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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行营那边肯定会注意到镇督您这路兵马,也会发现奔狼旅其实并不曾经过上党,到时候,镇督您这路假扮的奔狼旅……怕是马上就会暴露了吧?”
孟聚脸寒若冰:“易旅帅,你是在吓唬本座吗?”
“不敢。末将只想告诉镇督,事已至今,您还想低调地偷潜回北疆去,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现在,镇督您唯一的出路,就是如末将所说的,将拓跋公子绑了回来。
只要把拓跋公子捏在手中,那一切都不必担心了。您手上有这个肉票,难道元帅还敢动我们不成?有拓跋公子在手上,你还担心哪路关卡敢拦我们去路吗?”
易小刀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孟聚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为了回家,自己要保住消息不外泄;为了消息不外泄,自己就得把知情的旅帅们带走;为了保证三名旅帅的可靠,自己又得逼着他们交投名状,对拓跋雄的儿子下手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里,为了解决一个麻烦,自己就得惹出更大的麻烦来,最后麻烦就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真要把那位拓跋襄少爷给弄回来,搞不好前任北疆大都督拓跋雄会被气得抛下当面的金吾卫带着大军掉头追着自己这位现任的北疆大都督一路杀回东平去。
易小刀言之凿凿,说是只要拓跋公子在手上,自己就不必担心拓跋雄的报复了,但孟聚可没有他的这种信心。对那些争霸天下的枭雄,妻儿皆为外物,舍了也就舍了,反正拓跋雄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孟聚停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反复思量,忽然发现,除了易小刀所说的办法,自己竟真的没别的出路了。他叹气道:“易帅,说说你的计划吧。”
……
说白了,易小刀的计划其实非常简单:由三位旅帅出面,写请柬邀请款待拓跋襄作为部下款待新上任的上官,这是正常的军中应酬和礼数,拓跋襄应该不会拒绝。自然了,这场宴席是一场名副其实的鸿门宴,酒楼周围左近埋伏的都是东陵卫的兵马,拓跋公子只要进了门,他就别想走了,就跟那三位老哥一块去东平做客吧。
“镇督,他们已经到楼下了。”李赤眉穿着一身褐色的边军武官袍服,他快步走入包房,对孟聚低声禀报道:“末将算过了,包括随从和亲兵,他们一共是二十三个人,其中亲兵十五人,幕僚和部将七人。”
孟聚颔首示意听明白了,他掀开了门帘边上的一条缝,打量着正走上楼梯的一行人。
不用李赤眉介绍,他第一眼就认出了拓跋襄。拓跋家大公子走在众人的最前头,他约莫三十多岁,相貌酷似他的父亲,只是更年轻,脸更白一些,身材更瘦一点。他的目光有点阴戾,紧紧抿着嘴,脸绷得紧紧的。
孟聚问李赤眉:“拓跋大少爷好像很不高兴?谁惹他了?”
“镇督,易帅他们没下楼去迎接,拓跋少爷不怎么高兴了。”
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二百六十节 投靠(三)
孟聚发出“嗤”的一声轻笑——为防消息走漏,他让易小刀他们都在楼上雅间里等着,不许下楼,没想到这倒是惹拓跋襄生气了。他望向拓跋襄身边的随从:“那些人,又是谁?”
“跟在拓跋襄身后的高个子老头是怀朔都将高仁义,此人是追随拓跋雄多年的心腹,押衙军的统领。这次的大战,拓跋襄多半只是坐镇而已,真正临阵调度指挥的怕还是得高仁义——这老家伙担当押衙军统领,在外头的名声不响,但打起仗来确实有一手,又稳又狠;高仁义身后的两个武官则分别是怀朔虎啸旅旅帅李虎、刀锋旅旅帅许若珩;而在他们后面的那位书生打扮的是……”
“这位我倒是认识,不必介绍了。他该是都督府的幕僚文先生吧?”
“是,当年在东平时候,文先生与末将一同拜会过镇督的。剩下那几位,末将就不认得了,应该都是拓跋襄身边的幕僚和部将。”
孟聚有点不放心:“赤眉,你说,易小刀的请柬只请了拓跋襄一个人,他却带了高仁义、李虎这帮将帅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呢?莫非他看出什么破绽,有怀疑了吗?”
