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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越是不甘起来。
啊,不要紧,要作这麽近距离的刺杀,想来也是逃不了的了,到时候大家都
会知道是我作的………文耀祖可笑的安慰著自己,边走向信和,边又庆幸董建华
有一个地方好,就是喜欢扮亲民,如此他才有机会接近。听说他今天要来巡视打
击翻版的情况,随便关心一下旺角街坊的生活,若是在握手的时候给他来一刀,
想必……
想到这里文耀祖又沮丧起来,能成功吗?还是马上就会被人制服?他想起以
往在网络上看过那些要人们身边都是有很多特工的,他们会把董建华保护得滴水
不漏,要是这样…… 就在文耀祖怨恨自己计划得不够周详时,前方一个男人对
著报纸怨駡一声,摔在地上又踏了好几万次,凭著那一点残角使文耀祖知道,被
践踏著的,正是董建华。
一股清明又掠过他的心。是的,我怎可以忘了呢?大家都是这般怨恨董建华。
文耀祖开朗的笑了,那些特工也是香港人啊,他们又怎会不恨董建华?说不定看
到他的刀锋时,还会礼让地让开一角呢。文耀祖要的不多,不过是一个机会,甚
至不必成功。到了明天,全香港都会知道有一个少年勇敢的行刺董建华,他们将
记著他,父母也会因此以他为荣。快一点,文耀祖,这是一个机会……。
他著急了,越行越烈,就似乘风火轮一样席卷长廊,搭棚的竹枝稍为防碍了
他,使得文耀祖一顿,空出的心思不自觉漏入一点声音。那声音发自身後的男人
——
「他妈的!要滚就滚了,下台就有什麽了不起的?当初还不是赖著不走吗?
他奶奶的董建华!」
会考的时候文耀祖的聆听并不见得特别出色,可这回关键的地方他却都听到
了,下台、滚、董建华……。他在脑内组织一遍,却仍旧是那个空盪的意思。
文耀祖立在街角,距离信和中心不过是一个街口,他凝定在那头,听著装修
的噪音自两头扬起。这时街心一叠传单翻飞,空寂的卷过他苍白的脸面,刀仍是
冷然的阁在包包深处,蕾丝边的裙子吹动,文耀祖却只能看著这片寂然。
这个世间,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曾有过他这一位烈士。
同性恋者
同性恋者
阿猫是个到了二十九岁仍旧一事无成的男人。他没有车,没有楼,没有富有
的双亲,没有一份稳当的工作,甚至连一份人寿保险也没有。他每天上班,下班,
和父母住在一起,给少得可怜的家用,不敢擅自开空调,连看出戏亦要计较成本
效益。这麽的一个人似乎连做人的资格也没有,阿猫仍旧一事无成,人生就在女
朋友的经期和排卵日之中渡过。
阿猫感到好沮丧,唯一的安慰就是到楼下的公园中喂喂流浪猫,红背心胶袋
晃晃,阿猫叫一声:「猫。」,然後在毛茸茸的群体中得到成就。阿猫并不怕脏,
他在抚摸每一只猫时都感到无比的快慰,尽管他真正喜欢的是狗,可阿猫也满足
了。只是当他摸到被剪了耳朵的一只时,仍不免停滞一下,低头,然後再重拾沮
丧。阿猫的心情就在一次次的夜间散步中反反覆覆,可家里人比较在意的,仍然
是月结单和今晚的大结局。
阿猫还年青的时候,经常被误为女生。在整个青春期中,不免得在一声一声
的「小姐」中怒目回视,甚至还曾被误认为是年青女孩间流行的tom boy。如此阿
猫就陷入身份的尴尬之中,他既不是个女性化的女子,亦不是个男性化的男子,
不论他靠那一边站,总是受到每一边的质疑。如此阿猫累了,也就算了。
阿猫理了一个平头装,上班时穿一套不起眼的西装,下班後换回一套平平无
奇的街坊装。人字拖在公屋的石地上踏踏,踏踏,快一点的走动也刮得脚指缝发
痛,可无奈隔壁的老太婆太凶,阿猫只好如鼠般在风刮动门帘前闪身而去。因为
拖鞋的声音对於一个八十好几的老人家来说,仍旧是太过刺激。
阿猫没什麽嗜好,可他却会很多特技,比如在人群中消失不见,又或是令其
他人对他视若无睹。值得骄傲,而且免却麻烦,阿猫在没有干扰的人生中轻松地
找了一个还不算太坏的女朋友,偶然拍著一场刺消激消费的拖。如此阿猫的人生
应当无憾了,但他仍旧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尽管他早已放弃,但当每次想起时,
