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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夏手插在裤子荷包里靠在门边,头倚在门框边就这样望着他的文童。
文童趴在床上,朱诺被她就象只倒了壳的乌龟四脚朝天摆在一旁,小东西也乖,穿地厚厚地,这样仰着她也不闹,眼睛就好奇地盯着屋顶上漂亮的灯。她妈妈呢,文童象个专注的孩子拿着铅笔枕着纸不知道在刷什么,那一心一意的样子————她哪里象个已经有孩子的母亲,依然少女的容颜,少女的情态,少女的禀性———童夏看见她画好了,扬起来对着灯光望了望,唇边,露出满意的笑容,又放下去细描着什么。
童夏知道她在画什么了。
纸下,是一枚一元的人民币硬币,她在描那反面的国徽,现在,她又在旁描制绿叶造型————她在画警徽。
女孩儿画好了,笑容很愉悦,然后,挪向她的朱诺,“朱诺,这才是你的未来,”她把纸在小婴儿面前扬了扬,然后,很郑重的,扶着她的手牢牢地握住了它!
一只大手,一只小手,交握着一纸轻薄的沉重———童夏没有离开,一直靠在门边望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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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何向死了。
葬礼在京都清水寺举行。
“启节秉乎天,人从侠道知忠荩;礼失求诸野,路断关河望睚眦。”
这位统治睚眦帝国近半世纪的精神领袖的葬礼谓为壮观肃穆。天下着细蒙小雨,山麓逶迤曲折,高低起伏,漫山遍野布满黑色雨伞,山地道边停着上百辆黑色高级轿车,不断从里走出人们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清水寺有一座气势磅礴的戏台,从山脚下支立起来,粗壮的树杆如同蛛网一样纵横交错,充满了力量。高高的戏台面对着寺庙里的佛像,这戏台是给佛搭建的,现在,何向的灵堂设在上面。
何向的巨幅遗照,摆放在厅堂正中,四周簇拥了数以千计的白色兰花。灵台下,近千名穿着清一色黑色西装、白色衬衣、沉默肃立的汉子为他守灵,则清楚地显示着死者生前的显赫与威风。政、商、其他日本黑帮均派出重量级人物前来致祭,日本首相送来花圈,另有一内阁大臣亲自前往祭奠————童夏童满他们到时非常低调,可是,却是所有前来祭奠人中唯一让何寒亲自前往迎接的。他们在灵前鞠了三躬,就被请带到寺后。
精美的建筑,精美的庭院,一尊慈祥宁静的小型佛像立在一个静如镜面的池塘旁,电脑控制的图像在水中变幻莫测,仿佛魔魅在舞蹈————童夏手里随意捏着手套立在木门旁,注视着这种阴森森的美丽,似乎心情很好,唇角微弯,黑色的毛衣高领更显出他容颜的惊人美丽———“夏少,北海道是您的了,”屋里榻榻米上盘腿还坐着两人。童满淡然倒着茶,看不出情绪。何寒望着站那儿的童夏淡漠地说。
只见童夏一挑眉,转身,轻轻甩着手里的手套,“就是有点儿晚了,我们家朱诺都快一岁了,我本来是想让她在美瑛降生,”这话听在何寒耳里,是一动。他这是在玩笑,还是真有芥蒂?是的,他帮助自己除了何砾,自己答应将睚眦在北海道的整个地盘全给他,可,真没想到父亲对何砾是真有“爱护”,何砾死后,他对睚眦权力的掌控更严厉了,也许,他也是疑心到自己头上————反正,何砾死后,自己当初对童夏的承诺根本无法兑现,索幸,老爷子突发心机梗塞去世,这才——…“夏少,您知道——”眼微微垂下,何寒掩饰了眼底的一丝不自然,这到不是为童夏,而是对面的童满。