“镇督,应该不是。倘若拓跋襄公子真看出什么破绽,他压根就不会来赴这个宴。末将猜测,这是襄公子与东平军将的首次见面,他带高仁义、李虎、许若珩他们过来,多半是想壮自己声势,给易帅他们增加压力吧。”
孟聚莞尔一笑,心想这倒也是好事。自己本来想要的只是拓跋襄一个而已,没想到买一送三,还搭上了一个都将和三个旅帅。
目送着拓跋襄在一众边军将帅簇拥下进了三楼的雅间,孟聚心下顿时大定。他转过身来,对李赤眉做个斩杀的手势,后者肃然领命而去。
孟聚坐在包间里喝着茶,静静地等候着消息。
过了约莫一刻钟功夫,他听到楼下传来了一阵打斗和惨叫的声音,但那声音并不大,很快就平息下去了。李赤眉快步走上来,低声报告道:“镇督,都解决了。”
“弟兄们有损折吗?”
“请镇督放心,弟兄们都没事。按镇督布置,我们把拓跋襄的亲兵们都安排在一个包间里吃饭,给他们上了掺了药的酒水。三巡酒下来,他们站都站不稳了,这时,我们的人突然踹门进去,弓弩一通狂射,很轻松就把他们解决了。”
“很好。该跟我们的拓跋少爷打个招呼了。通知王虎,不必再等了,易小刀他们估计都等急了,三楼也动手了吧。”
孟聚一声令下,大群手持轻便弩和刀剑的军士从周围的几个包间里涌出来,包围了拓跋襄所在的雅间。王虎领头,一马当先地踢开了雅间的门,大群军士轰然冲入。
孟聚并没有跟着进去,他坐在包间里喝茶,透过的窗户里遥望着。他听到雅间里传出了王虎嚣张的嚷声:“一个个都给老子坐好了,谁敢多事,小心老子的刀剑不长眼。哪个是拓跋襄?给老子滚出来了!”
一个颇具威严的苍老声音喝叱道:“混账东西,拓跋少爷的大名也是你这狗东西能叫的?易帅,这算什么意思?你们东平军要造反了吗!”
易小刀没有答话——孟聚能想象的出,易小刀的脸上应该是充满了苦笑和无奈。答话的依然是王虎,这胡汉混血儿嚣张地嚷道:“老头,你找死!弟兄们,成全他!”
接着响起的是一阵轰然的打斗声,噼噼啪啪地持续了好一阵,显然卷入打斗的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很多人群架。打斗虽然激烈,但那结果却是毫无悬念的,对上大群拿着棍棒刀剑的武装军士,赤手空拳的几个军官再如何抵抗都是徒劳。
很快,雅间的门重又被打开了,大群人又涌了出来。军士们又踢又打,把几个被五花大绑的边军武官推了出来。武官们被麻绳反绑得严严实实,脸青鼻肿,脸上满是血污,步履踉跄,显然刚才被揍得很不轻。
那位老都将高仁义被打得最惨,混战中,他的一条腿不知被谁踩断了,他已经没办法走路了,身躯惨叫着卷成一团。几个军士很粗鲁地揪着他的衣服把他从雅间一路拖了出来,然后在楼梯上一脚踢了下去,于是老将军便象块木头似的滚下了楼梯,一路磕磕碰碰的响声中,惨叫声不断。
在老将军的惨叫声中,军士们发出一阵哄笑声,有人在热烈地鼓掌。
看到这情形,被俘的武官们都是心下寒栗。满脸血污的李虎旅帅望向易小刀,他悲愤地喊道:“易帅,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你们闹饷就闹吧,但大家同为边军一脉,你们对高前辈何必做得这么过分?易小刀,白御边,关山河!你们倒是说话啊!”
易小刀脸色阴沉,他转过头去不看李虎,目光游离。
关山河和白御边站在易小刀身边,都是低头不语,脸上隐隐现愧色。
因为孟聚事先交代过的,那位拓跋襄公子倒没受什么皮肉苦。他显然没经历过这么暴戾的场面,看到高都将的惨状,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脸色白得跟死人一般,浑身发抖,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那位文先生还算镇定,他对着众人连连躬身作揖:“诸位军爷,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大家有话好说,钱财粮饷,都是可以商量的。行营欠的军饷,大公子今天就能给大家补齐了,大家下手莫这么重啊,出人命就不好收场了!”
