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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渐笼罩下来,遍山黑乎乎的,他只低头踩着发白的山路疾奔而上,转过一个道口,前方的山坡上亮着几个大火堆和几十个火把,密密麻麻尽是人群,都穿着一色的黑袍。他心中奇怪,停步观望,只见人群席地而坐,吵吵闹闹的,几个领头人物搬出几个大酒坛,分发畅饮。
薛度望了一会儿,突然醒悟:“这是浩天教众,他们打上山来了!”他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心想贝怡已经死了,龙帮主也被楚牧云骗去关起来了,大小璨和舜卿又被陈屠龙提去了,浩天教已经一步一步地将龙行帮逼上了死路,莫非龙行帮的气数就要尽了?他突然想起自己是龙行帮弟子,而且是张道师的徒儿,暗道:“不行,我须得赶快找到张道师和铁三娘他们。”
便在此时,他听得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慌忙躲到一条长满草木的沟坎下。片刻,三条人影快步转过道口,正是陈屠龙和司空明、魏无亮。听得陈屠龙道:“既然都已经把他们包围好了,继续打就行了,干吗非得叫我来指挥。”
司空明道:“少主还不明白楚云使的用心么,此战关系本教复兴大业,若是少主亲自督战,立下奇功,往后便无人敢不服少主了。”
陈屠龙却停下脚步,坐到路边喘气,道:“累死了,累死了,先歇会儿,别他妈的火急火燎的。”
魏无亮道:“少主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山部的弟子都等着少主呢。”
陈屠龙骂道:“坚持个屁,你叫老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去接见他们,这不是成心要老子丢人现眼么?”
司空明忙道:“少主先歇会儿,歇会儿。”
陈屠龙反手捶捶肩,义道:“那件事情办得怎样了?” 魏无亮“噢”一声,弯腰道:“少主放心,一切都按少主的吩咐办好了,这会儿他们应当已经把舜卿送到灵甲山了。”薛度在下方听得舜卿的消息,心中一震,凝神仔细倾听。 陈屠龙道:“这就好。等消灭龙行帮以后,我便封你们两个做八部首座。”司空明和魏无亮听罢,顿时眉开眼笑。
司空明道:“多谢少主,不过现下八部首座的职位没有空缺,只怕少主不好封我二人。”
陈屠龙道:“怎么不好封,你当云部首座,魏无亮当雷部首座。”
司空明忙道:“这……恐怕不妥,现下楚云使掌管云部,俊山雷使掌管雷部,我们怎敢……”
陈屠龙吐一口唾沫,道:“蠢猪,到时候我会封楚牧云当司天长老,叫乔坤那个老头子退休,这不就有你的位置了?他奶奶的,要不然楚牧云怎肯答应把舜卿送回灵甲山,做我的老婆。”司空明大喜。
薛度听罢,浑身一震。
魏无亮担忧道:“那雷部的俊山怎么办呢?”
陈屠龙道:“这个俊山不识好歹,上次我去给舜卿买小香猪,他居然说我不顾大局,荒唐糊涂。他奶奶的,到时候我降他的职就行了。”
魏无亮听罢,寻思要降俊山之职绝非儿戏,真是这么办的话,此事未免就有点悬了,恐怕俊山不会轻易交出雷部首座的位置,于是道:“俊山乃是风部上官婉容的师弟,他们的师父又是掌明长老,要降他的职,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陈屠龙摆摆手,道:“别担心,到时候楚牧云会对付他的,他他妈的不识好歹,总跟上官婉容眉来眼去的。上官婉容是什么人?那是楚牧云未来的媳妇,俊山能有好果子吃么!”
魏无亮听得这番话,安下心来,道:“有楚云使相助,我就放心了。”
陈屠龙站起身,道:“你们两个别总是记挂着自己那点好处,多给老子办点好事。舜卿的事情可别出什么差错了。”
魏无亮点头道:“少主说得是,少主放心,舜卿的事情我早安排妥当了,现下灵甲山留守的弟子已经开始筹备婚典了,等少主打下龙行山,凯旋之日就是跟舜卿完婚之日。”
薛度昕罢,只觉呼吸困难,暗自握紧拳头,心道:“我一会儿就去取宝剑,我一定要废了你。婉容姐姐说得没错,只有我来当少主才行!”