他知道,何向是童满的教父,童满对他有感情,知道是自己勾结童夏毁的何砾———童满一直只是淡然的喝着茶,看上去也没什么异动,———何寒内心实际上是忐忑的,这两兄弟谁也得罪不得,今后自己要倚着他们任何一个都行,就是任何一个都不能怠慢。何向死后,自己这段时间的举动,比童夏还精的童满会不知道?可他什么都没说,也许,他能容忍自己的贪心————何寒停顿了下,他突然抬眼说,“夏少,我手上现在有一笔信托基金,想请您帮我投资到俄罗斯,——…”童夏一听这话就笑了,呵呵,这小子想将功折罪换个法儿讨好自己啊,什么信托基金,什么投资,九龙堂上上下下都知道囚牛的发家财就在俄罗斯,囚牛与俄罗斯的腐败官僚那是合作的天衣无缝,他们用价值5美元的卢布就可以从官僚们手中买到一吨石油,然后以140美元的价格卖到西欧,如果能取得进口货物的许可证,则可以获得400%甚至1000%的高额利润。此外,囚牛人花2000美元,就可以自由地进入国家杜马。何寒还是会打算盘的,这笔所谓“信托基金”估计不菲,“投资”到这上面,他明明知道囚牛是要抽大头的,他也算可以小赚一笔,这种变相的讨巧儿法儿————童夏摆摆手,手背在身后轻摇着手套悠闲地晃了出去,“这事儿,你问我哥吧,现在,我只想带着我闺女去美瑛享清福咯,”人,已经走了出去。
室内,只面对着童满,何寒心不禁抽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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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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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魔鬼,或是上帝,处处不在,又无处不在。
这么说童满,也许非常恰当。同样拥有令人窒息的美丽容颜,精致,纯粹,一尘不染,却少了童夏的那份魔魅感,疏离、淡泊、飘逸、华丽所有高贵的气质你能在他身上找到。
童满会比童夏更难揣度,他是多变的,又是隐匿很深的,他的冷静,他的理性,他的圆滑在童夏之上,可,他的残忍,他的狠绝,决不比童夏少分毫,“如果一个人的手指不好,最好是将其整个手臂砍下来。”也许,童夏的狠是全在于他疯狂无度的混乱里,可童满的狠,就在阴冷的有序里,而后者,更可怕。
何寒当然看不透童满。这个男人只是优雅地斟着茶,动作甚至用优美形容,品一口,微微弯唇,你看到的只是一种平和静谧的气质悠弋其间,却偏偏,…何寒咽喉象被人掐住一样,梗涩难耐。
“这茶不错,是雁荡毛峰吧,”童满掌着杯盏微笑着看向何寒,眼中气态亲切有礼,“茶香汤清,堪称珍味,”
何寒只得努力放松,同样微笑地面对,“少主好品味,确实是雁荡毛峰,”
只见童满轻轻摇摇头,“什么好品味,我这点吃茶的趣味儿还是何叔叔教出来的呢,他跟我说,这茶呀和佛是相通相承的,佛追求乐、明、空,茶追求醇而淡,都要讲究心平气静,咳,”童满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人呐,还是心静些好,这可是一种弥足珍贵的状态———”
直到童满已经离开,何寒只觉背脊一股冷意,一探才知原来已被冷汗浸湿,他这番话———何寒觉得自己已经踩在真空中。
童夏回到科西里时,已近黄昏。当他三步并两步跑上城堡的顶层,吊楼里———这一幕定格成一幅画面,震撼沉醉了童夏的心神,永远珍藏进血脉神魄里——
夕阳余晖映衬下,温柔的年轻母亲怀抱着稚子哺乳,那温婉的身姿,那柔美的情态,————童夏不由自主移动着脚步,
文童只专心致志注视着她怀里的朱诺象只饥饿的小动物贪婪地吮吸着乳汁,她象是饿坏了。小东西,吃奶时就象个小恶魔,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是也象她的朱诺这样如此依恋着母亲的乳汁?可不管如何,此时,文童是幸福的。
当文童第一次感到朱诺的嘴摸索着触到她的胸脯时,一股甜蜜的颤动传到内部深处,辐射到身体各个部位。这种感觉与爱情相似,但却远远超过了情人的抚摩,它带来了极大的宁静的幸福和极大的幸福的宁静。有一张嘴在无限忠诚地依恋着她的胸脯,对这种忠诚她可以完全信赖。
她钟爱地瞧着那张无牙的嘴鱼一般的游动,想象着她那些最隐秘的思想、观念和梦想通过奶水流进了婴儿的体内————
“文童,”童夏无限虔诚地跪在了她的身侧,仰起的脸庞注视着她————夕阳下,那张靡丽虚幻般的美丽容颜上写着的,全是对她不隐藏的迷恋,————他的手覆上了她另一边裸露出的乳房,————白皙的乳房丰满而充实,生命的延续从这神圣开始,谁能无动于衷呢?面对这生命的绝丽!
