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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乐露露-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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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他身上的外套也卸下来,挂在门后面,然后打开水龙头,把一些女性私人物品收起来,最后把浴帘拉开。
  “你去洗澡,衬衫我帮你下去拿。”
  “为什么?”
  “你昨天没洗澡,臭臭的。”
  “现在才嫌臭,你的鼻子也是雷龙的吗?”他的脸也臭臭的。
  “我的是跑掉的鼻子,笨蛋。”终于有跟他曾经分开很久的感觉了,连我的小毛病都给忘光。
  “啊,你会鼻塞。”他拍拍自己的额头。
  “啰嗦,去洗你的澡。”我推他一把,然后关上门。
  下楼,拖鞋啪啪啪。找到他的车子,拿出从他口袋挖出来的钥匙,打开车门,打开行李箱,挖出他存货还有半打的衬衫,抽一件出来。关上行李箱,锁好车子。回头跑两步,拖鞋啪啪啪,上楼。
  打开门,他身上只围一条浴巾,浑身湿答答地站在我房间中央。
  头发还滴著水。
  “你洗完了?”我很怀疑他是不是只冲一下就跑出来。
  “你的香皂放在哪里?里面用完了。”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
  “在你左边的小柜子里——”我突然想起来里面有他不该看到的东西。“啊,我去帮你拿,你不要动!”
  傅非朋把手心往上翻。“香皂在这里。”
  我往后退一步。完蛋,他看到了。真要命,他怎么会看到那些东西的!我根本没打算让他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嘛!
  “那你回去洗啊,这样会感冒而且我的地板都湿掉了!”
  “你先告诉我这些东西是什么,还有卡片。”他把柜子里的东西都搬出来,摊在我床上。
  第五章
  “你乱翻我东西干嘛?”我先凶他,希望气势不会被他压过去。
  “如果你按照时间拿出来,它们现在都是我的了。”他拆开第一个礼物。“卡地亚领带夹?”
  对,是卡地亚的领带夹。后面不用拆,我知道里面是什么。
  有卡地亚袖扣。卡地亚手表。卡地亚领带。卡地亚皮带。每一样还都请店员刻上了名字。唉,想赖都赖不掉。
  “你要就拿走,不拿就包回去放好。”我说话好冲,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因为心虚的缘故吗?
  傅非朋把盒子放回我床上,甩甩自己湿淋淋的头发,突然朝我这边跨一大步,狠狠地把我搂进怀里。
  “你一直没有忘记我,对不对?”
  他的身体冰凉凉的,不知道他站在外面吹风多久了。
  “你一直不看我,当我不存在,有好几次我以为……以为你……”
  他身上的水滴都被我的衣服吸了过来,现在换我发冷了。
  “可是你买了我的生日礼物,每一年都没忘记。”
  好冷,我开始咳嗽。全身都开始不舒服。发冷、发抖,我的牙齿开始打架,全身都开始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真的天生没有浪漫的细胞吧。傅非朋每说一句肉麻的情话,我就觉得心脏温度往下掉一度。
  他说得愈多,我愈觉得这个人像是假的,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我认识的傅非朋不说这些。
  他只会用怪异的眼光盯著我直看,了不起说一句“谢谢”,那已经是他的最大极限了。
  所以,情话不是愈多愈好。
  有些人是不领情的。譬如我。绝对不领情。
  “好了,你先去洗完再说。”我推开他,敷衍地回给他一个潦草的笑容。“公司那边我打电话去,你今天的会议都延后到十点才开始。”
  他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乖乖地回去浴室。
  看著他掩上的门,我不禁叹气。距离果然不是一时之间能够改变的。我们之间毕竟还是有些微不同。
  我不再是以前那个事事逆来顺受的露露。
  我有脾气,我独自过生活,我不想负担过多的情绪。一点都不想。
  那些礼物与其说是买给他的,倒不如说是给自己的纪念品。纪念我还记著他,纪念我忘不掉的过去,并且提醒自己还是个放不开过去的人。
  那些,并不是要让他高兴或者感动。
