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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君雨纷飞-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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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听被抓的正大光明的确是有些尴尬。

  那个……

  “干嘛把爪子搭著。”

  哪有。

  说完才注意到我还把手平举於胸前,连忙收回去,看著他早已一脸如常的表情,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委屈。

  我是一直都不知道我没有缘丝,可是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手上有窥缘镜的他不知道我有没有缘线,呸,说给鬼听连鬼都不信啊!

  他只是一直不告诉我!

  狠狠的瞪住呜炝,他的表情倒是越来越迷惑,眉头皱起,似是在疑惑什麽,伸手便要来拉我,却被我狠狠甩开。

  我气极的看他。

  我有那麽不值得信任吗?

  “你哪点值得信任?”

  ……

  呜炝,你是个笨蛋!

  “伏羲!”他唤我的名字,不,这个根本不是我的名字!

  我转头便跑,论起速度来,还是有信心的,毕竟原来偷吃偷跑的日子也不是白过,若真的没有半两,只怕早就被那守殿的小沙弥追得满寺跑了,岂会还有命在?

  只是我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些,朱砂与梅绯眼睁睁看我从她们身旁跑过,撞入一丝散发著淡紫光芒的树众之中後,发出了一声惊呼。

  而在我眼前闪过一片白光之前,有一个想法,那便是下次跑的时候一定要看前面,不要回头注意有没有人追上来,特别是那个对象是呜炝时,根本不用担心,他向来不屑於跑。

  但我也从未曾见过他怒气冲冲的抓住重黎的衣领,“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声音愈传愈远,渐渐消失不见,那语气里的担忧倒是让我有些想苦笑的冲动,为什麽我们总是这样,只是这冲动到了一半,就改成了痛叫,我怎麽和平沙落雁式这麽有缘,幸好还有东西垫著,否则如果真的摔在这青石板上,我就不用想著什麽有缘没缘了。

  痛痛痛。

  右手抓著旁边的某样东西站起身来,左手扶著腰,眼里乱冒金眼。

  “大胆妖孽!”

  某样东西将我的手腕擒住,待到眼里的星星全都消失,这才看清楚那是人,而且是有缘人,顿时头皮一炸,这不正是那前世哀怨,今生嚣张的和尚麽。

  “妖孽,今次定然要将你收伏,省得你以後害人!”

  我瞪那和尚。

  努力瞪努力瞪,眼里满是不平,你的情缘还是我给保住的,哪有不感谢恩人反而要收了他的道理!

  和尚被我瞪的莫明其妙,大概也是第一次遇上我这样的妖,竟然愣住,呆呆看我。

  “喂,喂,别哭啊。”和尚慌乱起来。

  呸,我要哭!

  你的情缘我给保住了,可我的呢!

  我的呢……

  我没有手指上的缘线,少了牵挂,断了尘缘,纵是想偷条红线绑上,也是很难的吧。

  可是若是如此,又何必让我们相遇。

  若是我死後,是不是会像乱坟岗的女鬼一般?

  走不了,留不得,思不起,想不到……

  和尚手忙脚乱,“你别哭,我不收你了还不行?”

  众目睽睽之下,路人围观过来,轻笑出声,你一指我一点,芸芸众生,皆是在看我俩的好戏,如若我是名女子,此情此景便是荒唐,可是现在这副场面,仍旧还是荒唐。

  我也觉得可笑,只是笑不出来,嘴角不听我的话了,想它翘起却又偏生的往下咧,可纵是如此伤心,眼泪还是如清泉一般,晶莹透亮。

  呜炝骗我,他说我真正伤心时便是泪若红榴,灿烂生姿。

  我原打算收敛起来拿去当掉,换得几两银子,反正现在是无容身之处,总不能让我流落街头饿死吧。

  有人说,眼泪不值钱。

  真对,我的眼泪真真的不值钱。

  围观的人愈发多起来,本是低声的窃窃私语,到了现在都端上了台面,说什麽的都有,几近让和尚落荒而逃,可惜走不了,只得黑了脸色,抓我起身,“怕了你了。”强拖著我离了这繁闹的地方。

  “孽缘。”和尚叹了一口气,我点头,现在这句话他说的最准。

  11…12

  黑色沈沈,宁静的小镇早已安静下来,一声沙哑的声音和著梆声,天高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已至。

