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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剑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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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慢慢滑跪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成一团,她咬着牙关,死也不肯再松口,嘴唇上都是血红的印子,全身可怕地痉挛着、抽搐着。
  见情形不对,掷剑抢过来几步把她抱在怀里,焦急地呼唤:“十娘,十娘!”用力往她的人中处按去。
  半晌,她终于“嘤”一声哭出来,“你这是为什么……你这是为什么……”在他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眼里也迅速涌出了泪。
  轻轻地,他抱她到床上,满含柔情地一遍一遍为她拭泪。
  她哭得累了,小鼻子通红,长而翘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更加显得娇弱无力。一见到他,她的泪就会泛滥成灾,她的痛就会格外难熬,老天派他来,究竟为的是救赎她还是折磨她,她都已经分辨不清了。
  “你问我这是‘为什么’,我却还要问你是‘为什么’?”他把她揽进怀里,紧紧地熨贴在胸膛,用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肌肤,渴望能给她惨白的小脸染上一丝血色。“老天让一男和一女结成夫妻,就是要让他们风雨共舟,患难与共。可是你却舍得让我一个人独噬不明不白的痛楚!”
  她凄凄惨惨地说:“你该明白的,你要的是杜微,可是她死了。你来寻杜十娘做什么呢?”
  眼见心上人对着自己如此念念不忘,忠而不舍,她却不能委身与他,共度一生一世,这就已经对她是种极大的折磨了,却又让她背负起另一种引诱他坠落的罪恶,这两块大石压得她喘不住气来,五脏六腑都在受着灼烧之苦。
  眼瞅着她眉头郁结,嘴唇苍白无色,被折磨得如此痛苦,他忽然激动起来,重重地摇着她窄窄的肩:“不可以!不可以再瞒下去!你不忍心让我背上酒色之徒的骂名,却甘心让自己深陷囹圄,痛苦不堪。你可知道,这才是对我的最大的煎熬啊!眼瞅着心爱的人坠入苦梅,可是只能无能为力地袖手旁观!”他深吸口气,直着嗓子喊出来:“十娘,你好狠的心哪!”
  你好狠的心哪……你好狠的心哪……
  他的呼喊声一遣遍在她脑海中回旋不去。
  所有的打击都不如这一句来得痛入骨髓,播曳的烛影、他深刻而散发着怒气与痛楚的面颊、被风吹得忽悠的窗户,眼前的一切都化成了一团团诡异的魅影,向她阴森森地疾速扑过来,穿过她的心房,贪婪地吮吸她汩汩流出的鲜血,当所有的疼痛都集中在胸口一点时,眼前一黑,陷进了黑暗中。
  第五章
  “下来!”掷剑呆坐在杜微的房间外已经几个时辰了,他好像和里面昏迷不醒的杜十娘一样失去了知觉似的,却突然冷冽地开口。
  “哈哈哈哈!”伴着爽朗的大笑声,有个男子从梁上一跃而下,站在地上,如玉树临风,潇洒地笑看他私自灌酒,自行在桌边坐了,“把我叫下来喝酒吗?”
  他也不顾掷剑的白眼,自顾自地拿了酒杯,眯着朗目品了一口,“不错嘛,上好的女儿红!想不到这挹翠院中除了绝色天香,还有这样的好酒,”他话锋一转,眼中试探之意隐隐欲现,嬉笑道:“除了这样的好酒,还有名扬天下、成派下任的掌门,这可真是奇事呀!”
  掷剑脸色严肃凝重,“少聿,满谅叫你来的吗?”
  少聿浑身像没骨头似的软软往桌上一趴,头疼似的呻吟着说:“拜托!要是满谅见到我,又要劝我少以青楼为乐,多关心国事家事天下事,满口的八股道理,天下苍生,哪会叫我到妓院来?”
  若是在平时,掷剑早已为老友唱作俱佳的表演开怀大笑,二人畅饮一杯,可是在这特殊的时候,他满心满腹都是杜微,实在无暇和他开玩笑。
  “少聿,”掷剑呷了口酒,叹道,“别的都可以拿开玩笑,只有成派下任掌门一说,不可以瞎说的。”
  师父暴毙,事先没有立谁为掌门的意向,理应由成派的大弟子接任掌门,可他的师兄霍思昭资质平庸,剑术平平,没有得师父的真传,所以排行第二和第三的他与柳满谅则成了公开的掌门人选。
  只是他们无论剑术、品行、名气和复师仇立下的功劳都相差无几,因此成派里一直没有结论,暂由霍思昭管理派系中的杂务,权等着他们回师门商议。
  “那么我恭喜错人了,该去和满谅说才对。”钱少聿吐吐舌头,俊脸皱成一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什么时候和我沦为一群了?”
