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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不喜欢这种茶。”容榛依旧微笑。
原来他喝这茶是因为唯有那时可以留在妈妈身旁,现在的自己,已经不需要了。
纪池扬起精致修饰过的眉,“儿子,我们何不坐下来慢慢交谈。”
陌生的称呼让容榛心中一滞,停顿片刻终于还是坐下,“如果妈妈是来与我谈论母子之情,那么我可以说,这份情谊我是记得。”抬手端起巴黎香榭,“可是妈妈,您总是喜欢这么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不像我一般遵守诺言,我可从未曾向任何人打听过您的消息。”
纪池笑不改色,“儿子,你总是这么绝情,说不见便真的不见,忘记了什么叫做母子连心。”
“妈妈…,请不要在你抛弃了别人之后又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容榛缓缓说道,“伪善更为可怕。”
纪池脸色一沉,她何时被人如此挤兑,“容榛,你的尖锐放错位置。”
容榛的笑容也转冷,“是您先放弃了我。”
纪池咬紧下唇,开口喃喃竟发不出声音。
容榛将手中茶杯搁下,一杯香茶半口未动,“妈妈,如果没有事情我便离开了,您的生日礼物我会明天让人送过来。”
纪池注视眼前那双暗黑眼睛,冰透入骨,只得勉强笑笑,“我缺的不是生日礼物。”
“那缺的是什么,是爱情,是亲情,还是友情。”容榛耸肩,“总不会是缺钱吧。”
纪池眼中露出不明意味,突然开口笑道,“的确这家缺的不是钱,不过,只是怕我说出你不信。”
“那就是故事不够精彩。”容榛的表情依然冷笑。
纪池微叹口气,最后道,“你难道就不一点都不好奇当初我为什么离开,或者说,我,你的父亲,以及他的种种纠葛。”
容榛心中一窒,深吸口气后道,“你与父亲左右不过是无爱婚姻,此种不幸千篇一律,我只是不相信,老谋深算的狐狸会娶当年抛家弃子的你。”
“你在否认我的魅力么。”纪池微微一笑,三分的笑意,七分的妩媚,她天性中就有可以盅惑男人的能力,“这样说吧,我在认识你父亲之前便认识他,如果不是因为父母压力太大,而他又是有家室的人,虽然那已经是他的第二次婚姻,否则我不会嫁给你的父亲。”
“好一段感人感情。”容榛言出讽刺。
纪池缓缓抬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当年是带着你嫁入容家的,你会如何想。”
“你在开玩笑。”容榛脑中只觉得一片白光闪过,令他不能呼吸。
纪池笑的妩媚自然,“虽然那时我同时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但是这样的事情,你认为我会弄错吗?”容榛看着那张与自己肖似的脸孔,笑如盛开之虎莲,虎视眈眈,满眼都是名利欲望,语笑嫣然,“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容榛觉得自己几乎开始失控。
“MR。FOX一个星期前进了重症监护病房。” 纪池站起身来,淡然的面孔像透明晶莹的冰雕。这个美丽的女人像秃鹫一样盘旋在临死者的上方,像所有的投机分子一样等待死亡的来临。
容榛只觉得窒息。
纪池笑不改色,回眸看向容榛,“我授意给容氏那个合约不过是给你的见面礼,而这一份才是送你的大礼。亲爱的,你难道不觉得我在给你我能够给的一切吗?容家,还有可以再造两个容氏的NDI。”
她轻轻攀住容榛的肩,“我想你,儿子,回到我身边来吧。”
“妈妈…”
纪池慈爱的看着容榛,像所有母亲那样。
“您的话,我连一个字都不会相信。”容榛深吸口气,推开纪池,转身走向门旁,“我姓容,永远都是姓容!”
纪池猛然僵硬,好半晌之后才勉强绽开笑意,她不接下话题,只是抢前几步拦住他道,“就这么走,不想知道我替你准备的另一份惊喜么?”