心里总不期然的带著小许的欢腾和刺痛。
阿猫有愿望,可他甚至不敢留下属於自己的回忆,最後他认为大概无关性别,
这始终是一个金钱世界,如果他能有点成就,大概……。在於下探讨各男星「股
价」的杂志以後,阿猫又再变得无所事事,他抽起红背心胶袋,再去扮演一个连
自己也养不活的善心人。
阿猫也记不得了,他大概是何时见过那个人,只是那人始终是熟悉的,毫无
芥蒂的说著话。
「你喜欢猫吗?」
「是的。」
「我每天也看到你喂猫啊,你还真是好心。」
「不,我只是没有别的事情要做而已。」
「哈哈,不过这也是不容易的了。这个世道,连做这种事也会招人怨的,你
听人们说什麽,他们说这屋苑里猫经已太多了,要杀掉一点。」
「嗯。」
「真残忍,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就是,你瞧,如果能有多些猫被带去
絶育的话……」
被剪过耳朵的一只又出现在阿猫视线之内,然後他的心情又坏起来,糊里糊
涂的应过声以後,阿猫甚至忘记自己说过什麽。在那以後那只猫似乎特别的与他
亲近,就像那个人一样,有时甚至踏入他的影子里,教阿猫一时不能觉察出来。
它缺了一角的耳朵总是招摇地摆动著,卷卷的,教阿猫觉得可怜又可怕。阿猫隐
隐觉得,自己似乎亦被絶过育了。
阿猫一个人去看了「断背山」,影院里许多人都哭了,而且大多是女的。可
在散场的走道中,当暗暗的灯光射下来时,似乎仍可隐见阿猫脸上的愤怒。电影
越来越受欢迎,甚至成为了一股风潮,在流行的时候,有关「同性恋」的讨论甚
至可以从师奶的口中听到。阿猫不喜欢这样,大概是习惯於默默无闻,莫明的注
目总使他感到芒刺在背。没有人知道,大概亦没有人关心,现在同性恋就像稀有
的珍兽被围观著,就像动物园中新到的熊猫一般受到宠爱,阿猫很不高兴,亦预
言或咀咒般想到,也许有一天,这四不象或独角兽原来都是如猫狗般寻常可见的
动物,被习以为常的遗忘掉,能得到不被打扰的幸褔。
不过总有人喜欢替猫絶育。
成家吧,阿猫。突然有一天这声音如春雷般响起,时候到了,阿猫总要开花
结果,落地生根。难得他可以继承父母破旧的公屋,难得女朋友不嫌弃他不思进
取,不过求个安稳,求个安稳。也许成家以後,一切都会好起来,就像明天总是
好的。
如果他能有点成就的话,大概,大概。
在新婚前的一夜,阿猫揪起红色的背心胶袋,近乎疯狂的在夜路上奔跑著。
如果可以,阿猫大概也不喜欢寂寞。
「猫,猫。」阿猫钝劣的模仿著猫叫声,尽管,他最喜欢的本来是狗。
在吗?其一
1
他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十一月,微冷天气下的温暖室内。
没什麽特别的一场酒会,不重要、无所谓的些许应酬,那天那个人迟到了,
也在情理之中。
蔡尔垣摇著手中的酒杯,其实他真的不喜欢喝酒。
「尔垣,我来给你介绍……」当然这个世上还是有人喜欢交际应酬的。
马上,他就被半强迫的拉离那块平滑又舒服的玻璃窗。
「这位是丹尼,丹尼,这位是蔡尔垣。」叔父辈的麻烦人开口以後,伸出手
来的,却是那个人。
「你好。」
我知道,我早就看过他了,就在几秒以前。蔡尔垣无所谓的笑一笑,手,却
没有放弃他的酒杯。「你的名字是?」
「嗯?」保持著尴尬的距离,对方并没有把手收回去。
「你是中国人吧。」蔡尔垣把玩著弧圆的杯面,大半边的眼皮放下来,更映
得他的眼睛狭小。
那位笑了,弯起的眼尾几乎要和上翘的嘴角连接,蔡尔垣知道,那不过是客
套而已。
然後那一位说。
「林子。」
2
林家有一个孩子叫作林子。
也不知是出於方便,还是根本没下过心思,老爸给林子取了这一个名字,简
单明确的标明林家子孙的血统,亦容易让他日後光耀门楣。
可是林子并不喜欢这样啊。
这真是一个太有太有意思的名字。
林子不喜欢。
转动著门匙,林子正回到他的不知第几个家,等待他的,是一屋的温暖,食
物的香气,以及一个温柔的女人……
「回来了?」那低沉的嗓音传来。
不,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要改成一个男人,并且,要注明他不算温柔。
「嗯。」林子低头脱著那双漆亮的皮鞋,公事包歪到一旁,缓缓的拍到地上,
就像他的心情。
为什麽当初他会让这个人进来的呢?
