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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油路上那些女人孩子纷纷跑开,有的躲在树后,有的远远地侧着身,眼睛都齐射到蛋黄色人身上。我看不见蛋黄色人的脸,只见到他手提长把圆物,跳跳蹦蹦似类人猿在开辟鸿蒙,蛋黄色的阳光涂到他身上,使他更加蛋黄不止,他把那物塞进一个长长的尖尖的小丑帽子一样的柳条篓里,身体停动,恰似演员亮相。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身体跳离地面有二寸高,那篓子跳起有半尺高,落地后又跳几下,从篓缝里喷出几十股乳白色气体。这时窗玻璃抖动着,我听到了公路上传来的爆炸声。
我妻子是轻易不会喊叫的,她生我女儿时都没叫一声,现在她叫了。我想起妻子临进产房前看我那苍凉悲壮的一眼。我说:苍天保佑。天花板上那个涂满石灰的灯泡,射出短短的黄光,这里经常停电,现在来电了。灯泡悬挂在天花板上摇摇欲坠,妻子的叫声粘腻冰凉,带着潮湿的霉变气息,我的耳朵在寒冷中痉挛着。窗外金碧辉煌。我起身走几步,手拉灯绳,开关啪哒一响,灯灭了,天还不黑,窗外金碧辉煌,太阳破了,草地柔和温顺,静静地躺着,草梢儿似动非动,任凭着蜻蜓撩拨。它使我深深地内疚。草地的中央,有一片草长得分外茂盛,像一个孤独的浪头,也像平静海面上的一快沐着光辉的礁石。有蚯蚓的叫声在礁石后响起,极其清晰地把一声与另一声之间的距离断开。有蚯蚓的叫声在礁石后响起,极其清晰地把一声与另一声之间的距离断开。这蚯蚓叫出了无线电信号,东北风把这信号向西南吹,吹向落日的方向,那儿有几十株向日葵,向日葵正怒放,全都背着太阳,葵花叶上落着蜻蜓,蜻蜓翅膀像刀刃一样锋利。我目无目标,胡乱地看,看到妻子的叫声在房间里飞翔,看到那长柄地雷状物在孩子手下飞旋,我怕那沉闷的爆炸声,怕妻子的叫声。公路上的女人孩子又散开去,蛋黄色人从血红的火焰中提出那物塞进篓里,人跳篓跳白烟飞窜,我缓缓地按住耳朵,见窗玻璃莫名其妙地动。女人和孩子围上去,蛋黄色人把篓子倒提着,倒出一串白花花的东西在一个女人双手端着的盆状器皿里。玉米林里刀剑上指,落尘有声,谁也想不到那里曾进过狐狸,出过狐狸。我松开堵耳的手指,听到产房里瓷器碰撞当啷啷响。
父亲来了。好像久别重逢,父亲我认识,但感到陌生,父亲比我上次见他时苍老多了,他穿着一件破汗衫,穿一条黑裤子,穿一双废旧轮胎制成的凉鞋,戴着那顶灰烬般的草帽,站在了窗外。父亲身上散发着的汗酸和炒面香气从我的眼睛里进入我的意识,它使我鼻孔收缩,肌肉作神经质地弹跳。父亲这样瘦,汗衫的破洞里露出一个黑豆大的乳头,他无言默立,身后立着那头石雕般的牛。父爱的眼穿过玻璃,看到了我。他的嘴动了一下,好像要说话,我抢在他说话之前说话:爹,你回去吧,马上就好了……路上又爆炸了那黑色地雷状物,父亲双肩耸起,牛毛也在父亲身后一动。父亲没有回头,我越过父亲和牛,我说:今天下午,几十个人追赶一条狐狸,也没有追上。父亲不说话,站了一会,牵着牛走,牛背上搭着一条防寒的麻袋,后腿上的血痂乌黑,那个空皮囊肿得发亮。
父亲走了,母亲来了。母亲牵着我的女儿。女儿穿一件夹袄,盖住了圆滚滚的小肚子。她脸上带着泪痕。娘和女儿在窗前站了一会,娘不说话,女儿不停地吹一个红气球,把脸憋得通红,总也吹不大。我说:到屋里来吧。
娘站在产房门口静听了一会,回头问我:还活着吗?
爆炸(15)
我说:怎么会不活着呢?流个产,又不是什么大手术,马上就好。
整整一下午了。娘哭着说。
我说:整整一下午产床上都在生孩子,她刚刚进去。
妻子低沉地叫一声。姑说:好了。
我坐在凳子上,乞求地说:娘,您回去吧,弄点饭给她吃,多煮些……鸡蛋。
娘说:艳艳,走吧。
女儿扭扭身体,说:我要找俺娘……我要找俺娘……
我说:艳艳,你跟奶奶一起回去,爸爸和娘待会儿回去。
女儿哭着说:我要找俺娘……
我说:娘,你一个人先回吧。
娘走了。
女儿怯怯地看着我,说:我要找俺娘。
我说:你别哭,你会吹气球吗?来,吹给爸爸看。
女儿鼓起腮帮吹气球,气球膨胀起来。女儿一换气,气球随着瘪了。
我说:爸爸给你吹起来,好吗?
