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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娉婷点点头,我见过你们,是我哥的同事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燕飞是法医,哦对已经改行当老师了……那你一定是王其实了。
王其实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那你下手还这么重!
包娉婷低头拿出钥匙开了门:以后少在我们门口打情骂俏的,孩子们看见了影响不好。
一句话说得那俩人的脸刷地就红得没法看了,包娉婷神情自若地扶着门:二位平身吧,别跪了,不就是想领养个孩子嘛,不至于行此大礼。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平了身’,燕法医的脸反倒不红了,抽着嘴角上下打量着包娉婷不说话。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燕飞丢过来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大姐,心里不痛快别冲着我们来啊,该找谁找谁去,老把邪火压心里头……法医官压低了声音,坏坏地笑,当心更年期提前哦。
一声‘大姐’叫得包娉婷血压升高,忍了半天才勉强没发作,转过身冲着食堂喊了一嗓子:小朋友们,今天有两位老爷爷来看大家哦,大家快过来跟老爷爷问好!
如果——注意,我是说‘如果’——你是个风华茂盛正当年,自以为还有大把的青春可挥霍大把的时间可浪费,基本上还属于组织上‘重点培养的中青年干部’的男同胞,忽然有一天,几十个天真浪漫的小孩子必恭必敬地、齐刷刷地、排山倒海地,站在你面前,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老——爷——爷——好——
你没晕过去,算你坚强!
王其实和燕飞很坚强,他们没晕。虽然脸色铁青嘴唇发颤手脚冰凉,但是我们的人民警察有钢铁般的意志——可见,报纸上喊的口号还是有道理的。
王其实咬着牙:到底谁惹得她不痛快了?她这么整咱们!
燕飞微笑地冲小朋友们还礼,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装什么糊涂?不是你哥还能有谁!
王其实立刻不说话了,包大小姐跟他老哥这梁子早就解不开了,谁让他王大队长一跟头栽到家,愣把人家唯一的亲人给拐跑了呢。
包院长笑咪咪地一拍手,小朋友们,解散!
你们两个,要领养孩子是吧?跟我来!
手续都带来了吧,证明呢?哟,还真开出来了,你们街道办事处还真放心呢,花了不少钱吧?很明显带着刺儿的口吻。
没花多少……王其实傻呵呵地刚说话就被人一脚踩得闭了嘴。
哼!包院长一声冷笑,看上谁了?说吧。
什么看上谁了?王其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废什么话!我刚才不是叫孩子们排好队给你们看了吗?喜欢哪个快点说,别扭扭捏捏磨磨蹭蹭的,我这儿正忙着呢!
啊你有没有搞错啊!就那么一下子我看什么看啊……哎哟燕飞,你掐我干吗!
第四排,左起第三个,穿白色防寒服蓝毛衣黄|色灯心绒裤子白袜子红皮鞋,头上扣个钢盔帽子的小女孩。燕法医镇定自若回答得从善如流。
包娉婷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你……看得这么清楚?
燕飞一耸肩膀:仔细的观察,准确的判断,这是我们法医的本能。
王其实自豪得都不知道方向了,哈哈,还是燕飞厉害,瞧这丫头张口结舌的样子,真解气!
包娉婷确实有点张口结舌,咳嗽了半天,喝了几口热茶,这才又能说话:怪不得你要改行呢法医同志,第四排左起第三个,穿白色防寒服蓝毛衣黄|色灯心绒裤子白袜子红皮鞋,头上扣个钢盔帽子的那个,是、男、孩!
关爱国?怎么取这么个名字!燕飞不满意地翻着资料,包娉婷撇撇嘴没说话。
男,两岁半……王其实凑过来跟着念,哟,这孩子长得真像个丫头,水灵灵的!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性别特征不明显,这个是常识,别大惊小怪的。燕飞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呢?
小阿姨领着关爱国进来了,小男孩儿手里拿着半个苹果,歪着脑袋看着他们不说话,看得两个大男人心里头直打鼓。
你们先联络联络感情吧,包娉婷蹲下来跟小孩商量,小国,跟叔叔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是老爷爷。小国很认真地纠正。
包娉婷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正了脸,一本正经地继续打商量:那……小国带老爷爷们出去玩好不好?
那……可不可以叫爱民哥哥一起去?
