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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振英微笑道:“那只是因为我们谈得还投机。”
巴山虎道:“那可不一样,维吾尔的姑娘如果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送给一个男人,那就是爱的表示。”
白振英心中一动,连忙道:“别胡说,她是我关大哥的未婚妻,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巴山虎笑笑道:“乌小王爷跟关小王爷这门亲事是吹定了,因为关小王爷又爱上了自己族的一个姑娘。”
“别胡说,那有这种事。”
“大漠上的人都知道,以前我是不敢跟您说,乌小王爷也不在乎这门亲事,早就有意解约了,只是输不下这口气,她是堂堂的小王爷,丈夫让别的女人给抢去了,面子上太难看,所以才没有接受退婚的要求,现在看看乌小王爷对您挺有意思,大概会答应关小王爷的要求了。”
白振英心中又是一动道:“那怎么可能呢?”
“可能的,乌小王爷不肯答应退婚,除了本身的意气之外,还有着整个部族的颜面,可是如果乌小王爷能在关小王爷娶那个姑娘前先嫁了人,面子就挽回过来了,当然这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嫁了就行的,必须要婚配的对象跟关小爷差不多,这样才能让族人心平气和。”
白振英摇手道:“你别胡说八道了,我跟乌小王爷只是才见面的朋友,那里就谈到这些了。”
巴山虎倒是不敢多说了,因为这种事也不能乱说的,没多久,他已经在旁边呼呼睡熟了,白振英却两眼睁着,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久久无法合眼。
就在他将要朦胧入睡的时候,忽然有人把他摇醒了,一看却是小金宝,忙问道:“金宝姑娘,什么事?”
小金宝压低着音道:“白爷………您醒了………恐怕有事。”
白振英爬了起来,看了四周,却是一片茫茫的黑暗,营火还在燃着,有两名维吾尔的巡逻兵,来回地巡行着,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压低声音道:“不会吧,有人守卫着,如果有响动他们应该有所警觉的。”
小金宝笑道:“他们是草原上很好的牧人,也是很好的战士,但是他们却不是胡匪,与半天云那些手下比起来,他们还差得很多,有很多次,整个部队在扎营的时候,都被半天云卷了去,守卫的掉了脑袋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白振英道:“乌小姐日间还跟我谈起过她这支枪队都是经过精选又加以严格训练的人员,警觉性很高,在五六里外,就能发现敌人的踪迹动静。”
“不错,我知道维吾尔有一套传统的追踪秘诀,他们能从蹄印上看出人马行走的方向,由印上浮沙的厚薄,可以测知蹄迹印上去的时间,他们在露宿时,都是一边脸贴地,老远就可以听见敌人的马蹄声,不过那对半天云没有用,他要突击时,绝不会让人摸出来征兆。”
“你能确定有动静吗?”
小金宝又侧身听了一下,凝重地点点头道:“是的,现在我已经十分地确定了,差不多有四十个人,由四面分散着向这边摸近?现在约摸在一里远近处。”
白振英不禁提高了兴趣,站起来要了望,小金宝忙把他按住了道:“白爷,不能起来,咱们在明处,不能让人知道咱们已经发觉,还是躺着好。”
“你怎么知道的呢?我是问你怎么晓得有人过来?”
小金宝苦笑一声:“白爷,我是真心想脱离他们,您不会怀疑是我把他们给勾来的吧?”
“那当然不会,你如果有这个心,就会装着不知道,不会悄悄来告诉我,可是我对你如何能发现对方的动静,实在感到奇异,你竟好像是会卜算似的。”
她又是一声苦笑:“白爷,我是在贼窝子里出来的,对他们的行动自然清楚,您仔细听一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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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下)
夜空中很寂静,只有远处不时地传来一声声的胡狼的嗥鸣,听来相当的凄厉,乃问道:
“就是这个?”
小金宝点点头,白振英笑道:“那是胡狼的叫嗥,它们是沙漠上的强盗,一到夜间就开始活动,随处都可以听得见,而且它们是群居的,常以嗥声来互通消息。”
“白爷,您对沙漠的情形很熟悉呀。”
“这是听关大哥说的,而且第一夜宿在水二娘的地方,巴山虎也告诉我了。他还说在沙漠上听不见胡狼夜嗥才是件危险的事,因为胡狼常守候在火光的附近,等待着人走后好来捡取剩余的食物,胡狼不嗥了,就表示有比它们更可怕的东西来了,那才要特别小心。”
小金宝嫣然地一笑道:“他是个老沙漠,只是还不够老,他没说有什么东西比胡狼更可怕吗?”