  掷剑放下酒杯,鹰般的眼睛盯着他,看得他全身发毛才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是跟踪了我好几天了吗?不会不知道我的来意吧?”
  臭小子,他以为他多好的工夫啊,跟着他夜闯衙门翻看档案什么的都好几回了,以为他不知道吗?刚才瞅着他趴在梁上实在难受,才好心叫他下来喝酒的,谁知他还装傻。
  “嘻嘻嘻嘻……”钱少聿干笑着,“我一向都是鸡鸣狗盗之徒,那天大半夜看见一条人影箭似的往人墙头里蹦,我既然看见了,就想着能来个人赃并获什么的,谁知道是你老兄啊……”他的身子向前倾,眨眨眼睛,“再说了,听说有人拿着我的银票在京城兑现,一张就是一万两,几天工夫就冒出来两张,所以我赶着来看看嘛,来捉个李鬼消遣才好。”说完哈哈大笑。
  这个鬼机灵的朋友一直嚷嚷着只要美人不要江山,明明是生在钱庄享福命的太少爷,却喜欢浪迹江湖,结识他这样的浪子朋友。虽说他一直不理钱庄内的生意,这会儿见出现了巨额的银票,连忙火速地赶了来。当真是不管吗?
  “这回欠了你的人情,下次等你需要我的时候偿还吧!”,掷剑叹气,刚刚硬装出来的冷淡已经被冲散得一干二净,他心事重重地说,“这些钱很快就会回到钱庄的,只是暂借一用而已。”
  等到满谅从应天回来,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他端详着杯中的酒色如胭,不禁想起了杜微。
  她看似浑身长满了伤人的尖刺,却脆弱得让人不能想象。在昨天那番猛烈的试探后,看着她深受伤害的样子,他再也不敢尝试去进一步挖掘她的秘密。
  少聿很快发现了他的愁思,他叫道:“好歹让我摸着点头脑好不好?一下子拿出两万两的人可是我耶!”他一副心疼得心肝都颤的样子。
  掷剑沉重地表情未有放松,又饮了一杯,“你见到她了?”
  不搞清楚情况就现身,不是钱少庄主的作风,他暗中跟在他左右已经好几天了,该寻访的事情都清楚了,他才会出现。
  少聿顿时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不错,果然是人间难得的一朵冰雪腊梅!”掷剑意有所指,竟是已洞悉了他的来意,他便也明人不说暗话,干脆地说。
  好一朵冰雪腊梅!他默然,竟然将他当年的感触几天就透悉。杜微呀,杜微,你还以为你的演技很出色,可以再一次赶走我吗?
  “冰雪腊梅………冰雪腊梅……”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她却宁肯自比烟花……”
  见他又陷入沉思,少聿直率地说:“坦白说,我一开始仅仅认为她是个以色事人的普通青楼女子罢了。谁想到追踪下来,她竟然与我所听说的杜十娘全然不一样……”眼见得掷剑苦笑一声,他心中略有歉疚,“或许我们永远也不了解这些女子的真实想法,她们为了生存下去,早已在心房上筑起了厚厚的心墙。但是我感觉到,她是在拼了命地想要赶走你。”
  掷剑沉默半晌,“……多谢!”
  少聿仅几日便窥出她的端倪,可是他当初竟然因几句口舌之言便立即弃她而去,这是他心中永远自责的伤。这对她无疑是迎头痛击啊!
  少聿忽然莞尔一笑:“想谢我,容易得很!而且也很容易做到,你瞧这是什么?”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布帕,包裹得严严密密,一层又一层,打开来看时,却是两枚银针,寻常得不能再寻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掷剑皱眉道:“这有什么稀奇?大夫针灸的银针。”他拈起一根,仔细看了看,似乎比同样式的银针略长一些,“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少聿苦笑说:“的确是没什么稀奇……”话却不知从何开口,“至于它的主人,我也不知道飘泊往何处去了。”
  他拿起一根针,深深地叹了口气,那目光是情深款款的,也是无可奈何的。这两枚针,曾经刺中他的身体,现在扎住的,却是他的心了。
  掷剑有点不解,却很快参透了:“难得你也会有想要安定下来的时候……或许,我们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只是有的找不到,有的,找到了,却是徒然伤心罢了……”
  少聿一笑,小心翼翼地将两枚针包了,重新收好放回怀中,信誓旦旦地说:“就算找到会伤透心,也要努力去做,谁知道寻到的不是一份终生的幸福呢?一旦错过了,会悔恨终身的。”他瞅着掷剑一直紧蹙的浓眉,会心一笑,“如果这是个赌注,那我就会押大!”