  利用礼物去换得他的感动、他的关心、他的爱情?真是抱歉得很,我不擅长做这种事情,也没有兴趣。
  我只是在每一年的同一个日子里,会惯性地走进卡地亚,买一样物品。
  和我梳妆台的小盒子里那只结婚戒指同一牌子。
  买完我会报帐,用他的名义请款。所以严格说来,那些东西他要拿走我是没话说的。要骂我滥用公款也无话可说。
  为什么我会那么冷血呢。
  冷血?可是我很怀念昨天一整天的感觉。我喜欢那个傅非朋。而现在在我浴室里的那一个……老实说,他比较不可爱。
  也说不定变得不可爱的是我吧。
  叹口气,我打开衣柜准备换洗衣物和等会儿要穿的套装。蓝色好了,今天八成是起床起错边,心情忧郁到底。
  然后我把那些摊在床上的卡地亚收起来,找个袋子装起来,放在茶几上。
  “我好了。”他出来,头发依然湿答答。
  “等等,我找吹风机给你。”插好电,我顺手递给他梳子和毛巾。
  我们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彼此回避对方的眼神,却又不时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我觉得他似乎有话想说,他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然而终究我们谁也没开口,就像是谍对谍情报战,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是间谍。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之后,我走进浴室。
  热水洒下来热烫烫的,刺得皮肤有点痛。我调整水温,正要拉上浴帘,我看到起雾的镜子上有以手指画出的字样。
  Sorry&Thanks。我笑了,眼泪也偷偷溜出眼角一点点。
  对,这才是我记忆中那个不浪漫的家伙嘛。开始觉得他又变可爱了一点。
  等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居然没有先去公司。
  “你十点要开会,傅总大人。”我一面擦头发一边抬头看时间。“拜托,九点多了你还不出门?”
  “一起走。”他对著镜子打领带,动作俐落得很。
  “我出公差不用赶。”我坐下来慢慢擦头发,长头发就是这点不好。“而且我们方向不同,我得去你家。”
  他看看时间看看我,抓起车钥匙在手里转了转。我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因为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突然又睁开。
  “你动作快点,我送你过去。”他站起来。
  “不必那么麻烦,你去赶你的大头会议。今天星期五,是公司例行月会,延后已经是不得已,要是再迟到,你就等著被削到死吧。”
  “我打电话叫小詹代我撑一下应该没问题。”他打开门,半掩。“我在外面抽根烟,你十分钟能不能好?”
  “你在担心什么?干嘛非要送我去?”
  好半天我才听到他的声音从外面逸进来,沙沙的。
  “我妈在家。”听起来很沮丧很无奈。
  我好想笑。现在才想到这点不是太好笑了吗?昨天不回家的时候怎么不担心老妈妈在家会不会气到昏过去?真是。
  就算送我过去又能怎么样呢?大概老太太会再气昏一次吧。
  “哈,这我知道啊,才不怕她。”我打开门,把他的外套和那包卡地亚一起塞给他。“你去开会,想那么多干嘛。”
  “她会给你脸色看。”他抬头看我,小男生的模样。
  “你跟著来她的脸色会更难看,笨瓜。”我揉乱他的头发再用手指梳好。“这次她欺负不到我,放心。”
  他继续吸烟,吐雾,一根烟很快过去。
  “我只希望她坚强一点,别被我气哭就好,毕竟晚上她得当女主人。”
  “话别说得太满哪你。”他肩膀的线条看起来松了一些。
  老实说,我猜他心里其实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能不要跟自个儿老妈翻脸当然是最好,天底下的男人大概没有一个不怕介入婆媳战争的吧。
  这一次,我有把握绝对是赢家。
  就算输也是赢。
  因为他和我站同一边,百分之百。
  单凭这点,我就不怕去面对那位气得想把我拆骨剥皮的傅老太太了。
  “总之晚上你等著看就是了。”我推他到楼梯口。“快点去公司,我已经和小芹说好,她今天暂时代理我的工作。”
  傅非朋转头看我一眼。“我有没有说过你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秘书?”
