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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为什么，我内心深处也暗暗松了口气。不出国？好啊！我还求之不得呢！
然而我发现我还是低估了黎语嫣，这女孩子下定了决心就真的是百折不回的。因为第二天要上班，我最多坚持到晚上十一点就要上床休息，然而她仍然坐在电脑前坚持不懈的学习，有时一直熬到半夜两三点钟才上床睡觉。偶尔半夜里醒来，看着躺在身边一脸疲惫的她，我真的是又心疼又担心。我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持着她，让她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孩子能够长期不懈地坚持下去。大姐也在坚持，但那是一种出于无奈的坚持，而她，是因为什么呢？
“是为了我们将来的美好生活，也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价值。”有一天，黎语嫣这么回答我，“陈云，和你在一起，其实我心中也有一些害怕。我担心自己比你差，配不上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你提议我们比赛谁的成绩更好那件事吗？虽然我的成绩一向比你好，可当时我心里好害怕，生怕被你赶上。除了成绩，我还有什么地方能和你相比？你还有闲心看课外书，还可以为班级做这个做那个，要是你不把精力放在这些方面而是全身心的读书，我还能超过你吗？其实，是你逼我考上清华的。陈云，我不愿意一直站在你后面看着你，我想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我愣住了，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涌上了我的心头，我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值得吗？就因为这么一个原因？”“我不想被别人看不起呀！尤其不想被你看不起。”看着黎语嫣一脸的严肃，我突然觉得想笑。别说她这么聪明有本事，即使她什么都不会，乖乖地躲在家里让我养，我也决不会看不起她呀！这个小脑袋瓜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呀！我和她是情侣，是将来要共同生活的夫妻，又不是商场上的对手，值得这么争强好胜吗？
公司里的工作越来越紧张，给我的担子也越来越重。以北京天津两个直辖市和其他六个北方省会为中心的北方市场网络，需要我去负责。我已经习惯了经常出差 ，习惯了在飞机上睡觉，习惯了一下飞机没来得及休息就投入紧张繁忙的工作之中，然后再匆匆忙忙地坐飞机赶往下一个地方。认识了不少人，也结交了不少朋友 。每次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总感觉自己浑身都累得似乎要散了架一般，躺在床上就不愿再起来了。黎语嫣也很忙，她的新工作已经找到了，可这个丫头还没有放弃出国的打算，仍然在继续努力学习之中。她很少到我住的地方来了，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学校里查资料。两个人每天通个电话交换一下彼此的情况，甚至连约会一下见个面也变成了一种难得的奢侈，久久不愿分手。 我觉得我现在住的地方完全就是一个旅馆，除了睡觉的功能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作用。这种空荡荡的感觉真令人不舒服，我决定开始买房子了，毕竟，那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家。
然而北京的房价可真贵呀！我现在每个月的工资，加上年终奖金在内，也有大几千块，也算属于高级白领了吧？然而我毕竟来北京的时间还短，还没有存下多少钱，看着那动辄七八千一平米的房价，我只能摇头苦笑，买不起呀！回头一想，“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要是被黎语嫣知道了我现在的想法，她会不会又说我没有志气呢？这事真令人闹心！
可我真的好想有个家呀！不需要太大的地方，不需要多好的房子，只要下班之后回到家，有热乎乎的饭菜在等着我，有个老婆能陪着我看看电视聊聊天，受苦受累我也心甘情愿呀！
大姐给我打电话，说母亲准备回国来和我们一起过年。我当时就愣住了，迟疑地问：“那，父亲那边呢？”“那你说怎么办？”能怎么办？我苦笑起来，只能对不起父亲了，让他老人家和二姐他们一起过年吧。