她点点头。
我从姑的抽屉里找出一根线,把女儿的气球含在嘴,用力吹一口,气球胀大,又吹,又吹,气球顶端变薄,变亮,红色被吹淡了,吹白了。气球胀到排球大时,我屏住气,腾出手来,用线扎住了气球嘴。我把气球还给女儿。
我说:你怕爸爸吗?你恨爸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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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产房的门开了。
产房门一开,女儿就高叫一声娘,紧接着她在我怀里挣扎着,用气球敲着我的头,敲得我的鼻子酸麻,敲得气球嘭嘭地响。她哭叫着:娘……我要找俺娘……
女儿的娘还在产床上躺着,苍白一团,安护士帮助她穿衣。女儿的气球打得我嘭嘭响,在短暂的几秒钟里,我看到了那些奇形怪状的器械,竟与我想像的一模一样。产房门大开着,妻子在产床上召唤女儿,她满脸泪水。我放下女儿。女儿擎着红气球,扑到了妻子身边。我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我的脸。我立即逃离我的脸。
窗外是一个紫红色的世界。
那架通红的大飞机无声无息地从东边扑了过来,直冲着医院前这片草地,直对着我的头。飞机像个醉汉。飞机的翅膀流着血一样的光……
木匠和狗(1)
的爷爷是个木匠,钻圈的爹也是个木匠。钻圈在那三间地上铺满了锯末和刨花的厢房里长大,那是爷爷和爹工作的地方。村子里有个闲汉管大爷,经常到这里来站。站在墙旮旯里,两条腿罗圈着,形成一个圈。袖着手,胳膊形成一个圈。管大爷看钻圈爷爷和钻圈爹忙,眼睛不停地眨着,脸上带着笑。外边寒风凛冽,房檐上挂着冰凌。一根冰凌断裂,落到房檐下的铁桶里,发出响亮的声音。厢房里弥漫着烘烤木材的香气。钻圈爷爷和钻圈爹出大力,流大汗,只穿着一件单褂子推刨子。———散发着清香的刨花,从刨子上弯曲着飞出来,落到了地上还在弯曲,变成一个又一个圈。如果碰上了树疤,刨子的运动就不会那样顺畅。通常是在树疤那地方顿一下,刃子发出尖锐的声响。然后将全身的气力运到双臂上,稍退,猛进,地过去了;半段刨花和一些坚硬的木屑飞出来。管大爷感叹地说:“果然是‘泥瓦匠怕沙,木匠怕树疤’啊!”
爹抬起头来瞅他一眼,爷爷连头都不抬。钻圈感到爷爷和爹都不欢迎管大爷,但他每天都来,来了就站在墙旮旯里,站累了,就蹲下,蹲够了,再站起来。连钻圈一个小孩子,也能感到爷爷和爹对他的冷淡,但他好像一点也觉察不到似的。他是个饶舌的人,钻圈曾经猜想这也许就是爷爷和爹不喜欢他的原因,但也未必,因为钻圈记得,有一段时间,管大爷没来这里站班,爷爷和爹脸上那种落寞的表情。后来管大爷又出现在墙旮旯里,爷爷将一个用麦秸草编成的墩子,踢到他的面前,嘴巴没有说什么,鼻子哼了一声。“来了吗?”爹问,“您可是好久没来了。”蹲着的管大爷立即将草墩子拉过去,塞在屁股底下,嘴里也没有说什么,但脸上却是很感激的表情。好像是为了感激爷爷的恩赐,他对钻圈说:“贤侄,我给你讲个木匠与狗的故事吧。”
在这个故事里,那个木匠,和他的狗,与两只狼进行了殊死的搏斗,狼死了,狗也死了,木匠没死,但受了重伤。狼的惨白的牙齿,狼的磷火一样的眼睛,狗脖子上耸起的长毛,狗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的咆哮,白色的月光,黑黢黢的松树林子,绿油油的血……诸多的印象留在钻圈的脑海里,一辈子没有消逝。
管大爷身材很高,腰板不太直溜。三角眼,尖下颌,脖子很长,有点鸟的样子。一个很大的喉结,随着他说话上下滑动。他头上戴着一顶“三片瓦”毡帽,样子很滑稽。提起管大爷,钻圈总是先想起这顶毡帽子,然后才想起其他。这样式的毡帽现在见不到了。管大爷作古许多年了。钻圈爷爷去世许多年了。钻圈爹已经八十岁了。钻圈也两鬓斑白了。爹健在,钻圈不敢言老,但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老了。钻圈把许多事情都忘记了,但管大爷讲过的那些故事和他头上那顶毡帽却牢记在心。
管大爷用脚把眼前的锯末子和刨花往外推推,从腰里摸出烟包和烟锅,装好烟,拣起一个刨花圈儿,抻开,往前探身,从胶锅子下面引着火,点着烟,吧嗒吧嗒吸几口,用大拇指将烟锅里的烟末往下压压,再吸两口,两道浓浓的烟雾,从他的鼻孔里直直地喷出来。他清清嗓子,提高了嗓门,小眼睛直盯着钻圈,亮晶晶的,很有神采,说:“大侄子,你长大了,一定也是个好木匠。‘龙王的儿子会凫水’吗!”