  “没有。我觉得加薪比较实在,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大笑两声,在我唇上啄了一下才下楼。
  真是小器又吝啬的老板,一听到加薪溜得比什么都快。没诚意啊!口头上的嘉奖再多都比不过有一堆圈圈的数字可爱。
  把他送出门,我在楼上看著他的车子远离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家里有个男人真麻烦。
  什么事情都得以他为第一优先,他弄完一切OK我才能做自己的事,感觉上和送一个念幼稚园的小孩上学没什么差别。
  这个工作还是无薪制的。
  要不是心甘情愿,我这辈子宁可只当陆秘书不当傅太太。
  我打了个电话回家。
  “妈,我露露啦,跟你说我们这礼拜不回去……”阿母突然大声吼我,差点把话筒给震下去。“你麦激动啦,我是要跟你说,你跟阿爸讲好时间,我们再回去,不然不知道来回要跑几趟——”
  “露露,你这礼拜要是不把那小子带回来给你阿爸我揍一顿,我就去台北给他好看!”阿爸抢过电话大声叫嚷,像雷公一样。
  “你干嘛一定要揍他?”虽然早就知道他皮肉伤在所难免,心里还是小小抽痛一下。
  “你这个笨蛋,都几年了还被那个死没良心的小子耍得团团转!说什么爱来爱去,结果ㄋㄟ?你看,还不是没名没分给人家吃得死死的!不要以为他家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想我陆阿明在南部的芭乐园也有好几甲,要比起来谁的钱多还不知道是谁怕谁啦!”
  “阿爸,你还在计较这个喔……”
  “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不跟他计较我跟谁计较?恁爸忍他很久了啦!叫他给我死回来,不然我——”
  “好啦好啦,你们去订酒席,订晚上的,星期六中午我一定带他到家门口,让你揍他揍到晚上六点半再入席吃大餐,这样你高兴没有?”
  “跟他说要请三天!一天都不能少!”
  “阿爸,那你是不是也要连续揍他三天?”我没好气地说。
  “揍他三天算便宜他了啦,也不想想他们家是怎么亏待你的!当年要不是你死命拦著我,那个傅老太太要是让我堵到,绝对给她难看!”
  “好了啦爸,你年纪嘛一把了,干嘛还那么冲动?当心你血压高,真是的。”我最不喜欢听翻旧帐的事。“我要跟阿母说话啦。”
  “好啦,你等一下。”
  电话换手。
  “喂,阿露露哦?我阿母啦。”
  听到阿母的声音,我反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妈,我跟你说,今天早上是意外啦,你不要以为我跟他有怎样……”
  “就算你们真的意外怎样了,阿母能说什么?”她嗤了一声。“阿不过非朋说你们没离婚是怎么回事?这最好是真的哦,不要骗我,你爸是看在这一点的分上才让他回来的,要是随便说说说黑白骗,你当心我们两个要帮你阿爸挖洞埋那个死掉的无缘的非朋!”
  “他说没离,我哪知道?”我的手开始缠电话线。
  “你喔!你阿母我英明神武一世人,哪ㄟ生到你这种笨到死的查某囡仔啦!去去去!去给我弄清楚再回来!我不管你跟他有关系还是没关系,有没这点要是不知道,你就白活到三十岁啦!”
  “我才二十九……”
  “三十就是三十,谁跟你在说什么二十九,呸呸!小孩子不知世事胡乱说话,你今年三十!”
  “好啦……”阿母和阿爸今天都像吃错药,满嘴炸药。
  “你星期六回来对不?”
  “嘿啦。”
  “不冻甲你阿爸阿母放鸟哦,不然有你好看的。”
  “好啦!”
