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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云只是稳坐船头,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低着头,望着江面上的波涛出神。
大船在相隔两丈余时,也停了下来,立时有两个汉子,大骂道:“王八龟儿,不要命了!”
他们骂着,立时腾身而起,向小船上落下。
可是,奇怪的是,他们来势极猛,但在半空之时,好似受了一种突然的阻力,只听他们“啊唷!”一声,二人手忙脚乱地满空飞舞,“砰!”的一声,落在了江心。
这件事,立时使得大船上混乱起来,可是他们看得清清楚楚,白如云坐在船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时船头走过一个大汉,指着白如云喝道:“喂!小子!你没长眼睛,看不见这是莫大爷的船么?”
白如云慢慢地抬起了头,双目如炬,立时把他们镇慑下来。
他们心中想道:“啊!这小子真俊!样子也真怪!”
白如云仍然坐着不动,面上带起了一丝笑容,向江心望了一眼,说道:“你们伙计落了江,还不把他们救起来!”
那大汉闻言向江心望了一眼,心中不禁奇怪起来,暗付道:“他们水性极好,怎么却全都这等模样?”
原来那两个人只在水面扑打,完全像不懂水性的人一样,咕噜噜地喝着江水,直喊救命。
那大汉见情形不对,立时命人伸下竹篙,把他们引了上来。
他心中虽然奇怪万分,可是绝没有想到白如云使了手脚。
他站在船头,神气活现地说道:“小子,你怎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让路?”
白如云含笑如常.缓缓说道:“我是过路之人,不知道这些事情,莫非这长江水路,还有这条规矩?”
那大汉被他说得脸上一红,粗声道:“长江虽没这规矩,可是我们大爷有这规矩!”
白如云奇怪地眨了一下眼睛,问道:“你们大爷是谁?”
那大汉神气活现地挺着胸,昂然道:“哈哈,你真是过路人,连我们莫大爷都不知道,这就难怪了!”
白如云紧接着道:“既然我不知道,那么就没什么事了,你们走吧!”
白如云的话,说得那大汉仰天大笑:“哈……你真是个孩子,说得可真简单,走吧?
叫谁走呀?你不知道,难道划船的也不知道?”
白如云心中怒极,讨道:“好小子,居然敢在我面前卖狂,少时有得你受!”
白如云越是愤怒,他的笑容越发明显,含笑自若地说道:“那么,现在怎么办呢?”
那汉子闻言把白如云上下打量了好一阵,态度稍微和缓一些,说道:“我看你衣着打扮,倒也像个人物,现在你上船向我莫大爷陪个礼,看他怎么发落。至于那划船的人,明知故犯,少不得要驱出长江了!”
白如云剑眉一扬,说道:“啊,有这么严重么?”
大汉冷笑了一声道:“这已经算对你开恩了,快上来,进去请安。”
白如云嘴角现出了一丝冷笑,摇头道:“我不去,你叫他出来吧!”
大汉粗眉一挑,怒道:“小子,你可是真找死?”
白如云缓缓地摇着手,止住了他,说道:“朋友,你出言不逊,你可知道我是谁么?”
白如云这句话说得大汉怔了一怔,加上白如云出奇的仪表,和镇定的态度,立时使他减了不少气焰。
他用手指着白如云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如云浅浅一笑,说道:“我是莫雨秋的幼叔,你不怕得罪我么?”
白如云此言一出,大船上的人发出了一阵惊讶之声,惊异地望着白如云。
白如云面带微笑,一派安详,让人看不出一丝虚假来。
那大汉惊恐地望了他几眼,说道:“啊……先等等,等我向问!”
他说着,转头对后面叫了一声:“李爷,请你来一趟!”
不大的工夫,由舱内走出一个师爷模样的人物。
他穿着一身锦绣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黑绒瓜皮帽,正中镶一块上好的白玉。
他年约五十余岁,生得枯瘦矮小,黄皮瘦削,眼小如豆,领下有一把花白的山羊胡子。
他右手拿着一只铿亮的旱烟袋,慢吞吞地走过来,一副寒酸劲。
他抽了一口烟,伸了个懒腰,四下望了望,小眼珠乱转,道:“我说,这是到哪了……
啊,快到巫山了吧,黄老大,什么事呀?”
