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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哼,就讲究这一套。”寒山重正想笑,两声清越的云板之声已自近旁的一堆嶙峋乱石中传来,跟在这两声云板声之后,已接连迅捷的响起九下同样的声音。
梦忆柔听到声音,忙道:
“山重,五台弟子拦驾问讯了。”寒山重淡淡的撇撇唇,前行的司马长雄已在马身上左右一旋,旋动间,披在背后的虎皮披风已到了手中,在头上连舞三次,口气冷厉的道:
“浩穆一鼎,大威震天!”此言一出,周遭随即静寂,五条身着白色长衫的人影自怪石丛中长射而出,成为一字横在路前,当头一个身材魁梧的三旬壮汉向司马长雄抱拳为礼,恭谨的道:
“五台俗家清字辈大弟子广泰迎豪士大驾。”司马长雄翻身下马,还礼道:
“不敢,在下浩穆院右卫司马长雄,浩穆一鼎已偕梦忆柔姑娘齐返宝山。”高大汉子朝司马长雄肩后一看,急忙用力一拍双手,惶恐的道:
“浩穆院主驾到,本派弟了列队欢迎。”随着他的呼声,自山道的两旁,拥出来七八十名白衣大汉,肃静而利落的排列道路两侧,齐齐躬身竖刀行礼。
寒山重并不下马,在鞍上做了个罗圈揖,沉声道:
“末先投贴,贸贸然来,礼数不周之处,尚请各位兄弟见谅。”那叫广泰的壮汉眼皮子也不敢撩一下,恭敬的道:
“寒大当家太客谦了,久仰大当家英名盖世,名震大江南北,今日一见,果然英挺俊拔,超脱不群,能识大当家容额,广泰甚觉荣幸有加。”寒山重淡淡一笑,道:
“广兄谬誉了,寒山重承当不起。”梦忆柔在旁捂着小嘴一晒,道:
“广师兄,你今儿个哪来这么多酸溜溜的词啊。”广泰抬头望向梦忆柔,掩不住兴奋的道:
“梦姑娘,你可回来了,前些天来,可不知道将总执法及老太太急成了什么样子,打半年前,已有好几拨人下山寻你都未寻到哩。”梦忆柔婿然一笑,道:
“我很好,一直住在骑田岭浩穆院。”广泰“啊”了一声,正想说什么,山路上,弯过一片小林子,三条人影已星飞九泻的奔跃而来,寒山重眼尖,只一眼看去,已笑笑道:
“于执法到了。”语声甫落,奔来的三人中,第一个果然正是五台的大执法……八回剑于罕,紧随于罕左右的,一个是位胖敦敦,白嫩嫩的中年和尚,另一个则是留着三绍青须的四旬文士。
于罕一见寒山重,激动的高呼一声:
“寒少兄……”寒山重飘身下马,长揖道:
“五台一别,几如隔世,于执法,你老可好?”于罕抢步上前,紧紧握住寒山重的双手,仔细端详,语声有些抖索的道:
“自少兄离去,于某以为今生今世,无缘再与少兄相会人间,天可怜见,少兄竟得以不死,少年英才,不致因而天折,正是皇天有眼,庇大慈大仁者于冥冥之中……”寒山重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起来,他强忍住心中的感动,深沉的道:
“寒山重不能再说什么,于执法,山重自内腑里感谢你的关怀与器重……”于罕咬着嘴唇,那么真挚感恩的望着寒山重,眸子里,有着说不完,道不尽的英雄情,侠士意。
怯生生的,一个低细的语声响在于罕身侧:
“舅……你老人家不理甥女了?”于罕猛的转头,老泪夺眶而出,他一把搂住扑到怀中的甥女,哽咽的道:
“你可回来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梦忆柔紧紧傻在舅父的怀里,嘤嘤低泣起来,风,拂着两人的衣衫,萧萧的,但却有一份热流激荡在每个人的心间,这热流,不是别的,是亲情,是真爱。
悄悄的,胖和尚走到寒山重身前,极为庄重的合十一丰L:
“老衲归玄,吞掌五台派‘万雄寺’,仰慕寒施主多年的威仪,尚请施主不吝教诲。”寒山重正待客套几句,那蓄有三绍青须,看去飘逸洒脱的中年文土已朗朗笑道:
