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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北溟所住过的那个火山岛上,见着厉胜男的叔叔厉盼归,也第一次见到了金毛猿这种怪
兽。那两只金毛梭就是厉盼归养的,厉害非常,与金世遗同时来到那岛的藏边四大魔头之一
的桑青娘,就是死在那雄金毛骏的爪下的。
金世遗不由得心中想道:“金毛浚是极罕见的异兽,只生长在热带多雨的丛林中,在这
中原地方那是决计不会有的。金毛梭已然罕见,会武功的金毛浚想来更是世上难寻,莫非这
两只金毛唆就是厉胜男的叔叔养的那两只金毛浚?但却又是谁有如此能为,竟能把它们降
伏?”
江南见金世遗不接话头,索性放开了喉咙嚷道:“金大侠,敢情你也怕了那两只畜生?”
金世遗有如在梦中给人喝醒,笑道:“江南,你大叫大嚷做甚么?”江南道:“我是在
说那两只畜生呀,你可得想个办法对付它们。氓山乃是武林胜地,要是你也怕了那两只畜
生,咱们就只好任凭它们在氓山撒野了!”
金世遗道:“我怎会害怕它们,说不定它们还是我相识的朋友呢?”
谷之华也早已觉察到了金世遗神态有异,听了这话,便禁不住问道:“世遗,你可是知
道那一人二兽的来历?”
金世遗不想在谷之华面前多提厉胜男的往事,笑了一笑,说道:“金毛浚是极为罕见的
异兽,我以前在海外见过两只,刚才忽发异想,但愿这两只就是我以前所曾见过的那两只。”
谷之华笑道:“世上哪有这样凑巧的事情。”金世遗道:“之华,你放心。不管这两只
金毛浚是否我所见过的,我总要找着它们,决不会让它们在你的氓山上撒野。”
氓山派弟子听得有怪兽藏匿本山,大家都在小心戒备。谷之华份属掌门,免不了要给他
们安排警戒的任务,晚饭过后,她就无暇与金世遗再叙了。
是夜江南与金世遗同住在一房,江南经过日间的两场打斗,精神已是疲倦不堪,起初还
强自支持,唠唠叨叨的与金世遗说个不休,后来就频频的打起呵欠来,不消多久,便呼呼噜
噜的熟睡如泥了。
金世遗却是心事如潮,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他从金毛梭想到厉胜男,想到了火山岛上
那段情缘,想到了其后的悲欢离合,这一些情事,本来已随着岁月的消逝而渐渐淡忘,如今
被这两只金毛浚挑起了尘封的记忆,摹然问都上心头。
夜已三更。月光如水,透过纱窗,金世遗神思昏昏,叹了口气,索性披衣而起,在小庭
里独自徘徊。
月光在梧桐树下“画”出了金世遗的影子,那影子又幻化成了厉胜男的影子,金世遗望
着自己的影子发呆,在这刹那间,不知怎的,他感到厉胜男又回来了。她虽然死了,但她的
影子还在追随着他。
也就在这时,忽听得远处一声怪啸,那正是金世遗熟悉的金毛浚的叫声!
金世遗翟然一惊,登时“醒”了过来,立即展开绝顶轻功,出了玄女观,奔人林中,向
那声音的来处寻找。忽又听得一声啸声,似是野兽的吼叫,但与那金毛梭的吼声却又并不一
样。
金世遗也不由得心中一凛,他是武学的大行家,这时已听出了那是“传音入密”的上乘
内功,本来能够“传音入密”之人,内功的修养必然接近炉火纯青的境界,所发出的声音也
必是柔和的,但这啸声却是如此凄厉可怖,显出发啸之人,决非正派中人,而是练有极厉害
的邪派内功的。金世遗已是融通了正邪各派,但从这啸声,也听不出那人练的是哪一派邪派
的内功。
啸声未止,便见金光闪闪,平地里卷起一阵旋风,却原来是那两只金毛浚来了。
金世遗猛然省悟,原来那人的啸声正是指挥那两只金毛俊来扑击他的,说时迟,那时
快,旋风倏地卷到了他的跟前,那两只金毛浚已伸出毛茸茸的长臂向他疾抓!
