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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拍手,轰然叫好!不约而同的大声喊道:“闯王,闯王!这个王号好极了!”自此便把高
迎祥称为“闯王”,把李自成称为“小闯王”,直到後来高迎徉在潼关战死,李自成正式袭
用“闯王”的尊号。
再说玉罗刹听得李自成说出自己部众的下落,恨不得插翼飞到川西。当下想道:“这小
闯王也是一个人物,这批珍宝待我与他平分了吧。”正想开言,李自成道:“练女侠,我求
你一件事情。”玉罗刹道:“什麽事情?”李自成道:“这批珠宝,咱们分毫都不要动
它!”玉罗刹道:“什麽?你们不也是来劫珠宝的吗?”李自成笑道:“起先是想劫它,现
在我已查得清楚,这批珠宝可动不得!”玉罗刹道:“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皇帝小子的我们
也劫,为何这人的却劫不得!”李自成又笑道:“练女侠,皇帝的好劫,到了这人手上,可
就不好劫了。”玉罗刹道:“这是为何?我倒要请教请教?”
李自成翻身下马,招手请玉罗刹下来,一同坐在地上,正色说道:“满州图谋我们中国
甚急,边关形势极紧,这你是知道的了!”玉罗刹道:“边防之事与这批珠宝有何关系?”
李自成道:“你听我说。先前我还不知道这番人身份,所以也想劫他的珠宝充当军饷。现在
查得他是南疆罗布族大酋长唐玛的儿子,唐玛是南疆各族盟主,若然他的儿子被杀,珠宝被
夺,他一定把这笔账算在明朝皇帝头上。说不定就要起兵报仇,那时东北西北都有边患,由
校这小子,可挡不住!”玉罗刹默然不语,一时还想不过来。李自成又道:“我们虽然也兴
明朝皇帝作对,可是若然异族入侵,那麽我们就宁愿与官军联合,共抗异族的。你说对
麽?”玉罗刹点了点头。李自成道:“所以不能替明朝皇帝再开边。可惜的是由校这小子棚
涂透顶,勇於对内,怯於对外。抽调大军来打我们,却不整顿边关,连熊廷弼那样得力大将
都罢免了。”玉罗刹不觉心折,觉得李自成气度之广,见识之高,殊非常人可及。笑道:
“可惜你替皇帝小子打算,他却要派兵打你。”李自成道:“那是他的事。”玉罗刹又笑
道:“看样子,是满洲,明朝就挡不住。你还是趁在满洲兵未入关之前,赶快打到北京吧。
由你来做皇帝,就不怕满洲兵入侵了?”李自成哈哈笑道:“皇帝人人可做,若然由我来
做,可以保住神州,那麽就做做也无所谓。”
玉罗刹听他说得如此轻松,也不觉失笑。心想:这人在最危难之际,还是如此雄心勃
勃。而且宁愿放过价值千万的珠宝,另筹军饷,艰苦支持。如此胸襟,连熊廷弼也比不上。
看来真有人君之度,刚才的话,倒不是说笑的了。李自成又道:“所以我冒充官军,也是为
大局着想。唐努给明朝派来护送他的御林军统领抢劫,此事成何体统?等下你对他说,那批
人是叛军,幸得朝廷及时察知,所以派我来清除叛乱。朝廷一定护送他安全回到南疆。玉罗
刹双目闪闪放光,笑道:“好极,好极!我服你了!你居然在逃命之际,还把这付担子放在
肩上。这麽说是你要派人护送他了。”
李自成笑道:“由我们派人护送,要比由校这小子所派的得力得多。此地离甘肃不远,
送到了甘肃,再入青海,就非官军势力所及,也不愁再有云燕平这样的官军将领来打他的主
意了。”玉罗刹道:“好,我就对他说去。”李自成又笑道:“云燕平这,请你借我一
用。”玉罗刹道:“这种狗贼,有何用处?”李自成笑道:“废物都可利用,何况於他。我
们各路兄弟给大军压得透不过气来。我想利用他帮我打个胜仗,挫挫他们锐气,分散他们注
意。然後我们才能安全撤退。”玉罗刹道:“啊,我想到了。你是想利用这赚城,攻占县。
你们穿的都是官军服饰,又捧出他们的主将,守城的官军一定上当。难为你收集了那麽多官
军号衣。”
再说唐努见玉罗刹与李自成并马驰入林中,大为不解,问铁珊瑚道:“他们干什麽?”