  周府前的气死风灯白晃晃的让人觉得刺目,上书一个黑奠字,连偶尔的路人也掩面匆匆,一声轻幽的弦动之声从大宅之内飘出,轻缓徐徐,音色纯美,道其绕梁三日亦不过。

  风吹过,树影幢幢,暗黑幽静的走廊上,一小仆举灯而行,他有些後悔,本是图了方便只取来烛火,却未曾想到这风吹的这般诡异,过了仆道便好似追著他一般,灯烛摇曳,将他的身影拉的长长。

  想到马上是要到灵堂续灯守夜,小仆不禁有些想哭,早知便该跟著众人一起过去,可是人有三急,哪容得了自己做主。

  心思沈沈之际,便走快了脚步,忽的眼前红影一晃,从一端隐去,顿时小仆吓的呆愣在当场,口唇颤动,“谁……是谁……,是谁……”问了几声却无回应,他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又往前行,忽的听到背後一声笑。

  “啊!!!!!!”

  “啊!!!!!!!”

  不对,身後的声音怎麽比他叫的还大声,小仆回过头来,烛光映出一张惨白尖叫的脸来,吓得他把蜡烛猛的伸向那张脸,嘴里还大叫,妖魔退去妖魔退去!

  “周立,你想死啊!”

  小仆头上被猛的敲了一记,真的是头昏眼花,眼冒金星,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便被那鬼擒住衣领抓了起来,温热气息随著哼的一声喷到他的脸上,这才让小仆停了大叫,喘息道,“周福大哥……,你干嘛吓人。”

  周福一把将他丢回到地上,摸著自己几近烧无的胡须,气道:“谁吓你了!你这小混账!叫什麽叫,这世上哪来的鬼神!”气煞他也,这胡须他留的很辛苦啊。

  待周立定下心神,看清来者一身蓝衣皂衫,与自己无异,这才长舒口气,脸上又浮起几丝不屑,这周福,仗著自己进府多几年便总是将自己当小孩一般看待,口吻上向来不饶人,活却没让自己少做,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怨气,一面起身一面低头掸土,“那你干嘛刚刚在我身後鬼笑。”

  “什麽?”

  “刚刚不是你……”周立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口口水,干笑著,“周大哥……”

  “什麽?”周福看著这顷刻之间脸色苍白的少年,粗气粗语的问道。

  “别……,别……,别别别……”

  “到底怎麽了?!”这小子怎麽这麽不干不脆吞吞吐吐的,气的又要伸手锤向他的脑袋,若不是大夥见他这麽许久没有过来派他出来寻他的话,他才不会在这种时候跑出来,不仅要听他的鬼叫,还要看他那比哭声还不如的笑。

  周立咧著嘴角,他不敢那麽铁口直断的,刚刚那就是鬼笑,“别回头。”

  “啊?”周福一边摸著脑袋一边转回头去。

  ……

  然後呢?

  我拉住和尚的衣角,悄悄探出头来问那说故事的老先生。

  老先生咳了两声,拈拈山羊胡,斯条慢理的晃晃脑袋,拿起茶杯吹去茶面残叶,垂头喝上一口,叹道,“好茶。”

  和尚皱眉,将我从他背後给拎了出来,一巴掌将我拍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里露出几分不悦,声虽是轻仍是听得出来他的不屑,“你这样也算妖?”

  我回瞪他,谁说妖不能怕鬼。

  老先生又嗯嗯呀呀了几声,不待我再催他,茶肆里的旁人都急起来,催促进来,偌大一个茶肆便以我们为中心,环成一团,大家都急於听到这故事的後续。

  我也想,可是,拜托,那个某人不要把爪子搭在我的头上。

  悄悄的在那人的脚上踩了一脚,反正人多脚杂,那人跳起来怒道,“是哪个家夥踩我!”却是无果,反而被人以鄙视之眼光看之,只得喃喃後退。

  活该。

  我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便听老先生讲到,“周福的尸身七日之後从周府的池水之中寻到,早已泡的不成模样,而那小仆周立那一日之後,便无人见到那人的踪影,自从之後,周府闹鬼之说便愈传愈盛,本是乡绅之家,也自此衰败。”

  话毕,众人齐叹,我却是不解,这既无前因又无後果,算的哪门子好故事?

  和尚也是皱眉,他本就生的浓眉大眼,平日倒还好,一到这种时候便凶相毕露混不似一点出家人的模样,合该小孩见他便哭。

  “老先生,那当年到底是闹的什麽鬼?”