母亲回国来了。她下飞机的时候我和大姐都去接她。十多年没见，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居然一点都还没显出老态，看上去也还就三四十岁的样子，看来这些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她还过得真不错。她和大姐母女两个长得还真象，活脱脱一对姐妹花的样子。然而年纪大的母亲过得很幸福，看上去很年轻，而年纪小的大姐却过得并不幸福，反而呈现出和她年龄不相称的老态。这都TM什么事呀！一刹那间，我突然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厌恶过母亲。她得到了自己的幸福，而我们，却还在受苦。
母亲看见我们，显得很激动的样子，和大姐紧紧地搂在了一起哭了起来。她想搂我，我下意识地闪了一下，却还是忍住了。她在国内呆不了多长时间，我没有必要让她难堪，只是那“妈妈”二字，虽然明知道她在期待，可我还是叫不出口。
在饭馆里吃饭的时候，母亲一直看着我，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不停地和大姐说话。我默默的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母亲是个聪明人，甚至比我和大姐都还聪明，她尽量避免提到她现在的家庭，只是略略问了问二姐的状况。当听说二姐过得不是很好时她很生气地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不帮她？”我心里有些生气，就问：“在您心目中，什么叫过得不好？我倒觉得二姐过得挺好的，有爱她的丈夫，有爱她的孩子，她哪里过得不好了？一定要象您现在这样才叫过得好？”我甚至还想说，你有条件你为什么不去帮她？可这话我毕竟没有说出口。我知道，一旦说出了口，这顿饭，再也吃不成了。母亲看着我，没有说话，她能够察觉到我的敌意，她不会与我斗嘴。母亲问我们现在情况怎样，大姐老老实实地告诉了她。母亲皱着眉头很有些不开心：“你们可是我的孩子呀，怎么到现在都还这么没出息？你叫我怎么说你们才好？”听了这话，我感觉到我的手在颤抖，我很想将手中的啤酒就那么泼在她脸上，也很想问她是不是我们没有出息就不再是她的孩子了？然而我忍住了。十多年没见，我以为她至少会为自己的行为向我们道歉，我都已经决定原谅她了，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人的性格，是不是已经决定了就再也不会再变了？许多年以前我就已经了解了她，我本不该再对她抱有希望的。其实想想，她回来看我们，只是因为我们毕竟是她的孩子，毕竟有着那么一层血缘关系，而不是为以前她所做的事情后悔。她一句懊悔的话都没有说，是因为离开了父亲之后她反而获得了幸福，她觉得她做的一点都没错，又怎么会后悔？她相信人只能靠自己，因此才会抛弃没出息的丈夫，那是因为她自己有本事，能够自己为自己挣得幸福。她甚至还为自己的成就而感到骄傲，质问我们为什么会“这么没出息”。她和我不同，她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些人只是因为有了要保护的人才有力量去拼搏，而不是反过来把它当作一个负担。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象她这样的不会是第一个，也决不会是最后一个。想到这里，我的心平静下来。这样的一个人，尤其只是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努力奋斗，其实是蛮值得尊敬的，前提是，只要我不把她当作我的母亲，而是当作一个陌生人就行。
“云子，既然在国内混得不是很好，那就出国去吧。我会帮你的。”母亲这么说道，我摇了摇头。“大姐很想出国，您帮她吧。我就不必了。”然而我没想到，大姐也摇头拒绝了。母亲一下子生气了。“你们都这样，那我回来干什么？”“回来看看也不错呀。”我慢慢地道，“和我们聚聚，就当是和朋友聚在一起谈谈天，这样也不错呀。您有您的生活，我们也有我们的生活，彼此互不干涉，这样对大家都好。”母亲看着我，她无法再说下去了。
将母亲送回宾馆，回去的路上我问大姐为什么不想出国。大姐笑着道：“我要是真出去了，就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了。我还不想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我看着她，我知道她说的不全是真话。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也许，大姐和我想的一样，不想再去打搅母亲的生活，不想给她的生活再添加变数。她有她的幸福，没有必要因为我们而惹出什么麻烦来。