金世遗焉能给它们抓中,另。两只金毛浚闪电般向他连续。抓来,金世遗使出了天罗步
法,也是闪电般的连续三次避开,在这短促的时间中,金世遗已认出了就是厉胜男的叔叔所
养的那两只金毛浚。
金世遗连忙道:“你们不认得老朋友了吗?”那两只金毛梭第四次正要抓下,忽地长臂
下垂,摆尾摇头,发出呜呜的叫声。它们一时间认不出金世遗,如今听出了是老朋友的声
音,嗅到了热悉的气味,登时凶性尽敛,与金世遗亲热起来。尤其那只雌的,因为它当年曾
受过孟神通所伤,而这伤是金世遗给它治好的,所以对金世遗更是特别亲热,下伏在金世遗
的脚下与他厮磨。
忽地声又起,那只雌金毛梭似是吃了一惊,一跃而起,那只雄的绕着金世遗跳了一圈,
呜呜地叫个不休,金世遗明白那啸声乃是指挥这两只金毛梭上前扑击的,但它们已把金世遗
当作朋友,哪肯向前?
金世遗笑道:“朋友,你不必费神了,我和它们相识,也许还在你之前呢。”
话声甫毕,只见一条黑影倏地从林子里冲出来,金世遗猛的心头一震,禁不住浑身颤
抖,这一瞬间,他吓得几乎呆了!这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厉胜男的鬼魂出现,那人穿着一
身黑色的衣裳,长发披肩,远远看去,活脱就像厉胜男当年的模样!
转眼间那个人已到了近处,金世遗定了定神,这才看出并不是女子,但他的相貌确是有
几分像厉胜男,且又留着长长的头发,打扮得不男不女,要不是金世遗听到了他的声音,当
真会以为是厉胜男穿上了男子的服装呢。
那人走到了金世遗面前,把手一挥,那两只金毛唆如奉大赦,连忙退下,远远走开。那
人冷冷说道:“你就是金世遗吗?”
这人的声音把金世遗又吓了一跳。他的声音镶挫刺耳,有如两片金属磨擦一般。金世遗
怎也料想不到,此人眉清目秀,貌如女子,却会发出这样刺耳的声音!
金世遗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心中疑云大起,强镇心神,答道:“不错,我就是金世遗。
你是谁?”
金世遗越看越觉得这人似厉胜男,不过,越看也就越发可以肯定是个男子。除了声音、
服装之外,这人有粗大的喉核,还有稀疏的几根短须,这都是男子的特征,还有他那双大
脚,也决非厉胜男那三寸金莲可比。看来这个男子大约在二十四五岁之间。
这人也是在目不转睛地望着金世遗,迟迟未曾回答。金世遗蓦地心头一动,想道:“难
道是胜男的兄弟?可是这是决不可能之事,厉胜男的全家,除了她自己一人之外,早已被孟
神通杀得鸡犬不留了,这世界上哪里还会有厉胜男的家人。
正是:
旧梦尘封休再启,厉家孤子又重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
扬剑轩居士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冰河洗剑录》——第十一回 无多掩幔留香住 依旧窥人有燕来
梁羽生《冰河洗剑录》 第十一回 无多掩幔留香住 依旧窥人有燕来 过了半晌,这黑衣男子一声怪笑,冷冷说道:“你还不知道我是谁么?我就是这两只金
毛猿的主人。”
金世遗笑道:“不见得吧,据我看来,你这句话有点毛病,至少也漏了一个字。”黑衣
男子侧目斜脱,怪声间道:“漏了什么字?”
金世遗道:“漏了一个‘新’字,充其量你只能说是这两只金毛浚的新主人。真人面前
不打假话,阁下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几时到了那火山岛收服了这两只金毛梭的?还望见
告。”
那黑衣男子冷笑道:“金世遗,你现在就要盘查我的来历,未免早了一点,你懂得江湖
上的规矩么?”
金世遗道:“对,你是客,我是主,我应该先问你的来意。请问阁下,为何一见面你就
唆使金毛浚抓我?幸亏它们不听你的话,哈哈,也幸亏我还能降伏它们,要是给它们抓破了
脑袋,我也就不能和你再讲什么江湖规矩啦。”
那黑衣男子怪笑道:“要不是我叫这两只金毛梭先试一试,我怎知道你就是金世遗?”
金世遗道:“你现在己知道我就是金世遗,又待如何?”
那黑衣男子笑声一收,正容说道:“金世遗,咱们废话少说,若问我的来意,我就划下
两条道儿,随你走吧!”