  见是和尚发问,老先生又缕起那山羊胡来,眯起昏花老眼,待看清楚是和尚後才道,“本来老朽不欲多说,免得有些人一时性起去到周府白白送了性命。”

  那你干脆不要说!

  “听说当年周府办的那场丧事,原本就是为了镇下那屈死的三夫人,至於如何个屈死法,那乃是人家家事,老朽也不知道,不过那三夫人好著红衣,是否听说见了鬼的人也常常是看到红影闪动。”

  “谢谢老先生。”和尚搁下茶钱,便将我拉起来,我就知道,和尚好管闲事。

  欲哭无泪之中怒视老先生,我就叫你不要说了……

  边走边吃著馒头,没想到,我的日子又回到茹素上来。

  和尚瞪我,我也瞪他,相看两无聊。

  吃完最後一口,正好看到手腕上手环,我撇撇嘴,实在是难看,若是呛炝的手法,非金便为玉,总之一切要是华丽丽,那会如现在,枯草一根,却是扯不烂,撕不断,不浸水,不惧火,牢牢的将我拴在不离和尚三十丈之内。

  “等我解决完这件事情,我便将你送至西晋寺。”和尚常常挂在嘴边,西晋寺便是他修习的寺院,偶尔听他说起,他自小便为江流儿,被寺中法师所救,教他佛法佛经收伏本领,师出後便为行者,常常在外东奔西走,斩妖除魔为已任。

  听他手中锡杖作响,我叹了口气,上次也是如此,说是收了那水妖便回寺,上上次也是如此,说是平了树精便回寺,更不要提上上上次,上上上上次……,总之每次我都躲不远,每每便受那池鱼之灾。

  冤乎,哉乎。

  行在镇上,这里已然脱了江南水乡的秀美,不仅是两侧的建筑飞檐的大气起来,连地面的颜色也显得浓重了许多,路旁行人的衣著也不再水乡般长袖飘袂,袖口显得窄小而内缩,眉眼间霸气了许多。

  周家在这里似乎是个避讳,和尚问起旁边卖吃食的摊主,他抬抬眼,爱理不理的模样,“你这样的人我看的多了,为了保命,还是切莫要去招惹那三夫人。”

  这句话真是深得我心。

  和尚这时倒是好脾气,微微一笑,“还是劳烦施主告之小僧。”

  摊主,你切莫动摇。

  “往前行,至街尽头便是。”

  和尚道了声谢,便举步前行,我本欲蹲下耍耍赖,右手却被一股大力拉住前行,若是不想在大街之上被拉的像死狐狸一般便只能动脚。

  垂头跟在和尚身後,丝毫未曾注意到他何时停下,摸著被撞疼的鼻尖,我抬眼看著朱漆包铜门的周府,一股寒气由心底而生,夏季未过,却已是枯叶满地,阴风徐徐满是萧瑟的意味,墙角已然布满青笞,连琉璃瓦皆是破败的痕迹。

  独有那朱色大门,色泽犹新,好似被漆过不久般。

  天色已然渐晚,绛红绯紫的霞云沈压压的满天,我心里暗暗道声不妙,黄昏本是逢魔时刻,妖孽甫出门时,群魔乱舞,……,我也是妖啊。

  “想什麽,走。”

  我知道,少拽我。

  朱红门微开,却是未曾发出一点声音,一青衣小鬟手指半搭在门上,青葱水色,映的朱色愈红,手指尖的白也是白的发腻了起来。

  她脸色青白,身子骨也小,看脸庞已然十六七岁,可是看身材却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小鬟垂首道,“我家小姐说有贵客将至,特命尘缘前来相迎。”

  尘缘?

  这名字倒是有趣,比那和尚的法号更有禅意。

  和尚似是知道我在想些什麽,又是瞪我一眼,眼睛在那小鬟脸上转了转,右手顶礼,念了声佛号,“敢问贵府小姐寻和尚何事?”

