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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侍卫追上了,那原是看着借景地裴煦不由转过头。嘴角上一片温煦的笑意。越发得浓重,只道:〃那围着地许多人。却是为着什么事?〃
侍卫却也是不甚在意,只是微微皱眉,低首恭声道:〃属下细细问了,这些人,原是为了那周国的武帼须押解近京,经过那地儿,便是聚众而观罢了。〃
听得这话,裴煦与凤曦俱是有些讶然,裴煦思虑半晌,便是与那侍卫道:〃原是如此,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却也罢了。〃
口中这般说着,待得那车窗放下,裴煦转首看向凤曦时,却是有些叹息,只皱眉道:〃这武帼原是留在那边境的,此时送来,却不晓得是为何用。〃
凤曦见着裴煦对此颇为有些惊讶,当下便是一笑,自伸手递过一盏梅子青莲纹小盖钟,里面盛着半盏杏仁茶,细腻柔婉,颇有几分柔滑滋味。他行事间一派举轻若重的闲淡温然,口中已发得温然淡定,只道:〃这事原野不算什么大的,我便也不曾多烦扰你。那贺飞扬曾是于奏章之中说的一二,道周国极恨武帼,并无赎还之意,那武帼在军中原野不算什么,便也无别的用处。〃
〃这般说来,为何不立时斩了那武帼,反倒是送还至京都?〃听得这话,裴煦越发有些纳闷,只抬眉问道。
凤曦看得裴煦如此,神色间倒是一片温文,只口中淡淡道:〃这原是如此的,但这武帼虽是才浅,爱国之念却是甚深,先前与你所说的那临阵发疯不过其一。之后林林总总的,倒是投了贺大将军的心思,便是特特请我发落。〃
〃原是如此。〃裴煦听得这话,面上便也露出一丝温然的笑意,只将那杏仁茶吃将数口,顺口便是道:〃贺大将军本是国之栋梁,他既是如此说来,反正这武帼原是无用的,与他一个面子,倒也是应当的。〃
〃这你却是说错了。〃听得裴煦好不在意地言辞,凤曦心下一动,却是笑吟吟着道:〃我却不单单为着这事,方是放这武帼一次地。〃
裴煦一愣,看着凤曦神色温然,狭长的凤眼里一片盈盈的潋滟水光,透出又是妩媚,又是冷厉地光彩,转瞬间,却是又俱是化作一汪春水,只凝视着自己,似笑非笑。当下里,他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不由微微泛出一些涨红,口中迟疑再三,才是淡淡道:〃那又是为着何事?〃
〃你忘了?〃凤曦淡淡一笑,神色间颇是温柔,只将裴煦耳侧的一缕青丝勾起,好生收拢整治,才是凝视着裴煦地一双点漆般地眼眸,道:〃那日,你看得这武帼的事,却是难得开怀一笑。便是为此,也当是放着武帼一次,何况贺飞扬地托情。又不是什么难得,只发落一番,令他日后能略略过得去罢了。听得凤曦极是温然妥帖的话,裴煦面上不由泛起一丝微微的涨红,却转首过去,半日,才是郁与凤曦说得一二,不想此时已是临近那原先的太子府第。眼见着一众人等等俱是迎上来,裴煦却也不好说得什么,只轻轻看了凤曦一眼,便是随着凤曦一般下车了。
待得两人下车,那茶才是吃了一口,那管家已是进来了,只窥看了两人一眼,他便是忙低首恭声道:〃陛下,外间早是有一宫中的信使,说是来了急报,须是立时报于您的。〃
竟有这事?难道那周蜀两国,又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心下这般想着,裴煦与凤曦对视一眼,便是令那信使前来觐见。
第十六章 各行奇效
光阴流转,眼见着春末夏初,满目苍翠,那夏国、周国、蜀国之间的攻伐却仍是未曾歇得一二,反倒是越发得炙烈了。
午时初歇,那日光少却了几分炎炎的热气,窗牖外,林木葱郁,溪泉泠泠,倒是一发得透出几分清凉的水汽来。
才将那拔步床上的暗莲纹香云纱勾起,推去略略遮盖在身上的淡白暗银海棠花折花薄绸纱被,裴煦略略吁出一口气,只从那极是清凉不黏的云片芙蓉簟上坐起。