母亲没有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她走的时候很伤心，哭得一塌糊涂，我却没法去安慰她。我想，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这一次，是我们抛弃了她。
母亲走了，父亲又去了宜昌二姐那里，想去找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我和大姐居然再次落到了两人相依为命的地步，想想也真是好笑。我还是喜欢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舒服，只有两个人过的年，简直就不是年嘛！只有大姐好象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笑着对我说：“小弟，你还不是一个完全的城市人呀！”我听了只能笑。
过完了年，黎语嫣回到了北京，和她一起来到北京的居然还有周伟，这令我惊喜交加。周伟还是那么一副老样子，酷酷地不怎么爱说话，和我见面也就仅仅只是拍了我一下肩膀就表示打过招呼了。将刘勇叫了过来，几个老同学聚在一起闲聊，交换了一下彼此现在的情况，我才知道周伟其实过得并不是很好。他大学毕业后先是在武汉一家公司任职，只干了半年多。那公司人际关系复杂得紧，他那高傲的脾气显然替他得罪不少人，他一气之下也就卷铺盖走人了。后来他又跑到了广州，到了某大集团公司任职，凭借他出色的策划组织能力很受他们经理赏识，甚至把他推荐给他们老板。然后，然后他又辞职了。原因无他，老板不把他当人看待。他的策划案送到老板那里，被退回来还倒可以忍受，可他们老板居然是把他的策划案当面甩到了他脸上，大骂了他一通，一下子就把周伟惹火了，当场就甩手走人了。
“给别人打工总要受气，也没有多大的出息。”周伟慢慢地道，“去了一趟广州，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钱人真多。就说我之前任职的那个集团公司吧，八十年代初才开始创业，到现在都有十多亿的资产了。他们租了当地一村子的地皮，每年付给那村子的钱就上千万。集团公司七个董事，个个都是亿万富翁。我们董事长才三十六岁，原先是干什么的？不过是一开塑料公司卖玩具的。我们那个老板，也是董事之一，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的确有本事。他也就四十岁吧，初中都没有读完，刚开始出来工作的时候一个月才拿二十六块，现在却拥有八家公司。他名下一个牛仔裤厂一个月就能给他挣上三百多万，而且这还不是他名下最赚钱的公司。看看他们，再看看我们，想想的确让人心寒。”周伟看着我们，眼光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怎么样？有没有想过出来一起创业？”
“你小子到北京来找我们就是为了这个呀？”刘勇笑着摇头，“谁TM不想发财？问题是，这钱从哪里来？咱们都是穷光蛋，全部家当都搬出来合在一起也没有十万，有个屁用？还是少做白日梦吧。安安心心地过自己的日子是正经。”
周伟没有看他，而是紧盯着我。“陈云，你的意思呢？”我微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黎语嫣。黎语嫣显然也被周伟鼓动得心跳跳地，脸上都散发出某种异样的光彩来，也转头看着我。我当场就笑了起来。“你们都看我干什么？我也是个穷光蛋，拿不出钱来的。”“谁逼你拿出钱来了，就喜欢装疯卖傻。”黎语嫣狠狠在我背上捶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怎么样？”“还是刘勇说的那句话，谁不想有钱？可现实问题也摆在面前。咱们都没有多少社会经验，说句不好听的话，比刚出大学的毕业生也强不了多少。眼光、魄力、胆识、才能都还缺得远，别说现在没钱，就算有钱摆在你面前，你也不知道该怎么拿它去挣钱，白白打水漂的可能性倒是不小。”我看着这两个野心家，笑了起来，“不是不想挣钱，可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挣？考虑一下现实吧诸位。”