陈屠龙哈哈大笑,信步往前去,道:“好,好,只是须得防着舜卿逃脱了。”笑毕,却又叹一口气,道,“只可惜贝怡死了,唉,不然两个一起拜堂多好啊”薛度听到贝怡的名字,心头一紧。
司空明亦叹道:“确实是可惜了,龙逸天和大小璨在牢里哭好几天了,到现在还抱着尸体不撒手呢。”
陈屠龙哼一声,道:“这三个废物!”三人说着,渐渐走得远了。
薛度抹把泪,从沟坎下爬起,改道避开龙掌台,直奔潜渊书库。
不多时,他已抵达龙渊瀑,待渡过铁索竹桥,旁侧的草丛突然翻动起来,惊得他哎哟一声,噔噔噔退后三步。未及站稳,一团红影扑出,匍匐在他脚下,正是赤元尊。 薛度大喜,抱紧狮项,一抽一吸地哭了起来。哭得一会儿,忽然觉察到瀑布声中似乎.夹杂着脚步声,仔细一听,已知远处有一行人快步而来了。他慌忙扯了红狮躲在山石之后,两手合住红狮的大嘴,低声道:“元尊,不许出声!”红狮乖乖地卧着。
夜色中,这一行人白山谷而来,皆穿着黑袍,估摸有百余人,显然是浩天教众。待走到桥头,众人停下,为首一个道:“天部和地部的弟兄们已经开始攻打逆鳞峰了,少主亲自率领山部的弟兄支援去了。咱们泽部也不能闲着,待清查完此地,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咱们便跟他们会合去。龙行帮已经被困死在逆鳞峰之上了,只要明天咱们打下那条通往龙珠峰的绝道,就大获全胜了!”教众欢欣鼓舞,鼓噪呐喊。那头领当即分配人手,搜查各个方位,他自己则带领一彪人马赶往潜渊书库。
薛度屏气趴着,一行人迅速过桥而来,好在经过山石之时未加在意,直上书库去了。桥对面的教众也开始分头查看。过得大半炷香的工夫,教众又聚拢桥头,皆报没有发现异常。
那首领便挥令教众离去,走得几步,突然又停下,叫出五个汉子,道:“你们几个随我来,李副使,你先带剩下人等去跟山部会合。”李副使得令,带领教众稀里哗啦地快步而去,那首领带着五个汉子又返回桥上来。
薛度心惊肉跳,不知这几个人又回来做什么。此时,六人已下桥来,那首领道:“这潜渊书库里的书还真他妈多,咱们去选几本武功秘笈。”
一人道:“方才咱们进去查看的时候,你不是说那些书谁也不能动,须等长老亲自清点的么?”
那首领哈哈笑道:“你也不想想,那里面全是龙行帮百余年来的武功精髓,我若不这般说,大伙动起手来,还不抢翻了天。万一有谁私自把天宗手这样的秘笈偷藏起来,岂不糟糕?”五人点头称是,夸赞首领英明。
那首领又道:“你们几个都是我的心腹,我的好兄弟,这等好事我怎能落了你们。”五人感恩戴德,皆道誓死效忠。
那首领又道:“一会儿到了书库,不管什么武功秘笈,你们只管随便拿,但有一条:不论谁找到了《龙行天宗手》和《八威神刃刀谱》,都得给我:”众人皆无异议,齐声道:“全凭张泽使作主!”薛度听得仔细,暗道:“这个张泽使竟如此奸诈!”
张泽使又道:“他奶奶的,一会儿咱们放把火把它烧了,免得此事泄漏!”
薛度听罢,心头一震,想起这是贝怡一生照看和生活的地方,不由怒不可遏,心道:“就算豁了性命,我也要阻止他们,若不然我如何对得起贝怡。”当下放开红狮,起身喝道:“哪个再敢往前一步!”