那天,文童觉得童夏想把自己揉碎在心里,他紧紧地缠绕着自己,象个脆弱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在她耳旁呼吸,支离破碎地喃着细碎的语言,文童只觉自己沉沦进一团松软的艳红里,被丝丝纠缠,层层叠叠里拌着香甜与苦涩————
耶路撒冷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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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27岁了。一个足够年轻也足够老的年龄,今天,她跨入了这个年龄。
文童一大早就起了床,也没什么事儿,就在整个城堡里乱逛,脑子里一直想着:宋朝的苏洵27岁才痛定思痛,开始发奋读书,终成一代大家;牛顿在27岁的时候,被任命为剑桥大学的数学教授,开始一生的成就;梵高在27岁的时候决定把画画当做终身的事业,最终名动天下;拿破仑27岁的时候,参加了粉碎保皇党的叛乱,并爱上了一个长他六岁的寡妇————约瑟芬。27岁,王家卫在《东邪西毒》中说,“女人在27岁的时候等他到她身边来。他却没有。所以,他迟到了,迟到了二年,和永远,错过。于是他决定让自己不再改变。欧阳峰重返白驼山后,成一方霸主,号称西毒。”27岁,是开始真正懂得爱和责任的年纪了。
文童现在有些明白老爸为什么让她27岁后才能开那个保险柜,也许里面真是什么珍贵的东西,27岁的年纪才能领会它的涵义,可是又一想,自己25、26、27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这一年人生曲曲折折行到这一步,她会有多深刻的领悟?说实话,即使经历过这么多,文童依然不觉得自己真正领悟了什么,超脱了什么,反而变得越发随遇而安。这是可怕的。文童觉得自己本就没有多少的志气也被渐渐磨平了,偶尔它会出现蛰疼一下自己,可随即,就会消逝不见。这是悲哀的。
所以,那个27岁她才能动的保险柜,文童想去看看,是好奇,可,没有期待,她不认为如今还有什么事情会让她有期待了。
当文童出现在走廊上时,正在忙碌搬运东西的人们看见她都停了下,对于这位仿如不识人间烟火的三小姐,抚索伦堡人是敬畏的,他们真的都不了解她,固有的,大家只知道她是整个抚索伦堡最贵重的人,她的一切,不会有人了解,因为她的一切,都是夏少亲历亲为。
“三小姐,”众人小心地和她打着招呼,文童有些不好意思,她并不知道他们的小心是因为敬畏她,她以为,在这些人眼里,自己是个脾气别扭不好亲近的人,因为,怀孕那段儿,自己的不可理喻,现在文童回想起来都汗颜。
文童带着羞涩的笑容和他们点点头匆忙走过,却不小心,————“哎呀,”文童和女孩儿一起急忙接住了一包成捆包装完好的蔬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两个人都在互相道歉,“三小姐,您没事儿吧,——诶,你怎么做事儿这么毛躁,——…”旁边的一个厨房大师傅模样的老人连忙跑过来,直关切地看着文童,手无措地向前端着,也不敢去扶文童,又要不停严厉责备着女孩儿,生怕文童怪罪————文童更不好意思了,大师傅这样训斥一个女孩子,她原来在工业学院卧底那阵儿不也常被如此?好象条件反射,文童跑上去又帮女孩儿托住了蔬菜包,“三小姐!”众人更是诚惶诚恐,“没事儿,我帮她吧,真的没事儿,”文童抱着那包儿直往前走,谁也不敢应声,可谁也不敢拦她,女孩儿也只能小心地跟着她托着。
文童帮女孩儿搬运下了不少蔬菜,众人心都是悬着的,可文童不知啊,她还挺愉快,特别是第一次见识到抚索伦堡的大厨房————文童还啜着粗气,一手叉腰,一手手背抚了抚自己额头上的汗。说实话,当初,文童愿意卧底在工业学院食堂,虽艰苦,可她也是有精神享受的,文童一直讨厌城市里狭窄的厨房,更讨厌两个人,两碟小菜的厨房使用规则。因为最能勾起她总多欲望的是电视中的国外饮食节目,总有那么一双毛茸茸的男人大手把大量的鱼肉和菜蔬往大锅里扔,熬成一大锅糊糊,这一锅够十几人享用,他们所谓的汤,是最接近她的猪食理想的。是的,文童喜欢吃大锅饭。况且,这里的大厨房不知比工业学院食堂后橱要——要完备先进几多————“我有个同学说啊,小时侯看电影,看见日本人抢咱中国人的东西,拎着好大一只鸡腿啃,看着都香,可是在肯德基怎么也啃不出那种感觉来,”文童帮无艳,哦,也就是那个女孩儿解开着蔬菜包,说。
两个人眼睛都还盯着那边的大橱精细地切着鸡腿。原来,无艳并不是抚索伦堡的工作人员,她是个大学生,假期在蔬菜公司打工,这次,是帮公司运输蔬菜到抚索伦堡。自然,她也不清楚文童的具体身份,只见着这里的人都好象挺怕她,可两个人处了会儿,无艳觉得文童就是个普通女孩儿,没什么,两个人交谈了起来。
“那是,肯德基真没什么吃的,听说他们那里面的鸡都是畸形,一只上面打激素长好多翅膀、腿出来呢,”“是吗,”文童停了下,想象一只鸡长好多翅膀、腿的样子,恶心死了,“那我以后可不能让朱诺吃肯德基,”“朱诺是谁,”女孩儿没在意,手里还在熟练的剥着袋子,“我女儿,”文童温暖地笑了,“你——女儿?!”女孩儿惊诧地停下来,看着她,显然不相信,“你多大了,就有女儿?”
