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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我竟还是输了……正当我满心悔恨时,他才告诉我……柔妹……早去了……”
叹了口气,关逸情伸袖拭了拭眼角的泪,“我明白他的心早跟柔妹去了,所以才把影儿交给我,一个没心的人……又还能苟活多久呢?”
“其实在那一刻,我又何尝不是?他却把担子丢给我……呵……真是个狡猾的家伙!”转头瞧了瞧君蝶影,“后来我又了解他将孩子托给我的另一个原因……影儿实在跟柔妹太像了……像到我没法忍受他待在身边,他想必也是想到了这点。”
“见人情伤,漫漫数十载的岁月,这实在太残忍了……所以,我把他交给偃都城,但我也没忘记对易天宇、对柔妹的承诺,就这么一路伴着影儿,护着他、看他长大。”
深深吸了口沁凉的空气,关逸情轻轻的闭上了眼,“这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错事,结果造成了这辈子最大的撼恨,都错在最初我多管了事,所以影儿,不管事的再也不管事,这也是我的誓言。”
平复哽咽的语调,倏地睁开眼看着双奇,关逸情平静又果决地说到;“但……只有这件事,不管你们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即使你们是我的师父师娘,我也不许你们伤害这孩子!任何人都不准伤害柔妹的孩子!”
安静,除了风吹树梢的沙沙声,整个空气仿佛冻结般的凝重,谁也不知该在这时候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静。
莫如茵睁着红肿的双眼望着沉思中的君霁,眼中有着说不尽的期盼,一向以来她都尊重信从着他所作的每个决定,即使是自己的生死,她也毫不犹豫的交给这一生最挚爱的他来决定,可是这一次……
“霁哥……柔儿……这孩子,我……”太多未尽的语意,却不知该怎么贴切的表达,莫如茵眼中有着急的企盼。
抬头望了望爱妻着急的神色,君霁又何尝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该怎么启口呢?承认君蝶影,无非就是承认易天宇跟自己的翁婿关系,这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最爱的女儿竟然是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抛弃了自己?而眼前这姓凌的小字的帐又该怎么算?
为难得不止君霁,君蝶影也是,事情的发展实在出乎意料之外,他实在想不透老天开的玩笑怎么一个比一个难以招架,先是凌书岳与师门之间的恩怨纠缠不清,再来又加上自己近似故事般的离奇身世,现在……居然又冒出了让他难以接受的亲人。
认还是不认?抬头看了眼凌书岳,君蝶影却看不出那冰冷眸子的意向,落寞的笑了笑,好像一直就是如此,他似乎从来不曾明了那对眸子的主人在想些什么,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以后呢?呵……还会有以后吗……
“……君……影儿,咳!”长久的沉默,莫如茵终于忍不住开口招呼着,“过来让……奶奶看看你,好吗?来……让奶奶看看。”说着说着,莫如茵的语声又哽咽了起来,君霁则是叹了口气,黯然的转过身去。
心中再怎么怨怎么恨,总敌不过亲情啊……他又何尝不想张开双臂,好好搂着这酷似亲女的孙儿,尽情诉说多年的思念呢?一瞬间,君霁原本挺拔的背影仿佛颓丧了不少。
“影儿……过来好不……奶奶承认以前对你太……过分了,可是奶奶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你是……你怨奶奶、恨奶奶吗?原谅奶奶好不好……奶奶老了,奶奶好想你娘……陪陪奶奶好不好……好不好?”
眼眶不禁渐渐湿润,莫如茵每一字每一句的泣诉,君蝶影无法充耳不闻,‘奶奶’是个听来多陌生的名词,但却为何心中仍隐隐悸动着,此时的莫如茵看来不再泼悍色厉,涕泪纵横的她看来是那样的无依,那样的颓老堪怜。
虽然说到底自己并不怪双奇曾对自己的误会与责罚,但怎么说也与心中所想象的慈蔼长者有好一段的差距,的确一时间很难接受这两个充满棱角锐刺的老人是自己这是上唯一仅剩的亲人。
可是……可是见着了老人的泪,听着了这软语的哀求,君蝶影忍不住想走上前替她拭去眼泪,轻声安慰几句,然而身子却是一紧,一双手臂正抢拥着不肯放松。
“书岳……”
“……”紧抿着唇,凌书岳拒绝去看君蝶影眼中请求怜悯的神色,铁石心肠的紧箍着双臂不放,直觉告诉他,这一放恐怕就再也牵不住他的手了。
“书岳,你觉得好不好笑,绕了一圈,什么人都冒出来了……”扬唇笑了笑,君蝶影在凌书岳耳边轻语着,“都忘了好不好?我实在烦透了这一切,上一代的事就随它去吧,反正也算不清了,让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好不?”
