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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知道她们?”姬晓风此言一出,轮到江南比他更为惊愕了。
江南按捺不住,失声叫道:“怎么,她们原来共是有九个的么?”
姬晓风望着江南,沉声说道:“兄弟,你定然是有事情瞒着哥哥,看来就是与九个天魔
女有关,是你偶然碰着她们,还是她们找你,你实说了吧?”
江南定了定神,经过了这一番长谈,他对姬晓风又多了几分信任,心里想道:“姬大哥
游戏风尘,心肠却是与我一般良善。何况自已与他结拜,实在也不该再瞒着他了。”
江南先向他告了个罪,说道:“非是我信不过大哥,实是那八个女子武功太强,我怕泄
漏了风声,打草惊蛇,反而不妙。”
姬晓风道,“她们武功深浅,我全部知道。你有什么把柄落在她们手上,如此顾忌。
好,你说,天大的事情,大哥替你作主。”
江南将那八个蒙面女子上门比武,以及爱子被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姬晓风。姬
晓风将酒杯重重的一顿,说道:“岂有此理,她们骗取了你的武功,还带走了你的儿子,就
算你不是我的兄弟,我也非替你出头不可。”
江道:“多谢大哥。只是大哥说她们共有九个,我却只见到八个。”
姬晓风道:“听你的情形,最厉害的那个尚未露面!”
江南吃了一惊,道:“她们端的是什么人,最厉害的那个厉害到什么程度?”姬晓风
道:“那八个蒙面女子是厉胜男的侍女,你猜中的了。还有一个,连我也不知道她的底细,
只知她极其厉害,还会使毒,我只可以断定她必然大有来头,不是厉胜男的侍女。”
江南道:“你对她的武功怎的知得这样清楚?她比你如何?”姬晓风道:“我和她交过
一次手,我是无法胜她,但她要想胜我,怕也不容易。”这样说法,即是自认逊了一筹,江
南听了,更为惊诧。
当下,姬晓风便将和那群“天魔女”发生纠纷的经过,告诉江南。
姬晓风道:“事情发生在三年前的清明时节,我忽然心血来潮,跑到百花谷看厉胜男的
坟墓,那座坟墓,就是金大侠给她立的,你可知道么?”江南点了点头,说道:“金大侠在
她生前为她所累,在她死后仍为她所迷,这真令我为他感到不值!”
姬晓风道:“我和金大侠相知不深,但他是我唯一敬仰的人,当时我也是这样想。正当
我拂拭墓碑,唏嘘叹息的时候,忽然有两个少女走来,说道:‘姬先生,你还认得我们么?
咱们的师父生前虽有深仇大恨,但现在已是一死百了,何况他们的武功也是一脉相承,想来
你不会因为师父的原故,而把我们当作仇人吧?”
“我当然认得她们是厉胜男的侍女,我之所以在清明时节,来看厉胜男的坟墓,其实就
是为了她们。因为当时我正是在武学上仿惶探索,难以自通,很想得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彼
此切磋。金大侠既然不知踪迹,我便自然而然的想起厉胜男当年那群侍女来。但一来男女有
别,二来师门有仇,三来不知道她们的行径如何?四来也不知道她们对秘籍的武功懂得多
少?我猜想她们在清明时节,定会来给她们的主人扫墓,因此,我就正是抱着一种试探的心
情,来和她们碰头的,果然给我碰上了。
“于是我对她们说道:‘你们所说的正就是我想说的话,但不知两位此来,还有何指
教,,她们说道:‘我们还有几个姐妹,想见见姬先生。不知姬先生可肯随我们前往么?’
我立即便点头答允。
“厉胜男的坟墓离祖沫山不远,我们走了半天,便踏进了组来山。那两个女子忽道:
‘姬先生,委屈你一点,请你缚上眼睛。’这本来是黑道上的规矩,我心里不大高兴,但还
是依从她们,任由她们用厚布缚了眼睛了
“我跟随们,转了许多大弯小弯,走过许多羊肠曲径,凭着我听声辨物和轻功的本领,
还攀登了很多峭壁斜坡。最后当她们解开我眼睛的束缚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宽敞
华丽的大厅里面,除了那两个带路的女子之外,还有六个一式装束的女子,也都已在那里等
候我了。”
江南扬口道:“嗯,那么共是八个呀!”姬晓风道:“不错,我先见到的就是厉胜男那
八个侍女,她们的首领尚未出来。你别心急,听我再说吧。”
姬晓风接着说道:“坐定之后,我便请问她们请我前来的用意,一个年长的黑衣女子说
道:‘实不相瞒,我们是想请姬先生来做我们的副教主。’我问道:‘你们是什么教?正教
主又是何人?”她们答道:‘我们创的教名叫天魔教?’我怔了一怔,你知道我象你一样,
平时随便说话是说惯了的,当时不假思索,便随口说道:‘怎么取这样邪恶的教名?’