白振英笑道:“胡狼怕火,除非是真正饿得等不及了,否则不敢冒险来攻击的,当它们准备攻击时,就不会发出声响了,所以狼嗥是一种安全的信号,沙漠上也有虎豹、沙熊等较大的猛兽,不过不常见!它们多出没在靠山的地方,很少流浪到沙漠中间来的。”
“他漏说了一样,人,也是沙漠真正的强盗,半天云的那一伙,他们此任何野兽都可怕,胡狼见了他们就逃。”
“可是狼嗥声不断,证明没有人接近。”
“白爷,您光是听传说是不够的,胡狼是沙漠里最有智慧的野群,它们的叫声也有很多意义的,有时是招呼同伴,有时是求救,有时是示警,现在叫的一种是为了求偶。”
白振英笑了起来:“那也是很平常的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此良宵,狼既有灵性,也会感到寂寞的。”
“白爷,胡狼跟人不一样,它们的生活是有规律的,春天是它们求偶的季节,现在是夏天,早已配成了对儿,母狼也开始怀孕了,这时候它们也不再群居,各自分散过独立的生活,因此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狼群聚在四周,更不应该发出求偶的音声,现在您明白了吧。”
白振英一震,的确是明白了:“那是由人喊出来的?”
“是的,半天云独创的连络法,他们要包围一个营地时,在十里以外就把人员分散,慢慢地向中间掩近,就以嗥声作为互相呼应连络,现在您可以去通知小王爷了。”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呢,你早告诉她不是省了口舌?”
“白爷,在维吾尔人心中,我还是个贼,如果我过去,还没到帐篷就挨上一枪了!”
白振英哦了一声道:“那我过去不会引起误会吗?”
小金宝的脸上现出一种神秘的微笑:“不会的,小王爷把她的座骑送给了您,又跟您谈得如此投契,就算您爬进她的帐篷里,那些人也只会当作没看见。”
白振英红了脸道:“金姑娘,别开玩笑。”
小金宝轻笑道:“白爷,我知道您是打北京来的,那儿的人客气,管窑姐儿都叫姑娘………”
白振英连忙道:“不!对一般的闺女儿都叫姑娘,举南到北都是如此,你可别多心。”
小金宝苦笑道:“可是这两个字对我挺刺耳,我干着这个,听着只好认了,现在不干这个了,我想也有权利请你换个称呼吧,何况我根本又不姓金。”
白振英道:“那是我们湖南的规矩,在姑娘上带一个字用以区别,并不是冠姓的意思,因为我们那边独家村很多,我家周围几十户,就全是姓白,要是叫白姑娘,每家的女儿都会答应了,所以我们就用名字上来称呼了。我要是用小金宝的小字,那又成了小姑娘………”
小金宝道:“如果用宝字,叫成宝姑娘,那又成了红楼梦里的薛宝钗了,我也没那个命,您还是叫我小金宝吧。”
白振英一笑道:“你对红楼梦倒挺熟。”
小金宝轻叹道:“出来混吗,多少总有机会认识几个字的,大学问的书瞧不懂,只有那本书还容易明白。”
“那也不是一本闲书,很多人专门去研究呢。”
“白爷,暂时别谈这个了,您快去通知乌小王爷吧。”
于是,白振英匍匐着向乌赛珍的帐篷爬过去,他倒是怕引起误会,老远就轻喊着:“乌小姐,我是白振英,有事情要告诉你,你快醒一醒。”
帐篷里没动静,倒是睡在帐篷旁边不远的一个维吾尔女郎醒了,睁着滚圆而亮的眼睛,脸上带着笑,似乎非常欣赏的样子。白振英感到很窘,只好用手比着道:“我要找乌小姐,告诉她一件很重要的事。”
谁知一个维吾尔女郎却用汉语笑回道:“没关系,白先生,您过去好了,我们一直希望有个少年郎能揭开小王爷的心而不被踢出来,阿拉大神祝福你幸运。”
白振英的脸更红了,只好低下了头,用更快的速度向帐篷那边爬去,快接近的时候,他又叫了一声,忽然一支乌黑的枪管从里面伸了出来,对准着白振英。
白振英大急道:“乌小姐,我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来告诉你,因为站起来行动太引人注意,所以才………”
那支枪管将帐门挑了起来,乌赛珍坐在里面笑道:“我知道,我早就醒了,那支枪只是告诉你我不会睡得那么死,随时都在保持警觉中,也随时在等待着战斗,请进来!”
