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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日本的茶,如何?”织田这才开口。
我微微点头,倒是难得的好茶。
织田似满意了,看向舞姬,笑的温和:“据说大唐杨妃从中土带来的霓裳羽衣曲,也不知像是不像。”
既已放下,便就不再那麽有心结,我轻声称赞:“倭鬓梳头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
织田接口:“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京都刺史肠。”用的竟是汉语,我惊异了。
看我看他,知田还是笑的温和:“钻研过很久,因为你喜欢。”
我看向已舞罢的空场:“是里子告诉你的?”
织田也看向那里:“无衣,你果然知道了。”
我不再说话,知道他会讲下去,这也是他此举的原因。他挥退了美人,门全阖上了,和室里又只留下了我们两个:“里子应没那个胆子,那是你猜到的了。无衣,什麽时候呢?我很好奇。”
“几年前,桃树下面,你来探病的时候。”我提醒他。
“哦?真的是了……那是我们惟一一次同时在你面前出现,不过没打招呼。什麽地方漏了破绽呢,我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因未打招呼,所以才会起疑。”
织田看向我,有些疑惑,于是我接下去:“英国的上层社会很保守,能活跃其中的东方人本就不多,日本人更少。里子学历很高,在日本能受供至此等学历定不会是寻常人家,何况女子,应出于名门,兰恩既会请她,想必在圈内也是名人,而你就不必说了,同一国家来的两个名人岂有不认识的道理。”
织田了悟的一笑:“这一点我倒未曾想到,虽有些出入,但你的推理也算歪打正着。”
“还有其他的疏漏,首先,你知道我伤在哪里,虽然你是状似无意的发现,可那麽准确的验了伤,实在太过巧合,兰恩岂会将此事到处乱说。”
织田的眼睛盯上了我的手腕,不知在想什麽。
“另外,你那麽自然的叫我无衣,我曾试探过兰恩,知道他绝不会对你说些什麽,叫了几年的名字乍一换掉,一般人都会叫不习惯,这说明你知道的已很清楚,而且时间也不短了。”
“不错,我从日本一回来,就听说你……里子说你声称自己是秦无衣。无衣,这个名字我天天都在念,念得会在梦里叫出来……”我看过去,他的目光移落在不知麽地方。
“最后一点,你不该用日文试探我。”
“所以有了你对我的那声谢?”
“开始只是怀疑,想试试你,我当时怀疑所有人,包括兰恩。你只是恰好展示了你的心机。我一直在观察,已肯定兰恩不会做那种事,正好你又‘无意’透露出我的‘身世’,怕是想让我与他闹翻,然后被兰恩赶出威伊斯堡?”
“没想到风声出去了,却什麽事都没有发生。”这也算是默认了。
我压制住心中燃烧了几年的愤怒,告诉自己事情已过,为了安妮,说开了就算:“那一架,真的就有那麽大的怨恨,竟让你放火烧了孤儿院?!”从此改变了我自由自在的生活。
织田看着我,并不做声,眼里竟泛起了一丝哀怨。
“不必再否认了,我出门前仔细的检查过,并没有任何可能引起火灾的地方。”我极力保持平静,那一天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
织田笑了,笑的难懂:“那天,我远远的看着你出门,走不见了,才下令动手……本就没有伤人的意图,只想断了你的后路。”
几年的试探怀疑终于真相大白,到最后真的还是我连累了孤儿院!我觉得悲哀。
“无衣,你对我的成见太深了。”织田轻轻叹息。
“算了,”我已不想纠缠下去:“事情过去了,我也不想再追究。威伊斯堡并未得罪你,那笔生意,也是针对我来的吧?”
