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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从上轿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很清楚,自己到盘龙堡绝对不是来作客的,可是她仍选择了平常心以对。
她既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又何惧之有?
那细致的脸庞上,很快的拂去了方才初临陌生之地的好奇心,再次回复成原来平静无波的模样。
她八风不动地等待着,并不主动的掀帘子下轿。
反正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在那一片嘈杂声中,无人掀帘请她下轿,她也就乐得贪恋这最后一丝的宁静。
她甚至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医书,借着从竹帘透进来的光线,专心地阅读了起来。
这就是当那帘子被猛地一把扯开时,龙临渊看到的景象。
他不敢置信的望着她,那眼神活像是见了妖怪似的。
任何人碰到这样的情况,都不应该是这种恬然的反应吧?
虽然他明的是说请她来要报恩,可是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应该知道,他请她来,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报仇。
因为这个女人曾经那么彻底的将他的尊严给踩在脚下,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即使是为了救他的命。
感受到一道灼灼的目光朝自己射来,傅千寻抬起头来,就见他脸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这个男人的脾气似乎很差,总是一脸气呼呼的样子,真坏了老天爷给了他一张这样好的相貌。
两个人四只眼睛就这么互看着。
“下轿!”本以为她会对自己锐利的眼神有所慑服,可是后来他才清楚地认知到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那双清灵的眸中,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丝丝的情绪,甚至瞧不出任何的惧怕。
闻言,傅千寻听话的起身,但双膝却因为久坐而发了麻,那抹虚软的麻令她一时支撑不住自己,一个踉舱地往龙临渊的方向倾倒。
虽然很想眼睁睁的看着她跌个狗吃屎,可问题是他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揽住了她的纤腰。
对于他的“善举”,傅千寻不无讶异地抬头扫了他一眼,在双腿虚软的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注定逃不了摔个四脚朝天的命运。
没想到那么气恨自己的他,竟然会伸出援手,这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发展呵!
“看什么看?”被她那含着浓浓诧异的目光瞧得一肚子火,龙临渊忍不住粗声粗气的喝道。
面对他那总是狂炽的怒气,傅千寻习以为常的接受。
她稍稍退开了身,然后朝他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了他那“一手之恩”。
“你知道我要你来是为什么吗?”
傅千寻还是轻轻地颔首,云淡风轻地彷佛完全不在乎他那不善的意图。
就是这份云淡风轻惹得他总是跳脚,不管他是气、是怒、是恨,她似乎完全不在乎。
身为盘龙堡的二堡主,他从没让人这样彻底的忽视过,这个女人真是好样的。
“你……”龙临渊原本气急败坏的脾性突地一敛,脸上忽尔现出一抹魔魅的笑容。
他上半身微微前倾,拉近了和傅千寻之间的距离,然后以低沉的嗓音说道:“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向我道歉,为了那阵子的错待,我或许会考虑只报恩,不报仇。”
道歉?
为何?因为她为了救他的命而折损了他的自尊吗?
傅千寻不解地扬起两道柳眉,一双水亮亮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他,那清亮的眼神将她心底的质疑充份的表露和传达。
“你不该以强制的手段将我……”龙临渊原本要出口的话,因为察觉了身后的脚步声而戛然止住。
这么丢脸的事,他可不想在大庭广众前讲,毕竟他身为盘龙堡的二堡主,对于变成市井小民流传的笑话,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反正人都到他的地盘上了,他难道还怕没有算帐的时间吗?
就暂时放她一马吧!
“傅大夫,欢迎你到盘龙堡来作客,我是这儿的大堡主,这长途的坐轿想必很累了吧,不如先到临渊替你准备的厢房歇息吧!”