此时,身侧立时递过一个粉绿五彩小盖钟,抬眼看去,正是那凤曦见着自己起身了,便是坐到身侧了。
〃才是起身,可是觉得不甚舒爽?这上进的西峰银毫茶正是时候,可是尝一口?〃凝视着裴煦略微倦怠的神情,凤曦边是伸手小心地按摩摩挲了半晌,边是将一盏清茶递了过去。
抬首微微一笑,裴煦只将那盖钟接过来,尝了一口,眉宇便是舒展开来,笑着与凤曦道:〃这茶却是不错,你有这闲心烹茶,想必这事务却是差不多清明了?〃
〃这又是哪里来的话,哪日会因着那繁杂事务竟是将这些随常的事耽搁了的?〃凤曦边是说着,便是取来一件对襟淡青云纱长衫,递与裴煦,笑着道:〃现将这衣衫换上,我再与你说罢。〃
见着凤曦言辞温和,神色也是越发得舒缓清明,裴煦便是略略看出方才送来的信笺怕是极重要的,当下里却也不再多言别个,只将身上的那云白暗纹松衫褪下,自换上长衫。略略整肃,盥洗梳理一番,便是松散了下筋骨。。坐在凤曦身侧,道:〃究竟如何。你现下与我说说罢。〃
看着裴煦经过这半个时辰的午眠,颊生晕红,菁神亦是极佳,凤曦面上便也带出几分温柔笑意,只略略思虑。便是从那案头取来三四封信笺,递与裴煦道:〃这便是方才送来地信笺,虽是无甚着重之处,但那周国、蜀国之事,却是大多掌握住了。〃
〃哦?〃裴煦闻言不由微微一笑,只将那信笺接过来,细细地察看起来。半日,他才是将那信笺放于一侧,抬首看向凤曦。温声道:〃曦儿,这信笺所说之事甚好,只是。若真是如此简易,怕这周蜀两国也不会经历风雨多年。不曾瘫倒了。〃
听得裴煦如此说来。凤曦目光一动,一抹温然而若有所思的光彩一闪而过。迟疑半晌,他才是张口郁说,那裴煦看着凤曦如此神情,略一思虑,便是皱眉凝视着凤曦,道:〃这般的形势,你定是看得出来,此时不说,可是为着什么事?〃
说到这里,裴煦顿了顿,一点灵光便是陡然闪过,他抬首凝视着凤曦,道:〃难不成,你却是想着御驾亲征,将此事一一处置?〃
见着裴煦神色颇是冷淡,凤曦不由微微露出一丝苦笑,只取来茶盏轻轻啜饮一口,才是笑着道:〃你却是越发得心思细密了,这事却也说不定,若是下面真真是那般,便是亲征,也是应当地。〃
〃说得如此,你究竟也是那般想着的。〃裴煦微微皱眉,指着那信笺,道:〃这周蜀两国,各行奇效,虽是未曾全然联合,但这十来日来,只是将那蜀都攻下,旁人见得,或还以为军势甚强,但明眼人分明看得清楚,这些时日攻伐越深,那耗费地光景越多,士卒伤亡越重,若是无甚变化,却是我军越发得弱了。〃
听得裴煦这般说着,凤曦微微一笑,只伸手缓缓揉捏着裴煦的脖颈,笑着道:〃这不过是那两国新近来清野坚壁的手段下,略略受了些磋磨罢了,过段时日或有变化也是不定。〃
裴煦听了这话,不由斜眼看去,见着凤曦言辞虽是淡淡的,但神情变化间,分明是不将这言辞细细斟酌过的。
这却也是,现下地的光景虽是越发得清明,但明眼人看来,却是大大于夏国有碍的。
先说那周国,其有十五郡一都城。虽说那江晖郡、腾渊郡、青湖郡、江南郡俱已是攻下,那五胡郡也是攻下了大半,但十来日来,为周国大将隋云阻隔于瓜江渡,两国隔江相对,十余日攻伐不断,各有损益。
那瓜江渡原是攻周都最是直接的一路,现下别处虽是攻伐顺利,但周国奉行的是那强干弱枝再驻军四方的政策,若是迟迟不能攻伐下周都,日后必是越发艰难。
有此,这周国日后僵局,可是看出一二。
再说那蜀国,数日前蜀都确已是攻伐下来了,那西蜀十四郡一都尚在蜀人掌握中的不过是那巴州郡、抚云郡、南州郡、南安郡、山莪郡这五郡,其余的零零碎碎不过是闲杂得很的飞地,只日后安抚罢了。
只是这五郡,原是山岭江河密集之地,虽甚是积弱,但也是极难攻伐下来地,加上那先前攻伐之时,蜀国大半的菁兵悍将俱是驻扎于此,日后究竟如何,却也是细碎难啃的。
因此,这蜀国,却也是日渐成了僵局,只是硬磨着地。
两厢看来,这周国、蜀国、夏国,倒是夏国虽是势强,却也难以撑住的。何况,这等形势下,这周蜀两国内部也是暂时歇了争斗之意,只一心地对付外敌,倒是越发得难缠起来。