那女子哈哈笑道:‘什么叫做邪恶:善恶随人,魔由心起。是魔?非魔?是魔?何必理
人闲话多?何况据我们所知,你也并不是什么正派中人。”
我只好说道:‘不错,我的师父本来就是个大魔头,我是他的弟子,当然应该算是邪派
的人物。,
那女子方始欣然色喜,黑衣女子说道:,姬先生,你这样就说对了。其实,说将起来,
咱们本来就是一家。大家的功夫都从乔祖师那儿一脉相承的。乔祖师是武林中有史以来的大
魔头,可惜他困死荒岛,含恨而终。我们的小姐本来要继承他的遗志,可惜又因情孽牵连,
被那杀千刀的金世遗害了!”
江南插嘴道:“岂有此理,她们竟敢辱骂金大侠:”
姬晓风道:“是呀,我听了也不舒服。可是,我想到她们是厉胜男的侍女,也就不愿过
于怪责她们了。当下我问她们道:‘原来你们要继承乔北滨和你们厉姑娘的遗志,可不知这
志向如何?’
“那黑衣女子道:‘这还用问吗?你应该知道的,我们厉姑娘的遗志便是要将所有自称
正派的人物压服,唯我独尊!’
“原来如此!她们并非志在发扬武学,而是要称霸武林,为了厉胜男之死,她们对正派
的武林人物,竟是有着很深的怨毒!
“我和她们越说越不投机,但我也还不愿开罪她们,我便借辞说道:‘姬某不过是个小
偷出身,实在并无雄心壮吉,何况有我师父的前车之鉴,我也不敢妄自胡为。”
“她们再三劝我,又用说话激我,说我胆小、说我背叛师门。等等,等等,我都不为所
动。她们见我执意不从,那黑衣女子立即便换了一副颜色!”
江南道:“她们翻了脸要和你动手了?”
姬晓风笑道:“她们的阴狠手段,你还未曾见识过呢!那黑衣女子非但并不动怒,反而
和颜悦色的对我说道:‘人各有志,姬先生既然不允,我们也不敢勉强了。但姬先生远道而
来,尚未进过一杯水酒,请容许我们稍尽地主之谊。
“我半天未进饮食,确也有点儿饥渴,而且照江湖的规矩,纵然所议不成,也该好聚好
散。于是我便说道:‘多谢主人殷勤招待,我姬某本来是走千家食百户的小偷,就叨扰你们
一顿吧。’
“那黑衣女子笑道:‘姬先生真会说笑话。’片刻之间,便设好筵席,那黑衣女子,礼
仪周全,先向我敬酒。
“哈哈,她们也忒把我看得小了,我姬晓风是何等样人,早就看出她们神色有异。当下
我便说道:‘好,请大家都干了此杯!’我作了一个请干杯的手势,略施手法,暗中就把那
杯酒换了,换给坐我左手边的女子,可笑她们八人十六个眼睛,竟没一个眼睛瞧见!”
江南听了不觉骇然,凭着那八个女子的本领,姬晓风当众换酒,竟能瞒过她们,手法的
迅速利落,真是难以想象!姬晓风续道:“我喝了这杯酒,故意打个阿欠,说道:‘好酒,
人口不烈,却怎的酒力这等厉害!哎呀,我可是有醉了!’
“那黑衣女子忽然哈哈笑道:‘姬先生,你中计了,这是一杯毒酒,你若想要解药,可
得依从我们两件事情!’
“我作出大为惊恐的样子,说道:‘什么?这是毒酒?你们要我依从什么?’