凝视着君蝶影清澈的瞳眸,好一会儿,凌书岳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气,语意有些萧索:“你好残忍,你明知道我会答应你的……啧,算了……我也懒得跟这些家伙再扯下去,你处理吧,事完后我们回枫潭。”
“好。”君蝶影高兴得搂住了凌书岳的颈项,忘形的在他的颊上亲了亲,他没料到凌书岳竟会肯听他的。
“先别答应得这么快。”撇撇唇,凌书岳贴着君蝶影的耳朵轻吐着气,“要我放弃的代价可是很高的……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人,不许离开我。”
任性又亲密的语言让君蝶影心都一震,红着脸挣开了凌书岳的怀抱,才迈开步子,就发现面前两老的神情透着古怪,尤其是君霁,整张脸绷得紧紧地,沉得可以,原本融洽的气氛似乎又起了变化。
“咳……蝶……影,你跟这小子是什么关系?你刚刚……是做了什么?”用充满戒备的神色瞪视着凌书岳,君霁宁愿刚刚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也拒绝相信眼前这人跟君蝶影有如此亲密的关系。
他绝对不允许,不允许那让他与爱妻伤心了二十年的往事在眼前重演,二十年前他无法阻止最爱女儿的离去,而如今他就在这儿,尽他最大的力量,也决不许任何人再夺去他唯一的孙儿。
“我……他……”瞧见君霁不和善的神情,君蝶影的心里直擂鼓,怎么一波才平一波又起,聪颖如他,当然清除君霁这充满敌意的表示是为了什么,转头看看莫如茵,只见她也是满脸紧张,一副深怕失去的模样。
“没看清楚吗?呵呵,瞧仔细了。”身后冷烈的语声突然响起,君蝶影才要叫糟,肩头就冷不防被向后扯了一把,一个中心不稳,整个人随之向后跌去,同时腰间一紧,面前忽然一暗,再来就是唇上温热的触感。
强硬不容拒绝的深吻,热情的汲取着自己口中的甜蜜,君蝶影心中虽然清楚地知道时机不对,推抵的双手却抑止不住这般仿佛要融化感觉的蔓延,渐渐失去抗拒的气力,整个人就这么任凌书岳拥着、吻着。
四周又再度安静无声,除了血手驼龙和孙如意早心里有数外,每个人都惊异的大睁着眼,不仅惊于两人的关系,更讶于凌书岳这份狂妄,就连关逸情也不免吃了一惊,他也没想到蝶影和这冷傲的年轻人会如此……如此的亲密。
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把君柔、易天宇两人的身形与眼前的这一对重叠在一起,心中不禁酸楚了起来,而不止关逸情,君霁以及莫如茵也都在霎那间恍惚了起来,却也加深了两人心中的恐惧。
“哈……”当这记深吻结束时,君蝶影只能靠着凌书岳宽阔的胸膛喘着气,一时根本想不起自己身在何方,直到耳畔如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明白了吗?需要我更进一步示范给两位看吗?”尽是揶揄的语气,虽然答应君蝶影,凌书岳可不认为他对这两人需要有什么敬意。
“是蝶的意思,我才搁下我们之间的这笔账,别以为这表示我会任你们予取予求,蝶是我的,别想我会放手。”
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心里有股甜孜孜的味道,君蝶影也知道又麻烦了,这两边都是石头,怎么都不会软一点,虽然凌书岳的狂妄早已是预料中的事,但还是……超出他的想象了。
“放肆!这成何体统!”怒斥着,凌书岳的这一幕表演简直把君霁气的顶上升烟,也不知道全是生气抑或夹杂了恐惧的情绪,君霁的语音经微微颤抖着,“你……凭什么霸着蝶影,他姓君,就是我君家的人,再说他是……”
“喔,他什么?外孙吗?哼,你们君家的人,你养过他一天吗?怜惜过他一点吗?”毫不客气的顶撞回去,凌书岳心头的怒气正一点一点积聚着。
“别忘了悔悟崖上你们是怎么对他的,是谁想连他一块炸死的?又是谁把他打下崖底深渊的?现在嘴上倒是亲的可以,两位也未免太健忘了吧?”