铁珊瑚也不知道,道:“也许是处置那些叛军吧。”群盗首领散在四围虎视眈眈,铁珊瑚颇
觉不安。唐努把两个随从的体寻回,当场火化,按照他们的风俗,火化之後,收骨回乡。铁
珊瑚见他目中有泪,想是心中颇为悲愤,铁珊瑚外表倔强,心颇慈悲。心想:这几个人万里
远来,身死异乡,父母都不知道,这才真是不值呢。见玉罗刹与那少年将军并马驰回,心中
忐忑不安。李自成回到场中,跳下马与北群盗商议,玉罗刹直向唐努走去。铁珊瑚睁大了
眼,只见玉罗刹与唐努低声说话,过了一会,忽见唐努伏在地上,吻玉罗刹路过的泥士。铁
珊瑚随父亲到过西北,知道这是他们最尊敬的礼节。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奇道:玉罗刹杀人
如草,强盗抢来的她都要分一份。怎麽到手的珠宝也放过了?
唐努一点不知玉罗刹曾动过他的主意,感她救命之恩,用他们族中最尊崇的礼节向玉罗
刹叩谢,并道:“若你有一日到天山南北,可一定要来看我啊。”玉罗刹平生从未试过内
怍,这时却不觉有了槐意。当下把李自成的话转达,唐努道:“原来如此,中国加此广大,
自然好人坏人都有,叛军之事,不必提了。”和玉罗刹一同过去拜谢李自成。李自成已和陕
北群盗商议妥当。立刻派高迎祥手下得力的头目高杰和自己的堂侄李过,送他回乡。
铁珊瑚料不到事情如此解决。玉罗刹道:“珊妹,爹寻得你急呢,可是现在兵荒马乱,
也不如他走在何方?你和我一道到川西去吧,我.可要请你做女强盗啦,哈哈!”铁珊瑚因
岳呜珂拒婚之事,心中颇有芥蒂,迟迟不答。玉罗刹测知其意,笑道:“那姓岳的小子,我
以前以为他人品不好,其实也还不销。”将岳鸣珂借她手套,暗助她打败红花鬼母的事说
了。铁珊瑚又欢喜又悲伤,欢喜的是玉罗刹对岳呜珂的误解渐消;悲伤的是岳鸣珂辜负了她
的心意。听了玉罗刹的话後:良久,良久,才道出一句话道:“他好不好与我何干?”
玉罗刹听她语气,知她实是想念情郎。反激她道:“天下臭男子多着呢!没有他们,咱
们难道就不成吗?你和我去占山为王,我们高兴谁就把谁掳上山丢,哭哭啼啼的是脓包?”
铁珊瑚“呸”了一声,道:“没你那样厚脸皮。”又道:“谁哭哭啼啼了?做女强盗便做女
强盗,难道我不敢跟你麽?”玉罗刹正要她说这句话,免得她独自在江湖浪荡,暗地伤心。
再说李自成把事情办妥,送走了唐努之後,和玉罗刹道别,玉罗刹道:“你刚才说要打
下县之後,便全师撤退,你们要撤到那里?”李自成道:“陕西居天下之脊,四川是天府粮
仓,欲成人事,这两省放弃不得。陕西连年饥荒,百姓流亡道路,待时机成熟,不难聚众百
万,出汉中而据巴蜀,聚兵聚粮,然後再西出潼关而争豫楚,挥鞭北上,扼有中原。形势如
此,所以我打算在川边区建立基业。秦岭连绵八百馀里,便封山开荒也可养兵,我是准备撤
退到秦岭去,养精蓄锐,乘机待时。你意如何?”玉罗刹笑道:“我可没有做女皇帝的雄
心,我寻到部众之後,做山大王去。”两人一笑道别。李自成押了云燕平当晚就去赚城,攻
打县,按下不表。
且说玉罗刹和铁珊瑚寻到川西,果然寻到了部众,铁珊瑚和玉罗刹相处日久,知她性情
直爽,当日弄糟婚事,乃是她无心之失,也便不再介怀,对玉罗刹如同对姐姐一般。
其时川军事频仍,李自成进了秦岭,张献忠被驱人湖北,流窜江淮。玉罗刹带了几百女
兵,寻到了广元七十里外的明月峡作为山寨,安居下来。这明月峡是四川着名的天险之一,
山上无路可通,有山民用木板和木桩搭成的几乎是凌空的羊肠小道,上而是山,下而是嘉陵
江,明月峡是两峰夹峙的山谷。有无名氏诗云:“天险明月峡,断壁高接天;飞鸟飞难过,
猴子锁眉尖;低头望山谷,白云脚下悬。”形势险要,於此可见。玉罗刹部下女兵,个个身
轻如燕,在明月峡安营,出入要比粗汉方便得多,官军也不易进袭。
可是明月峡地方虽好,却几与外间隔绝,一住住了叁年,还是采不到铁飞龙消息。这叁
年间,玉罗刹听得道路传闻,说是熊廷弼再被起用,督师边关,也不知是真是假。铁珊瑚挂
念岳呜珂,也无可奈何。
过了叁年,这时已是天启四年“『天启』是由校年号”,川的官军渐撤,成为小安局
面。可是这年春天,广元又闹起饥荒,广元本是产米之区,但官府横徵暴敛,地租又重,年