金世遗笑道:“我闯荡江湖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得别人用这样的口气向我说话。好
吧,你就说吧,是怎么样的两条道儿?请道其详!”
那黑衣男子缓缓说道:“第一条,你随我到组来山去,我收你做天魔教的弟子,亲自给
你在坛前受戒,让你作本教的护法香主。”
金世遗忍不住哈哈大笑,那黑衣男子道:“你笑什么?”金世遗道:“我先问你,你是
天魔教的什么人?听你的口气,你倒像是天魔教教主的模样!”
那黑衣男子板着脸孔道:“你管我是什么人。你进了天魔教我自然会告诉你。”
金世遗道:“好吧,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何人,你却是知道我的了。你既然是天魔教中的
首脑人物,那么你也当然应该知道你们本教的祖师是谁了?”
那黑衣男子道:“我当然知道,你问这个干吗?”
金世遗大笑道:“你们天魔教既把厉姑娘硬抬出来,奉她作你们祖师,难道你竟会不知
道你们的祖师是我金世遗的什么人吗,如何你还要收我做一个弟子,哈哈。这岂不是荒谬绝
伦?”
那黑衣男子“哼”了一声,忽地怒道:“金世遗,你这么说法,才真是荒谬绝伦!”
金世遗怔了一怔,道:“咦,这倒奇了,怎么反而是我荒谬绝伦?”
那黑衣男子道:“我也要先问你,你把厉姑娘当作你的什么人?”
金世遗道:“什么‘当作’不‘当作’的?厉姑娘是我的妻子!”
那黑衣男子冷笑道:“你们的事情天下知闻,谁不知道厉姑娘对你情深义重?而你对她
则是假意虚情!你是为了要救你的心上人才向她骗婚的,哼,哼,你害死了她,亏你还有脸
皮认L作妻子!”
这些说话,一句句似尖刀般地刺在金世遗心上。要知自从那场情场惨变发生之后,虽然
金世遗的朋友差不多都是谅解他,并不同情厉胜男的,可是,金世遗自己的心情,却总是感
到内疚,感觉对厉胜男不住。如今,这个黑衣少年完全站在厉胜男这边,数说他的不是,而
这些话又正触及了他的痛处,焉能不令他激动如狂?
那黑衣少年的眼光,如利剪、如寒冰,冷冷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子,金世遗才渐渐冷
静下来,嘶声说道:“我与厉姑娘之间的事情不是外人所能明白的,我对她的一片心情更不
是外人所能懂得的!总之,她生前是我的妻子,死后也仍然是我的妻子!”
那黑衣少年又冷笑道:“我姑且相信你的说话,好吧,你既将她认作妻子,我们秉承她
的遗志所创的天魔教,你却为何颇有不屑之意?作天魔教的弟子,难道是委屈你了吗?哼,
哼,我们让你进来,正是给你一个赎罪的。忏悔的机会,你今后只有为本教立功,才能对得
住给你害死的厉祖师!如今,我亲自来点化你,你反而当作笑话,这岂不是荒谬绝伦!”
要是在金世遗的少年时代,这番说话真可能就打动了他,但现在的金世遗却是比较能够
控制自己的感情了,经过了这黑衣少年的一场大骂,他反而清醒过来,蓦然亢声说道:“你
们谁也没有我这样与厉姑娘相知之深,她若还在生,决不会创立什么天魔教!你们奉她作祖
师,那是你们的事,要我为你们作马前走卒,那是万万不能。”
那黑衣少年变了面色,冷冷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一条路给你走了。”金世遗
道:“划出道来吧!”黑衣少年阴阳怪气地笑道:“你还要问吗?这就是死路一条!”
金世遗气往上涌,淡淡说道:“死路我也要闯它一闯!”话犹未了,只见两道碧莹莹的
寒光,已是闪电般的向他扫来,那少年亮出了一双玉尺,一出手便点向金世遗的要害穴道。
金世遗使了个“风刮落花”的身法,闪过一边,哪知道黑衣少年出手快捷之极,一击不
中,第二招、第三招又接连而来,当真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
金世遗接连使了几种身法,虽没给他打中,却也摆脱不开他的纠缠,奇怪的是,连“天
罗步”那种奥妙的身法步法,对方竟然也似会家,他的脚下也按着八卦方位,与金世遗抢占
要位,那两根玉尺,自始至终,都几乎紧贴着金世遗的背心。
金世遗本来无心与他对敌,但给他迫得太紧,也不禁有点儿动怒,当下一声长啸,朗声
说道:“我已让够了你十招了,你既不知进退,我就试试你的功夫吧!”暮地反手一弹,使
出了佛门的上乘武功———指禅功。
这一指禅功用的是刚柔互济的内家真力,即算是铁石,在他一弹之下,也要粉碎,只因
金世遗无意伤害那少年的性命,只用了三成功力。
在金世遗想来,那两根玉尺份量不重,这一弹最少也可以令他的兵器脱手飞去,哪知指
头与那玉尺相接,蓦然间只觉一股极沉重的力道压下来,但听得“铮”的一声,那少年倒退
三步,金世遗的虎口竟也感到一阵阵酸麻!