白振英从帐门中进去,乌赛珍不但已经作好了战斗的准备,把枪弹都放在一边,而且还把铺好的褥子掀了起来,用手把浮沙挖了一个浅的浮坑,浮沙堆在两边筑起了一道简单的屏障,那显然是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白振英不禁愕然道:“乌小姐,你已经知道有人要来突袭,老早就做好准备的工作了?”
乌赛珍微笑道:“我是在沙漠上长大的,对胡狼的叫嗥也听惯了,对于它们在什么季节求偶,至少比半天云要清楚,半天云用狼嗥作为连络的暗号,方法是很聪明,只是他对胡狼的习性不够清楚,胡狼不是一年四季都寂寞的。”
白振英吁了口气:“早知如此,我就不必过来了。”
乌赛珍笑笑道:“是小金宝告诉你的吗?”
“是的,我是第一次来到大漠,怎么知道狼嗥还有鬼!”
乌赛珍笑问道:“她悄悄到你那儿,就告诉你这个?”
“是的,她说她自己过来,怕守卫的人误会。”
乌赛珍一笑道:“不错,她离开帐篷以后,我的枪口就一直对着她,如果她对你有半点不利的行动,我一枪就可以轰掉她半边脑袋,我的枪法是很准的。”
白振英笑道:“你对她还是没放心?”
“我总是该提高点警觉,不过现在我放心了,看来她是决心要脱离半天云那帮人了。白先生,你会放枪吗?”
“我,会一点,在家乡用土铳打过野兔狐狸,我们乡里也不很平静,要防土匪,又要防乱兵,都有点武器的。”
“那就好,这种枪的瞄准要领很简单,我不必再教你了,射程远,火力强,对著远处的目标,瞄准点放低一点,而且弹药也很充足,因此你放心地射击好了,把每一个敌人都要封在半里以外,绝不能让他接近。你来得正好,守住另外一边,我就可以专心朝一边,不必兼顾后方了。”
说着递过一支马枪来,连同两盒子弹,白振英接过道:“我们就在这帐篷里迎敌?那多不方便,为什么不出去呢?”
乌赛珍笑道:“半天云这次是针对着我来的,如果我在外面,他们很可能会集中火力来指向我,再说我也不愿意让他知道我的枪法有多准,还是在里面的好。”
白振英道:“可是你在里面放枪,他们不会知道的吗?”
“是的,他们不会知道,连我的族人也不会知道,因为你在里面,他们会以为是你。”
白振英愕然道:“为什么会以为是我呢?”
“因为我在很多人面前都射击过,十发里可以命中六七发,那样是很不错的成绩了,但是还不足以在塞上称得起字号,半天云的手下个个都有十发九中的能耐。”
“那么你的命中率究竟有多高呢?”
乌赛珍抬起手中的枪,骄傲地道:“百发百中。”
白振英怔了一怔道:“那为什么又不让人知道呢?”
乌赛珍轻轻的叹了口气:“为了我不愿意处处都占先,更为了我的安全,家父用人不慎,乌家牧场里已经是充满了盗匪小人,如果我表现得太特出,随时随地都有挨冷枪的可能,不过,今天我却是为了关天月。”
白振英道:“乌小姐,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半天云的目的不仅是我们的乌家牧场,对关家牧场怀着同样的野心,只是关老伯比较谨慎,那边儿不容易有人潜伏进去,要对付关家牧场,一定是来硬的,关老伯生性较为爱好和平,他的人手个个忠心可靠,装备上却差一点,他们缺少了一个压得住阵脚的好枪手,关天月为了加强防卫的力量,已经派人入关去聘枪手了。”
白振英愕然道:“关大哥真的着手去聘枪手了?”
