和平协议。盂聚杀长孙寿、杀申屠绝,害得边军数次损兵折将、又从边军那边把肖恒这样的老将给挖角过采了,双方的仇怨深得压根无法化解。拓跋雄为了大局暂时忍了过去,但他一旦得势,那是绝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但就这样彻底被捆绑上慕容家的战船?孟聚却也不愿。自己要做的,是慕容家的盟友,而不是附庸。
他有种预感,慕容家与拓跋家的这场战事,绝不会很快分出结果,战事一旦持久,双方的损耗必大。现在就立即加入战事,只会沦为慕容家的炮灰。做这种为他人火中取栗的蠢事,孟聚是绝对不肯的。
所以,自己只能在慕容和拓跋两家都斗得精疲力竭的最后时刻出动,给予拓跋雄致命一击,而不是陪着慕容家一起跟拓跋雄打来回拉锯战,把本来就不多的一点兵马消耗干净。
自己现在拒绝出兵,肯定会让慕容家恼火上一阵,但只要自己最后出兵了,他们肯定还是会感激会高兴的——人的心理总是这样,你答应对方帮忙但是做得迟了,对方会很不高兴;但若是你没答应却突然出手帮忙,在这种意外惊喜之下,对方往往都不会介意先前那点不快的——即使慕容家可能会存在那么一点小芥蒂,可孟聚相信,只要自己能保持住军队实力,慕容家是决计不会因此翻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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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孟聚接到通知,说是出使赤城的督察江海回来了。
“江海回来了?”孟聚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当初是派江海去赤城的目的了。当时拓跋雄大兵压境,自己派遣江海过赤城去,是为了合纵连横,联系赤城都督元正斌一同对抗拓跋雄。
“江海这家伙,让他去赤城看看情况,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这家伙,莫非当初见我们形势不妙逃跑了,现在才敢回来的吗?”
心里是这么嘀咕的,但不管怎么说,江海去外地执行任务这么久回来,接见慰劳总是要的。当晚,孟聚在陵署里设宴给江海及其随行人员接风洗尘,署里的几位督察都过来作陪。
数月不见,江海肤色黑了一些,也有些风霜之色,但却是显得很精神。席间,大家只是闲聊,孟聚觉得,江海虽然谈笑风生,但他眉宇间隐隐郁结着凝重之色,像是心事很重。
看来这趟赤城之行并不简单?
孟聚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当众问起江海任务经过,散席之后,他才说:“江督察,过我那边喝杯清茶解酒吧?”
江海笑道:“固所愿乎,不敢请也。”
到家后,孟聚唤江蕾蕾过来泡茶:“坐吧,江督察。这趟出行赤城,可真是辛苦你了。”
“不敢当镇督的夸奖。镇督带领在家的诸位弟兄抵御边军的进攻浴血奋战,相比之下,卑职和随行的弟兄们没能帮上忙,觉得很是惭愧。”
“各人职责不同,倒也不必在意这个。你这趟去赤城,可有什么收获吗?可见到赤城都督元正斌了吗?”
听到孟聚问话,江海沉默片刻,然后他才说:“镇督,此行出使赤城,卑职有事擅作主张了,请您恕罪。
“江督察言重了。
你是我差遣去赤城的特使,自然就有当机决断的权力。事态紧急的话,你当然可以做主了,这算得了什么罪?放心就是,哪怕你闯出天大的祸事来,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