金世遗一惊之下,猛然省悟,“原来这是海底寒玉!”乔北溟所遗留的三宝之中,有一
把玉弓,就是海底寒玉造的,这种寒玉,沉重非常,比同样体积的物质要重过百倍不止,金
世遗当年未练秘籍上的武功之前,背那把玉弓走上几里路也要累得气喘。如今,金世遗虽然
已练成了绝世武功,但由于未曾发挥全力,也稍稍吃了点亏。
那少年“咦”了一声,似乎已识得金世遗的厉害,但仍然凶悍至极,旋风般的又扑过
来,扬起玉尺,向金世遗搂头再打。
金世遗心里好生疑惑,想道:“这少年是从火山岛上来的,“那是无疑的了。只不知与
厉家有何渊源?”原来这少年除了那一双玉尺之外,他的武功,也颇有几招似是厉盼归的路
数。
金世遗已不敢轻敌,却也不想令对方受伤,他已试出了那少年的内功虽是造诣不凡,却
尚不如自己,当下再用一指禅功,使出了七分真力。
这一弹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金石声,那少年晃了两晃,双尺一分,突然也以天罗步法,欺
近身前,双尺光华闪闪,连点金世遗的任脉督脉十三道大穴!
金世遗精通正邪各派的上乘武功,尤其以点穴这一门功夫,更已是登峰造极,天下无人
可与抗争,但这时见这少年用双尺使出“飞管惊神”的点穴手法,也不禁心头为之微凛。
这是邪派点穴手法中最怪异的一种,当年金世遗在大内总管寇方皋的宴会上,曾碰过当
时的天下第一点穴名家连家兄弟,这双兄弟以“四笔点八脉”的功夫,曾与金世遗斗到百招
开外,金世遗好不容易才赢了他们,自己也受了几处伤。
而今这黑衣少年的点穴手法,正是与那连家兄弟的点穴手法异曲同工,虽然他只有一双
手,不能像连家兄弟那般同时以四笔连点奇经八脉,但他的内功却胜过连家兄弟的联手,一
双玉尺也能同时连点任督二脉的十三道大穴,两相比较,实在是比那连家兄弟更胜一筹。
金世遗心中狐疑更甚,暗自想道:“这人年纪轻轻,怎的所会的武功竟也如此驳杂,甚
至连家绝不外传的点穴之秘,他也似乎深悉其中奥妙,而且还能生出新的变化来?难道他也
得了上乘的武功心法,可以一理通而百理融?”
这少年冒险进招,欺身相迫,眼看金世遗的十二道大穴已在他的双尺笼罩之下,最少也
会有一两处穴道给他点中,哪知就在这俄顷之间,忽见金世遗身形一晃,登时四面八方都是
金世遗的影子,从各个不同的方位向他发掌攻来!
黑衣少年早已知道金世遗的厉害,但动手之初,也还不怎样害怕,这时才当真是大吃一
惊,眼前掌影千重,不知要向何方招架!
以金世遗现在的功夫,胜过当年何止十倍?要破那少年的点穴手法已非难事,但不知怎
的,见了这少年之后,他总是有点心神不定,怀疑这少年或者与厉胜男有甚渊源,因此便不
自觉的总是手下留情,十成功夫最多用到七成。
但听得一片挣挣之声,有如繁弦急奏,那少年飞身跃起,在半空中翻了一个筋斗,身形
未曾落地,竟然又向金世遗扑下来,他双尺一个盘旋,合成了一个圆弧,用的却是截然不同
的招式,左手的玉尺使的竟一变而为剑法,向金世遗的琵琶骨挑来,右手的玉尺则仍然是当
作判官笔用,袭击金世遗阴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