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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山把一个手指伸出水面摇了一摇,示意她不要再说话,因为那一批人,已经慢慢地接近湖边了。
他们共掮着三具皮筏,那是用羊皮缝成的皮囊,再在接缝处涂上油胶,使它密不透气,吹鼓了之后,塞上气口,就成了个大汽袋,再把这些气袋排起来,以绳网相连,四边用木棒扎成架子,就成了又轻便,载重又多的水上交通工具了。这在西南西北一带很流行,制作极精。
这种筏子除了轻巧之外,还有个好处,就是能行急流浅滩,不怕搁浅翻覆,而且皮筏的韧性大,碰上石头不容易损坏,唯一的缺点是不能持久,不能作长距离的航行,因为羊皮被水泡久了,容易腐蚀,必须用了一段时间,就捞起来,晾干水分后,才能再次使用。
三具皮筏在距离他们藏身处十几丈的地方放下了水,接着就有人把两挺沉重的水联珠,分别抬上一具皮筏。
然后有一个男子朝那中年妇人道,“墨林娜,我看那些女孩子们有问题,她们既没人受伤,也没人被杀死,怎么好好地就退走了呢?”
墨林娜冷笑道:“没什么毛病,沙妮的水联珠里子弹打完了,她知道我们手中两挺水联珠的厉害,要是再不退走,我们把水联珠向前推近去,就能杀光她们!”
这倒也是道理,因为沙妮她们根本不懂挖沟筑城,在平地上全靠着一点天然的掩蔽,是很难挡住连发机枪的火力猛攻,先前是双方都有那种武器,可以制住对方,不让对方把枪架到有利的地理位置上。
虽然他们也都有几枝汉阳造的长枪,但是射程没有水联珠那么远,击发没有水联珠那样迅速,是无法与水联珠抗衡的,所以墨林娜的解释使得那个汉子满意了!
可是他想了一下又道:“墨林娜,我们如果到了岛上,能制服了女汗固然好,不能制服女汗,就只有杀死她们,那样一来,外面的这些女孩子就不好应付了,她们死守在壁洞里,火力攻不进去,还真能活活控制困死我们!”
墨林娜露出一个冷酷的笑意:“女汗被制服的可能很小,她们母女两个必须要杀死,照族中的规定,旧汗死后没有继承人,才可以拥立新汗,我们有枪,那些长老们如果不想死,一定会拥立我,等我取得汗位后,由长老们出来通知她们,她们会乖乖地归顺!”
“万一她们倔强不肯屈服呢?”
墨林娜笑道:“你不会比我更清楚她们,她们会的,玛尔米乞部的人只效忠活着的汗,她们没有了依归,就一定会接受新汗,否则乱成一团糟,谁能去领导她们,目前重要的人都在岛上,外面只有沙妮那个鬼丫头,她只是小汗的侍女,并没有任何地位,小汗一死,别的人也不会再听她的命令了,所以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否则我也不会轻易发动了,别耽误了,快上筏子到岛上去!”
两挺水联珠都是由男子操作的,每一架筏子都有七八个人,一个人在中间把稳了枪,其余的人则拿着像浆一般的木棒划水,向湖心进发,墨林娜和四五个女孩子上了一只筏子走在最前面,她们这条筏子却没有男人。
祁连山朝苗银花舆加洛琳低声道:“我们三人,正好每人管一条,加洛琳,你对付最前面的一条!”
加洛琳噘着嘴道:“都是女的太没意思,为什么不要我去攻那两条男人的筏子呢!”