钻圈听到爷爷咳嗽了一声。钻圈知道爷爷对爹的木匠手艺很不满意,对自己,更不会抱什么希望。爷爷咳嗽,是表示对管大爷的恭维话的反感。
管大爷说:“五行八作中,最了不起的就是木匠。木匠都是心灵手巧的人,你想想,能把一棵棵的树,变成桌子、板凳、风箱、门、窗、箱、柜……还有棺材,这个世界上,谁能不死?死了谁能不用棺材?所以,谁也离不开木匠。”
爷爷冷冷地说:“一大些用草席卷出去的,也有用狗肚子装了去的。”
“那是,那是,”管大爷忙顺着爷爷的话茬儿说,“我是说个大概,大多数人还是需要一口棺材的,当然棺材与棺材大不一样。有柏木的,有柳木的,有四寸厚的,有半寸厚的。我将来死了,只求二叔和大弟用下脚料给钉个薄木匣子就行了。”
“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爹说,“赶明儿大哥发了财,用五寸厚的柏木板做寿器时,别嫌我们手艺差另请高明就行了。”
“我要是发了财,”管大爷目光炯炯地说,“第一件事就是去关东买两方红松板,请大弟和二叔去给我做。我一天三顿饭管着你们。早晨,每人一碗荷包蛋,香油子尽着吃。中午和晚上,最次不济也是四个冷盘八个热碗,咱没有驼蹄熊掌,但鸡鸭鱼肉还是有的;咱没有玉液琼浆,但二锅头老黄酒还是可以管够的。二叔您也不用自己下手,找几个帮手来,让大弟领着头干,您在旁边给长着点眼色就行了。做成了寿器,我要站在上边,唱一段大戏:一马离了西凉界———然后放一挂八百头的鞭炮,还要大宴宾客,二叔和大弟,自然请坐上席———可是,我这副尖嘴猴腮的模样,这辈子还能发财吗?”
“怎么不能发财?您怎么可以自己瞧不起自己呢?”爹说,“没准儿走在街上,就有一块像砖头那般大的金子,从天上掉下来,嘭,砸在您的头上。”
“大弟,你这是咒我死呢!”管大爷道,“寸金寸斤,砖头大的一块金子,少说也有一百斤,砸在头上,还不得脑浆迸裂?即便运气好活着,也是个废人。这样的财我还是不发为好,就让我这样穷下去吧。”
“其实您也不穷,”父亲说,“人,不到讨饭就不要说穷。您瞧您,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八成新的毡帽,我们弯着腰出大力,您抽着烟说闲话,我们都不敢说穷,您怎么可以说穷?”
爷爷瞪了爹一眼,说:“干活吧!”
木匠和狗(2)
爷爷一开口,爹就闭了嘴。场面有点僵。钻圈瞅着房檐下那些亮晶晶的冰凌,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小孩叹气,世道不济。”管大爷说,“大侄子,你不要叹气了,我给你再讲个木匠和狗的故事吧,听完了这个故事,你就欢气了。桥头村有个木匠,姓李,人称李大个子———没准二叔和大弟还认识他,他也算是个有名的细木匠,跟二叔虽然不能比,但除了二叔,也就无人能跟他相比了———我这样说大弟您可别不高兴。”
“我是个劈柴木匠,只能干点粗拉活儿,”爹笑着说,“你尽管说。”
“李大个子早年死了女人,再也没有续弦,好多人上门给他提亲,都被他一口回绝。大家都猜不透他的心思。他养着一条公狗,黑狗,真黑,仿佛从墨池子里捞上来的。都说黑狗能辟邪,但这条狗本身就邪性。去年冬天我去赶柏城集,亲眼见到过这个狗东西,蹲在李大个子背后,两个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悠,好像在算计什么。那天是最冷的一天,刮着白毛风,电线杆子上的电线呜呜地响,树上的枝条嚓嚓地响,河沟里的冰叭叭地响。有很多小鸟飞着飞着就掉下来了,掉在地上立马就成了冰疙瘩。”
“没让那些鸟把您的头砸破?”父亲低着头,一边干活一边问。
“大弟,”管大爷笑着说,“你是在奚落我,你以为我是在撒谎。去年最冷那天,就是腊月二十二日,辞灶前一天,县广播电台预报说是零下三十二度,是一百年来最低的温度记录。其实他们也是在瞎咧咧,气象预报,是共产党来了才有的事。一百年,一百年都回到大清朝去了。那个时代,还没发明温度表呢。”
“不要小看了古人!”爷爷冷冷地说,“钦天监不是吃闲饭的。他们能算出皇历,能算出兴衰,还算不出个温度?”