阳台上，遥望着北京的夜景，周伟显得十分的忧郁。“陈云，你真的甘心就这么过一辈子？不打算出去拼一拼？”“黎语嫣也曾经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凝视着客厅中已经开始学习的黎语嫣，微微笑了起来。“我和刘勇与你和黎语嫣不同。你们从小就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后顾之忧，不需要为别人担心，所以可以放心大胆地往前闯，去实现你们自己的人生价值。即使失败了，失败的也只是你们自己，不会拖累他人。你们还有退路，还有个家在等着你们回去。我和刘勇呢，身后还有着许多的负担，所以每做一件事都要想清楚，不敢轻易地孤注一掷。因为我们内心清楚，失败了，败的就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整整一个家。我们是没有退路可走的。不是我们不想出去闯，也不是我们没有志气，是因为我们还要为别人考虑。我们只能先保住了现在，才能想到将来。而你们，可以毫无顾虑地奔向将来。其实，我很羡慕你们，真的。”周伟默然半晌，笑了起来。“陈云，这辈子我真没服过几个人，可在高中的时候，我就很敬佩你。和你在一起，听你说话，我总能听到一些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东西。我敢保证，你不会就这样一辈子默默无闻下去的，只要给你一个机会，你会飞得比谁都高。等到那时候，你可不要忘了我。”我笑着道：“也许这个机会一辈子都不会到来呢？”“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定。再说，即使是那样，我也不会后悔交了你这个朋友。你这人，值得让人信任。”我默默地看着他，最后低声说了声：“谢谢！”
第十一章 凤凰
周伟在我那里住了差不多快半个月，最后终于找到新工作搬走了。这小子很无聊，尽和我讨论一些现实问题，往往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我们举出了不少例子：一方面，我们都曾经亲眼见过有些人一掷万金面不改色心不跳，而且还是以当官的占绝大多数。另一方面，我们也都看见过焦点访谈上的报道，青海省有一五口之家，一年年收入才七十二块钱，全家就一条裤子。北京被沙暴袭击的时候，焦点访谈也曾到内蒙古自治区去采访过，发现那里有些人在草原上采集某种药草，对植被造成了巨大的破坏，然而，这些人辛苦整整一天，最多也就能赚到一两块钱。这条报道我一直在等待着后续结果，却再也没有等到。一方面，现在大学毕业生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激烈，另一方面，许多农村地区孩子根本上不起学。我曾出差的时候亲眼看见过某座小学，学校破烂得不成模样了，只剩下半堵围墙，偏偏在那半堵围墙上还宣传着口号，写着什么：“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而不远处的乡政府，四层楼高的办公大楼富丽堂皇。希望工程现在很少有人捐钱了，不是大家失去了同情心，而是不知道那捐出去的钱到底落到了什么地方。就连那曾经名闻全国的“大眼睛”，现在也带上了浓厚的功利色彩。北京上海等地的房价贵得惊人，一般老百姓存了一辈子的钱也仅仅只够买套房子。然而，厦门的土地却全部被卖了出去，一寸也没给国家留下。上海房地产大王周正毅一案，有三千亿的巨额财产下落不明，周正毅肚子再大也吞不下这么多钱，钱到哪里去了？不知道！国家每年接受外资，到位的资金差不多也有四百亿美金左右，然而国家每年外逃的国有资产，其数目比这个数字也差不了多少。周伟和我讨论腐败的根子原因，我也说了一些我的想法。（这里是不能写出来的，原因大家自然知道）黎语嫣说，我们两个是书生习气未改，只会空谈。这话说的是，我们两个只能默默相对苦笑。当初年少风发的时候，曾约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迷失了自己。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的诱惑太大。许多事，看多了就不足为奇，见多了就习以为常，由最初的痛恨不屑到麻木不仁到习惯接受甚至到最后以一句“大家都这样，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为自己开脱，其实也花不了多长时间。我们虽然还不至于到达那个地步，但“麻木不仁”四个字是绝对逃不了的了。
和黎语嫣在一起生活久了，她许许多多的生活习惯也就逐渐显露出来，才发现这个丫头其实并不如我想象中那么“崇高伟大”，其实也蛮可爱的。比如，她喜欢赖床，每天早上叫她起床都和打仗差不多，有时甚至不得不使用一些极为卑鄙下流的手段才能达到目的。又比如，和她出去散步，绝对要把握好分寸，千万不能走得太远，否则大小姐走累了，就很有可能要我背她回来……虽然只是背上那么很短的一段路……累倒不累，就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才发现自己原来其实脸皮挺薄的。还有，出去逛街买东西，肯定是我左手两个包右手三个包而大小姐两手空空，质问她，得到的回答是：“那我还挽着你呢！你100多斤呢，我拿的东西不比你拿的东西重多了。”这个，实在是无话可说。还有，她吃饭的时候挑食，遇到不喜欢吃的东西就往我碗里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