可以啊,小阿姨,你把关爱民也叫过来吧。包娉婷站起来看向燕飞,他和那个关爱民是好朋友,从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关爱国,关爱民……八成还有叫关爱党的吧?
没错,这是民政局的规定,不然不发经费。包院长回答得很流利。
回去我就给他改名字!王其实气狠狠地发誓。
随便你。包娉婷坐下来打报告,请求民政局增加福利经费。
关爱民跟在小阿姨后面进来了,叫我来干什么!很酷的表情,可惜脸上的鼻涕没擦干净,还有块泥巴沾在头上。
爱民哥哥,你又跟大胖他们打架了啊,谁赢了?小爱国兴高采烈地迎过去。
那还用问!关爱民继续摆酷。
我就知道爱民哥哥最厉害了,来,这半个苹果是我留给你的,还有哦,这两个老爷爷要带我们出去玩哦。
关爱民抬头瞪了眼两个‘老爷爷’,不去!你也不准去!
为什么?
他们才不是想带你去玩呢,他们是想带你走,那咱们就再也见不了面了,哼!
那……老爷爷,我不去了,我要和爱民哥哥在一起。
是‘叔叔’,不是‘爷爷’!王其实忍无可忍。
叔叔,我不走,我要和爱民哥哥在一起。小家伙改口改得很快。
包娉婷埋头写报告,根本不理会眼前这四个人的‘国民谈判’。
燕飞过来抽出了她的笔,别写了!我问你,燕法医一个深呼吸,我们要是想再领养一个,需要办什么手续?
燕飞!王其实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去,咱们领养一个都困难,为了办手续,我连美男计都使出来了!还再要一个?你说得倒轻巧!
包娉婷扑哧一乐,美男计?
你闭嘴!燕法医转过身来冲包院长伸出手,别搞鬼了,拿来吧。
什么?
领养手续啊,那个叫爱民的小孩……是你给你哥哥他们俩预备的吧?
包娉婷耍着笔杆子,呵呵,你怎么看出来的?
仔细的观察,准确的判断,这是我们法医的本能。
两个大男人一手牵一个走了出去,院长办公室立刻冷清了不少。包娉婷靠在藤椅里啜着茶,心有不甘地唠叨,这世道真是反了!
这些个臭家伙,搞什么同性恋嘛,害得我这么如花似玉的大美女都找不到好男人嫁!
燕飞推开门,不好意思有东西忘拿了。
从桌子上捡起半个苹果,燕法医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小姐,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别把过错往别人身上推,你嫁不出去和我们可没关系。我倒是觉得,如果天下女子都是你这样的,即使再如花似玉,男人也宁可当同性恋——你哥哥就是个例子。
燕飞!你有种别跑!!!!!!
……
小爱国:老爷爷,你们为什么开得这么快啊?阿姨说山道上开车要小心哦。
小爱民:笨蛋!他们害怕包姐姐追出来啊,包姐姐打架可厉害了,这两个爷爷肯定打不过她的。
王其实:是叔叔!听见没有,不准叫爷爷,是!叔!叔!
燕飞:叔叔也不对……你没听见吗?他们俩管那个包娉婷叫‘姐姐’。
……
吱——————尖利的刹车声伴随着一声咆哮。
不管了!掉头咱们回去!管她是男是女,我今天非跟她干一仗不可!
《法医课老师》
这门课的老师是个帅哥,长得不错,人也精神,就是表情有点怪,老是那么似笑非笑的,让人看着没拧!�
学生们历来都对这门课有点敬畏,连带着对任课老师也敬而远之——这个传统有把子历史了,据说前几年有个出名的胆小鬼,居然到了上完课就烧香祷告祛晦气的地步——这就确实有点太过分了是不是……
说真的,这一位比起前几任来实在是强了不少,至少他不会随随便便捡起个尸体标本就当教鞭,也不会把刚用完的解剖刀洗洗拿来切西瓜,说起来,这一位真的算是最正常最普通的,老师了。
老师很严肃,严肃到了死板的地步。学生跟他开玩笑,指着解剖台喊老师老师快看啊他他他活过来了……
老师连头都不抬,少看点日本电影,弱智。——也不知道是说电影还是说人……
听说老师以前不这样,听说以前他曾经风光一时,听说市里好几个大案子都有他的功劳,听说部长亲自给他颁过奖……学生问他,老师,是真的吗?