“二叔说得对,”管大爷说,钦天监里的人,都是半神,像那个张天师,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算个温度不在话下。那天反正是够冷的,从咱们村到柏城集,只有十里路,我就捡了二十多只小鸟。有麻雀,有云雀,有鹁鸪,还有两只斑鸠。斑鸠,为什么叫斑鸠?因为它上午半斤重,下午九两重,斑鸠,半九也。我把捡来的小鸟揣在怀里,想给它们点热度把他们救活。我爹生前是捕鸟的,二叔知道,大弟也知道。那扇捕鸟的大网还在我家梁头上搁着呢。我要是把那网扛到南大荒里支起来,一天下来,怎么着还不网它百二八十个鸟儿?拿到集上去,怎么着还不卖个十块八块的?要说发财,只要把俺爹的行当捡起来就能发财。但伤天害理,祸害性命的事儿,不能再做了。轮回报应,不敢不信。我是一百个信、一千个信的。俺爹的下场,吓破了我的胆。俺爹一辈子祸害了多少鸟?五万只?十万只?反正是不老少。他从小就跟鸟儿上了,七八岁时,用弹弓打,人送外号神弹子管小六,我爹在他们那辈里排行第六。听老人说,我爹能听声打鸟。他根本就不瞄准,听到鸟在树上叫,从怀里摸出弹弓和泥丸,胳膊一抻,嗖的一声,鸟声断绝,鸟儿就从树梢上,啪嗒,掉下来了。玩弹弓玩到十三岁,不过瘾了,开始玩土枪,我爷爷是个大甩手,整天吃大烟,家里的事一概不管,由着我爹折腾。我奶奶反对我爹玩土枪,几次把他的枪放在锅灶里烧毁。但烧了旧的,他就做新的。他无师自通地就把土枪做出来了,而且做得很漂亮。火药也是他自己配的。我奶奶管不了他,就咒他:小六啊,小六,你就做吧,总有一天让这些鸟把你啄死。
“玩了几年枪,还嫌不过瘾,又鬼使神差地学会了结网,没日没夜地结。结好了,扛到小树林子里支起来,网里放上一个鸟子,唧唧喳喳地叫唤着,把那些鸟儿诱骗下来,撞在网上。人群里有汉奸,鸟群里有鸟奸。那些鸟子就是鸟奸。你想想看,鸟儿们也是有语言的,如果那些鸟子,告诉那些在天空打转转的鸟儿,说下边是管六的罗网,千万不要下来,下来就没命了,那些鸟儿,还能下来吗?鸟子一定是骗它们,说下来吧,下来吧,下边有好吃的,好玩的,把那些鸟儿哄骗下来了。由人心见鸟心啊。人里边,也真有坏的。就说前街孙成良,他还是我的表弟呢,要紧的亲戚。前几年我跟他一起去赶柏城集,走得早,看不清路。他走在前,一脚踩到一堆屎上,跌了一跤。按说他应该提我一个醒。但他不吭气,悄悄爬起来,继续往前走。我在后边,也跟着踩了屎,跌了一跤。我说表弟,你既然踩了屎,跌了跤,为什么不提我一个醒?他说,我为什么要提醒你?我要提醒你,我的屎不是白踩了吗?我的跤不是白跌了吗?你说这人的心怎么这样呢?
“我爹天生是鸟儿们的敌人,杀起鸟儿来决不手软。他把那些鸟儿从网上摘下来时,顺手就捏断了它们的脖子,扔在腰间的布袋里。那个布袋在他的胯下鼓鼓囊囊地低垂着,他的脸上蒙着一层通红的阳光。我没有亲眼看到过我爹捉鸟时的样子,但我的脑子里总是浮现出我爹捉鸟时的景象。我爹捉鸟,起初是为了自己吃。小时候他就会弄着吃,听说是跟着叫花子学的,找块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