  “这还差不多。要乖啦,听阿爸阿母的话不会害你啦。”
  “我知啦。”真无力。
  挂上电话,我揉揉耳朵,开始用化妆品香水和套装做为武装配备,准备和傅老太太来一场生死大对决之前的小小前锋交手战。
  见面之后冷嘲热讽肯定是少不了的,这点我倒不担心。
  晚上的Party才是重头戏。
  我倒想看看她要怎么逼她儿子犯重婚罪——如果傅非朋说的是实话。
  老实说我满喜欢傅家大宅的。
  在南部的老家是砖红色的四合院,阿爸阿母对于祭拜祖先的正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即便我是独生女,也不能随随便便跑进去。
  生理期的时候更是忌讳,只能走偏门。
  那是非常老式的台湾早期建筑,而且没有改建的可能。
  傅家位于别墅密集区,除了摆放仿明清时期的紫檀木太师椅的正式宴客用客厅之外,往下是两间客房,一个小厨房,往上则有一个起居室及两间超大主卧房,一个专门种兰花的温室,其它诸如书房、车库、游泳池、草坪……等等一应俱全,完全是可供电视剧来当豪门家庭的样品屋模样。
  我喜欢早上洒满阳光的起居室。米白色的沙发、海蓝色的靠垫、原木色的矮茶几,还有两盆绿色阔叶植物。不管是抱著垫子赖在沙发上,或是坐在亚麻织的地毯上吃水果,都是再享受不过的好时光。
  不过只要想到那个傅老太婆,我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深吸一口气,我按下电铃。
  开门的是傅老太太的专用司机小苏。“陆小姐。”
  “苏先生。”要比客气大家一起来。
  “老太太在二楼。”
  这位小苏司机还兼起管家来啦?我偷笑一声,跟著他往里走。轻手轻脚地上楼。
  空气凉凉的,即使穿著长袖都觉得鸡皮疙瘩立起来。
  我看见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衬著白色毛毛垫子,手里端著英国来的骨瓷杯,慢慢地啜饮香茶。
  看起来跟五年前我走的那天没什么差别。
  “你来了。”
  我微笑点点头,拿出事前做好的表格,递过去。
  “一个小时内做外烩的、布置会场的人都会到,这是他们的资料。”我看看周围。“应该是在这里举行?”
  “嗯。”老太太眼睛盯著茶杯,到现在没正眼瞧过我一眼。
  “总共二十个人?”我再确定一次。
  “嗯。”
  “六点开始?”
  “再晚一点吧。”她放下茶杯。
  “那订在六点三十到七点之间开饭可以吗?”我继续问。
  不要在意她的态度,不要放在心上。只要当她是个客户,难缠又刁钻的古怪型客户,就只是个客户。
  我再一次开始给自己洗脑。
  “嗯。”她转过头,看看窗户。“这房子实在是太久没有大扫除了。”
  来了。我早知道她会用这招。当作没听见没听见。
  “菜色是以西式为主,用海鲜虾类的还合您的口味吗?”
  “嗯。”她的眼光上下扫了我一遍。“哎呀,那个角落什么时候积了那么多灰尘?要是给客人见到多不好意思。”
  嗯,很好,灰尘是吧。
  灰尘是我的最大过敏原之一。
  就像大扫除或是搬家的时候,那是必然的痛苦。
  她可清楚得很。
  我的鼻子隐隐发痒。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小事情都不会帮著做,就宁可看著周围的环境脏乱下去,一心等著我这把老骨头去收拾……”
  翻个白眼,实在不想听下去。
  “小苏,”我敲敲隔门。“老太太找你。”
  本来在跷脚看报纸的小苏立刻出现,必恭必敬。
  老太太瞪我一眼,气得不说话。小苏的眼光飘回我身上。
  “你知道扫把畚箕在哪吗?”我看到老太太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神色。
  我偷笑著,藏住没给她发现。小苏点个头,倒是无比乖巧地拿过来。
  指指墙角,我说:“老太太说那边灰尘多。”
  老太太脸色僵住,小苏手里拿著扫把和畚箕,呆住了。
  “我扫?”他的表情很难看。
  “不然呢?”我可是陆大秘书不是傅小媳妇。
  今非昔比。在场的三个人应该都很有感触吧。真好,指使别人做使自己纳凉的感觉真是好呢,我终于知道老太太为什么喜欢做这种事了。
  “这种事应该是女生做的吧?”小苏皱著眉头。
  “男生不扫地的吗?你不会扫吗?你居然不会扫地吗?”我掩口惊呼。
  “我……”
  “哈啾!”我适时打出一个轰天响的喷嚏。“你是希望我做吗?喔哦,我眼睛好痛,我一直流鼻水,我头昏。我想我真的不能帮你。”
  只见小苏暗咒一声,然后认命地拿起扫把乖乖扫地。
  我拿出卫生纸状似狼狈,实则窃笑。“哈——啾!那边那边,灰尘好多哦,喔,我不行了,我过敏了……”
  再来一个“哈——啾!”
  老太太连忙往旁边移了移,一副怕我传染她的样子。
  我故意走向她。“傅老太太,请问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需要我帮忙做的?只要我做得到,一定义不容辞!”
  老太太脸色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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