“……”深深吸着气,掩饰着心底的不安,君霁可不愿在这些后生晚辈面前失了他的身份,让人看出他的脆弱,“我不管你怎么狡辩,反正我决不许你带走蝶影,姓易的花言巧语骗了柔儿,你这小的竟也……蝶影,过来我……爷爷这边,那小子不是好东西!”
“哼……你当你说了就算吗?”斜瞄了眼君霁,凌书岳口气愈来愈冷峻,要不是冲着君蝶影,他才懒得这么嚼舌根,他一向认为行动远比言语更能让人明白。
“没错,当然我说得算……蝶影,还不过来?”不怒而威的双目怒睁着,对君霁而言,这事没转圜的余地,因为除了面子问题,还有更多他难以面对的情绪,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正一寸寸侵蚀着他。
“师父。”关逸情眼看双方愈来愈僵,忍不住插口劝着,“您平平气,蝶影不是不懂事理的孩子,我想今天许多事已经让他够乱的了,或许他一时还理不清这许多,再慢慢跟他说吧!”
“是啊,霁哥,”莫如茵也劝着,虽然她不愿意君蝶影跟凌书岳一块,但也怕闹僵了,更破坏两人在君蝶影心中的印象,毕竟他们的形象已称不上和蔼可亲了,“这事也不急于一时,凌……公子也是蝶影的朋友嘛,大家见见面,应该没什么关系。”
“呵……如茵,你想得太简单了,”坚决的摇了摇头,君霁笑得有些凄然,“你忘了柔儿是怎么离开我们的,你想再一次尝到那种被丢下的感觉吗?我不要!今天不管怎么说,即使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不准!”
“……可以听我说说吗?”一阵轻柔的语声适时的打断君霁的火爆,“我想……我应该可以说说些什么吧?”
皱着眉,君霁就怕君蝶影会说出不知轻重的话语,抑或该说是他害怕知道君蝶影选择的结果,因此想也不想就出声喝阻道:“有什么好说的!有话待会儿再跟爷爷奶奶慢慢讲,现在你先离开这姓凌的。”
“啧啧……你是怕听蝶说……”想再开口嘲讽几句,凌书岳却瞥见君蝶影带着忧虑的神色向他轻摇了摇头,只把他下面想说的堵了回去,只得寒着一张脸转过头去。
带着歉意与感激的眼神朝凌书岳望了眼,君蝶影清楚地知道凌书岳如今苛薄多言都是为了自己,甚至抑制着性子只动口不动手,这种委屈恐怕他从来也没受过,而今却都为他忍下了。
定下心神,君蝶影缓步向前几步,轻声开口道:“我……一直都没怪过两位老人家什么,于公,您们以往的处置并无不妥,我的确有不是的地方。于私,那时候我们互相并不知彼此,所以我不怨也不恨。”
“至于现在……”回头看眼凌书岳,君蝶影的语声中有着不容忽视的执著,“我并不想讨回什么,也不求您们给些什么,只是希望您们能明了,书岳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所以请您们也能接受他,至于未来……我想和他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不愿意跟我们一道?”微眯起威棱的眼眸掩饰着心底的惊惶,一个狠毒的念头渐渐在君霁心中成形,看样子只有这么做才能让君蝶影死心了。“重要?比什么重要,难不成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
扬唇笑了笑,清澈的瞳眸直视着君霁,“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无悔。”
“好,那你就证明吧!”语声刚消,君霁便以迅雷般的速度直扑君蝶影,扬起的双掌透着巨大的劲力,人未到,掌风就以压得众人心脏猛跳、透不过气,看来竟是想将君蝶影立毙于掌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谁也没想到,莫如茵察觉时也只能尖叫着飞身相拦,可是却差上了好几步,而以君蝶影与君霁距离之近,闪避已是来不及,更何况他根本没料到这‘亲人’会向他出手,完全没有戒心。