“因为我们要保全那两挺水联珠,好用来对付满天云,而且那些男的都可能会游水,我们要想法子把他们赶下水去之后,用水联珠去对付他们,你不懂得使用。”
加洛琳这才没话说了,三个人没下了水底,各自认准目标向前追去了。
羊皮筏子载得很重,而且又是平头平底,水的阻力很大,划动的只是木棒,没有浆叶,行进得很慢,十来丈的距离,没多久就被追上了,首先发难的还是加洛琳,她很妙,在底下用刀子把系住皮筏的绳子,一一割断,最后才割断了绑住木架的绳子,绳子一断,筏子就散了开来。
皮筏一个个漂散开来,筏上的女人们发出了怪声尖叫,一个个落下水去,墨林娜还算沉得住气叫道:“大家别怕,每人抓住一口皮袋就不会沉下去,把头露出来,王志成,你还不快来救我们。”
王志成就是先前跟她说话的汉子,见到了皮筏流散,先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一面笑着,一面叫人把皮筏划过去准备救人,同时还说道:“你们坐的筏子是扎现成的,我就知道不太靠得住了,索子久了,下水就会腐,所以我主张把水联珠放在我们这边儿,那玩意有几百斤,要是筏子一散就完蛋了,眼睁睁的看着往下沉,谁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捧着它们上岸去了。”
墨林娜和那五个女孩子总算都还能抱住一个羊皮袋,把身子浮了起来,因此另外两条筏子靠近过来时,王志成伸出手中的木棒,想给墨林娜拖着能快点爬上他们的筏子上去,但是墨林娜的手抓住了木棒后,不知怎的,她的身子往下一沉,连带着把王志成也拖下了水。
下去后就没有再冒出来,他的同伴看看湖面上冒出一串气泡,不禁十分奇怪,因为不会水的墨林娜居然又冒了上来,用一只手死命地抓住了他们的筏子边上的木条,而王志成却一直没见影子,等了一会儿,一个汉子道:“老王这小子是怎么回事儿,他的水性挺不错的,怎么会一下去就不上来了,难道是在龙宫去招亲了!”
那五个女孩还在水中叫着,招着手,要筏子上的人,把她们快救上去,忽然一个汉子叫道,“看!那是什么?”
他的手恐惧地指着湖面,就在王志成沉下去的地方,缓缓地冒上了一缕缕的红色!
那是血,那些汉子们都惊叫了起来,一个汉子道:“他一定是在水底遇上了大鱼了,啊……”
最后一声的惊叫不止他一个人发出,那是五六个人先后都发出的叫声,是为了在湖中突然冒起一个人,黄发碧目,雪白的肌肤,上身只绑了一条黑布带子,遮住了鼓起的胸乳,是一个女子。
她的身子足足冒出水面有半身高,双手抡着一枝木棍,那是王志成手中用来作浆的木棒。
但是这个女子却用来当作了武器,横抡着急扫而出。
在筏子上既没法跳躲,何况那些汉子也被湖中突然冒出的人影吓呆了,木棒扫中了他们的腿弯或足踝上,立脚不住,才一个个叫喊着跌进了湖里!
他们的命运跟王志成一样,堕水后就没有再起来,只有水面冒出缕缕的鲜红。
然而这一次在其他人心中的猜忌就不同了,因为他们看见了人,知道是人为的,可是那是什么人呢?
他们看见的是加洛琳,一个美丽的神仙,金发碧眼的西方美女,虽然他们有人见过外国女子,但这时在他们心中所浮现的观念,却是属于精怪的成分居多!
这边筏子还有三个人,连王志成在内,另有六条汉子下了湖,浮起了六缕红色的血水,就知道他们的命运如何了;这种死亡的方法令得其余的人不寒而栗!
所以当其中一个人叫出:“他们遇上妖精了!”
立刻就引起了一片共鸣,大家七嘴八舌,有人喊着女妖、有人叫着妖女,也有人喊着妖精,更有人说是湖里的水神,有人说是龙宫的公主,在这些纷纭的意见中,当然也有人抱持着异议道:“那明明是个女人吗!”
这是最正确的意见,却受到了群起而攻:“妈的!陈四狗,你那妈的色迷心窍,在这儿迷了几个月,成百的女人尽由你挑,你还没过瘾,居然还在想着女人,妈的,女人有那样黄头发、红眉毛、绿眼睛的?”
加洛琳的金发碧目是不错的,眉毛却不红,可是匆匆一瞥之下,谁也没注意去看她的眉毛,却因为传说中的妖精都是红眉绿眼的,所以加洛琳就有了红眉毛了。
这一说更引起了大家的同意,就有人叫着:“对!对!妈的,陈四狗,你说是女人,你王八旦对女人是最有办法的,连老太婆都能被你引动了心,你就下去把那个女人给哄上来好了!”
已经有两三个人把这个所谓的四狗的汉子按倒下来,抬头的抬头,扛脚的扛脚,把陈四狗举了起来,陈四狗急得大叫:“喂!哥儿们,我不会水,可不能开玩笑!”