面对这样一个伟岸男子的热情招呼,她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表现,只淡淡地点了个头。
反正住哪里对她并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只是……
她回头住刚刚跌落到轿底的医书瞧了一眼,就只是那么一眼,人高马大的冷言就已经顺着她的眼光走去,然后将书拾起拍了拍,然后替她拿在手上。
朝冷言扯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傅千寻完全没有察觉到每次只要她一勾起清浅的笑容,周遭就会莫名的一阵寂静。
她伸手接过了那些医书,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似的将它们紧紧的搋在怀中,然后抬头朝龙临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而几乎看她的笑容看傻了眼的龙临阁这才恍然地回过神来,对于自己的失神,他难掩尴尬地将视线眺向自己的弟弟。
却诧异的发现一向视女人为无物的龙临渊此时竟也是失了神似的直勾勾望着傅千寻,那眸光显然还隐隐地闪现着一抹不可思议和贪恋。
再忆及方才他刚来到时,弟弟眸中的愤愤不平,龙临阁原本浅抿着的唇角梢稍地往上拉了些。
少见龙临渊对他向来嗤之以鼻的女人投下这样的关注,看来,沉寂已久的盘龙堡或许即将热闹起来了。
因为没带什么东西,所以傅千寻不用一刻钟的时间,就又端坐在桌子旁看起了医书来。
“傅姑娘……还有啥事吗?”大宅院里的丫鬟向来懂得看主子的脸色。
深知二堡主对于这位“客人”并不太友善,所以红意也懒得多花心思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身后呆站了半晌之后,就忙不迭的问,态度称不上有礼,显然极度的想要离去。
对于红意那丝毫不含尊敬的口吻,傅千寻并不以为忤,朝着红意摇了摇头,然后再次低头看着医书。
清静一向是她最喜爱的陪伴,所以红意的存在对她而言是种叨扰,离开也好。
即使她的态度不是那么恭谨,但又与她何子呢!
在她的心目中,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谁应该对任何人卑躬曲膝的。
这也是她当初之所以明知道龙临渊乃是尊贵之人,却依然对他宛若常人,甚至还将不合作的他当成了孩子对待。
想来也是因为这样才会种下今日这种麻烦事吧!
不过,她可没有半点后悔,反正他要怎样由他去,她只不过是尽一个当大夫的职责,俯仰之间并无愧于天地呵!
“你除了看书之外,就不能做点别的吗?”突如其来窜入耳际的声音让傅千寻半静地脸庞染上了一些的惊讶。
她不意识的回过头,但并下看向刚进门的龙临渊,反而视线越过了他,笔直的射向敞开的门外。
照理说,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冷言应该不可能没有任何阻止他的举动,就放任他走进自己的寝居。
冷言怎么了?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龙临渊顺着她的眼光瞧也知道她在找些什么,于是他冷声说道:“你那只看门狗太过烦人,所以我让他睡了一下。”
带着强烈不赞同的眸光倏地射向了龙临渊,向来平静无波的脸庞上如今却写满了怒气。
就连他强行派人将她带来堡中,他都不曾在她的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如今只个过一句话却惹得她这样愤怒。
原来她也是有情绪的啊!
他还一直以为她是个十足十的冰人儿呢!
“怎么,心疼?”似乎捉到了她的弱点一样,龙临渊得意扬扬地靠近她,轻佻地挑眉问。
“难不成你和他除了主仆关系外,还有另一层见不得光的关系?”
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预期会得到任何的答案,因为龙临渊一直以为她是哑女。因为从他见她第一面起,他没听过她说一句话。
所以龙临渊会这么问不过是想撩拨起她更深沉的怒气。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傅千寻紧抿的唇开了,樱桃般的红唇不但开了,而且还以清冷的嗓音说着话……
“我和冷言是主仆、也是朋友,你这样对待我的朋友,我当然心疼。”
她会说话?!
该死的,她不是个哑子吗?怎么会说话……
第二章
向来玉树临风、威仪慑人的龙临渊如今活像是见了鬼似的,他愕愣的瞪视着前方的女人。
虽然窜入耳中的嗓音很真切,可他还是很不能接受她竟然会说话的事实。
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吗?