黄老大赶前一礼,低声道:“李爷,江面上出了事,有人要来认亲!”
李师爷皱了一下粗眉,说道:“啊,有人来认亲,认什么亲呀?”
黄老大道,“他说是少爷的叔父!”
李师爷又啊了一声,接道:“少爷的叔叔?……嗯!少爷家乡人丁倒是很旺,说不定是真的,他多大年纪了?”
黄老大迟疑了一下,说道:“大约二十岁左右!”
李师爷一听这话,立时把小眼一瞪,骂道:“奶奶,你他娘,怎搞的?少爷都快三十了,他叔叔才二十,这是你们家的规矩么?”
黄老大被李师爷骂得满面怒容,偏又不敢还嘴,脸上的表情就别提多难看了。
他接着道:“若说是幼叔也是有的,你老去看看吧!”
李师爷翻了半天眼,自语道:“少爷二十九,少爷的爹四十八,嗯,这也有可能!”
说着他慢慢晃到了船头,眯缝着小眼,四下看了看,问道:“你们哪一位来认亲呀?”
白如云仍然端坐不动,含笑答道:“是我,我来看我侄儿莫雨秋来了!”
那李师爷一到船头站不稳身子,东倒西歪的,由两个汉子扶着。
他把白如云细看了一阵,心中已然有些相信了!
因白如云的衣着、风度、品貌,无一不是上乘,看起来真与私访的天子一般。
李师爷立时嘻嘻一笑,说道:“哟!……是位少爷,您先请过船来吧!”
自如云突把面色一沉,道:“李师爷,你是读书人,该懂得长、幼之分,莫雨秋不出来迎我,我是不过去的!”
李师爷闻言翻了半天白眼,忖道:“看样子还真是他叔叔来了,他衣着这么华贵,家财必定更多,我可不能得罪他!”
李师爷想到这里,立时狗颠屁股,施了一个大礼,口中唱了一声喏,说道:“原来是东翁大人的叔老爷,晚生不知,多有得罪,还望宽恕则个!”
白如云心中暗自好笑,忖道:“这种势利小人,我可要捉弄他一下。”
这时众人看师爷都如此恭敬,不禁一齐弯下了腰,向白如云施起礼来。
黄老大更是跪下来叩头,连连道歉不已。
白如云看在眼内,付道:“看样子莫雨秋还真是有些威势呢!”
白如云想着,便对李师爷说道:“原来是李师爷!但是不知李师爷台甫如何称呼?”
李师爷连忙陪笑道:“不敢,晚生李八斗。”
白如云长笑一声,说道:“这八字可是王八之八?”
李师爷气得哼了一声,但也只好笑道:“大爷取笑,乃八九之八!”
白如云一笑道:“还不是一样!……老先生名为八斗,腹中之才,想必也是八斗了?”
李八斗一瞪小眼,怔了一下,接着道:“大爷又取笑了,晚生一无所学,拙名八斗,乃取文才八斗之意,以便时时自励,倒叫大人取笑了。”
白如云竖起大拇指,夸道:“好名字,高雅!高雅!”
李八斗红着脸道:“岂敢!岂敢!”
众人早已窃笑不已,李八斗虽然恼怒,却是无可奈何。
自如云又道:“我那不孝侄儿莫雨秋可在船上么?”
李八斗虽觉得白如云每句话都刺耳,却是不敢得罪,媚笑道:“东翁正在船上,与侍妾饮酒论诗,待晚生去通知他!”
白如云笑道:“长江泛舟,拥妾饭酒,观景拈诗,实在快人,这想必又是老夫子的高见了?”
李八斗得意地笑了起来,连道:“正是晚生拙见,叔爷有此同感,果然是高雅之士,佩服,佩服极了!”
白如云差点没笑出来,忖道:“这种师爷可真是酒囊饭袋之流了。”
白如云强忍着笑,说道:“老夫子果然与敝人投缘得很,改日当设宴共饮,以聆教言,不知老夫子可肯赏光么?”
李师爷已然合不上嘴,连声称谢道:“定要叨扰!定要叨扰!”
白如云心想:“你这老王八别作梦了,后面有得你受的!”
白如云想着说道:“现请老夫子把那不孝的奴才叫出来吧!”