老师说,想知道?先回答我,淹死和掐死有什么区别?
学生憋红了脸,区别……好象……应该……老师,你还没教呢。
老师摘下金丝眼镜擦一擦,没区别,淹死和掐死都是死,知道了吧?
哦,知道了……
OK,下课。
老师房里唯一能和传说联系起来的是个大柳条箱子,沉甸甸的塞在床底下,不上锁,也没见他打开过。学生好奇偷偷看一眼……吓得三魂丢了一半!一箱子的死人骨头,白花花的,摸上去冰凉。
老师说,那是衣架,怕吓着你们,就没拿出来用,既然你已经看到了,就帮我把他组装起来吧——不许看图,这是考试,分数要记入学期总分的。
从此,老师房里多了个骷髅衣架,一条胳膊长一条胳膊短——学生那次考试不及格,老师也没把错误纠正过来。偶尔会吓到客人,说你弄这么个玩意儿干吗?怪吓人的。
老师说,看惯了就不吓人了。
学生说,老师,你是不是寂寞了,想有个人陪陪你?
窗外一群鸽子掠过去,清亮的鸽哨声很好听,学生扭过头去看。
鸽子飞远了,学生笑起来,老师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老师也笑了,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老师,你该多笑笑。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是么?老师点点头,不笑了。
其实老师笑起来一点都不好看,相反,是可怕,很可怕——这一点,学生后来才意识到。
那天邮递员送来一张喜帖,老师看完就开始笑,很大声,好半天都没停下来,笑到后来就咳嗽,边笑边咳,咳得出了血。学生吓得一溜烟跑到了校医院把大夫拽了来。
老师进了医院就再没出来过,那年桃花开得很漂亮,老师就埋在了桃树下面——淹死和掐死果然没有区别,无非是一把灰罢了。
老师的一个远亲在那之后拿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一片狼籍的屋子里,那副骷髅衣架滑稽地站在门旁,摊着一长一短的两条胳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学生翻出了柳条箱子,一根一根地拆下骨头,擦干净,装起来。
一张撕成两半的喜帖穿在心口的那根肋骨上,几点不起眼的暗褐色的污痕,学生知道,那是老师咳出的血。
尾声:
很多年以后学生也当了老师,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也是那么似笑非笑的,不过一点都不可怕。
学生也跟他开玩笑,指着解剖台喊老师老师快看啊他他他活过来了……
他说,小子,你日本电影看多了?学生哄堂大笑,他也笑。
笑声里,手机响起来,电话那边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说你今天晚点回来,儿子又闯祸了,把对门的小丫头吓哭了,人家家长找上门来跟我不依不饶的闹腾呢。你就先躲个清净吧,我来应付!——很大义凛然的口气。
他又干什么坏事了?
咳,他……他把你那个衣架拆了,拿着死人骨头到幼儿园显摆去了,听说把幼儿园老师都吓趴下了。这小子,比我小时候都淘……居然是有几分得意的口吻。
……
放下电话,学生看着他,老师,是谁打来的电话啊?你笑得这么开心。
想知道?先回答我,淹死和掐死有什么区别?
学生憋红了脸,区别……好象……应该……老师,你还没教呢。
他摘下金丝眼镜擦一擦,没区别,淹死和掐死都是死,只要快乐过就好。知道了吧?
哦,知道了……
OK,下课。
他收拾起课本走出教室,耳旁响起了清亮的鸽哨声,忽然想起来,很多年以前的那一天,湮没在鸽哨声中的老师的轻叹。
老师说,只要快乐过就好。
快乐过就很好,这就很好。
贺露重开,小礼一章。
《炒肝儿》
那个假期他们去了北京。
伟大的首都,祖国的心脏,太阳升起的地方。
燕飞小时候经常跟着父亲来北京,因为他父亲出差的时候家里没人照顾他。所以他对北京很熟悉,基本上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王其实则是地道的门外汉,只知道跟着燕子的脚印往前走。
爬了长城,逛了故宫,游了北海,燕子说:“到了北京,如果不尝尝地道的北京小吃,那就算白来了。”
于是吃了驴打滚艾窝窝煎饼果子豌豆黄,前门东单王府井,就连崇文门外那家豆汁店都没放过,一碗豆汁喝得王其实愁眉苦脸泣下沾襟,差点没被老板踢出去。
燕飞倒是津津有味连喝了三大碗,外带一大堆焦圈打包。临走前还去了趟便宜坊,香喷喷的烤鸭子,一口气买了仨!