孟聚看得好笑,很显然,这帮人还没搞清楚形势,他们还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闹饷兵变,可以用银子安抚下去的。好吧,就让他们这样继续误会下去吧。
孟聚唤来了齐鹏,低声吩咐一阵,后者应声领命而去,指挥着军士将拓跋襄等人带走。拓跋襄等人被带走了,三名旅帅却还伫立在原地,表情茫然,眼神迷惘,虽然他们早已下定了了改投门庭的决心,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候,真的要与过去一刀两断,与昔日的同袍刀刃相见,他们的心情确实复杂,彷徨又没底。
看到旅帅们这样,孟聚心念一动,他快步走过去,喊道:“易帅!”
三名旅帅慌忙行礼:“镇督!”
“不必客气。易帅,关帅,白帅,今天的行动很成功,辛苦你们了。”
孟聚注视着三名旅帅,目光温和,却是极具穿透力,仿佛已经洞察了他们心中的迟疑和软弱。三名旅帅都是心下慌乱,急忙掩饰道:“镇督亲临坐镇,指挥若定,所以才能成功啊!”
“呵呵,大家都是自己人了,说这些客套话就没必要了。我们马上就要启程返回北疆了,诸位,你们就要回自己军中做好准备了。易帅,横刀旅那边没问题吧?需要我派人去协助吗?”易小刀明白孟聚问话的意思,他点头道:“没问题,镇督尽管放心就是。”
“很好。关帅,白帅,你们的兵马,也没问题吧?”
关山河和白御边连忙也表示,完全没问题,自己牢牢地掌控着兵马。
“这样就好。如果有为难的地方,你们只管说好了。从今天起,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有困难就说,不必客气的。”
孟聚微笑着拍着旅帅们的肩头:“行了,明天一早出发启程,大伙要忙的事情都很多,我就不耽误你们了,都回自己兵马去做准备吧。”
终于可以回去了!
旅帅们心下一松,纷纷向孟聚告辞,他们走出几步,又被孟聚叫住了:“且慢,有件事我差点忘记跟你们说了。”
旅帅们都是心下一紧:“莫非又有变故?”
易小刀小心翼翼地说:“请问镇督有何吩咐呢?”
“我听他们说,行营那边一直拖欠你们军饷?事先声明了,我这个当头的也是穷掌柜的,比不得拓跋元帅财大气粗,他的那笔旧账,我是不打算管了,但在我手下,军饷我还是能保证的。这儿有九万两银票,一旅三万两银子,就当是我给弟兄们的见面礼吧。”
旅帅们吃了一惊:“这个,末将寸功未立,怎么好让镇督您破费…”
孟聚一把塞到了易小刀手里:“拿下吧,自己人,别磨蹭了,没银子,你们几个回到军中只怕也不好说话吧?算了吧,甭客气了,你们这帮丘八,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德性?现在一个个装得这么客气,只怕过不了几个月,少你们一两饷银你们都敢操凳子砸我脑袋了!”
孟聚说得风趣,旅帅们都笑起来了:“主公在上,末将怎敢无礼呢?”
“行了,你们快回去吧。我也要走了,明天出发,别误了行程!”
望着孟聚的背影,旅帅们心头的彷徨迟疑已经消失了,他们感觉,手中的银票暖烘烘的。
跟上这样一个主公,好像……倒也不怎么坏?
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二百六十一节 乱军(上)
七月四日,孟聚抓到拓跋襄等人后就迅速撤离,干净利索,没惊动任何人。直到晚上,拓跋襄的部下都还以为大公子在酒楼里快活呢,一直都没怀疑。
最后,还是旭泰酒楼的老板深夜里战战兢兢地去上党知府衙门报告,说今天有一伙官兵在咱酒楼里喝多了打斗,好像死了不少人,他们临走时还把给我给捆起来,我刚刚才好不容易挣脱的——这事,官府你们管不管啊?
听到是乱兵闹事,知府衙门一听就不想管——那些烂丘八,喝多了能干出什么好事来?打架是应该的,规规矩矩才是稀奇,但是听说死了人,他们还是派了个两个衙役过去瞅瞅。
两个衙役刚进酒楼就发现不对了——好大的血腥味,酒楼改开屠场了?他们循着血腥味找去,打开包厢门,当场就惊得呆了:满屋子的死人,围着酒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首,那血水汩汩地流淌着,都流出包厢外了。
这下,事情闹大了。
半夜里,兵备道从知府衙门得到通知,派出大批人手赶到现场。经过检验尸体,他们发现,死在包厢里的边军士兵腰牌统统是直接隶属于大都督府押衙军的。他们又赶紧派人与驻扎在城外的两旅怀朔兵马联系:你们有十几个兵死在城里的旭泰酒楼了,他们是干什么的?