看著蔡尔垣的背影,他很难不认为,一切都冲动的错。
可假如有个人在某一天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按响了你的门钟,开口第一句
就说:「养我」的话,相信任何人也很难若无其事的关上门。
於是他闯进来了,闯进其时还是空盪盪的林子的产业。
无论怎样,那天为了哄女人而特地来监察装修进度真是个大失败。林子还在
那头後悔,蔡尔垣已经提著餸菜自厨房走出来,通过那面透明的玻璃墙,林子知
道那人还是挂著那一副木然的表情。
蔡尔垣不会笑,也不会哭,甚至很少正视过林子。他只是一直默默工作著,
不带一点表情的活动著,同时不忘散发出一派世家子弟平版而无趣的风范。很多
时候,你会怀疑他是一个人,还是某种类似人的东西。
林子当然不对这样的一个人感到兴趣,他感到好奇的,只有为什麽。
「吃饭。」碟子碰碰撞到枱上,蔡尔垣总吝惜一点言语。大概是因为食不言
寝不语吧?林子正这麽想著,对方已低头吃起来。
无趣。他站在桌子的另一边,一点一点的弹著昂贵的乐器,一边在自己的心
里发声,当到了第二个小节拍时,林子开口了:「你还真是个没感情的人。」
蔡尔垣放下了他优雅的餐羹,视线却未曾放在林子身上。
「新闻你看了吧?难道你不知道老子中风入院,是因为我昨天收购了你们蔡
家那家银行内不少股份吗……」林子幽幽的说著,字词里,并不忘却他美妙的笑
意。「当然是通过多少不名誉的手段啦……。」
然後他寻到了自己的座位,就在蔡尔垣正对面,这长桌遥远而圆滑的末端:
「而你,却待在这里煮我吃的东西。」
「这样不可以吗?」他听到一声反问。
林子笑了,依旧那种微笑。「你们是贵族,我是暴发户,有什麽不可以的?
这个世上,没什麽是不可以的。你们还不是终於在我脚下?」
提起粒矗潭殖粤艘豢谔馈�
「你不说什麽?」桌上响响的,林子又继续他的坏习惯。
终於,蔡尔垣取过餐巾抹抹嘴,开口,却又不对题。
「上帝依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人,然後人又依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各种带有
人形状的东西……」
「这又怎样?」现在林子有点怀疑,对於那件事这人并不是没有感想,而是
受了太大的刺激,精神失常了。
「你虽然模彷了人的各种表情,可却没有感情呢。」蔡尔垣慢条斯理,一字
一字的说著他的玄机。「你说我是个没感情的人,可你自己,也是个只有表情而
没有感情的人类。」
话完了,林子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那我们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听说以往有一种鸟,假若失去伴侣,也会一同死去。
蔡尔垣看著桌上深红的漆,一边缓缓的说:「是吗?」
听说以往有一种树,生来连成一颗,死後一同倒下。
「是的。哈哈,我们天生一对。」林子说说笑笑,终於开始用餐了。
为什麽,就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人呢?