一个汉子冷笑道:“陈四狗,你真看得起你自己,凭你一付当相公的材料,跟爷们称兄道弟不说,还打算着爷们喜欢你得很哪,哄着你跟你开玩笑!”
陈四狗急了道:“于七,是你们满老大邀我来的,这会儿你们事儿快成了,就打算不要我了?”
那个叫于七的汉子冷笑道:“陈四狗,你安的什么心别以为老子们不知道,满老大邀你来的不错,但你真是来帮我们的吗?你跟苗金花那烂婊子搅的什么鬼,打量爷们真叫你蒙过去了不成,这会儿你把这儿的底子摸清楚了,正好去向苗金花那条母狼去报功了,扔下去。”
噗通一响,,那个叫陈四狗的汉子果然被扔下了水,说也奇怪,别人下了水,水性很不错的都没能再冒上来,留下了一缕血痕,这个不会水的陈四狗被扔下水,不但没出什么事儿,反而手忙脚乱地拍水,把身体维持着不沉下去,乱挥了一阵后,他居然像是突然领悟了诀窍,双臂一开一合,配合著腿部的动作,懂得向岸边泅去了。
筏上的汉子们都怔住了,一个人愕然道:“妈的,这小于莫非是天才,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把浮水学会了?”
“不可能,人又不是鸭子,一下水就能漂的话,就不该有人会淹死了!”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呢,难道这湖底真有女妖,托着他不能下沉,还是龙宫公主看上他了!”
还是那叫于七的汉子沉思了片刻,突然一拍巴掌道:“好个王八旦,我们都叫他给唬了,他这是扮猪吃老虎,嘴里叫着不会水,实际上却是水性精通,利用这个节骨眼儿,摆脱我们,拔腿开溜了!”
大家像是突然觉悟了,纷纷地叫了起来,于七想想又道:“恐怕这水底下的人也是他的同伴,串通了坑我们!”
另一个汉子叫道:“没错,前两天不是有外面的人进来告诉满老大,说是薛老儿押了一批人进来,是他在地狱谷抓到的,全是白狼大寨的人,其中有个婆娘叫苗银花,是苗金花的妹子,水性精得很,外号叫小水蛇……”
“那满老大怎么会放他们进来呢?”
“满老大急着去占薛老儿的地狱谷了,也许只派了几个人去对付他们,结果反而叫人给坑了!”
“那些人也不可能进来呀,薛老儿对此地也是没安着好心,满老大早就在女汗面前烧了火,她们对薛老儿戒备很紧呢,只有几个想夺权的祭师偷偷地跟薛老儿来往,可是现在外面守着的都是康柏尔罕那小妮子的心腹手下,她们最讨厌的就是祭师派的人,绝不会放薛老儿进来的!”
另一个汉子道:“外面那些女的都不会水,白狼大寨的人只要另外再有个内应,把他们引进湖边,泅着水过来,刚好在湖里等着我们!”
“对!一定是这样,陈四狗必然通了消息出去了,他们想抢先一步到岛上,那时再祭师们内合,咱们可惨了!”
于七沉思了片刻才道:“不错!咱们不能落在后面,这筏太笨重了,走得太慢,咱们也得下水去!”
“那不是已经慢了一步吗?”
“也许,可是咱们人多,而且在岛上还有几个是咱们的老婆,还可以挽回一下,要是再拖下去,让他们先一步控制了局势,那咱们被夹在中间,两头受夹攻,哥儿们,把短伙准备好,大家一起下水去,泅水前进!”
“把水联珠放弃不用?”
“有个屁用,如果他们水里有人,一拆筏子就沉到水下去了!”
“好吧!于七哥,反正咱们这一伙是你带头儿,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只是我们中间有人的水性平常,恐怕泅不到那么远去!”
“那简单,水性不行的留下,帮着把墨林娜她们拉到筏子上来,其余的就跟我到岛上去,那几个要留下的?”