“……我低估了兰恩的能力,我的确是想让威伊斯堡一蹶不振,没料到却是把自己也装了进去。”
事情既已完结,我无意多留,多年的旧怨就这样过去吧,为了安妮,也为了自己:“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既然你将和安妮订婚,就要好好待她,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如无必要,你我也不必再见面了。告辞。”
我站起来,绕过织田想往门外走,猛然间一阵眩晕,站立不稳,织田起身将我扶住:“无衣,还没觉悟吗?我不会和安妮订婚的,我也不会放你走。”
大意
该死!这破宅子怎麽这麽大!绕来绕去还是看不到大门,明明来的时候是走的这条路。我捂着肩头,快速的往前跑,那杯茶里定是下了大剂量的什麽迷|药,我的腿又开始不太听使唤。凭着本能的警觉,刚刚在倒下之前踹倒织田,为了保持清醒顺手将墙上挂着装饰用的银刀抓下刺入了自己的左肩,剧痛让意识立刻回来,趁门外守着的武士未及反应解决掉几个跑了出来。……绕……再绕,好像还是在一个地方转圈。
“无衣!”是织田,早知他未存好心,可这次自己真的太过大意。我站住,转过身,伤口的血已染红了半个身子。
“无衣,你又何苦伤害自己?”织田一步步逼近,周围已被他的人围住。
我知道没了胜算,干脆问个清楚:“如此苦苦相逼,我倒想知道是为什麽?”
“无衣,”织田笑的有些无奈:“你是真的太迟钝。”走过来,欲看我的伤口,我趁机出手,抓他作个人质正好,自己竟又失算了!织田的身手很快,腹部猛地一痛,是吃了他一拳,眼前顿时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幽幽转醒,耳边有隐约的丝竹声,空气中有一种焚香的味道,很沉静。我睁开眼,好陌生的环境,对面似在观察着我的人,是织田彦一!
“无衣,醒了吗?”他似是在叹息:“你睡得很不安稳,我焚了安神香,还命人弹着安神的曲子,却是没有用,你比我预料的还要醒得早些。伤口……很痛吧?”
我想坐起来,浑身都很无力,勉强支起身子,还是又倒了回去。
“无衣,我不想伤了你,可你太能逃跑,我只有加了些药。别担心,对身体无害,只是让你暂时失去力气。”
我看着他走过来,并不再动,心中隐约觉得不妙,自己已是全然落了下风。
织田仔细的看看我的肩伤:“你的身手让我顾忌,若不如此,我怎能顺利将你带回日本。”
日本?!我惊讶的对上他的眼睛,织田笑了:“无衣,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其实我所做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将你带回日本。”
什麽?我真的吃惊,他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玩笑。兰恩呢?怎麽还没到:“你认为兰恩会让你带我走?”
织田忽然笑了:“无衣,你真的是不了解我。”他小心的将我抱起,过了好几道门才到了外面,天降着大雪,透过密密的雪花,周围竟被绵延的群山环绕,并不在织天的府邸!
我又被放回到床上:“你睡了整整一天,这一天也只刚刚够我将你带到这里。在下请柬之前,我已支走了兰恩,现在他应该才能回到威伊斯堡。再过一会,我的府邸大概会乱了套,一定会被兰恩翻个底朝天,不过,我们已不会再回那里了。这里是深山中的一所修道院,我已买了几年,没人知晓,兰恩找不到这里的,就算他现在查到,也是进不来了,这雪已经封了山。过几天,朝海的那边会先解封,等兰恩冲进来,我们已经在海的中间了。”
我又失了希望,但或许可以自救?他的身手,怎会好了那麽多,以现在的样子,能否胜了他?我默默的积攒着力量,淡淡的开口:“你隐瞒了身手。”
“……或许吧。”织田的手轻触我的脸颊:“还痛吗?”
脸颊……怎麽了?织田却接着说:“七年了,七年前的那一掌,让我的这只手痛到了现在。想你的时候、被你冷落的时候……会更痛。”他将手放入另一只手中握住:“一念之差,打来了你对我如此的戒备!……我发过誓,若再遇你动手,绝不还手。但我确实一直在练习,为的是对付兰恩……他看你看得太紧……他竟那麽对你!”
织田的脸上露出怨恨的表情,双手抓住我的手腕细细的察看:“痕迹很淡了……可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无衣,那天我真的太震惊,你竟被他捆成那样扛了进来,还带了伤……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轰了出去……你大概很奇怪吧?为什麽我会和兰恩有合作的关系,我也不想,可是怕他会先找到你……兰恩也一样吧,我们互相防着,暗中斗着……可你还是被他先找到了……无衣,你……从没主动找过我,唯一的一次……”织田苦笑出声:“还是耍了我。你不会知道,当时我有多麽的激动,以为你终于将我当了朋友。我安排好了一切,可是……哎……无衣,你太过聪明,可有时又太过糊涂!”