“您的礼物都太重了。”如此明显的嘲讽也未曾再让纪池变色半分,她伸手挽在容榛的臂弯,硬是让他转向另外一旁,推开那道门,“你会喜欢,我记得你小时总是寂寞的很,常常落落寡欢,只是那个时候,我未能给你一个弟弟同你做伴。”
一个人影正靠在窗旁,手里拿着水杯,皓白月色让他的黑发浑上银辉,他看到两人便站起身来,一身三件式正装令得他成熟稳重,充满男性魅力。
纪池微笑对他们,“你们还不认识吧,我来介绍,他是莫计凯,家里的老三。他只比你小三个月,你们会相处的很好。”她站在一旁,仍旧是那般端庄的笑着。
10.
计凯会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个玩笑是不是开的大了点?
容榛只能觉得好像被人扼住喉咙,抓住心脏,不能呼吸,脑中一片空白。
纪池的笑靥如花,她的眼眸在两人之回旋,“计凯,他是…”
“我认识他,夫人。”计凯平复了初见容榛时的诧异,笑容在他脸上绽开,“我们是朋友。”
朋友…?容榛真的希望自己与他还真是朋友,普通的那种。
“喔…”纪池拖长的语调有着深长的意味,片刻之后她便笑道,“那你们慢慢谈。”
“不,谢谢你,纪女士。”容榛却是转头对纪池缓缓道,“我还有些事情,请恕我告辞。”不再注意她的表情,容榛夺门而出。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面有只疯狂跳动的兔子,让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计凯急忙追上,在枫叶长廊之中,他拦住他,“容榛,你怎么了?我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与彼此的家庭没有任何关系,这不妨碍我们两个人相处,不是吗?”容榛无言以对,准确说他只能脑中一片空白的看着计凯的嘴唇张合,然后他伸手盖住脸,绕开计凯想要离开,计凯在他身后喊道,“容榛!”
“站在那儿别动!!!”
计凯被喝止,只得站在原地看着容榛头也不回地离去。
长廊的楼梯处,容榛与一双像狼般的眼睛擦身而过,华绍丛微笑的看着眼中所发生的所有一切,他的笑意愈发明显,靠在楼梯间的身影好像被黑暗所包裹。
我告诉过你,容榛,你会后悔没有选择我。他的眼睛好像是在那么说。
宋颂看着几乎是用冲的速度走出去的容榛,不得已丢下交谈甚欢的合作伙伴,追上容榛,“怎么了?”
容榛垂头,他的声音低哑,“走。”
“到底怎么了?!”
容榛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车前,示意司机下来,宋颂一把将车门关上,阻止容榛上车,“你到底是怎么搞的?!”容榛仍是不正视他,他双手扶在车顶,宋颂回眸看着身后,他们的举动已经引起注目。
宋颂伸手拍开他,自己坐进驾驶座,容榛往后退了两步,愣愣的看着宋颂。
“上来,你要去哪,我送你。”
容榛坐上副驾驶座,宋颂敲敲他身旁的安全带,容榛气道,“你很麻烦。”
“如果你真要是想要飙车到180散心的话,不想死就系上。”
容榛没有办法,咬牙切齿地系上安全带,“妈的,谁才是老板!”
“你是。”宋颂白了他一眼,然后开车,顺便给他把车窗按下,冷风几乎刺透了人的骨头,“可是现在我的老板需要冷静。”
容榛不发一言,撑着脑袋看向窗外,不过是两三个小时而已,车窗外的景色早已改变的不同,流光溢彩,却像是鬼魅盛行,赤裸裸的尖笑出声。
车在街上一圈一圈的转动,好像永远都找不到终点。
宋颂沉默不言,他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该开口,什么时候应当保持缄默。
“到第五大道往右转。”容榛终于开口。
轿车转向,半个小时后停在公寓下面。容榛从花盆下面拿出备用钥匙开门进入,宋颂没有跟上来,他靠在车旁抽烟。
看着这间房间,这里他无比熟悉,无数次他与计凯在这里缠绵,床上,地板上,浴室里…,那种感觉似乎还在身体之中,没有想到回到这里竟然会是在这副状况之下。容榛深吸口气,伸手将被子掀到地上,然后在房间里找到一个纸袋,将床单装好。
他知道自己的手在抖动,无法遏制。这里没有人,容榛在房间里面不停的走着,踩着凌乱的脚步,然后靠在墙上滑坐在地。
容榛紧紧咬住指拇,钝疼让他转移注意力,他不想借由尖叫来发泄自己的心情,可是现在,却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拖到海底沉沦,被一个一个的问号所溺毙,到底应该怎么办,有没有人可以告诉他?