“那黑衣女子道:‘我知道你偷了各大门派的许多武功秘籍,第一件,你要把这些武功
秘度都交出来;第二件,把你所知道的乔祖师秘籍上的武功都写出来,不许有半点隐瞒!
哼,哼,你想隐瞒,我们也有办法试得出来。好,这里给你一颗药丸,可令毒性延缓三天,
让你去取武功秘复。三天不来,毒性一发,就要肠穿肚烂而亡!’
“她的话刚刚说完,只听得一声尖叫,在我左手边的那个女子已是忍不着捧腹呼痛!”
姬晓风大笑道:“就在她们惊愕之中,我哈哈笑道:‘你们中了我的计了!这杯酒我早
已换了!’
“我此言一出,她们又惊又怒,立即向我围攻,我有意看看们的本领如何,同时,我也
是不想让她们从我这里偷师,于是我任凭她们攻击,不还一招,只是用天罗步法,再施展一
点轻巧的轻功,在她们之中穿来插去,我连衣角都不让她们沾着。
“闹了一会,我也闹得够了,于是我便笑说:‘好了,多谢你们的好意,要请我做副教
主,可惜我这个穷骨头不受抬举,我要失陪啦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个极其冷峭的声音说道:‘姓姬的,你太小觑我们天魔教,我看
你是来得去不得了!’声到入到,霎忽间,在我的面前,就多了一个女子,凭着我的眼力,
也只是见白影一闪,她就突如其来了!”
江南道:“这个女子,该是她们的正教主了吧?”
姬晓风道:“不错,直到这个时候,正角儿方始登场,她一出场就吓了我一跳!”
正是:
毒酒甜言求秘籍,天魔教主出场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
扬剑轩居士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冰河洗剑录》——第五回 居然意外摧强敌 又见人间现侠踪
梁羽生《冰河洗剑录》 第五回 居然意外摧强敌 又见人间现侠踪 江南道:“尚还未曾交手,你就怕了她么?”
姬晓风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只凭她那出场的身手,就足以惊世骇俗。不
过,我倒不是惧怕她那来去无踪的本事,而是,而是——”
江南插口道:“论到来去无踪的本领,当今之世,还有谁比得上大哥?是了,我明白
了,一定是她的相貌生得奇丑无比,因此吓坏你了!”
姬晓风道:“不,她的面色虽然苍白之极,说不上是美,但不能说是丑陋。只是她面上
冷冰冰的毫无生气,一眼望去,就有个感觉,好像不是生人,而是从坟墓中走出的女鬼!而
她居然有七八分似厉胜男!”
江南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心里发毛。若然真的是厉胜男的话,料想天山唐大侠见
了,也会大吃一惊。”
姬晓风续道:“干我们这行的人,决不信鬼。我定了定神。识穿她的伎俩,她是故意找
一个与厉胜男相似的人皮面具戴了来吓我的。当下我一声冷笑:‘你不让我走,我就抓破你
的脸皮!’我不待她走来,先已用天罗步法迎了上去,迅即去抓她的人皮面具!”
江南道:“她的庐山真貌如何?”
姬晓风道:“你以为天魔教主是这样容易对付么,嗯,我本已看出她身手不凡,却还是
估计不足,我那一抓非但没有抓下她的面具,反而险些吃了大亏。”
江南道:“她用什么功夫破你的阴阳抓?难道她的轻功比你更高?”这阴阳抓的功夫乃
是乔北溟秘震中的绝学,一经使开,便如影随形,除非是对方已练成了金刚不坏的护体神
功,或者是轻功远胜自己,否则决难化解。故此江南有此一问。
姬晓风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这天魔教主好不厉害,她竟然将计就计,让我的手指
沾上了她的面具,若是血肉之躯,我这一指伯不把她的眼睛挖了。可是这是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敢情是用毒药炼过的,我的手指一沾,突然好似给火炭触着一般,手指登时起泡,火辣
辣作痛。我忙不迭的缩手,就在那刹那间,她已使出乔祖师秘籍中的点穴功夫,一招之内,
连点我十三道大穴。
“我一个筋斗倒翻出去,尾阎的‘风眼穴’还是给她戳了一下。幸而我已闭了穴道,并
无损伤。我转过身来,和她再斗,竭尽平生所学,和她斗了三百多招,堪堪打成平手。”
江南问道:“你手指的伤势如何?”