织田的手伸过来理理我的长发:“长发很适合你,如此的黑亮柔密,那天在湖边,我都看的痴了……”他似有些发愣,手就停在了那里,我认为机会到了,反手扳倒了他,却只是扳倒而已,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并低估了织田的反应力。
“无衣,还不死心?”织田一声长叹:“我本不想这样对你。”
刚才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原先的麻木被剧痛代替,我被压回了床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强忍过去再回神,已是再也动弹不得了。肩伤再次被织田细心的上了药包扎好,可已是痛的连带整条手臂都举不起来分毫,原先自由的右臂被一条什麽很柔滑的东西拴到了床头,手试着动一动,却在腕处越勒越紧。
织田连忙抓住调整的松些:“无衣,别再乱动了,好不好?不要再伤了自己。我在你身上下的药,最多允许你勉强走到房门口。”
短短的一句粉碎了我所有的幻想,我失望的闭上眼睛,忍耐着肩头强烈的抽痛,还有耳边织田絮絮的唠叨:“无衣,你终于倒在了我的怀里!你在我面前倒下去过两次,还记得吗?……你站在高高的凳子上,显得那麽的小,却是那麽的骄傲,我纳闷如此瘦小的身躯里怎会有那麽强势的骨气……我远远的看着你,也不知道自己要作什麽,直到你开始摇晃,我想都没想就已冲了过去,可是你落入了兰恩的怀里……他抱走了你,你似乎是看着我,我不能确定,因为你的眼神那麽迷离,那麽的……吸引我,我突然觉得兰恩抱走的是我最重要的什麽东西……那一次是考试,你的冷淡使我想捉弄你,决非恶意,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你却那麽从容的答了卷子,我扯住你想问问,你竭力要甩开我,可你真的很不对劲,手上根本没有力气,我想扶住你,可兰恩出来了,你倒了下去,再次倒在他的怀里……你被他带走了,我在原地站着,发现自己是那麽得恨兰恩,其实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什麽……那时候还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只是一味的想让你能整天的陪着我,看你对着我笑……你真的认为我是为了那一架才要烧掉孤儿院吗?无衣,如果我将自己为你做的事情都讲出来,你会不会不再那麽怪我?不过真要从头说起会用很长的时间,无衣,你会不会觉得饿?”
领带
织田站起来,打开结实的木门出去了,我躺在那里,观察周围的环境,四周没有窗户,刚刚出去时已注意到竟是建在房中的房子,也估算了墙壁的厚度,加上这木门,算得上铜墙铁壁了,还真看得起我!里面不算小,只是靠墙立着一个壁柜,再有就是门边的沙发,和我那张很象。我躺的这张大床,有着高大的四根床柱,挂着厚实的床幔,我的手腕就连在一只床柱上,大床占去了大半个房间,应该是先抬了来,才又砌的墙。我再试着动一动,徒劳而无功,没有机会,我找不到逃的机会……
“无衣,这里是很简陋,不过我们只留几天。”织田很快的回来了,看我四处张望,竟有些抱歉似的开口:“原先更是破旧,我买下后,也只是简单的重修了一下,原以为会用不上……这张床是专为你抬来的,我知道你喜欢柔软一些,定睡不惯日式的榻榻米……这间屋子,是后砌的墙,我不得不防备你再跑掉,因为你从我手中已溜走过那麽多回了……”他松开了我的手腕,那根拴着我的东西竟是一根领带!