血腥味在唇齿之中弥漫开去,而前刻,唇内似乎还留有余温。
容榛觉得自己,实在是欲哭无泪。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吗?
难道是老天在嘲笑他,所以给了他这么一个结局。
你会后悔的,容榛。
华绍丛的话不停回响在容榛的脑中。
是的,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
宋颂看到慢慢走出来的容榛,直立起身把烟摁灭。看起来他的老板已经平静下来,像一潭没有丝毫波纹的池水,毫无起伏,“我需要一些帮助。”
宋颂静静的看着他,“哪方面的?”
“DNA检测。”
11.
容榛决定提前结束休假,当他再度回到容氏时便一心投入到大赛运作之中,事必亲躬且吹毛求疵,实在是搞得手底下的人都心惊胆战,成了罩在容氏二十三层的低气压。
“什么时候有结果?”
“快了。”
从工作的交谈突然岔开,宋颂庆幸自己跟上容榛的跳跃思想,知道他在问DNA检测的结果,已经送过去将近一个星期。而他的老板在轻轻点头之后再度垂首,继续处理工作。容榛的心情好像他手指中袅绕的香烟,烟雾弥漫。
“需要我打个招呼插队吗?”宋颂皱眉,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容榛抽的这么厉害。
“不,不用。”
宋颂抿嘴,然后点头,“好吧。”他从容榛手中接过文件,临走前又说了一句,“对了,丫头很喜欢你给她的小礼物,过两天再来我家吧,她学会了新的菜式。”
“她喜欢就好。”那个小礼物是当初他第一次从那么多待卖品中挑出来的手环,计凯的设计。当那个名字在心里响起,容榛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抓住挤压,可是脸上却仍旧是微笑,“让丫头多休息休息吧,怀孕的女人需要睡眠。”
“好吧。…,不过她明天肯定会逼着我把汤给你带来。”宋颂笑着离开。
容榛在他离开后,笑意慢慢敛了回来。
空气之中青烟还没有散尽,整个玻璃房间雾刹刹的一层。也许这一切只是给他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罢了,看着他手忙脚乱便是妈妈的乐趣,而且她真的能够搞清楚到底孩子属于谁吗?
“容先生,您的电话。”秘书小何将电话转了进来,这段时间他的手机一直关机。
容榛将手中的烟搁下,伸手在几乎看不清楚对面人的烟雾中划拨几下,好像这样可以驱散烟雾,“您好,我是容榛。”
「亲爱的,这两天可好?」
“很好。”华绍丛的声音让容榛一直起起伏伏的心情直接滑到谷底。
「可是听声音不像,你应该知道,烟抽多了对身体可不好。」
容榛脸色变了变,他起身看向窗外,对面是另一幢高度并不亚于这里的办公大楼,靠,这男人疯了,竟然在对面的二十三层朝他招手示意,“天文望远镜?”
「我告诉过你,我沉溺于星相学,这个本来是用来看木星的,不过现在觉得拿来看你也不错。」华绍丛在电话之中轻笑一下,似乎打了个寒颤,毕竟对面的二十三层是平台设计,吹着寒风实在辛苦这位公子,「容榛,何不请我喝一杯热饮,我们坐下来好好谈。我这里有些东西,你会用上的。」
容榛沉默片刻,“我在楼下的Blue Amino等你。”
Blue Amino是一间咖啡厅,那里的曼特宁咖啡很好,容榛常常让小何为他特地买上几杯,而现在看着华绍丛面前的曼特宁,容榛让待者送上了云雾茶。
华绍丛抿着咖啡,他是在压抑着隐然的侵略性微笑,脸颊露出一个圆圆的痕迹,“看样子你手里的那杯茶味道也很不错。”
“可惜我的习惯是不和其他人同饮一壶茶。”容榛淡淡的微笑着。
华绍丛哈哈一笑,他将脖子上的灰色围巾取了下来,深吸口气道,“终于暖和了,我可在那里站了四个小时。”在柔和的暖色灯光下,华绍丛往后靠进沙发,手指支撑在脸颊上,露出一丝天真的痕迹,这个词竟然如此和协地出现他的身上。
“那么我想,华先生要讲得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容榛侧头抿嘴,露出一段优美的颈脖。华绍丛的瞳孔收缩片刻,重新坐正身体,“那么,明人面前就不说暗话,容先生,你想要NDI吗。”
容榛挑眉,“其实我一直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风评一向是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的您,会对于我如此有耐心。”
华绍丛眼睛微微眯起,“得出来了结论?”