想到这里,裴煦神色深思许久,才是叹息了一声,将那小盖钟放于案上,抬首看着凤曦,温声道;〃这却也怪不得你那么想,现下这两国形势已是明朗了,但那清野坚壁、依仗天险等等地法子,虽是粗陋,但时效也是有的。以一国之力抗御两国,原已是吃力地,何况景象如此呢?〃
听得裴煦如此说来,凤曦倒是略略露出几分笑意,只道:〃现下的光景看来,却也不到这地步,只看着先。若真是亲征,这国政事务倒是一件难题。毕竟,这几个皇子,还是太过年幼了些。〃
说到这里,凤曦顿了顿,转首看着裴煦,面上更是带出一丝笑意来,道:〃放心罢,不管如何,我总是与你同行同住,断不会有甚危险的,你却是不必担心那些。〃
裴煦听是如此,却也断了那说得念头,想着这事虽是紧要,但究竟还不到那时候,便也是转开话题,说些别事来了。
第十七章 势成僵局
春末夏初,新荷才露出几点淡粉藕花,经了雨露,越发得泛泛出几分清雅闲淡的清香。那岸堤上的数百株合抱粗的柳树,团团如青烟,随着那淡淡风儿恣意摇曳,自是另一段风流体态。碧水芙蕖,经了那剪水穿柳而过的双飞燕,自添几分跳脱风生;柳垂烟绿,多了那枝头闲缀婉转唱和的黄莺鸟儿,越发赏心悦目。
〃杨柳如故,心境却是大不相同了啊!〃抬眼看着这杨柳清荷,那戚言凝视良久,却也只能这般叹息了一声,自是回转身来,看着那祁瑾,低首道。
听得这戚言如此说来,那祁瑾心下微微一动,只抬眼看向戚言。那戚言,经了这数个月来劳心费力,满脸疲倦自不须提,便是发梢也是添了几分银白的色调,倒是越发显得老成了许多。
现下的情况如此恶劣,也难怪这戚言如此了。便是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的?想到这里,那祁瑾无奈地揉揉眉宇,自是苦笑着请那戚言坐下,又是亲手提壶倾倒出一杯碧春茶,递与他道:〃戚兄何故如此?这兴衰离合,花开花谢不过是日月更替罢了,总不过那么一回事罢了。〃
说到这里,那祁瑾顿了顿,才是低首端起那梅子青竹纹细瓷茶盏,轻轻啜饮一口清茶,温声道:〃你我原是这世家子弟,自是一般的人物,不比别个。说句实在难听的,千里搭长棚,何处有不散的宴席。便是我等这煌煌第一等的世家,史上多少个也是风流云散的?只不过是求个心安,尽力而已。若是真是到了那地步。又能如何?〃
听得这一段话,那戚言也是沉默了下来,只低首无甚滋味地啜饮茶水。良久,才是叹息一声。抬首看向那祁瑾,勉力笑道:〃祁兄也是说得过了,哪里便是到了那地步地。这朝政之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本非是我等所能多加言谈的。只是糜烂如此。心惊之余,怎生不多关心一二的。〃
祁瑾听得戚言如此说来,便也是微微皱眉,瞅着他良久,见着戚言形容消瘦,举止虚浮,心中那一丝略微地恼意也皆是消去了。沉思许久,这祁瑾才是叹息道:
〃戚兄可还是顾忌着你我两家,时代仇恨之事?昔日我却也是因着这一件。总是不想多与你商谈的。但现下外敌在前,覆灭之手随时可落,我便也使失了那等心思。毕竟你我两家仇恨。也不过是利益所致,若是无了那利益一事。这仇恨又是从何而起?〃
说到这里。那戚言不由顿了顿,见着那戚言默然不语。面上却是颇为意动,当下微微勾起一丝苦笑,又道:〃这一番话说来,倒也不是为了别个,只是我等举家一搏,总是须留下血脉后裔。那京都繁盛之地地不必说,便是那大城郡城的也是不应留下。只待得入那乡村人家熬过几年,再行出头方是。〃
〃何须如此?〃那戚言听得这话,倒是讶然,只皱眉道:〃便是这京都难以攻破,那夏国难不成还敢屠城?便是。。。。。。〃
戚言正是郁说下去,却是突然想到一事,面上便是略露出几分迟疑,思虑半晌,才是道:〃难道,却是顾忌那裴煦不成?也是,那裴煦生身父母为你我两家而殒命,以他于夏帝心中地位而言,那等事也非是不可能的。只是。。。。。。〃