  灯下,两个器宇昂扬的男人守在雅阁的门口促膝而谈,掷剑把他与杜微的故事原原本本的一叙而成,听得钱少聿目瞪口呆,感叹万千。
  随着钱少聿的到来,小芹发现掷剑与杜十娘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鸨母虽然手里拿着掷剑的两万银票,一直表面上都恭顺得很,背地里却在担心十娘一日不如一日的身子,她这棵摇钱树倒了,挹翠院就等着关门吧。因此背地时少不了指使小芹多多给她进补,多听使唤,所以造成的结果是,常常是钱少聿和掷剑关在一间屋子里秘密谈话,而小芹守在杜十娘的身边忠心耿耿地侍候。
  小芹心时清楚得很,杜十娘的心里始终是惦记着掷剑的,因为挂念他的安危,人消瘦得很快,两颊深深地陷了下去,身子也越来越差,经常一咳就是好一阵。
  “我翻看了衙门的全部档案,这几年她并没有到官司去报案,也就是说,这整件事里并没有牵扯官府。”掷剑想着几次夜行调查的结果,若有所思地说。
  这也就是杜十娘为何会猜测他是杀人窃物的夜盗的原因了,莫名其妙的经常失踪,离奇的巨额银票,确实值得怀疑。难怪她对他的态度会变得那么令人匪夷所思,那么古怪。
  少聿在屋里踱了几步,沉思道:“总之关键就是要等满谅带回来的消息了,只要他一回北京城,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便都清楚了。”
  他前前后后地绕着圈子,冷不防扬声叫:“小芹,进来吧!”
  门“吱”的一声开了,小芹脸色肃重,开了门,径直走到掷剑面前,跪了下去:“掷剑公子,小芹是个没身份的婢女,可是小姐待我这么好,一直亲如姐妹,若不是小姐的一手庇护,我早被妈妈逼得去接客了,所以,”她抬起盈盈泪光的眼睛,鼓起勇气说,“您若是想知道什么,就问我吧!”
  少聿点点头,这是个忠主的好婢女。他溜溜达达地踱出门去,反手关了门留出时间让他们细说。
  掷剑扶起小芹坐在椅上:“小芹,你跟着十娘有多久了?”
  小芹擦擦眼泪,哽咽着说:“自从小姐进挹翠院,一直是我在服侍她。”
  他再问:“当初她是如何进楼的呢?”
  小芹犹豫一下,“是小姐自己自愿进楼的。那天妈妈欢喜得不得了,直嚷嚷着挹翠院要发达了……”
  是吗,她这点没有说谎吗?究竟是什么样的现实逼得她如此走投无路呢?
  他悄然暗自神伤。
  “那杜小妹去了哪里了?”
  小芹低了头,嗫嚅着说:“不知道……”
  “小芹,”他一字一字地说,“十娘今生是我的妻子,是不争的事实,我即不会弃她于也不顾,也不会在她青丝白去的时候情淡意驰,另结新欢。如果你还知道什么,都说了吧!”
  小芹拼命地咬着手绢的边儿,眼圈都红了,“我也想快点救小姐出去,她这样下去只会害了自己……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啊……”
  他长叹一声:“是啊……当年四周的街邻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你又怎么会知道……”
  “我想起来了!”小芹突然惊叫,“小姐有几个习惯很特殊!她每年都要见一个叫李甲的公子,那个人鬼鬼祟祟的,可是小姐却对他尊重得很。”
  “李甲?”他慢慢回忆这个名字,却全无印象,“还有什么?”
  ,
  “还有一个姓孙的老爷,是京城首富,可是小姐从来不应他的点召,好几次和妈妈吵起来,还拿过剪刀要寻死。妈妈这才拗不过她,加上她后来名声越来越大,也就随着她了。”
  “孙富!”他猛然想起这个丑陋的名字,腾地站起身来,带得桌上的一个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也不在意。
  他想起来了!到这里,他脑海里所有的线头终于找到了头儿。
  孙富!孙富!
  是当年硬要娶杜微做十四房姨太太的富商!
  他眼中锐气、杀气冒得天高,带着寒刃般的冻气,虎虎生威,瞅着小芹又要掉眼泪。只有这样英俊威武的剑客,才配得上小姐那样的痴情女,才可以救得她出火窟!