  尘缘敛眉,一声三叹,“小姐只是这样吩咐奴婢,请两位随尘缘来。”说罢便转过身去,也不管我们是否跟随在身後,便举灯兀自前行。

  和尚沈吟片刻,还是随著她走入府内,我只得跟著一同入内,赶前两步同和尚并行,尘缘在前,明明是不需点灯的时辰,却是提著一盏气死风,烛光幽幽,飘出一股异香,非檀非麝,说是浓重又不尽然。

  长廊九曲十八弯,曲折之中见幽径,虽是破败了,却也是看的出来以前是如何的繁华似景,风光无限。穿过长廊,尘缘才停了下来,轻叩房门,“小姐,客人尘缘请来了。”

  “请进。”

  我们走入这间房内,一道竹帘将这房间隔开,里面倒是可以影影绰绰的看到一女子身影,粉色衣裳,薄纱垂地,檀香从香炉之中嫋嫋升起,看起来倒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小姐开口道,“两位请坐,尘缘,上茶。”

  尘缘便将灯吹灭,为我们斟上茶水,合著本就没我什麽事,我老实坐到一旁喝起茶水来,只是可惜了了这茶水,色清幽而通透,和尚赞道好茶,我喝起来与茶肆之中无甚区别。

  小姐是好兴致,大悲咒,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竟是与和尚对答如流,笑谈之中皆是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深奥的太多,我不懂,再加之此间檀香过重,时间长了便有些头昏眼花,索性站起身来去到外面透透气,尘缘瞥向我,眼睛随著我身子行动而转动,身子却是兀自钉在那里。

  虽然她的双眼微挑,如杏仁一般,明丽可爱,可是这样看人,白多黑少,还是有三分诡异。

  甫开门便寒风吹过,天色已然沈到只见树木外形,风吹时便扭曲不成形来,我微微皱眉,为何走出那房间才觉得寒气由心生,如三九三伏一般,大起大落,而且……,一主一仆,在这闹鬼的大宅里面住的这般心安,本就是有些诡异,若不是与鬼为伍,便是全不怕鬼。

  想到那个字,心里慢慢寒起来,我这妖当的是全不合格了,不知不觉便已然走了较远,待到想要回转的时候,不远处飘过一丝红影。

  绯色轻纱,好似染坊之间挑起的那一抹飞烟。

  若是往日,我定然会赞其美仑美奂,可是今日……

  姐姐,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追我?!

  正当我想要发出惨叫声的时候,红影从我的身旁擦身而过,竟是没有半点感觉,我停住脚步,惊魂未定的看著那前方半透明的身影,暗暗觉得不大对劲,那小摊主明明便是说的这周府死的是三夫人,那鬼的背影清秀有余,妖媚不足,鬼气也不够,五官尚且完整,四肢也不残缺,即不口舌下垂,也不眼角流血,远没有当年的那些鬼兄鬼友们够看。

  最重要的是,哪有一身少女宫装的三夫人……

  不过既然她不来找我,我自然不去惹她,本欲挥挥衣袖,却是眼尖的看到她腰上所悬的一物,顿时愣在当场,待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拔脚相追。

  姐姐,姐姐,你可不可以飘慢一点!

  本还差上一步就可追上,可是我整个人好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壁障挡住,狠狠的撞了上去,疼的眼泪几近乱飞。

  该死的和尚!如果不是他限制我只能在三十丈之内行走,我哪会眼睁睁的看那鬼从我眼前消失。

  我狠狠锤在虚空之中,看似无物,手上却已经是撞的火辣辣。

  红影已经消失不见,这宅子,夜色幢幢,刹时间黑的连路都不曾看见,我环顾四周,明明刚刚还可以看的清楚的路也是隐入黑暗,那种感觉,好似在旷野之中,伸出手来,自己的双手倒是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我现在知道为什麽尘缘在黄昏之时仍旧是提灯笼了,那灯笼应当是引路灯。

  可是据我所知,引路灯是为客死异乡的冤魂而备,鬼死後眼里的路就不为尘世路,但又想落叶归根,於是便需人提著引路灯将其引回,赶尸也是其中的一种方法,只不过一为引魂二为引身。

  尘缘不是鬼,我自然也不是,和尚那样的,估计连鬼不敢收留他,那为什麽要用引路灯?

  我的心慢慢往下沈,看著乌漆漆的四周,干脆蹲了下来,迷路的小孩不应该乱跑,老实不动自然会有人过来领你离开,这可是我在静海府里迷路迷出来的经验。

  可是这里不是静海府……

  当我身後响起轻笑时,我撒脚就跑,跑了两步,突然想起,不对,明明是我在追她,又连忙回过身来,来来回回,约莫著鬼小姐也未曾想到,如若是她是实实在在的,我怕是会被人骂作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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