〃总是须将事情打理妥当了,才是能一举而行罢。〃那祁瑾听得戚言说到正处,他便也不再多说别个,只叹息着道:〃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只能如此。〃
说罢这话,那祁瑾沉默了些时日,才是与那戚言道:〃说得这里,现下尚未是难以收拾之地,那夏国举国攻伐,也不过是略略占了几分赢面罢了。若是我等经营妥当,未尝没那个收复失地的机会。〃
〃这哪里是容易的事。〃戚言闻言深深叹息一声,才是敛眉道:〃虽说是现下僵局已成,那夏军一部分被阻于蜀国千山万岭,一部分却也是受隔于我大周地深墙大城。但以我看那夏国,却有八成把握,将周蜀两国覆灭。〃
祁瑾听得这话,不由皱眉,道:〃这又是从何而出的?别说那些,便是瓜洲渡那一边,也是天险绝境,如何能轻易渡过这一遭。余者更不必说的。〃
〃那夏帝攻伐楚国之时,我等可是想得他能一举覆灭楚国?〃戚言听得祁瑾这般话,嘴角边上不由勾起一丝冷笑,慢慢道:〃待得那夏帝攻伐下燕国,我等可也是想着这绝无可能?〃
〃这。。。。。。〃
祁瑾自是听得出戚言的意思,当下言辞一顿,倒是有些迟疑,半日,才是呐呐地说了一个这字。
戚言抬首啃了那祁瑾一眼,淡淡道:〃若是他前两次都是能成事?这次繁重如此,先前准备如此,怎可能轻易失手?说到这里,我却是后悔当初未曾将那裴煦除却。现下想来,那夏帝如此看重这裴煦,又使他出使,这人必是其中最是得力的谋略之才。〃
说得这里,那祁瑾也是有些叹息,只是这裴煦在他们眼中究竟还不算是真正的人物,祁瑾沉吟许久,便是道:〃以你这般说来,我却是有一想法,只是不知,是否真是如此。〃
听出那祁瑾言辞之中露出的几分酸涩之意,那戚言嘴角先是露出一丝淡淡地苦涩,半晌,便是转为一片冷笑,只道:〃你却也是想得了,那夏帝可不是那等太过庄重自持的人,他戎马数年,又是年轻的,怎能耐得住日日地书信汇报?不过,若是这夏帝真是敢御驾亲征,我必也是送与他一份大礼便是。〃
祁瑾听得这话,面上微微一动,倒是生出无限狐疑,思虑再三,只见得这戚言不郁再说,去也无个奈何,只随他去了,转而说起别个的详细事务来。
只那戚言,心中思虑甚重,口中虽是随意应答着,但大半的思虑却是放在那一件事上,半日,才是低首啜饮了一口清茶。
第十八章 御驾亲征
夏宁殿o乾清堂
一丝丝一脉脉的清风,带着玉溪清流的声息,透过那烟雾一般的竹青色雾窗纱,送来若有若无花木泥土的芬芳清新之气。室内端正清朗,只那角落一个添漆嵌贝的束腰紫檀木香几上,一个麒麟三脚玉鼎蓬蓬然地透出微白的香雾,为这清明添上了一层脉脉的柔和。
凤曦高踞东侧宝塌之中,只随意拨弄着身前大案上一盆才吐芬芳的惠兰。这惠兰堪称极品,叶姿幽雅潇洒,碧绿清秀自不必说,难得是哪花穗,极是玲珑的素心梅瓣,皎皎如月,数朵花儿顺着那透绿的枝叶垂将下来,婀娜多姿,微风一过,一摇三摆间,满室一片芬芳。若是远看,可见那惠兰沾着清露,皎然如月华,近看来,却又有一丝丝淡淡的绿意蔓延花上,淡而雅致,细致柔婉之处,别有风致。
看得这凤曦如此淡淡然,下首的一干众臣俱是无奈,面面相觑良久,那宗徽才是屈身恭声道:〃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您乃九五至尊,掌握天下大权,那兵戈凶险,却还是运筹帷幄方是。〃
听得这话,那凤曦拨弄惠兰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那些大臣一眼,却是不动声色,淡淡道:〃宗老卿家且起,朕自是晓得这事,只是你等俱是如此想?〃
那一干臣子听得凤曦言辞淡定,心下微微筹算,却还是默然不语,只那狄云杰开口道:〃陛下郁亲征,鼓舞士气。以援疆场,自是天子垂心爱民之意。但以下臣看来,若是执意亲征。有两者却万望陛下思虑。〃
〃哦?却不知卿家所想的,应是哪两件?〃那凤曦早已是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