“砰”的一声巨响,只见君霁灵巧的在空中翻转着跃回原处,嘴边挂着摸得意的笑容,而莫如茵却是煞不住身形的直冲君蝶影面前,面上尤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被掌劲刮起的尘沙尽落,众人才看清了君蝶影还好端端的站在那儿,只因身前还挡着一个峻削的身影,却见那人白衣染血,面色惨淡,只有一双眼仍是闪着冷芒,虽然眼中锐利的神采已灰暗不少。
其实刚刚君霁的雷霆一掌,凌书岳也没想到,虎毒尚不食子,何况是人,他只戒备着,避免两老向自己的人下手,怎么也料不到君霁竟会向君蝶影下此重手,仓促间凝魂未能出鞘,只能勉强提聚功力挡在君蝶影身前挥手相格。
但当两股掌劲甫接触,凌书岳就发觉错了,君霁的目标不是君蝶影,而是他!因为原本猛烈的掌势在一接之下竟无着力之处,而后头一股阴柔的掌劲却无声无息的紧跟着袭到,他退无可退,只能聚起护体真气硬接了这一击。
“少主!”惊惶着,血手驼龙与孙如意分别奔向前来,两人眼中都有着说不尽的悲愤,堂堂的寰宇双奇竟使这般不见的人的手段。
“书……岳……”难掩心中的震撼,君蝶影有些茫然的搀扶着凌书岳,他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眼前这般情景……以凌书岳的功力,虽然说是仓促出手,也不该……伤得这么重……
“呵……好功夫……好计策!”凌书岳轻蔑的冷笑着,这一开口,嘴边淌下的鲜血也就越多越急,脸色更加惨白了几分。他终于撑不住沉重的身躯而缓缓坐倒,只是仍紧紧握着君蝶影方才伸出的手。
听凌书岳这么一说,君蝶影霎时便明白了,君霁是以他为饵偷袭了凌书岳,而凌书岳恐怕是一点防备也没有吧。
“你们……”木然的望着身前不知所措的莫如茵,君蝶影此刻心中真是五味杂陈……他错了吗?就因为他的一点企盼,竟害得凌书岳受如此重伤……
“蝶影,过来,别再让我多说一次!”带着胜利者般的笑容看着,君霁直到此刻终于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呵,……姓凌的,你该很清楚现在是谁说了算吧?”
“不服吗?好,蝶影,由你决定。”故作大方的示意着,君霁有着绝对的把握,“答应离开他,跟我走吗?”
凝视着君蝶影,凌书岳什么话也没说,可是从他的眼中看得出他是宁死也不愿放开握着君蝶影的手……
你该知我,蝶……
同生?共死?弯下腰,单手轻捧起那张憔悴的容颜,君蝶影缓缓的贴上自己的唇,吮着唇上沾着的血渍,探入舌,品着这带血的甜蜜……这一次该要好好记住了,记住他的味道,记住他的眼,记住他的唇……
是最后了吗?这般的甜蜜,凌书岳不禁觉得有些怅然,想不到还是走上了这一步,竟是要带着他同赴黄泉……蝶……你真的无悔?
突然颈后一麻,跟着便是眼前一黑,在最后的意识消散前,凌书岳却听到了句他至死也无法相信的话语……
“我答应……”
第十五章 忘
“我答应离开他……”
才在众人的震撼中,毫不顾及的与凌书岳深情拥吻着,而下一刻君蝶影却出手如风,点昏了怀抱着的人,说出这绝情的言语。
“君……”“喂,你……”血手驼龙及一旁的孙如意不能置信的长大了口,一路走来,他们甚是明了自己的主子对这人用情之深,恐怕就是要他舍命也在所不惜,而眼下正危难的时候,这人竟说出这般忘恩负义的言辞。
“你们还不想他死吧!”淡淡的一句,便轻易的制住了两人的冲动,君蝶影低着头凝视着臂弯中昏阙的凌书岳,伸手轻拭他嘴角的血渍。
“好,我就知道我的乖孙不会被这小魔的甜言蜜语给骗住。”全然的胜利让君霁笑得合不拢嘴,去了心腹之敌,找到了徒弟又认回了孙,这是多完美的结局。
“蝶影,来,剩下的交给行云他们去打发就好了,你不用动手,以后我也不希望你再被血污了手,天大的事,有我和你奶奶顶着。”
君霁这一说,血手驼龙跟孙如意两人又紧张了起来,凌书岳此刻正在君蝶影手中不说,就算没有,单凭他们两人也绝难将伤重的凌书岳安全的救离此地。
“我想我似乎说得不够清楚,”轻轻的将领书岳的身子扶倒在地,君蝶影转身面对着君霁与莫如茵,“我是答应离开他,离开还活着的他。”
“当然,你们怎么做,我阻止不了,只是先说个明白。”平静得说着,君蝶影苍白的脸庞有着股从未见过的冷意,“他活着,我离开他跟你们走,死了,我就跟他一道走,若是今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