“这是她妹妹告诉我的,大概不会错,所以你一来,很多人都以为你是他雇来的枪手,他们故意找你的麻烦,也就是想试试你的底子,看看你的枪法。”
白振英苦笑道:“我的样子像个枪手吗?”
“不像,但是一个高明的枪手,看起来都不像个枪手。你的表现使他们莫测高深,这是件好事,今天正好有个机会,让他们把你当作个真正高明的枪手,这样一来,半天云会对关家牧场提高警觉,暂时不敢下手了。”
白振英摇摇头道:“乌小姐真正用心良苦。”
乌赛珍叹了口气道:“我跟关天月不投机是性情的差异,但至少不是冤家,我刚回家的时候不明内情,对他很不客气,现在我知道很多事都是有人故意做出来,造成我们两家冲突的,因此我感到很抱歉,总得为他们尽点心,现在别谈这些了,注意看前方,特别留心看移动的点子,这种枪的火力很强,有效射程是五百码,一定要等到对方进入射程后再开抢,然后把他们封在外面。”
白振英道:“你的那些人也该通知他们一声。”
乌赛珍笑笑道:“用不着,他们都醒了,而且也早作了准备了,只是在装作不知道而已,那样才能诱敌深入,杀他个措手不及,这一战是下马威,准胜不准败的。”
白振英挑开一点帐缝望出去,果然发现那些枪兵们虽然一个个都睡着不动,但每个人都已把枪抱在胸前了。
胡狼的呜嗥仍是一声声地传着,却已充满了阴森。
乌赛珍轻声道:“白先生,你感到紧张吗?”
“还好,稍微有一点,但是还撑得住。”
“报奇怪,你不像是正在求学的大学生,倒真像个有经验的枪手,因为你很镇定,比我还镇定,我倒是有点怕。”
白振英道:“乌小姐,我也害怕的,没有人在这种关头上不害怕,那些要攻过来的土匪们,心中何尝不怕,但是另有一种力量帮助人克服了恐惧,在他们而言,是财富与利欲,在我们而言,则是为了保卫自己的生命,给掠夺者一个痛击,让他们明白人类跟其他的动物不同,不能以掠夺为其生存的手段,在纪律与正义的约束下,必须要尊重别人的生存权利,在互爱互助下共同去求生存。”
帐篷中很暗,只有天上星月的微光以及从营火中透过来一点点的光亮,但是他们在黑暗中已经很久了,瞳孔也跟着放大了,足以看得见大地上一切的动静。
白振英说那番话时,脸上泛出了庄严的光采,使得乌赛珍怔住了,也使她看出了这个年轻人更深远的内涵。
空气在寂静中,胡狼的叫嗥声像是静止了下来,那表示敌人已经很接近了,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白振英静静地端着枪,像是一尊神像,乌赛珍被他这种庄严与神圣的态度迷惑住了,呆呆地凝视着白振英,忘了自己的职守了。
终于在视野中已经可以看见人影的蠕动了,白振英忽然提高了声音:“半天云手下的哥儿们,不要再接近了。”
乌赛珍吓了一跳,忙道:“白先生,你怎么警告他们呢?”
对方回答的是砰的一声枪响舆一点火光,接着白振英的枪口也冒火了,地下的影子跳了起来,又倒下不动了。
这是寂静中的第一度接触,也像是大雷雨的第一声前奏,然后噼噼啪啪的枪声四处响了起来,点点的火花四下闪起,两个守卫的维吾尔战士,也找到了掩蔽的地形卧倒下来,双方都驳上了火,而且打的很激烈。
进攻的枪火似乎集中在这个帐篷,而且也以白振英这一面的压力最大,不断呼啸的子弹,穿透了帐篷,或是在帐篷前激起了泥沙,乌赛珍在自己那一面放了几枪,因为白振英在这一头发的话,使她的部族知道了乌赛珍是在另一头,所以那四名维吾尔的女枪手,都分散到这一边来,以猛烈的反击压住了对方,保护他们的小王爷。
土匪们的火力显然不如,子弹能击到帐篷的很少,大部份都是在半途上落下钻进了沙子里。
乌赛珍觉得很不过瘾,转到白振英这边来,卧在他的身侧,跟他一起作战,白振英很冷静,也很少发枪,但是他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