“你该死的会说话?”这句话里指控的意味十足。
傅千寻完全不理会他的质问,径自旋身,步履款款地走向斜倒在门边的冷言。
完全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她的纤手一扬已经搭在冷言的脉搏之上。
静静地把了一会儿脉,在确定冷言不过是让人给点了昏穴之后,一颗高悬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你给我说话啊?”是他听错了吗?
急着想要确定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龙临渊玻ё叛鄱运钭拧�
可是她不甩他就是不甩他,只是径自越过他,然后走入室内,在她那少得可怜的衣物中随意地捡选了一件缀着补丁的披风,又步了出来。
“喂,你……”见她这么走来走去,可是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龙临渊的傲气受挫,忍不住大喝了一声。
可是偏偏他的怒气对谁都有用,就是对她没啥效果,因为她依然目不斜视的越过了他,然后仔细且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披风覆在冷言的身上。
该死的女人!
她总是清楚地知道该怎样才能勾起他的怒气呵!
被彻底忽视的龙临渊霍地起身,就在他大踏步地缩短着和她之间的距离时,终于直起腰身的她突然抬头,对着他说:“我没说过我是哑子。”
“啊!”总是这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龙临渊对她的骤然开口再次有些许的愕然。
“我不是哑子,我也没说过我是哑子。”傅千寻的语气不带一丝情绪,就连原该属于辩驳的话语听起来也是那么的平铺直述。
听到她的话,龙临渊忍不住扬起两道浓浓的剑眉,彷佛听到了什么怪力乱神之事一般。
敌情他误会她是哑子一事,是他的错不成?
“那你干么总是该死的比手划脚,活像是个哑子似的?”他的质问气急败坏,可是她的回答却平淡得气死人。
“我只不过是懒得开口。”
话说多了不是一件好事,古人早就有云:祸从口出。她不相信看起来气字轩昂的龙临渊没有读过书,不知道这个真理。
“懒?!”他的声调倏地扬高了八度有余。
这世上有人懒成这个样子的吗?连话都懒得说上一句,即使她的眼神晶亮得彷佛会说话,也不用这么懒吧!
这是什么荒谬的理由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会说话的,只是一直懒得说、不屑说?”从她少得可怜的话中归纳出这样的一个重点,龙临渊的诧异不言可喻。
一直以为她是哑子,因为即使在帮他疗伤时,面对他的熊熊怒火和指天咒地的责骂,也不见她吭上一声。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生平第一次,一向自视甚高的龙临渊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好奇的情绪。
“你……”他还想继续探究。
但傅千寻却抢先一步说道:“晚了,我该睡了。”
逐客令一下,她就径自走到门边,然后定定地注视着他。
又是一个全新的体验,向来女人总是巴不得他留在她们的身边,只有她竟然连话都“懒”得多和他说上一句。
她……真的是太与众不同了。
面对这个总是让他出乎意料的女人,龙临渊的心除了诧异之外,还多了一丝想要探究的念头。
可是他才刚想开口,她就又说道:“不管你要我来盘龙堡是要报复或报恩,都请你快一点,我要的是一个清静的空间。”
多么不可思议的女人,面对他的腾腾怒气没有任何激动的反应,甚至没有丝毫害怕的表现。
不知怎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她,此刻却彷佛散发着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昂然气势,那气势就连他这个向来傲然自视的人也忍不住佩服。
在她不发一语的凝视中,向来不受人驾驭的龙临渊不由自主的踏出离去的脚步。
但就在两人错身之际,他突然对着她说:“你……很奇特,也勾起了我的兴趣。”
当然,他的话,依然没有得到她任何的响应。
忍不住放下了手中质地精致的银筷,傅千寻对于眼前这一桌丰盛的菜肴直皱眉头。
如果他的报复是想闷死她,那么他的确成功了。
整日被关在这层层叠叠的大宅院之中,少了山野村林的那份悠闲,傅千寻心头的那份淡然似乎也逐渐起了变化。
向来不懂烦躁为何物的她,如今却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儿一般,焦躁得完全失去以往的冷静。
“你家主子呢?”她乍然抬起头问道。
就和龙临渊的反应一样,红意的唇儿讶然的张成了一个圈,彷佛像是看到什么妖怪似的直瞪着她。
“小姐……你……”
“会说话很奇怪吗?”为什么每个人知道她会说话以后,都用像是瞧着怪物的眼神瞧她?