  鸨母已经好几日没踏进雅阁的门了,这会儿见掷剑已经消失了好几天,又厚着脸皮来见杜十娘。
  “女儿,瞧你这次病得小脸黄黄的。”她坐在床边,给杜十娘竖起一个靠垫,垫在背后,“那个掷剑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一来就让你又生病又掉肉的!这样的人,别说给妈妈两万两,就是二十两万,我要是知道他对你这么狠毒,也绝对不会让你去服侍他!”
  杜十娘虚弱得已无力反驳。
  好贪婪的鸨母,明明已经是天价了,她竟然还不满足,妄想再榨他一笔。
  “妈妈,我倒是没什么事儿了,只是懒懒地不想动。”
  鸨母唤过小芹拿过一碗燕窝粥,亲自喂给她喝:“那就先歇着!这样冬去舂来的气候最容易落下病根儿,要是一年护养得不好,没准每年都要病上一场,那就受罪了。”
  既然鸨母表现得这么良善,她也不好挑剔什么,只好硬撑着身子起来让小芹帮着穿了衣服,等到她坐在铜镜前,画上了玫瑰般艳丽的浓妆时,她又恢复了倾国倾城之姿。
  鸨母瞧着她的容貌刹时变得艳如桃李,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奖:“这才是我的好女儿嘛,看看,全北京城最美的姑娘,就是你了!”
  小芹还在用心地用象牙梳子梳着她的长发,不知怎地突然低呼一声,悄悄挪动步子,站在杜十娘和鸨母的中间,隔断了鸨母的视线。
  好在意有所图的鸨母并未发现有什么异议,正从镜中看着杜十娘没有什么表情的玉容,试探着问:“今儿有个姓钱的公子想要邀你去游湖……”她有意顿了一下,拉了长音儿,“我说请他略等几天,女儿这几天是被掷剑包了的,暂不能陪。不过钱公子心意诚恳,说无论多久都可以等,只要你心里惦记着这事儿就成了。”
  杜十娘顺从地点头,铜镜里的她看不出丝毫情绪:“既然掷剑已经走了,何不请钱公子前来一叙,就说我应了他,明儿个就去游湖吧。”
  鸨母顿时心花怒放,刚要上去再甜言蜜语地夸奖几番,门外已经有一人朗声笑道:“在下无须杜姑娘‘请’,已经自己来了!”
  珍珠帘轻轻一挑起,居然没有发出一丁点碰撞的清声,那人已经不请自入。
  他环顾四周,赞美:“好摆设!好珍宝!富丽中不失雅致,堂皇中不失高贵。”转头看看玉面娇容的杜十娘,他心思极快,“只可惜摆在姑娘的雅阁内,一近香姿金玉休,徒然瞧着姑娘的美落泪了。”
  杜十娘并未回过头来,仍自自然然由着小芹梳妆,在铜镜里媚笑着说:“原来这就是钱公于,这里的寒陋想必让公子见笑了。”
  鸨母瞅着两人的一问一答,情知没自己的事,忙张罗着说:“那公子就请在雅阁内暂歇一会儿吧,小芹,去拿上好的茶点给钱公子。”
  小芹拿起发簪仔细地将她的头发盘好,又不大放心地瞅瞅他,才转身答应了离去。
  杜十娘回过头来,打量着钱公子。
  他确实仪表不凡,仪态潇洒,举止礼貌又飘逸出尘,再加清雅俊秀的容貌和平易近人的微笑,可以说是风度翩翩。
  他很自然地坐下来,拿起案台上摆着的一管玉箫仔细观摩:“听说姑娘前几天伤了手,不然我真的很想听听姑娘的乐声。”
  她抿起嫩红的唇瓣,特意举起素净的纤手端详:“多谢公子的关心,早已经没大碍了。”
  钱少聿放下玉箫,笑容可掬:“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我们就去游湖吧,看见姑娘的绝代芳姿,我已经等不到明天了。”
  杜十娘处变不惊地瞅瞅窗外大好艳阳,春风徐徐,阳光暖暖,的确是外出的好天气。她想了一想,无意识地卷卷垂在肩头的发丝:“既是公子的邀请,若十娘不去,怎对得起公子的盛情。就今天吧!”
  她轻轻起身,移动莲步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婀娜多姿,袅娜生姿,似乎不胜娇柔,又似乎不胜这柔柔的春风。
  可是少聿瞧得真切,就在她放下绕在指间的几缕头发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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