成好时,农民尚可温饱,年成不好,饥荒立至。广元上一年失收,这一年青黄不接之际,饥
民遂闹出事来。啸聚四郊,准备入城抢粮。
广元县的居民准备抢粮,派人和玉罗刹互通声气,玉罗刹答允帮助他们,派女兵头目乔
装人城打探消息。晚上回来,女头目说了正事之後,道:“今天路上可热闹呢,有人说是道
士迎亲。”玉罗刹道:“胡说,那有道士迎亲的道理。”那女头目道:“我何尝不知道道士
不能迎亲,不过看起来却真像迎亲的样子,怪不得老乡那麽说。”玉罗刹笑问道:“是怎麽
个模样呀?”那女头目道:“听居民说,今天有一对对的道士乘马西走,大约每隔半个时辰
便是一对。我只瞧见一对,可神气哩,身披大红道袍,神色凛然,就像做法事一骰。居民
说,起头那一对,还捧着一个红包袱,高举过头。就像迎亲时,男家先遣人捧拜帖到女家一
样。每一对马的毛色也是相同。就差没有吹鼓手,要不然更像迎亲了。”玉罗刹眼珠一转,
猛然想起一事,道:“嗯,时光真快,是叁年了!”女头目莫名所以,铁珊瑚在旁问道:
“姐姐,你无端端感喟什麽?”玉罗刹微微一笑,道:“没有什麽!”那女头目搭讪笑道:
“寨主你说像不像迎亲?啊,听居民说,除了道士,也还有俗人呢。但道士多是老头,俗人
则全是壮汉,一对对精神赳赳,同样披着红衣。有孩子逗他们说话,他们连眉毛也不笑一
下。”玉罗刹笑道:“这不是道士迎亲,是武当派接他们的掌门来了。武当派最重这套仪
节,以前他们到珊瑚妹妹家中寻掌门人时,也是一对对的来呢。”铁珊瑚道:“嗯,那麽卓
一航又要到武当山受罪了。他那几个师叔真讨厌,尤其是白石道人。姐姐,他们迎亲,我们
抢亲。”玉罗刹“啐”道:“胡说。”铁珊瑚道:“你不是说过吗?你喜欢谁就要掳谁,为
什麽现在又怕羞了?”玉罗刹道:“哼,你这小妮子好坏。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心事吗?卓一
航和岳呜珂乃是至交好友,你不过是想从卓一航口中知道岳呜珂的消息罢了。”铁珊瑚心事
给她说中,涨红了脸作状打她。玉罗刹笑道:“不过咱们就是要抢亲,也得待一月之後,新
郎现在还未迎来呢!”铁珊瑚手指在脸上一刮,道:“厚脸皮!”玉罗刹一笑作罢。
过了几天,饥民在县里闹事,大户和县官慌了,一面开仓赈挤,一面派人到省里请军队
来,赈挤之粮有限,每个饥民每天只能领两碗薄粥,可是老百姓也真“纯良”,有两碗粥吊
命,他们便已“安份”。他们那知县官大户是耍两面手法,在兵力不够之时,使用最低的代
价来怀柔他们,省里的军队一来,他们连两碗薄粥也不肯施舍了。军队当天来,他们当天就
施行“弹压”,把几个敢於鼓噪的饥民杀了。这一来饥民大愤,又派人请玉罗刹帮他们抢
粮。玉罗刹打听得县中的军队约有二千,立刻答应,和饥民约定,晚间攻城。
怡恰巴在这一天,武当派迎接掌门的队伍已经从西回来,到了广元。
卓一航本来不想做武当掌门,可是叁年之期已满,无可再推。黄叶道人派了红云道人和
白石道人率十二名大弟子来接,卓一航无可奈何,只好在师叔同门催促之下登程,取道四
川,入湖北,固武当山。
这日到了广元,只见城中刁斗森严,兵士巡还街头,气氛萧索。问起来才知是“饥民闹
事”?卓一航心中叹道:“外有寇患,内有流亡。这大明江山是不稳了。”武当派在各地都
有弟子。广元城内有一座清虚观便是武当派的人主持,白石道人等进城之後,清虚观的主持
便把他们接到观内。
卓一航并不知道玉罗刹就在附近山头落草,这一晚月暗星微,是山城春夜的阴沉天气,
卓一航辗转反侧,中夜未眠。忽听得窗外有人轻轻敲了一下,卓一航以为是白石道人,推开
窗门,一个黑衣汉子倏然跳了进来,衣裳破裂,面有血污,在微弱的菜油灯下,显得十分可
怕,卓一航吃了一惊,那人道:“卓兄禁声。”卓一航瞧清楚了!这人竟然是岳呜珂。
卓一航小声问道:“你怎麽啦?”岳呜珂一口把油灯吹灭。隔室的白石道人问道:“一
航,你还未睡吗?”岳呜珂摇了摇头,用手指着自已,又摆了摆手,示意卓一航不要说是他
到来。卓一航道:“睡啦,我起来喝杯茶。师叔,你老人家也安歇吧。”说完之後,把口贴
在岳鸣珂耳根说道:“我这师叔真讨厌!”和岳鸣珂蹑手蹑脚,脱了鞋子,躺到床上,两人
共一个枕头,贴着耳边说话。岳鸣珂说出了一段惊心动魄的事来!