城外的怀朔兵马一听就急了:我们的旅帅陪大公子去旭泰酒楼赴宴呢,怎么有人死了?谁干的了?怎么回事?
事情牵涉到了拓跋襄大公子,各方势力都是顿时紧张。上党知府、上党兵备道、怀朔虎啸旅副旅帅、刀锋旅的副旅帅、东平新编旅旅帅鲜于霸等官方要员纷纷奔赴现场,打听大公子和一众将帅们的下落。
官员们互相打听,又是盘问证人又是查看现场,很快搞清楚了事情:今天白天,拓跋公子应东平几位旅帅的邀请,到旭泰楼来赴宴,结果是拓跋公子的亲兵统统死了,公子本人和那几位旅帅都统统失踪,不知所向。
下克上!兵变!闹饷!
听到介绍,人们在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些词了。
因为拓跋襄公子和一众将帅们失踪,现场位阶最高的军方官员就是东平旅帅鲜于霸了。按理来说,这时候,他该站出来协调各部,统揽全局——可是,鲜于霸什么都办不了。来自怀朔的军官围住了他,气势汹汹地追问:“你们东平兵马在搞什么鬼?你们把我们大公子和旅帅抓去哪了?”
鲜于霸一再解释,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不关他的事,但怀朔的军官们怒火中烧,他们哪里肯信:谁不知道你们东平军将都是一伙的?请大公子赴宴的请柬上也有你鲜于霸的名字,你分明参与了,现在还敢抵赖?你们东平一共四旅兵马在上党郡,其中三个旅帅都参与此事了,你鲜于霸说不知情,谁肯信你啊?
军官们一涌而上,围住鲜于霸嚷个不停,要他立即交出大公子和旅帅们,有人干脆扬言,“把鲜于霸抓起来!拿他去跟东平军换回我们的大公子!”
鲜于霸的脾性也不是很好,解释了几句看没用,他也恼了,大声对吼回去:“老子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你们怀朔军要明摆着欺负人吗?”
两边都是火爆脾气的军汉,说僵了就动手,鲜于霸领着亲兵们和怀朔的官兵扭打成一团。知府衙门和兵备道的官员忙着两边劝解,好不容易才把精疲力竭的两边分扯开,混战中,鲜于霸也不知道被谁打破了脑袋,流了满脸的血。
到天亮时候,好不容易坐到一起的官员们总算做出了决定:立即派员前去问讯易小刀、关山河和白御边等东平三旅,要求他们就大公子赴宴失踪一事做出解释。
剩下的官员和军官留在知府衙门里等候消息,人们神色阴沉,虽然没有任何征兆,但大家都预感到,有些很不寻常的事即将——或者说已经——发生了。
午后,派出去的使者们回来了,他们带来了消息:三旅东平兵马确实出现了异动。他们已经连夜拔营,向北开拔了,兵马辎重蜿蜒于大道之上,足有十几里。使者并没能求见到三旅的长官,他们刚接近,就被大队的斥候拦截了。听完他们的来意,斥候们压根都懒得报告上头,直接就把他们给赶走了。
“他们在向北走?”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在等候的时间里,大家已经做了很多的猜想。大部分人都觉得,易小刀等人劫持了大公子,多半是兵变了。按照常理推测,兵变之后,叛军该是迅速南下投靠慕容家吧,没想到他们逆其道而行,反倒是北上了——莫非我们都冤枉了易小刀他们,他们其实并不是叛变?
“这帮东平佬,到底在搞什么?”
文官和武官们商议了好一阵,都是不得要领,茫然无策。
按照常理来说,无论东平兵马想干什么,这时候应做的事就是立即把他们给拦下来,盘问大公子和诸位旅帅的去向。但是,正如老话说的那样:该怎么做,大家都知道;能怎么做,只有天知道了。
在座的官员有文有武,文官中职务最高的是上党郡知府,但他是文官,没法节制军队;武官中职务最高的是旅帅鲜于霸,但是三个东平旅都叛变了,作为第四个东平旅帅,大伙没当场把他绑起来算他走运了。
鲜于霸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应该避嫌,他很识趣地躲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