“昨天之后就明白了。”容榛说道。
华绍丛微微一笑算是默认,否则他怎么会突然挑中一个只在晚会上面有一面之缘的人来追求,他追求的永远是利益,爱情也好,人也好,都是附属,虽然他现在不得不说,他已经开始对容榛这个人感兴趣了,华绍丛喜欢聪明人,这点,纪池最清楚。
“我与她,都是利益的追求者。”华绍丛闻言轻笑,他的眼睛在暗色中像狼一样,可是语调却仍旧温和,“我要容氏32%的股份。”
容氏是家族式企业,在容榛手上有51%的股份,如今要了32%走,其意已明。“华先生的心好大,吃在自己碗里,看着别人锅里,还想要占着一份。”
华绍丛冷笑一记,“这样说吧,我有点厌烦只做副手的工作。”
容榛表情上不动声色,,“如果说我对NDI没有兴趣,那不尽然。可是…”话锋一转,容榛挑眉,“NDI的那杯茶很烫,我怕喝了会半死不活。”
“不,NDI是一块美味的蛋糕。”
“再美味的蛋糕,抢的人太多,吃到嘴里也不会好过。”容榛挑眉,除开在市面上流通的散股,还有莫曦晨和莫计凯的那份外,狐狸先生其实是有一个长子,莫仲,老先生骨子里的华人情结很重,家业需由长子继承,当然,这还不算那位先生众多的夫人以及情人们。这混水他淌的并不划算。
华绍丛轻啜了一口咖啡,“不过你也应该明白,我既然开这个口,自然有相应的筹码。…,只要容先生承诺给我那32%。”
“当然。”容榛答的极度爽快,空口无凭,到时候他要反悔你能奈他如何。
华绍丛抛出一份转让协议,挑眉道,“协议只在你拿到NDI的股权之后生效,赌一把?”他看到容榛的眼神在那一刻将他撕裂,不过他并不在乎,金钱的诱惑让两人在一瞬间都呼吸急促。
容榛沉默半晌,查看协议,然后签下名字。
“干爹的遗嘱指明他的财产不留给莫曦晨和莫计凯,至于夫人们,全都签过婚前协议。”华绍丛淡淡地说道,“现在干爹人在ICU,没有能力再改变遗嘱了。”
原来狐狸先生是华绍丛的干爹,如此匪浅的关系,难怪他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也难怪他会在NDI的投资部任职。
容榛冷笑了片刻。
而狐狸先生的遗嘱也相当有意思。
不留给莫曦晨和莫计凯,虽然这样写的目的也就是将遗产交给莫仲,但是他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他还有一个儿子,容榛意识到,如果这样说来,这场官司还有得一打,而且没有问题的话,他的确是可以分到50%,而且不止是NDI,还有不动产以及股票,债券…
“对了,容榛。”华绍丛微微挑眉,“你觉得这件事情,计凯知道吗?”
容榛只觉得呼吸一滞。难道计凯知道遗嘱的事情,不,应该是说计凯知道所有的事情,包括他们也许是兄弟,但是仍旧想从这场混水中分一杯羹吗?难道计凯从一开始就是欺骗的态度来面对自己?所以他才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份?
而且连华绍丛这个干儿子都知道的事情,计凯会不清楚?他可是狐狸先生的亲生儿子。
“谢谢你。”容榛咬牙切齿地,他起身离开。
华绍丛就像是一个黑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那里跳出来一只怪物。
未曾想到,华绍丛突然出声唤住他,言语认真,“容榛,难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莫计凯,他只有基金,充其量不过是比普通人要富裕一点。”
华绍丛知道容榛骨子里面对于金钱的疯狂追逐,他冷静,但是同时也是狂热的商人,追求利益的最大化,有付出就要有回报,毫厘必争,这样的人,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