李八斗闻言忖道:“看样子这位叔爷对东翁很是不满,我何不作个人情,缓颊几句,一来可得东翁之喜,二来也可令这位叔翁对我好感。”
李八斗想到这里,立时恭身一礼道:“叔爷大人,东翁虽然少礼,不知大人来临,未曾—备船远迎,但东翁日常与晚生谈起,时常慕念大人风仪,昨日还在与晚生谈起,准备月内还乡去向大人请安呢。”
白如云闻言直要笑,点头道:“既是老夫子如此说,我便不怪罪他,由这几句话儿,可见平日老夫子对他垂爱之深,实在令人感动,少时,当以重金酬谢!”
李八斗闻言大喜,乐得几乎从船头掉下江去,连声道谢,摇摆着而去。
第二十二回 恶徒受刑 顿开茅塞
不大的工夫,舱中传出一个粗暴的声音道:“放你妈的屁!我最小的叔叔也四十二了!”
又听李八斗接口道:“东翁息怒!也许……也许你离乡之后,老太爷又生了一个小的……”
话末说完,那人又骂道:“滚你娘的蛋!我爷爷死了三十年了,我也曾去上坟,你们家才他妈死人还养儿子!”说着一阵踏步之声,那人已喊道:“那来的小王八蛋,敢如此戏弄我?”
又听李八斗的声音追着道:“东翁!说不定是远房的……”
话末说完,只听得“啪!”的一声,李八斗想是挨了一巴掌,怪叫不已。
那人又骂道:“什么远房,进(近)房?进你娘的房!”
接着“砰!”的一声,舱门被人一掌打开,出来一个粗壮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锦缎的儒衣,边上滚有毛边,显得一派华贵。可是他生得粗眉大眼,虎虎有力,与他的衣着极不相称。
他身后跟着李八斗,用手掩着脸,歪着个脑袋,一脸的苦相。
那先前之人就是莫雨秋,他怒气冲冲地跨到船头,用手指着白如云,大叫道:“呸,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侮辱你少爷?”
白如云始终坐着不动,举目笑道:“侄儿,你怎么连尊卑之礼都不懂啦?”
莫雨秋气得怪叫,便要作势扑来。白如云缓缓站起了身子,用手止住了他,慢吞吞地说道:“莫雨秋,看你也是练武之人,不过还不配与我动手,我此来专为教训你。”
白如云话末说完,莫雨秋又怪叫道:“小子真个胆大包天,敢捋虎须。”
白如云双眉一挑,喝断了他,说道:“莫雨秋,我要不现些功夫,谅你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过来。”
莫雨秋一晃身,已然越了过来,小船毫不摇晃,可见他轻功还不错。
他才一站定,便要动手,白如云突道:“你不用急,老实说,我实在不愿与你动手,现在我们定一个较技的办法,你看如何。”
莫雨秋昂然笑道:“一切由你,我如不胜,由你处置。”
白如云笑道:“好得很,我如不胜,蹈江而死!”
莫雨秋点头道:“好,你说说怎么比吧?”
白如云问道:“你身上可有玉牌或翡翠么?”
莫雨秋一怔道:“你问这做什么?”
白如云笑着由身上模出了一块翡翠,笑道:“你别担心我诈你的财,我自己有的是!
你再拿一块来,我自有道理!”
莫雨秋见白如云手上的,是一块极上品的玻璃翠,真可说是价值连城。
莫雨秋自己虽然也有几块好翠,可是均未带在身上,当下他想起了上月曾送给师爷一块极好的翠牌。
于是,他转过了头,对着师爷李八斗道:“师爷,你先把我上次给了你的那一块翠牌借来用用。”
李八斗如中急电,睁大着小眼道:“什么?什么翠牌?”
莫雨秋大怒,喝道:“什么!什么!别装蒜,快拿出来!”
李八斗无奈,颤颤地由怀中摸出一个红绸包。
他极小心地打开,拿出一块翠牌,哭丧着脸,往前移了一步,说道:“东翁!你借……
借去干什么?”
莫雨秋喝道:“你不用管!”
他飞身过去,由李八斗手中取过翠牌,又回到了小船上。
翠牌一离手,李八斗脸上的光彩几乎失去了一半,他差点没下泪来。
这时幸亏有两个汉子扶着他,不然只怕要掉船下去了!