姬晓风道:“我已用内功将毒血迫聚指尖,暂时不会发作。可是,也正因为我手指中
毒,好些厉害的功夫施展不出来,自知久战下去,必定吃亏,因此过了三百招之后,我便
说:‘教主武功果然高强,你我要分出胜负,只怕得千招开外。姬某可没有这许多闲功夫,
请恕我失陪了!’”
江南笑道:“好在你的轻功高明,打不过便跑,本领比你再高的也奈你不何。”
姬晓风道:“哪有这样容易?厉胜男那八个侍女分布八方,我逃向哪个方向,都有人堵
截,若是羊打独斗,那八个侍女谁部挡不了我长招,可是在当时的情形之下,那天魔教主的
轻功不过比我略逊一筹,别说十招,只要她的手下能挡住我两招,她浪上了。又再缠斗了半
个时辰,我竟然未能脱身!”
江南道:“糟糕,姬大哥,那你怎么办?”
姬晓风笑道:“幸而我人急智生,斗到紧张之际,我突然使燕子钻云的绝顶轻功,从横
梁飞过,横梁那边的一个侍女,大因为我来得大快,不及提防,被我一下子就抓了起来!”
姬晓风续道:“我擒获了这个侍女,她的同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攻击。天魔教主补上
那个空位,对我冷冷说道:“姓姬的,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要你的命!”我笑道:‘我本
来就不想害她,却是你想要我的命。好吧,现在咱们可以谈谈了吧?”天魔教主道:‘你有
话便说!’我说道:‘你做你的教主,我做我偷儿,我既不想加入你们的天魔教,也不想来
偷你们的东西,我们本来是风马牛不相及,你又何必苦苦相迫?不错,你若不放我走,我今
日是难以脱身,但我若当真拼起命来,只怕你们难免两败俱伤。”
“倘非这群侍女相助,那大魔教主也实在并无胜我的把握。她戴着面具,我窥察不到她
的脸色,但见她的眼睛闪了几下,终于说道:‘好,只要你不与我作对,我可以放你出去。
但你还得由一件事情。’我问她何事?她说:‘缚上你的眼睛,就由她们带你出去。’我明
白她的意思,说道:‘你放心,我决不会泄漏你们的行藏,也不愿理会你们的事情。’那天
魔教主冷冷说道:‘这是规矩,难道你害怕我暗算你吗?哼,哼,你也忒小觑我天魔教主
了!’
“我心想:‘我就是缚了眼睛,你也未必便伤害得了我,何况还有俘虏在我手中。’我
撕下了一幅衫袖,自己缚了眼睛,带着那个侍女,让她给我引路。
“我听得背后有轻微的腿步声,知道是那天魔教主跟在后面,我也不理会她。她果然没
有偷施暗算,到了谷口,那天魔教主扬声说道:‘你可以解开眼睛了。’我放走那个侍女,
回头一看,只见那天魔教主在山坡上突然把手一扬,说道:‘今后不许你再踏进谷中半步!
老实告诉你,刚才我不取你性命,实是念在你我同出一源,你别以为我没有本领杀你!”
“她话犹未了,只听得‘波,的一声,一团浓烟烈焰,已在我的身边散开;她的影子也
在浓烟中消失!
“待烟消火灭之后,我定睛一看,但见方圆数丈之内,被烟喷过的地方,花草尽都枯
萎,烧掉的还不算!”
江南叫起来道:“这是厉胜男生前惯用的暗器,名叫毒雾金针烈焰弹!想不到天魔教主
也得了她这手歹毒的暗器功夫!”
姬晓风喝了满满一杯,笑道:“我倒不领天魔教主这个情。我才不相信她真的是念在同
源呢!”
江南道:“对了,她最初和你动手之时,大约还希望能把你生擒,迫你献出武功秘籍。”
姬晓风道:“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也不难猜到,那是因为这种暗器杀伤之面太
广,在群殴之时,她使出这种歹毒的暗器,只怕她的手下先要遭殃。”
江南道:“不过,无论如何,在她答应了放你之后,不用这种暗器偷袭你,总算是她信
守诺言。尤其在你到了谷口,已释放她的侍女之后。”
姬晓风道:“小兄弟,你论人论事,总是先从对方的好处着想,心地忠厚,确是人所难
能。怪不得金大侠赏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