织田扶我起来,小心的将我靠至他的怀里:“无衣,先吃些东西……”
或许吃些东西能增加体力,我拒绝了织田的帮助,费力的用右手缓慢的吃着东西,都是我很喜欢的食物,真的是最了解自己的是自己的敌人。敌人吗?我是很难原谅他的行为,但并未真的将他当作过敌人,他对我并没有造成过实际的伤害,虽然曾毁了我的生活,只是……他要带我回日本……我也隐约的猜测过他的用意,但都未曾深想,总觉得不会,但还是有意的避免着……兰恩现在在哪里,真的来不了了吗?我知道自己不该有太多的期待,怕是失望也太多,况且织田是那麽的心机深沉,他说我从他手中溜走过许多回……指的是什麽?……
我放下银箸,织田依然将我搂在怀里:“无衣,你吃东西的样子……很迷人……”我挣一下,他的唇和着一声叹息刷过了耳垂。
终于放我躺下,那条领带又缠上了手腕,织田收走了东西,坐回到床边:“无衣,我们打的那一架,你有没有怎样?我是很带了些伤,你一个对我们好几个,身上应有更多的伤……我为你换衣服时仔细看过,并没有什麽疤痕……”
为我换衣服?!是了,我现在穿着和服!
“你的衣服全是血,我又要为你治伤,还有……”他伸手拉开了我的衣襟,手抚在了我的腹部:“这里,有瘀青,我心太急,下手还是重了些……你的肌肤,好细嫩……”
我扭开脸,能办到的只有这个动作了,织田的手开始游移:“这些痕迹,是兰恩弄的吧?”
我一震,是那些羞人的吻痕!
“无衣,我还是下手晚了,让你被他……我是想等到万无一失……他是用强的吧?那天我看到你哭了……你一直都很坚强,从未有那麽强烈的情绪……我寻过去,看到他压住你,我真的恨自己当时没有能力救你……”织田的吻倏的落在了胸膛上!
我吃惊的扭动:“别动!……放开我……”
织田不动了,抬头看我:“无衣,我不会和兰恩一样。兰恩得不到你的心,是他太笨,而我还没能得到,是你太聪明……我会等,等到你自己说愿意……到了京都,我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无衣,春天的时候,我回了一趟日本,还记得吗?你刚被兰恩抓回来的时候,我也回去了一趟,这两次其实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情…我为我们在京都建了一所府邸,你会喜欢那里的,也在湖边,本来全是日式建筑,后来怕你习惯了英式生活,便又改建了一次,有一半改了英式建筑,所以浪费了一些时间,年初才完的工……在那周围我种了许多的樱花树,比兰恩的桃树要多得多,樱花开时,我们就在自己的樱花从中喝酒……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因为你去过日本,虽然我查不出是什麽时候,可你的确熟悉京都,你还听得懂日语……樱花赏你参加过吧?看你就着桃花瓣喝茶,无衣……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多有魅力!”织田的手轻轻拉好我的衣襟,似是留恋的叹了口气:“从兰恩抓你回来,我就猛然明白自己为什麽那麽的牵挂你……”他站起来,拉开了壁柜,里面满满的挂着的,竟然全部是领带!织田抓出一把在我的眼前晃动:“我终于知道,对你不是欣赏,而是爱!”
我闭上眼睛,觉得好无奈,我无意招惹任何人,可苍天为何总要如此的安排!
“无衣,那天,他就是这麽对你的……”一条什麽东西勒上了我的嘴,我警觉的睁眼,织田正扶起我的头,小心的打着结,象是……一条领带!“你真的很适合领带……那天你的样子,在我的梦里一再的出现,我曾经一再的梦到过你就在我的身边……不过我一定会让你出自自愿。这些……”我的头被转向那柜领带,织田指点着:“都是我为你收集的,各式各样……每一次梦到你的时候都会为你选一条,然后对着它们发呆,想像着它们缠在你身上的样子,细分它们适合缠在你那里……”
我唔唔的出声,织田连忙解开勒在我口中的领带:“什麽?无衣,你要说什麽?”
我喘了一口气:“你这个大变态!”
织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有些变态,可都是因为你才成了这样……你没有别的想说了?”
说什麽?还能说什麽?织田见我不再吭声,又将领带勒了回去:“无衣,想说话就提醒我。”
我到底落入了个什麽荒谬的处境?眼前的织田,到底正不正常?我的脊背开始一阵阵的发凉。
细说
织田正襟危坐在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