蔡尔垣看著林子吃他煮的菜,喝他调的汤,默默的,默默的,问著,天地间
所有的精灵。
在吗?其二
3
他在等他,几乎像已有十个十年。
「你在等我?」等著,然後林子自进食的空档开口。
他总在各种空档时理睬他。
「不。」蔡尔垣说了,也许因著有违良心,说的时候,稍为疼痛了一下。
「不?可你煮那麽些东西,我若不回来,你怎麽办?」林子打量著他,语气
间稍有一点得意,然後又等著看他出丑。
可蔡尔垣还是不动声色的道:「这区内野狗很多。」
「然後?」林子已经烦厌了这种催促的言语,可明明知道无补於事,还是忍
不住继续下去。
「你不来,它们就有饭吃了。」蔡尔垣拨过那一块肉,同时不忘补充一点感
想。「真可怜。」
「哈哈,你说话就是这样。」下一秒把食物送在口中咀嚼,林子结束了对话,
开始专心的进食。
说来他这样坐在这里,安心地吃著蔡尔垣为他煮的菜,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为什麽呢?谈不上喜欢、憎恶、信赖又或是厌弃的人,没什麽特别的感情,
却坐在这里吃那个人煮的菜。
要是对方有那个意思,大概很容易就能毒杀他了吧?
为什麽没有怀疑呢?
林子停住了餐粒氲氖且换厥拢党隹诘娜从质橇硪恢郑骸敢猌uo爱吗?」
这麽说来,其实和蔡尔垣这样睡在一块也是一件古怪的事。
可行动总是先於思考,巧妙的把场所转移,一瞬间蔡尔垣就已把他压在身下。
即使是处於这样的立场,仍不吝啬温柔的吻,温和的碰触,永远的,处变不惊。
林子突然有点嬲怒,他并不喜欢这种柔软的沉默,於是就唯有开口:「你还
是要和我Zuo爱吗?不孝子。」
这时蔡尔垣正吻上他的脚指头,就在闻声的那一瞬吸吮下去,然後林子就不
说话了,单单哼著某种古怪的腔调,听来,就似是在撒娇。
而的确,是有人在纵容他。
「舒服吗?」手指缓慢的探入,又来了,尽说些无意义的话。可林子正在享
受当头,把手一阁在眼皮上,也懒得理会。
然後蔡尔垣进来了,身体舒服的话,似乎连心也会变得舒服。只有这个时候
他们会紧抱彼此,亦只有这个时候,蔡尔垣会细细看他。
眼睛,鼻子,嘴唇,蔡尔垣小心而认真的看著,然後一个一个的吻。或许是
温柔一点,或许是激|情半分,比起平日单往地板瞧去的架势,这时蔡尔垣他无疑
是大胆得多了。林子随著意识飘动,高兴的时候,也叫一叫。
「舒服吧?」到了中途,那个人又问了。
真烦,当初为什麽要让那人进来呢? 不但让对方跨过门槛,甚至还允许他
进入身体。林子眯眼朝向蔡尔垣那张平板的脸,大概是因为真的很舒服,以及懒
惰的关系吧?反正林子又不单有他一个。
不单不止一个,还有许多许多。林子想著这众多女人的脸孔,一边又乘著情
热稍退的空档打量著顶上的人。这麽多的女人,个个都要他在床上做英雄,唉,
想著也累毙人了。
所以才让对方乘虚而入,所以才让这个男人来当情夫。
算了,反正很舒服,也没差的。
林子合起眼来,这回,就让对方来当当壮士。
没所谓,没什麽,反正……
没有感情。
4
等到他转过身来时,蔡尔垣正在穿著上衣。
林子眨眨眼,然後道:「怎麽了?要出门去看你的父亲了吗?」
他从来没看过蔡尔垣会在他来的时候出门。
「……不需要。」闻声,蔡尔垣稍为迟疑一下,又扣起手袖来。「我父亲已
经过世了。」
「哦?……哈哈哈,爸爸会伤心哦~」林子想了想,未几竟拍著身旁的枕头
笑了起来。「他这样孤孤单单的死了,而他儿子竟然还在和仇家上床?哈哈哈…
…。」
林子本来还想说些什麽,突然喉咙一硬,虽然不是因为愧疚,却再也说不下
去。
不知什麽时候,蔡尔垣绞上了他的膀子。
沉厚,使人昏沉的力度,冷冰而且疼痛的追压过来,林子看到蔡尔垣的眼睛
红红的,这似乎是除了上床以外,他唯一能够正视他的时刻。
於是林子忘了反抗,也忘了为什麽,深深的忍受著喉头下陷,以自身绞杀自
身。
「对不起。」
光芒,又或是隧道,就在林子期待的瞬间,对方却松开了手,然後反复的道
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麽要道歉呢?那本来就是应该的。在那暖和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