“不才季子昂,守着本派的藏经楼,寒兄,不才有礼了。”说罢,这位季子昂长揖为礼,寒山重一面还礼,心里却想:
“好家伙,五台派的名手,大罗和尚龙虎僧、八回剑、弥勒胖、白猿柳须季子昂七个现在到了三个,喂,这位‘红煞手’季子昂闻说性情狂放不蹶,看样子,果然不差!”寒山重笑吟吟的道:
“胖弥勒归玄大师、红煞手季兄台,二位便是不报名,在下也知道是二位到了,劳及二位大驾,寒山重实太歉然。”季子员一挥大袖,哈哈笑道:
“寒大当家:‘沉霭古道雨霏霏,遥闻魂梦愁百回’,这两句话武林谁不知晓?提起寒山重三个字来哪个不自心眼里打个哆嗦?大当家,只要阁下记得起不才这几块老骨头,就是再多跑几趟来迎你大驾也是值得的。”寒山重连道不敢,胖弥勒已转过头去,恢谐的道:
“老于,你还在洒什么伤心泪?把来宾冷落了也不怕落个慢客之罪么?”于罕拭去泪水,轻轻拍着自己甥女,有些窘迫的道:
“狗肉和尚,少寻本执法的开心……”一旁的季子昂已经注意一直垂手肃立在寒山重身后的司马长雄,他向司马长雄细细的打量了片刻,凑前一步,诚挚的道:
“这位兄台高姓,在下季子昂。”司马长雄抱拳一礼,静静的道:“浩穆右卫,黑云司马长雄。”“喝2黑云!”季子昂大叫一声,兴奋的道:
“早闻寒大当家左右双卫功力盖世无匹,今日得见司马兄,端的精沉稳练,华仪内蕴,是个人物,是个人物!”司马长雄含蓄的笑笑,寒山重已经为他一一引见,归玄大师向前张望了一会,道:
“寒施主,只有施主等三位来么?”寒山重平和的道:
“在下等此次出门有三个原因,一是淬袭白龙门,二护送梦姑娘回五台山,三么,三则欲往南疆一行,本来有二百余人,在下恐怕人多招摇,己令迟元率着他们返回浩穆院去了。”于罕一听,忙道:
“猝袭白龙门?寒少兄,可曾得手?”寒山重傲然一笑,道:
“一举溃之。”于罕一拍巴掌,点头道:
“好,恩怨分明!”季子昂一捋长须,笑道:
“总执法,该肃客人大飞山庄了,只怕梦嫂子等得慌。”于罕呵呵一笑,肃手让客,各人缓缓行向白岩,等到看见大飞山庄,昭,也已看见了早就傍门翘盼的梦夫人了!
梦忆柔高叫一声“娘”,像一只乳燕般投向张开双臂的梦夫人怀中,那位美丽端淑的夫人,剎时清泪流淌,咽不成声,母女二人拥着,抱着,诉说着,骨肉之情,流露无遗。
大家静肃的立在一边,欣慰的同享着她们母女重逢的欢愉──以及眼泪。
良久……
于罕轻轻上前,分开了梦忆柔与她母亲,低低的说了几句话,梦夫人这才醒悟过来旁边还有那么多人,她不舍得放开爱女向寒山重微微一福,慈祥而亲切的道:
“寒少侠,没有任何事情能比看见你尚健在人间的事实更令老身高兴了,寒少侠,你好?”寒山重恭谨的行礼道:
“夫人关怀,在下深为感激,谢谢夫人,在下很好。”于罕拉着寒山重,边向乃妹道:
“妹妹,我们进去说话吧,寒少兄二位与柔儿远程归来,到现在连口茶水还未沾唇呢?寒山重端庄的一笑,在梦忆柔的搀扶下,让客人庄。
大飞山庄,仍是老样子,这些日子来,没有什么大的变异,除了栽植的花儿有些枯萎憔悴了。
在大厅之上落坐,梦夫人陪着女儿人内更衣净脸去了,厅中没了女人家,各人减少了不少的拘束,四个青衣下人献上香茗,于罕已催促寒山重将年来的各种经过叙述了一番。
当冲过两次茶,寒山重已简要的把话说完,于罕惊叹的道:
“十几年不知道毒娘子的消息,料不到她却躲在蟠龙山上,更鬼使神差的救了老弟你一命,真是太巧了,巧得太妙了……”季子昂亦道:
“不过,寒大当家放了秦鼎父女几个,只以后还免不了麻烦呢。”于罕想了一下道:
“也未尽然,子昂,秦鼎不见得会将他的风烛残年投掷在一场毫无希望的赌注上,而且,不要忘记,他还有个女儿,不为别人想,他也得替自己的亲骨肉想想。”说到这里,于罕又道:
“少兄,你准备何日启程赴南疆?”寒山重搓搓手,道:
“来五台路上,在下已顺道造访小空寺无缘大师,但适逢大师云游未归,在下已留言小沙弥,待大师归来后即转五台山白岩相寻,只待无缘大师一到,在下便想上路。”于罕笑了笑,含着深意的道:
“在五台逗留期,少兄你有何打算么?”寒山重精慧无比,于罕话中之意,他焉会听不出来,习惯的撇了撇嘴唇,他爽直的道:
“不瞒执法,在下想向夫人及执法求下这门亲事。”于罕呵呵大笑,寒山重平静的道:
“梦姑娘国色天香,秀外慧中,山重才学疏浅,资质粗鲁,只怕高攀不上……”猛的,于罕坐正了身子,厉色道:
“少说虚言,寒山重,你还不拜见咱舅老爷么?”寒山重一跃而起,大喜过望的跪在于罕之前:
“甥婿寒山重叩请舅老爷万福金安。”于罕四平八稳的坐着,接受了寒山重三拜,一旁的归玄大师及季子昂则肃立不敢稍动,司马长雄早就远远的陪着寒山重跪在地下了,浩穆院规律森严,没有人能在院主行大礼之际尚能站立,而寒山重有生以来,膝不三曲,这跪拜之礼自是异常隆重,而且罕见,季子昂与归玄大师当然十分严肃,不敢稍有随意失态了。
于罕高兴极了,他像多少年来的欢愉全在这剎时涌上面孔,两眼玻С闪艘惶跸撸鬃苑鲎藕街卣酒穑锷谛锎胚煅剩�
“山重……山重,老夫早已与妹子商量妥当,只要你与柔儿都能活着,就一定要便你们结成夫妇,老夫果然成全了我们这个愿望,山重,自今而后,老夫与你就是一家人了。”寒山重真挚的道:
“小柔如何孝敬你们二位老人家,山重也与她一样。”“好孩子,好孩子……”于罕兴奋得过了度的拥着寒山重,旁边的归玄大师及季子昂已连忙过来向寒山重新贺喜。
寒山重谢了二人,司马长雄已大步行到,躬身道:
“长雄恭贺院主与梦姑娘百年比翼,千年连理,永远不分不离。”这位浩穆院的有数煞手,语声含有无可抑止的喜悦与发自内心的欢愉,这喜悦,这欢愉,融合在一片兄弟情,手足义里。
寒山重狠狠的拍了拍司马长雄肩头,沉声道:
“谢了,长雄,寒山重永远记得你的祝福。”这时,酒筵已经开了上来,于罕请各人落坐后,举杯与大家干了,一杯干下,他的神色已随着转为严肃。寒山重撇撇唇,缓缓的道:
“舅父,可有心事?”于罕沉重的点点头,道:
“山重,本来,这件事不想告诉你,不过,我们既已成为一家人了,给你说说也无妨。”寒山重放下手上牙箸,道:
“愿闻其详。”于罕看了看右坐的季子昂,季子昂仰头干了一酒杯,咳了一声,道:
“大当家,听过‘幻剑士’房尔极这个名字么?”这六个字才自季子昂的口里说出,寒山重神色已转为凝重,他慢慢的靠椅背上,目光注视着自己双手,严肃的道:
‘湘有一院,挑有一庄,渤海立孤岛,肝玉水泱泱。’这句歌诀,是形容武林中各大门派之外的四个龙潭虎穴,也是代表这四处地方当家的威风,山重,不用做虚套,湘有一院,便是山重的浩穆院了,季兄,在下知道这位幻剑士房尔极,便是洮有一庄的睢睢庄庄主,老实说,我们四个人各霸一方,自来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侵犯到谁,当然,大家也彼此明白,若真的斗了起来,只怕双方都不会有好处,现在,季兄,是否姓房的架梁架到五台山来了?”季子昂又张口喝了一大口酒,于罕沉重的接着道:
“有一次,这房尔极在睢睢庄喝多了酒,带着他的手下夸言,说他单人只剑可以摘下中原七大门派的金风铃,山重,你知道每一帮派的金风铃乃是悬挂于派门堂中的屋檐下,若让人取去,这一门派还有何颜面再在江湖上立字闯号?房尔极更竞明着投帖拜山,挑战掌门人,形意门的金风铃已被摘了去,可叹他们掌门人‘九柔叟’齐渭一生英名便断送在姓房的手里,五日前……”寒山重冷冷的道:
“五日前,他已找到了五台派的头上,是么?”于罕叹了口气,道:
“不错,形意门老齐的一身功夫我们十分清楚,他都讨不了好,只怕本派掌门大罗师兄也处境艰困……”季子昂有些激动的道:
“大师兄非要和这小子单独较斗,不才之意,干脆大伙一齐上,将这姓房的废在此地算了!”于罕摇摇头,没有做声,归玄大师摸摸胖腹,慢吞吞的道:
“武林道义在前,子昂,一个人的名节也就在此了,房尔极敢一个人来,我们却来个群殴,不管我们胜负,这也和他摘去了金风铃差不多。”桌上沉默起来,没有人再说话,寒山重缓缓站起,在室中来回蹀踱,眉宇间,有着精悍中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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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的空气有些沉重,没有多久前的欢愉,空气似乎被这沉重凝结了;厅外,阳光的余辉斜斜照人,已近黄昏,而黄昏又最容易令人生起感触……无论这感触是过去的抑是即来的,无论是美丽的或是灰黯的。
季子昂举起杯子大大啜了一口烈酒,狂放的道:
“大当家,来,这些我们且丢过一边,先痛干两杯再说!”寒山重微微一笑,坐回椅上,他的目光瞥过司马长雄,这位浩穆院的豪士奇才正举箸夹菜,神色淡漠如昔,好象没有听见席上各人的谈话内容一样。
于罕揉了揉下领,沉声道:
“山重,稍停拜过柔儿的母亲,老夫陪你到‘朝天精舍’去遏见本派掌门人大罗师兄。”归玄大师在旁解释道:
“寒施主,以江湖上的威望,武林中的地位而论,施主与本派掌门人至少站在平行之位,实难说‘遏见’二字,施主身为贵宾,更应本派掌门师兄亲来迎伢才是,不过,只因那姓房的要来挑舋,大师兄正在积极准备对付,无暇分身下来……”寒山重入鬃的剑眉微挑,静静的道:
“大师客套了,遏见大罗大师乃属应有之武林礼数,大师身为五台之主,德高望重,寒某年青才薄,哪敢担当大师亲迎,况且……”他露齿一笑,道:
“况且,寒某与柔妹联姻在即,安能再与大师平辈相叙?”季子昂再度向寒山重敬酒,道:
“大当家,你我却是桥归桥,路归路,咱们论咱们的,干!”寒山重连饮三杯,面色不变,于罕又习惯的揉揉下颔,欲言又止:
“山重……”寒山重转首望着他,不待这位执法再度开口,己斩钉截铁的道:
“舅父之意,是否欲要寒山重代替大罗掌门迎战房尔极?”于罕有些窘迫的道:
“不……,是的,老夫只是担心大罗师兄如万一失手……”季子昂在旁哈哈大笑,道:
“执法师哥,你也不用对你的甥婿再讲那些客套了,不错,大当家,房尔极如果目的是来犯山,那么,吾派力量足可对付于他,但厉害的却是这姓房的乃明着投帖拜山,指名挑战,五台弟子若再群殴,只怕难以向江湖上交待,虽然不才一力主张来个群殴,但其后步不才亦十分明白一一五台将从此无颜!”归玄大师哼了一声,道:
“老袖以为你不明白哩。”季子昂没有睬他,又道:“本来,如这姓房的没有折败形意门齐渭,敝派掌门师兄是要与他彻底较量一番,但是,齐渭既败,大师兄也知道事情有些辣手了,形意门齐渭的一身功夫,卓绝精湛,老一辈的武林能手,谁也知道齐老儿不易相与,敝派大师兄的艺业与齐老儿的在伯仲之间,或者略胜三分,但却不敢说稳可败他,如今事实摆在面前,齐老儿已败在姓房的手里,换句话说,敝派大师兄恐怕也难得成全了。”归玄大师搓搓双手,道:
“此一战也,乃关系本派的基业名声,后果异常严重,若胜了,自是发扬光大,若败了……”他苦笑一下,道:
“只怕五台派将难以在武林中立足传名了。”于罕满面忧虑,接着道:
“大师兄这几日来神色晦黯,心绪不宁,老夫与大师兄同门半生,大师兄这等惶然形态,尚是鲜见,显而易知,他必是没有绝对的胜敌之道……”寒山重用指头在额角轻轻揉了一会,平静的道:
“那么,舅父,山重如果出战,是代表五台派呢,抑是代表浩穆院?”于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