六人一惊,急忙回身,却见只有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年,这才放下心来。走在末尾那个汉子哈哈笑道:“想不到真有一个漏网之鱼。”提剑便朝薛度走来。
薛度见了邛柄明晃晃的长剑,一时发憷,心道:“糟糕,我该先找出宝剑的。”
那汉子眼露凶光,正要举剑,突然,旁侧掀起一股烈风,赤元尊已一个纵身从他头顶掠过,咚的一声,落在丈高的山石顶上,回身雄踞,俯视众人,血盆大口中竟咬着一颗人头。月光下,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剩下的五人大惊失色,纷纷抽出长剑。
张泽使喝道:“不要慌,不要慌,退后,退后。”五人慢慢向后退步,那首领摸出一根尺余长的圆管,一手持长剑,一手持圆管,对旁边的汉子道:“火石呢,快!”那汉子慌忙在衣兜里找寻。
张泽使急道:“快些,只要放出信号,弟兄们杀回来就不怕了。”此时,红狮仰天一声嘶啸,人头滚下山石。那汉子本已摸出火石,又吓得一哆嗦,将火石掉在地上,赶忙捡起来,拼命打火。
薛度猜出那圆管必是火药炮,用以传递信号,一旦点着了,大部人马很快就会被招引回来,那就糟糕了。他大叫道:“元尊,快咬他们!”岂料那汉子手中已打出几点耀眼的火花,红狮见r火光,竟迟疑不敢上前。
眼见那汉子便要点着圆管,薛度甚是着急,料想已无力阻止了,便叫道:“元尊,快下来,咱们还是逃吧。”
便在此时,铁索竹桥上三条人影一闪,哧哧数声,那汉子手中的火石“啪”地被打飞,紧接两人啊的惨叫一声倒地。张泽使早听得暗器破空之声,知有高手到了,所幸他反应奇快,忙将长剑一横,当当两声,长剑上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烫,退后两步。
他惊骇万千,正要提剑防守,眼前一条黑影一晃而至,尚未看清对方面容,嘭的一声,已被对方浑厚的掌力震碎五脏。旁侧的两人亦同时死在另两条黑影的掌下。
薛度大出意外,看得目瞪口呆。一条人影转过身来,朝他招招手,道:“浑小子,好样的!”
薛度听得嗓音,失声叫道:“帮主……”原来此人正是龙行帮帮主龙逸天,另两人正是大璨、小璨。
龙逸天神采奕奕,呵呵一笑,道:“薛度,快过来啊。”
薛度赶忙跑过去,龙逸天即令大小璨将死者的衣服剥下,又叫大伙儿都换上一身浩天教的衣服,之后将尸体都扔进跃渊潭中:
薛度问道:“帮主,咱们要做什么?”
龙逸天微笑道:“自然是冒充浩天教众了,咱们也出出力.帮他们攻打本帮。”薛度茫然不解。
龙逸天又道:“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咱们先回书库喝杯香茶,等一个时辰再出来。”说罢,带领三人朝书库的石阶走去,边走边道,“此战最要紧的便是计算时间,幸好牧云老弟没让我在石牢呆太久,否则还真不好办了。算来天元寺的和尚们也该竣工了,真是功德无量啊。”
不多时,四人一狮回到书库,红狮先到石厅内转了一圈,然后蹲在书库楼廊外,目不转睛地俯视山下。四人先将窗户用木板封住,随后点亮两盏烛火。大小璨上厨房生火煮好茶,为每人斟上一杯,慢慢品尝。
薛度问道:“帮主,我听说你被关起来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啊?”
龙逸天往靠椅上一躺,对一璨道:“小璨,你来讲。”
小璨顿时眉飞色舞,道:“那天在太湖上,我和哥哥被乔坤和孙亭轩这两个老贼擒住,押送到薄暮归村地下室的石牢当中,想不到帮主也早给关在里面了。原来楚牧云和上官婉容都是浩天教多年前派来的探子,明着结交上了帮主,暗地却图谋本帮。当日咱们下山去接你父母之后,上官婉容便给帮主写了一封情书,约他去喝酒……”讲到此处,龙逸天抬起头,叹一声道:“这些就不要讲r。”
小璨点头“哦”一声,接道:“总之帮主去了就给锁魂酒迷昏了,被关进石牢。我和哥哥被关进去的时候,他还没醒呢。再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浩天教的少主陈屠龙把贝怡和苏舜卿也抓进牢来。”薛度听他说到贝怡,心中一痛。
小璨道:“那时候贝怡妹子被六丁掌打透了经脉……”说到此处,龙逸天插话道:“可怜我的贝怡小师妹,就这么死了,此仇不共戴天,咱们一定要报仇!”
小璨一愣,随即道:“对,咱们一定要宰了那个魏无亮,给贝怡师妹报仇!”
大璨点头道:“看师妹的伤势,这个魏无亮的掌力相当老辣,我真想跟他会会,看看是他的六J…掌厉害,还是我的火龙掌更厉害!”
薛度道:“一定要打还他一百掌!”
小璨道:“对,谁敢伤害本帮手足一下,我们便百倍地还回去,我看那个叫司空明的身手也不错,此人极尽谄媚之能事,真是空负了一身好功夫,回头见了他,我先拿他开刀!”