回来的火车上两个人边喝啤酒边啃鸭子,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飞一般掠过,广播里放的是朱明瑛的《回娘家》:“风吹着杨柳沙拉拉,小河呀流水这刷拉拉……”,其乐融融。
王其实左手一焦圈右手一只鸭,啃得下巴咳上全是肥油:“要说啊,这北京小吃真是不咋的,也就这烤鸭子和焦圈还不错。”
燕飞白他一眼:“你知道什么?”
“那你说,什么最好吃?”王其实很不服气。
燕法医用娴熟的手法解剖着鸭子,拆肉剔骨,刀光剑影中,一只鸭子皮是皮肉是肉骨头是骨头,蘸一点原配的葱丝和甜酱,用荷叶饼裹起来,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地咬下去——很像是身处五星级大酒店的吃法。
吃完一张饼,燕飞用纸巾擦了擦手,认真地扶了扶眼镜考虑了一下,给出了答案:“炒肝儿。”
“炒肝儿?就是在前门吃的那个糊糊?那有什么好吃的!”王其实摇摇头。
“因为,”燕飞耸了耸肩膀,“吃起来的感觉,和你很像。”
“咳!咳!”王其实一口啤酒呛了喉咙,面红耳赤地捂住了燕飞的嘴,“你……别胡说!这是公共场所。”
燕飞睁大了眼睛,扒拉了半天也没扒拉开王其实的手,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王其实小声教训着:“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旁边还有小孩子呢!”说完赶紧包了半只鸭子,塞给旁边那个正眼巴巴瞪着桌子上的好东西的小男孩:“小朋友,快去!拿过去吃!别在这儿站着。”
小男孩眉开眼笑地接过来:“谢谢叔叔!”
然后,很成熟地拍了拍王其实的肩膀:“叔叔,偷偷告诉你哦,我们北京有句老话,天仙居的炒肝——没心没肺,那个叔叔在骂你呢。”
……
列车员甜美的声音响起来:“旅客同志们,终点站就要到了……”
燕飞恶狠狠的声音响起来:“回去再跟你算帐!”
注:北京的炒肝,因为只用猪肠和猪肝,不加心肺,故流传了这么个俏皮话……所以,如果有北京的朋友说您‘跟炒肝儿似的’,千万别以为他在夸你……
警察故事SM篇
“燕大哥……能问你个问题么?”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哦,你的一个好朋友,做了一件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么办?”
“无所谓,反正你也不会是故意的,别往心里去。”
“不是我啦!我是说……”
“谁?”
“嗯……打个比方吧,假设是……我们队长?”
“王志文?我和他不是朋友。”
“那,那,那如果是他弟弟……”
“王、其实?”
……
“他真的什么也没说?”
“嗯。”
“你没听错?”
“我以我爸爸的名誉发誓,他真的什么也没说!”
“唉。”
“别叹气啊,他好象哼了几句戏词……”
“哼的什么?“
“我就听懂了几句,好象是‘讨血债,要血偿!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
……
“其实哥……保重!”
……
“你有完没完!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算了!”
“不能算不能算。燕子你听我说啊,你好歹得把这口气出了,不然我这颗心怎么也塌实不下来……真的,我不是开玩笑!这些日子我天天晚上做噩梦啊,老梦见你把我那什么……吓得我睡觉都不敢闭眼睛,再这么下去我非神经衰弱不可。求你了行不?你就报复回来成不?你放心,要杀要剐随便你,要不然你揍我一顿出出气?除了脸,其他的地方你想揍哪儿就揍哪儿!我要是说半个‘不’字我把姓儿倒过来写!”
“姓王的,你再耍嘴皮子试试!把姓儿倒过来?”
“啊……那什么,要不……你也……那什么我一次?我求求你了,你看,我连这个都买回来了!”
“鞭子?”
“嗯!拐角那家情趣用品商店买的,新开张8折,老板说了,纯牦牛皮制造,保证经久耐用!还有这个,我从小包那儿偷来的手铐,两副,铐床头正合适,正好一只手一副……我求求你好不好?为了我以后能睡得着觉,你就答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