原来熊廷弼罢了辽东经略之後,继任的袁应泰不是将才,满洲军统帅努儿哈赤自统大
军,水陆俱进,一战攻下渖阳,再战又攻下辽阳,袁应泰手下的两员大将贺世贤尤世功被金
兵“其时满洲尚未建“大清”国号,努儿哈赤自称“大汗”,国号“金”,至皇太极始称
帝。”乱箭射死,袁应泰在辽阳城东北的镇远楼督战,城破之後,举火焚楼自杀。明朝边防
大军,伤亡八九,溃不成军。於是河东之叁河堡等五十寨,古城、草河.新甸,宽甸,大
甸.永甸.凤凰.海州.耀州、益州、盖州、复州.全州等大小七十馀城,全被满州军攻
占,辽河以东,遂无完土!
经此一场大败,明廷大震。朱由校想起了父皇之言,顿下决心,把以前弹劾熊廷弼的大
臣尽都贬谪,派专使捧诏到湖北江夏,请熊廷弼复出,重任经略,复赐上方剑。可是话虽如
此,实权仍不在熊廷弼手中。本来按朝廷制度,辽东经略节制叁方。所谓“叁方”乃是
“一”广宁巡抚,统率陆军。“二”天津巡抚“叁”登莱巡抚。这两个巡抚分统水师,而辽
东经略则驻山海关,居中节制。熊廷弼建议以广宁的陆军制敌全力,而以天津登莱的水师分
扰“辽东半岛”,这便是明清战史上有名的“叁方布置策”。
卓一航颇知兵法,听岳呜珂谈到熊廷弼所定的“叁方布置策”後,道:“熊经略确是大
将之才,这战略攻守兼备,定得不错呀!”岳鸣珂道:“战略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了好的
战略,却无可调之兵,其实也不是无可调之兵,而是有不听调之将,以至叁方布置之策,成
了一纸具文。”卓一航骇道:“熊经略刚强决断,怎麽有不听调之将。”岳呜珂在他耳边轻
叹道:“以前的宰相方从哲被罢後,换来了一个叶向高做宰相,换来换去,都是和魏忠贤一
鼻孔出气的人。在辽东经略节制下的叁个巡抚之中,广宁巡抚王化贞兵力最厚,偏偏他就是
叶向高的门生,不肯听熊廷弼的调遣。熊经略要集兵广宁,他却要分兵驻守。熊经略以前所
建的军队在袁应泰统率下,经辽渖两战,差不多全牺牲了。熊经略捧尚方宝剑出关,招募得
义军数千,而王化贞却拥兵十馀万。熊经略空有“经略”之名,实权反不及王化贞远甚。经
抚不和,两人都拜摺上朝,宰相叶向高袒护王化贞,操纵“廷议”,竟然下令王化贞不必受
熊廷弼节制。於是事情越弄越糟。”卓一航道:“既然如此,那麽辽东的危局是无可挽回的
了。我兄不在熊经略左右,一人回到关内,却是为何?”
卓一航问了这几句话後,久久不见岳鸣珂回答,但觉面上冰凉一片,原来是岳呜珂的泪
水。卓一航道:“怎麽啦?”岳鸣珂强止悲伤,继续说道:“你且听我细说下去。熊经略虽
然手上无兵,可是一到辽东,还打了两次胜仗。可恨王化贞既不知兵,却又轻敌,满洲军察
知他们二人不和,努儿哈赤复率大军渡过辽河,王化贞分兵各地,竟被各个击破。这一仗比
辽渖之败更惨,王化贞全军覆没,还是靠熊经略亲率的五千亲兵,才把他掩护进关,辽河以
西全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