薛度和大璨同时道:“对!”
龙逸天慢慢坐起身,品一口茶,正色道:“若说到好功夫,还得数那个以精纯内力震断魏无亮手臂的人。”大璨沉思道:“不错,能以内力震断这么一个六丁掌高手的臂骨,委实惊人。”
薛度听罢,隐约回忆起魏无亮的手臂好像是被自己震断的,不禁有些迷惑,心道:“照他们这么说,难道我的武功比魏无亮还高了?”
小璨继续道:“到第三天的晚上,楚牧云和陈屠龙在牢外吵了一架,楚牧云说陈屠龙抓回来的苏舜卿是鬼宿门的人,担心招惹上鬼宿门之后后患无穷,决定要杀人灭口,杀了苏舜卿。”
薛度大惊失色,道:“那……舜卿怎样了?”
小璨道:“放心吧,陈屠龙迷上了苏舜卿,舍不得杀她,还提出要和她成亲,楚牧云坚决不同意,陈屠龙便说不当少主了,要把真相说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真相,楚牧云一听就妥协了,最后同意不杀苏舜卿,但陈屠龙须得封他做司天长老。陈屠龙当即便点头,但担心楚牧云骗他,便叫魏无亮将苏舜卿从牢中放出来,送她到灵甲山。”
薛度早知舜卿被送往灵甲山,但此刻仍是惊魂未定,稍稍放心,暗道:“这个陈屠龙总算救过舜卿,还不足太坏。”
大璨道:“其实魏无亮打开牢门带走舜卿之时,正是咱们制敌逃走的绝佳时机,只是没想到突然进来一个叫俊山的家伙,步伐又快又稳,卡在牢门边侧,将我们置于最不利的角度上,此人必然是个非同小可的人物。”
龙逸天点头道:“不错,此人身手不在楚牧云之下,浩天教能在数年之间崛起,确有其中的道理。我看楚牧云的心志不小,只怕司天长老的位子也不能令他满意。”
大璨道:“司天长老已是浩天教最高的职务了,莫非他想当教主么?”
龙逸天点点头,道:“你还不明白么,陈屠龙这个少主是假的,受他的摆布。”
大小璨恍然大悟,小璨道:“不错,这也正是陈屠龙所说的真相。”
薛度听罢,有些惶恐,心道:“龙帮主太厉害了,再这么猜下去,很快就把我扯进来了”当下忙道:“你们先别说什么真相,先说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小璨呵呵一笑,道:“那就得说昨夜的事情了。昨夜里,帮主叫我们挖个洞逃走。”
薛度拍手道:“对,果然是条妙计!”此言一出,大小璨都看着他,他发觉有些异样,讷讷道,“不过挖洞须得费些工夫,恐怕……来不及吧。”
小璨继续道:“不错,你想想,天一亮,楚牧云起床就来了,我们半宿的时间怎么挖得通隧道?帮主见我和哥哥都不挖,便亲自动手,趴到地上用手一挖,哪知尘土之下竟然是一层钢板。帮主赶快查看石牢的四壁,也都是钢板。”
薛度大是好奇,道:“那怎么办呢?”
小璨笑道:“我和哥哥都灰心丧气了,帮主却说,龙行山最近出了一件怪事。我问什么怪事,帮主说,涵明洞的背面被挖穿了。我和哥哥都吓了一跳,哥哥问是什么人这么厉害,竟能在贝长老的眼皮底下把涵明洞给挖了。帮主说,不是被人挖的,是赤元尊挖的。涵明洞里面的东西已经丢了。”
薛度听罢,顿时脸色苍白,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稍稍抬起眼睛,只见龙逸天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不由慌忙低下头。
小璨话语不停,接着说道:“帮主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自此往后,他便相信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无法办到。你相信么?”
薛度已然风声鹤唳,一颗心怦怦乱跳,忙拼命摇头,暗道:“要坏菜,这些话似乎有意无意都在沾我的边儿,保不齐是唱大戏给我下套。”但龙逸天并未发话,喝口茶水,又躺着靠椅听小璨讲述,他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小璨道:“帮主在石牢中来回走了几十圈,突然停住脚步,抬头望着石牢的天顶上,对我说,小璨,看看你的手气如何。我突然想到还有顶上没有查看过,当即跃起一记火龙掌,使出毕生的功力拍在石牢的天顶上。天顶立刻被我打出一个深深的掌印,原来顶上没有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