“27,怎么,有女儿很正常,”文童小声说,那样子,傻乎乎的,外人看来,是不象个有孩子的成熟女人,“啧啧啧,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不说,你比我看的都小,你老公一定很疼你,把你养地这水灵——…”女孩儿扎着剥好的袋子赞叹的感慨。这时,文童不做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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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这能给我两个吗,”童夏到大厨房时,看见文童正在找一个厨师要他身旁摆着的西红柿,厨师连忙点头。
文童道了谢,看来很高兴地拿了两个,在水龙头上冲了冲,拿过去给靠在案板旁的女孩儿一个,自己一个,张口就咬了一口,喜滋滋地样子。
“这西红柿真甜,”他听见她对那女孩儿说,女孩儿点点头,“这可是西班牙进口的番茄。知道吗,番茄是最好的防晒食物,富含抗氧化剂番茄红素,每天摄入16毫克番茄红素可将晒伤的危险系数下降40%。”
“是吗,你知道的真多,”“我是学营养学的,”“可我不怕晒伤,我喜欢晒太阳,”童夏看见他的文童不在乎地皱皱鼻子,挺可爱。这就是文童完全放松的模样?他很想好好看看。
“恩,喜欢晒太阳的人都挺浪漫,”“这好象没什么联系吧,”文童轻皱着眉头望着女孩儿无奈地笑。她好久没有这样和一个人如此聊天了,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象些无忧的女孩子们烂漫地谈着生活。文童本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儿,这才是她的本态。
“诶,对了,你听说过最浪漫的事是什么,”女孩儿咬着西红柿随意地问,文童也咬了口西红柿,嚼着想,“以前我觉得浪漫也许要惊天动地,后来看见我们家隔壁秦叔叔对他老伴那好,觉得浪漫就是些平凡的小事,关键看你有没有心,”“是的,是的,我也这么觉得,”女孩儿直点头,看来颇为赞同文童的说法,文童也好象有些兴奋,接着说,“原来我们局里,——”文童停了下,好象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唇,接着说,不过声音低了些,“我们单位原来有个小风姐,她跟我们说了件她老公的事儿,我就觉得很浪漫。她说她早上起床去抱了抱她老公,可她老公一点儿也不解风情,为了多睡两分钟,从她手臂里挣脱出来,背对着她又呼呼睡了,过了几分钟,她老公似乎醒了,她又去抱他,他却一骨碌坐起来,急急地说,‘昨晚看你车很脏了,我赶紧下去给你擦一下还来得及。’你想,这小风姐当时能有什么话说,可总还是觉得若有所失不爽快吧,”“恩,也是,她老公不浪漫嘛,”女孩儿点点头,文童却笑地象个精怪,“才不,就她老公最浪漫。那还是几多天以后,小风姐的车和另一辆车刮蹭了,在等交警的过程中,小风姐突然发现,在她车门下方,有一条灰尘被保留着,在灰尘上有人用手指写着,‘女孩,我爱你。’————呵呵,”文童开始傻笑,女孩儿也“哦哦”的了解地笑着点头,属于女孩子间的浪漫————童夏默不做声地转身走了。
“哦,朱诺,几乎可以说:没有浪漫,就没有迷人的世界;没有浪漫,就没有灵魂的舞蹈。大自然是浪漫的导师。呵呵,小朱诺,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