“你不是个哑子吗?”红意惊呼。
“我不是,也从来都没说过我是。”简短的打发了她的问题,傅千寻再次执意的问:“你家主子呢?”
“他……”对于她的问题,红意本来直觉想要开口,可是旋即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闭上了嘴。
“红意!”向来清淡的声调突然一沉,原本看似缥缈出尘的她倏地沾染上了一层威严。
“虽然我不是你的主子,可是你现在伺候的是我,我问你话你不回答我,难道这就是盘龙堡的待客之道吗?”
“我……”一向不具存在感的傅姑娘如今摇身一变,那浑然的气势倏地让红意尴尬的咬着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见红意那犹豫万分的模样,傅千寻心中顿时领会她必是有啥难言之隐,并非蓄意不肯告知,于是她微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
看来她还是去找能做主的人,也免得红意左右为难。
敛起了严肃的脸色,回复平时那种毫无情绪的神情,她不理会红意的意欲阻止,缓缓地踱至门外。
她的前脚才刚跨过门槛,就见龙临阁神色凝重的匆匆而来。
“傅大夫……”向来沉稳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慌乱,引来了傅千寻不解的目光。
她微一颔首,也算是招呼过了。
彷佛她天生就有镇定他人心神的功用,龙临阁见到她之后,原本的慌乱显然平静了不少。
“有什么事吗?”虽然明知会换来诧异的眼光,但此刻的傅千寻真的也没有心情再继续比手划脚下去。
快要被这地方闷死的她,此刻只希望立刻问明龙临渊的下落,又或者得到他的应允,离开盘龙堡。
“呃……”不出她意料之外的,她才开口,立时就换来了龙临阁惊诧的眼神。
但终究他好歹也是风里来浪里去的人物,所以很快的收起了诧异,说出来意。
“是有件事要拜托傅大夫帮忙。”
“怎么了?”浅浅的抬眉,傅千寻知道除非发生了大事,否则眼前这个男人不会有这般慌乱的神情与举止。
虽然只有两面之缘,但她看得出他有磊落的气度,和稳若盘石的自信,是个稳重之人。
“其实是舍弟他……”
没有启口询问,她只是定定地瞧着龙临阁。
对于龙临渊发生了什么事,她并没有太大的好奇,此刻她比较想要知道的是,她究竟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窒人的牢宠。
可是谁知龙临阁却不由分说的突然拉住了她。
“傅大夫,失礼了,咱们有话可否等会儿说,你还是先去帮我瞧瞧临渊吧!”他忧心如焚之余,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捉了人就往龙临渊的院落走去。
“他怎么了?!”她柳眉微挑,不解的低呼。
前几日瞧见他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如今龙堡王会这么着急呢?莫非……
“他三天前回府后,夜半突地浑身泛着高热,堡内延请了数个大夫都查不出病因。”
“三天?!”傅千寻沉吟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地问:“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要拖上三天。”
“呃……这……”面对她的询问,原本昂藏的龙临阁明显的吞吞吐吐了起来。
将他的欲言又止全看在眼中,聪慧的她一眼就瞧出了其中的端倪。
“想来是二爷心有芥蒂,所以宁死也不愿让我医治吧!”
那个任性霸气的男人的确是有可能做出这种幼稚的事情来,她想到这里忍不住暗叹了一声,并且螓首直摇。
生命多可贵呵!
她永远无法忘记娘亲在她眼前痛苦离世的模样,所以自从她身为大夫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立誓绝对不再眼睁睁地看着任何人从她的眼前逝去。
这任何人当然也包括那傲气十足的盘龙堡二堡主,她会去救他,绝对会!
可问题是向来从不要求诊金的她,这次可得要开个先例了。
她先是微微低头,略微思索了下,心中有个底后,这才又抬头朝着龙临阁开