有三个人自愿留后,大家似乎都有默契,对这三个人留下没有任何的异议,然后有八个人追随在于七之后滑进了湖中,他们不但水性极精,而且经验极为丰富,每个人都把手叉子衔在口中,入水之后,自动以三人分组,分成三组,以品字形前进而互相照顾。
祁连山在水下是用身子贴在一架皮筏的下面,仰着脸,在皮筏的空隙处,把脸冒了一半出水面。
这样既有极佳的掩护,又能接近敌人,是个最好的潜进方式,所以苗银花舆加洛琳很快地也学着贴在另一条皮筏的底下,上面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于七他们下水后,倒还向四周搜索了一下,极目之所及,在水下也还能看出五六丈去,却看不到一丝异状。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暗袭者是贴在他们的皮筏下,正因为看不见有敌人,他们才放心地向岛的方向泅去。
于七伸出一只手,向前一挥:“哥儿们,走了,记住三个人一组,绝对不许散开,每次蹬腿前进时,一定要把头埋到水中看看水里的情形,只要有一个人情况不对,其余两个人立刻沉下去接应,还要同时通知别人,三组人要保持适当的距离,绝不能离得太开,这样才不致于被人一个个地摸掉了,大家都懂了?”
“懂,七哥,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跟着您办事,再说咱们都是在黄河里混日子的,那么大的风浪都经过了,还能叫这一池死水把咱们给吞了不成。”
于七叹了口气:“这个湖虽然困不住我们,可是别忘了水里潜着一批凶狠而厉害的敌人,我们已经折了五个弟兄了,那是怪我疏忽,没有思虑到敌人已经摸近了,现在不能再折损任何一个弟兄了,走。”
九个人很小心,排着队形拍波前进,速度很快,动作划一,可见这批人的确是久于水上活动的。
祁连山等他们游出一阵后,才迅速地转到加洛琳跟苗银花那边,低声道:“银花,这儿交给你一个人行吗?”
苗银花立刻道:“没问题,虽然有三个人留下,但是水性都不怎么样,我回头出其不意,用飞片子招呼他们,眨眨眼就可以摆平他们了。”
祁连山立刻道:“好,我要先追上去,加洛琳在这儿帮着你,尽快的办完事追上来。”
“少爷,我一个人就行了,加洛琳还是帮您去。”
“不,对方是一伙水盗,经验不差,我们先前的那一套是行不通了,必须要另外想办法,如果一直没办法,我只有在后面钉着,等你们成事了。”
“等我们成事?少爷,这是怎么说呢?”
“希望你们快点把这儿摆平,推着一挺水联珠,赶到岛上来,配合我的行动,要推动这么大的皮筏,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所以我才要加洛琳帮你推。”
“那儿有浆,我可以划着过来,不是此推的快。”
“银花!你以前撑过船没有?”
“没有。不过这玩意儿很简单,还用得着学吗?”
“这里头学问大了,如果以前没练过学过,在水中寸步难行,你不信试试看就知道了,你们也得快!”
他像条鱼似的,双腿用力,蹬了出去,一直追向前面去,等他微露水面换口气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尖叫的女子呼叫,他知道一定是苗银花她们得手了。可是前面于七那一伙人似乎并没有为后面的叫声所阻滞,他们反而加速前行,急急地要赶到岛上去,祁连山也不敢怠慢,急急地追了上去,他的水性很精,而且内力强,耐力足。
所以他的速度比前面那一伙人快得多,小岛虽已遥遥在望,但是还有一段得远的距离,要想浮水过去,必须量度体力,分配运用,因此于七那一拨人不敢全力泅行。
祁连山却没有这些顾忌,而且他的体能状态,也比前面那一拨人强,尤其是他知道加洛琳与苗银花在后面已经得手,很快地就能赶来接应,更不必考虑体力的问题,干脆冒出水面,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去!
于七等人发现他追来了,也加快了速度,这一来,就无法维持着整齐的队形了,有的快,有的慢,由品字形拉成了一道直线,而最后的那个家伙气力似已不济,干脆停了下来,一面踩水,一面喘息,一面准备攻击。
祁连山见他们九个人的队形,居然会被自已一个人搅散了。
他们好像有意地跟自己过不去,放弃有利的局势,化整为零,好让他来一个个地击破!
在一批有经验的江湖客,这种愚蠢的行为似乎让人很不解,但是情势已不容许祁连山多作思索,因为落在最后的那名汉子居然反过身来,向他反迎着泅来,衔在口中的短刀也转到了手中。
这使得祁连山不得不稍缓去势,也作了打斗的准备,果然对方在距他还有两丈许远时,身子一沉,没入水中,大概准备在水中对他作攻击了。
祁连山忙也深吸了一口气,将身子沉入水中,他的目的不是在水中迎战,而是把身子沉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