莫雨秋倒是毫不在乎。
他把翠牌交给白如云,问道:“翠牌已有了,你说怎么办吧!”
白如云一笑,由舱门上拆下了手掌大的两块木板,把两块翠牌分别放上,含笑道:
“现在我将木板丢在水面,人不能离此船,要以掌力把翠牌取回,你可办得到么?”
莫雨秋不禁一惊,那李八斗更是怪叫起来!
莫雨秋心道:“如果我用掌力,把浪花震起,木板震到船边,我就可将翠牌取回了!”
莫雨秋想了想,道:“好吧!”
他这两字一出,李八斗已然流下泪来,呜咽叫着道:“东翁!少爷,这可不是玩的,这是宝贝呀!我的天!哪有这么比武的?”
白如云及莫雨秋俱都毫不理会。
白如云望了他一眼,问道:“你可准备好了?”
莫雨秋将身子走近船舷。
接着他挽起了袖子,说道:“好了!你丢吧。”
自如云含笑把李八斗那块翠牌,放在木板中央,轻轻地丢出了七八尺,“啪!”的一声轻响,落在了水面上!
那翠牌平稳地落在木板上,立即向下游流去。
莫雨秋料不到白如云会丢得这么远,不禁大急,登时用足全力,劈空一掌,向那木板的旁边打到。
他的掌力也颇为惊人。
只听“轰!”的一声大响,浪花将那块翠牌,涌上了七八尺。
可是离船已有一丈,莫雨秋空白招手,却无可奈何,急得连连顿足。
等到浪花落下之后,水面上只剩下一块木板,随着流波,极快地向下游而去。
而莫雨秋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这时大船上一阵乱,只听众人叫道:“少爷,李师爷昏过去了!”二人看时,李八斗瘫在一个大汉怀中,翻着白眼,口角吐沫,已然失去了知觉。
莫雨秋咬牙道:“送进去!”
接着转头对白如云道:“该你!”
莫雨秋虽然失败了,可是他却怎么也不相信白如云会成功,因为这种功夫,根本是他平生没见过的。
可是这种功夫对白如云来说,可以说是雕虫小技,易如反掌的了。
白如云冷冷说道:“你注意了!”
他说完此话,抖手之下,他那片木板,脱手飞出了一丈,落在水上。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板上那块上好的翠牌,随波而下,一直流出了一丈五六时,才听到白如云说道:“你看清楚!”
只见白如云略微地抬一下手,便见那木板之前,突然涌起一个小小的浪头。
又听得“波”的一声轻响,那块木板,好似受了一种奇怪的力量,被那浪头弹了起来。
翠牌立时离板而起,扬上了数丈高,落下之时,恰好落在白如云的掌心。
这一手奇技,立时使得众人大为惊奇,无不叹为观止。
莫雨秋大惊之下,他一咬牙,双掌一挫,便向白如云扑了过来。
他口中怪叫道:“我倒要看你是何鬼怪?”
白如云一声长笑,喝道:“你好大的胆。”
只见他长袖微扬,翻臂之下,莫雨秋已经“砰”的一声摔在了船板上,昏迷不醒。
白如云挟起了莫雨秋,点足之下,已然越到了大船之上。
船上的人又惊又怒,正要一哄而上,白如云已厉声喝道:“你们可是找死?”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全船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动了,甚至连对他看一眼都不敢。
白如云冷笑连连,自语道:“这等功夫也敢为非作歹!……你们都在这儿等着,谁也不许逃,不然……”
白如云说到这里,右手二指向上微微一点,只听得“格咯!”的一声大响,那大船的桅杆,竟被他二指凌空点断。
众人都被吓得变了色,可是他们却无一人敢动。
舱内立时大乱,但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个不敢吭声。
白如云挟着莫雨秋进入舱内,只见布置得颇为华贵,在一桌酒宴之前,正有两个歌姬,缩作了一团。
那李八斗也醒了过来,正在不住地哆嗦。
白如云坐下之后,一掌拍醒了莫雨秋,喝道:“在旁边坐下!”
莫雨秋自知与白如云功夫差太远,只得应命而坐。
白如云凌厉的目光,射在他的脸上,良久之后,发出了一阵极轻视的冷笑,说道:
“你这等功夫,居然也能称王,真叫我想不通,难道长江一带,就没有人能治你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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